第七章 模擬戰
《風之白猿神:衆神沙漠》 · 瀧川羊 · 6588 字
1
十天過去了。
離開蘭州後,箱舟順利地向南航行。穿過因超破壞兵器而山體被削蝕的崑崙山脈,徑直向南穿越沙漠化不斷推進的青藏高原。
除了在維吾爾族的村莊進行過幾次補給外,未曾停留,持續躲避着羅森費特的追擊。
地平線上,天之迴廊——喜馬拉雅山脈已浮現出來。
那曾令無數登山家着迷的、如白色利劍般的羣峯,如今風貌依舊。
在那羣山腳下,便是箱舟此行的目的地——獨立都市沃倫。
在這個時代,國家力量已顯著衰微,幾乎等同於喪失了統治力。聯合國等超國家組織早已完全停止運作。
人們在土壕或大企業的庇護下,生活在被稱作都市的屏障覆蓋的居住區。沃倫也是其中之一。如同古希臘城邦的都市在世界各地星羅棋佈,僅靠通信網絡和流通網絡勉強維繫聯繫。
聖戰的傷痕,至今仍未癒合。
箱舟已完成破損處的修理,內部恢復了平靜。臨時成爲操作員的西塔,也在宴的協助下,漸漸習慣了箱舟上的生活。
祐太也好,忍也好,琳也好,真一也好,船員們似乎都過着和以往一樣、適度刺激而又有些無聊的日常生活。
——只有一人除外。
「騙子——!」
肚子上捱了琳一記迴旋踢,宴慘叫着被踢飛出去,一頭栽進高高堆起的聚氨酯墊堆裏。
箱舟底部機庫。這裏是匡體和重型戰車的專用機庫,但搭載機數不多,有相當大的空間閒置。其中一角鋪着約二十張榻榻米大小的墊子,成了臨時武道場。
滿身是傷的宴,苦着臉爬起來。他全身穿着護具,戴着手套。
「站起來,宴。敵人可不會等你。」
琳一身T恤加熱褲的隨意打扮,抱着手臂站在場地中央。
圍在聚氨酯墊外看熱鬧的傢伙們發出歡呼。
「對!宴!就你這樣能保護得了西塔妹妹嗎?! 」
琳目光閃爍地望着坐在操作員席上西塔的背影,繼續說道:
宴的苦難似乎永無止境。
西塔雖然生疏,但正努力地與控制面板搏鬥。在江守和宴的指導下,似乎已經能勉強處理艦內通信的轉接了。
琳的格鬥術,融合了在海軍陸戰隊掌握的武術,並吸取了空手道、合氣道、摔跤關節技的精髓,是一種完成度很高的綜合格鬥術。
「一開始就這麼老實不就好了。」
「……那小子有變強的理由。」
「好痛——!」
「嗚哇啊啊——!」
嘴裏嘟囔着對琳和大槻的抱怨,宴調整呼吸,擺好架勢。
「哎呀呀。」
見宴遲遲無法進攻,琳開口道:
「沒那回事。你想多了。」
「啊,是嗎?」
「就是就是。所以再忍六十五天就好了。」
被忍補了致命一擊,宴膝蓋一軟,但立刻又振作精神站了起來。
「閉嘴!別跟我說話!」
箱舟,第二區域,精神房間。
「狀態怎麼樣?」
「你說什麼?」
「下次,可不能再輸了。有宴在,應該能打場像樣點的仗。」
「真行啊你。這麼拼命也想當心者嗎?」
「現在的他就像個黑洞。正以驚人的速度,無窮無盡地吸收着匡體戰的知識。天性純樸,屬於越打磨越亮的類型。」
宴再次被踢飛,一頭扎進了聚氨酯墊堆。
「纔不是因爲慾求不滿,拿宴當出氣筒。」
琳撅起嘴:
琳像剛做完輕鬆慢跑般深呼吸了一下,露出清爽的笑容,拿起了毛巾。
琳簡短地打斷,露出瞭如同守望孩子成長的父母般的眼神。
穿過作戰司令室的門,只見中央指揮席上,大槻像往常一樣百無聊賴。除此之外,只有剛成爲專屬操作員的西塔和室長江守在。
「不是嗎?雖然不知道理由。」
宴滑步逼近,拉近距離。格鬥術的基礎他已經掌握了。他揮起帶着手套的拳頭,左直拳直取琳的面門。
「啊,能感覺到。雷達上沒顯示,但我覺得已經很近了。」
「當然生氣!總有一天宰了你們!」
琳的目光在室內遊移,忽然投向顯示器上映出的沙漠盡頭,投向那個不在此處的人。
「啊,是嗎?」
擺出叉開雙腿站立姿勢的琳,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整個房間瀰漫着乳白色的霧氣。這是特殊的霧氣。房間裏只有空調裝置發出的靜謐旋轉聲,有種如風吹竹林般的清靜。
「宴弟弟,還在爲那事兒生氣啊?不就是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下嘛。」
祐太試圖安撫:
「別碰我!纔不要你們這些混蛋幫忙!」
「別打磨過頭弄壞了。不過看他臉上的傷,實在難以想象呢。」
「他們還在追來嗎?」
「可惡……爲什麼我非得……」
琳留下垂頭喪氣的宴,心情愉快地走出了道場。祐太和忍湊近,想把趴在墊子上的宴扶起來。
「混賬……怪物。」
琳衝完澡,用橙色毛巾包起打磨得如琥珀般的金髮,登上了艦橋。她穿着背心和熱褲,緊繃的身體和呼之欲出的豐滿胸部形成對比。
「沒、沒說什麼!」
宴利用反作用力,右勾拳自下而上襲向她的下巴。
「休息三十分鐘。之後到精神房間來。」
「因爲他有才能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
宴背靠牆壁,盤腿打坐,緩緩呼吸。貼滿細膩肌膚的創可貼看着就疼。
「心者不一定都得是武道達人。只要能記住攻擊模式,並瞬間在腦中想象出來就行。來場模擬戰看看就知道了。而且……」
「好!」
「所言極是。」
2
「還不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好了。」
「嘛,算了。倒是你那邊狀態如何?最近心情似乎不錯。」
宴甚至無法碰到琳的身體,單方面地挨着揍。
「要最小幅度的動作,宴。無論是攻擊還是防禦,多餘的動作都會產生破綻,也會加劇疲勞。讀懂我的節奏。」
「哎喲喲!」
混在觀衆裏的祐太關切地說。
「站起來啊,白馬王子!」
「再去訓練一輪。」
大槻透過深色墨鏡仰視着琳。琳有些心虛地反問道:
「虐待狂。萬年歇斯底里女。」
「哎呀呀呀呀!住手,別踩!對不起,祐太先生,忍先生!」
「無聊啊。不欺負一下誰,總覺得胃不舒服。」
對少女的認真抱有好感的同時,琳向大槻搭話。
琳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像貓一樣舒展身體,離開了大槻身邊。咔咔地活動着脖子,走向門口。
「哎呀呀。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美人,但太熱烈的追求還是免了吧。」
「宴君也怪可憐的……」
宴發出慘叫,琳卻毫不留情地放出一記如同反艦導彈般的迴旋踢。
「可你偏偏對宴君特別上心,卻不訓練辛西婭君和真一君。」
「記東西好像挺快的。看來也挺招人喜歡。不過,某個人除外。」
房間本身是毫無裝飾的小房間,但因霧氣瀰漫,幾乎看不清。眼前視野都很模糊。
「吵死了!」
宴踉蹌幾步,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一記高角度、鞭子般的低掃腿狠狠抽在他的大腿上。
琳一臉無趣地後仰上身,右臂向上格擋。宴間不容髮地左勾拳揮出。再次揮空。
「好了好了,俗話說流言不過七十五天嘛。」
唰地一聲,琳的手優雅地移動,並未抵消踢擊上衝的速度,而是托起宴的腳後跟,將其向上方引開。
「還差得遠呢。今天就到這裏。別忘了做意象訓練。」
歸隊後的祐太和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當然是指宴和西塔的事。結果就是,宴現在無論遇到誰,都會被調侃「要保護好人家哦」,陷入窘境。
宴朝那羣不負責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整備班傢伙怒吼回去,然後喫力地撐起上半身。
「你是說我討厭那姑娘?」
「可惡……那個歇斯底里女,還有你們,我絕對……」
「宴,算了吧。硬撐受傷了也沒意思。」
等待晉升爲心者的宴的,是琳的地獄式特訓。特別是近身格鬥技,琳打算徹底地教給宴。
琳勉強移開大槻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視線,有些退縮地轉過身。
「既然琳都這麼誇,我倒要期待一下了。」
琳一邊後退,注意力似乎集中在了面部防禦上。宴看準時機,右腿猛地向上踢向她的腹部。
在祐太旁邊嚼着爆米花看戲的忍瞪大了眼睛。
琳雙手自然下垂,如同看着靠近的小鳥般,泰然自若地與宴對峙。看似破綻百出,反而有種無論攻向何處都會被瞬間化解的自然感,事實也確實如此。
琳揚了揚下巴示意。
3
琳只是微微偏頭就躲開了。
大槻目送她離開,露出同情的表情。
遠遠看了一眼正從江守那裏學習通信系統、有些手忙腳亂的西塔,琳將一隻胳膊搭在大槻的椅背上。
「問的不是你。是那姑娘的狀態。」
這間精神房間是心者的訓練室。是用出了故障的匡體的想象力具現化框架,由鵜飼和宴半玩鬧地搭建的系統。當時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會使用它。
搭乘匡體時,要佩戴一種叫做平衡器的接口設備。它結合了多角度觀測鏡和頭部支撐結構,作用是連接心者的思維與匡體的具現化框架。現在宴就戴着它。
整個房間與平衡器相連,身處其中的人可以將自己的意象投射到霧氣中。說白了,就是個「繪畫房間」。
宴在格鬥技之外的領域,在這個房間裏展現出了才能。
薔薇、湖泊、礦石、絲綢、艦艇……他能在屏幕上連續、清晰地投射出各種影像,連琳也爲之瞠目。他的記憶力異常出色。對於以意象爲武器的心者來說,這是寶貴的天賦。
此刻,一個意象正在宴的腦海中成形。
白色的屏幕上,顯現出一個與真人等身大的人物影像。
一位有着深邃黑眸的少女站在那裏,披着藍色披肩。影像逼真得難以與本尊區分。
「嘿,不錯嘛。」
「哇啊——!琳姐!」
看到不知何時站在身旁的琳,宴驚慌失措,臉漲得通紅,胡亂揮手驅散霧氣。西塔的影像在他的手中扭曲,真的化作霧氣消散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一直在啊。集中力不錯,但注意力不夠。」
宴低聲咕噥着,沉默了。
「一認準了就一根筋呢,你這小子。」
「不行嗎?」
「關於西塔,有件事想跟你說。」
琳在宴身旁伸直雙腿坐下。被她認真的眼神注視,宴反而心裏發毛。
「什、什麼事?」
琳戴上平衡器,垂下眼簾嘆了口氣。同時,以琳所坐之處爲中心,真實感十足的影像如大朵鮮花般綻放開來。
「西塔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她正拼命想找回記憶。再說,那孩子能引來什麼危險?」
「可、可惡!用屬性太犯規了!死了怎麼辦!」
宴輕盈地落在沙地中露出的一塊巨巖上,彷彿在說「怎麼樣」,挺起了胸膛。
宴抱着頭,趴在匡體內的控制檯上。
房間左側的操作員席上,西塔正拼命對着對講機呼喊:
「別誤會。我不是說討厭那姑娘。西塔的本質是純粹、坦率的,我覺得和你很配。但是……」
「太天真了!」
兩人沉默地眺望了一會兒草原。
哈努曼好不容易從易碎的泥質岩巖盤裏把頭拔了出來。匡體本質上是流動的能量波塊,不會弄髒也不會受傷。它搖晃着純白的小腦袋,站起身來。
哈努曼的紅寶石色眼眸驟然眯起。
「OK,明白了。抱歉。」
隨着琳的喊聲,撕裂空間、刺耳的聲響中,金剛杵導彈殺向哈努曼。
砰!
他滿意地搖搖頭,示意他們注意看。
「有時待在西塔身邊,會感覺喘不過氣。就像蒙着眼睛在地雷區行軍一樣。雖然毫無根據,只是種感覺。她不普通。」
「抱歉,我太激動了。」
「別說了!」
宴情緒激動地繼續道:
「呃呃……來真的?」
「唔!」
「那不是更糟嗎?」
僅憑反射神經,琳將其躲開。如意棒帶着破風聲,擦着後仰的下巴掠過。勢頭之猛,空氣彷彿都要摩擦燃燒起來。
琳靜靜地將手放在宴的肩上,等他平靜下來。
「好了,陰暗的話題到此爲止。把哈努曼整備好。來場模擬戰吧。」
「嗚……看到死後的世界了。」
「太、太可憐了。」
「得手了!」
「中尉,對宴來說是不是還太早了……」
她生疏地試圖調頻,但很難接通匡體用的UHF頻段。
瞬間,因陀羅與哈努曼之間的空間,迸發出令人目眩的強烈閃光和電火花。
就在哈努曼前一瞬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時已接近背後的因陀羅,用右拳將巨巖砸得粉碎。
琳雖然用拳頭或金剛杵全部擋下,但不得不承認自己正被哈努曼的速度壓制。
琳突然暢快地大笑起來,用盡全力捶了宴的背一拳。看着宴的苦瓜臉,她投以格外開朗的聲音和眨眼。
「別那麼生氣。我也說不清楚。說『不喜歡』可能不對。就是……有點讓人神經緊張。」
「琳姐不也喜歡中尉嗎?」
祐太看不下去,進言道。
趴倒在地的哈努曼,僅憑手腳的彈力,如螞蚱般躍向空中。
「上了——!」
「機會!」
「確實。」 祐太也仰望着屏幕點頭。
「是我不對。不該跟你說這些。我不會再說了,也不會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危險?我覺得這詞跟那孩子完全不沾邊。」
4
「不止祐太。航空隊的傑拉爾德、貝內迪克特也這麼想。有一定戰鬥經驗的人,潛意識裏會具備類似危險探測器的本能。西塔會觸發它。聽說她的記憶被人消除了?」
哈努曼以堪稱神速的速度,斬向因陀羅。
因陀羅向後飛躍,身體前方浮現出數把金剛杵。
「眼、眼冒金星……」
「吵死了!」
「混蛋!怪物女!強過頭了吧!」
琳向毫無防備的哈努曼的純白鎧甲,放出一記迴旋踢。
「糟了!」
雖然與匡體同步不會將痛覺傳給心者,但強烈的G力和旋轉還是很難受。因陀羅那一拳的衝擊也很夠勁。
大槻輕輕點了點畫面。
在作戰司令室,通過佈滿整面牆壁的顯示器觀看模擬戰的忍,不由得閉上眼睛。
哈努曼=宴被整個挖起一座沙丘,不停地翻滾。最後頭朝下栽進因地質扭曲而裸露的懸崖,才總算停下。
「宴君的動作不錯嘛。很難相信這只是他第二次駕駛匡體。」
哈努曼以與飛來的導彈羣相同的速度後退,在命中前蹬地,扭轉身體避開。金剛杵刺入背後的懸崖,停了下來。
耳邊低語響起的瞬間,宴背脊竄過一陣戰慄,他猛地向側方撲出。
宴仍未平息激動,身體微微顫抖。宴的怒意化爲影像,在萬里晴空中劃過紫色閃電。數道閃光之後,他終於恢復了冷靜。
因陀羅那邊傳來斥責。
「討論毫無根據的直覺有什麼意義?等危險明確顯現了,我再聽你說。」
琳說着,又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宴的背。
哈努曼間不容髮地發動連續攻擊。如意棒展現出彷彿擁有生命般的動作,眼花繚亂地刺出。
琳苦笑着,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琳姐,你這是怎麼了?」
不知是否錯覺,頭上灑下令人心曠神怡光芒的太陽,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什……?! 哪裏不喜歡?! 」
房間變成了風吹拂的草原。纖細柔嫩的綠草,如同滴落水面的顏料般環繞着琳,向地平線盡頭延伸。頭頂萬里無雲的碧空中,太陽灑下柔和的光芒。
宴用極其險惡的表情瞪着琳。琳爲難地將視線移向草原。
琳喊道,她並未減緩自空中下劈的踢擊速度,順勢旋轉,對着哈努曼的落點,如流星般踹出一記後踢。
「嗚哇啊——!」
「古城君!古城君,你沒事吧?」
「囉嗦!你還會飛才犯規吧!訓練結束!」
「誰讓你發愣。」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掩飾,但最終放棄了。深深嘆了口氣,露出釋然又略帶寂寞的表情。
必殺的一記踢空了。本該在的空間裏,並沒有哈努曼的身影。它在下落途中,頭朝下靜止在了空中。
哈努曼抬手,從空間中取出如意棒。他用指尖有力地轉動了幾下,然後穩穩地停在身側。
「哈哈哈哈哈!」
「去吧!」
這十天裏,宴也從東洋武術愛好者、航空隊長貝內迪克特那裏,學棒術學到了膩煩。
發出驚聲尖叫的,卻是宴。他結結實實地捱了因陀羅的雷電屬性攻擊。哈努曼身體抽搐着墜落。
宴被這壯闊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宴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時語塞。
如意棒朝着門戶大開的因陀羅面部,轟然砸下。琳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宴緊緊咬住嘴脣。
「那男人不行。不是能回應我心意的那種人。從根本上說,他是個無法去愛別人的人。雖然總是溫柔地微笑着,卻絕不會讓別人踏入他的內心……」
「把心裏那點不痛快,都打飛吧!」
「祐太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是錯覺吧?」
琳坐在溼潤的草地上,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
哈努曼疾馳而出。力量雖不及因陀羅,但在速度上遠超普通匡體。
房間中央,大槻將腳高高翹在指揮椅上,臉上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觀看着。
「那個叫西塔的姑娘……我總覺得不太喜歡。」
宴煩躁地打斷對話。強烈的懊悔讓他幾乎想哭。他握緊拳頭站起身。
面對斜向瞄準頭部的如意棒,因陀羅用金剛杵的柄部格擋。唰地一聲,哈努曼沉腰後退,利用槓桿原理挑起了如意棒的下端。
「還早呢!」
被突然說中心事,琳大爲動搖。她自認爲隱藏得很好,但既然被宴察覺,說明自己表現得相當明顯。
「我說不好。那姑娘……很危險。」
「就算那姑娘是什麼了不得的災禍之源,我也會保護西塔!就算記憶恢復,揹負着多麼悽慘的過去,我也會保護她!我承諾過的!」
僅僅一句建議,宴似乎就掌握了竅門。
「不,我反而有點羨慕呢。能這麼喜歡一個人,相信一個人。我做不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祐太和忍一愣,對視一眼。說到第二次,普通心者光是維持「相」就很困難了。
「看來和匡體的同步還不太順暢。別在意肉體。用做夢時漂浮游蕩的感覺去操作就好。」
琳粗暴地關掉了通訊機的開關。
切斷與因陀羅的同步,琳深深陷進駕駛座的座椅裏。不知不覺間,她已渾身是細密的汗珠。大半是冷汗。
她根本沒想用屬性。是被宴超乎預料的戰鬥感覺,讓身體下意識做出了反應。身經百戰的自己,竟然被壓制了。
不會錯。
宴是天才型的心者。雖然還顯粗糙,但已閃爍着耀眼才能的光芒。
琳想擦汗,卻發現手指正緊握着操縱桿,微微顫抖。
嘴角漸漸浮現笑意。她揉搓着失去血色的手指,低語道:
「到底誰是怪物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