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朋友

1

發送手機的郵件一天超過兩百封，一次三元，以一天六百元來計算，因爲每天都沒有休息，所以基本月費和通話費合計，一個月大概在兩萬元以上。

高中二年級的津田雄太，每個月從父母那裏拿到兩萬元的零用錢。

「獨子的待遇真好啊！」班上同學會這樣揶揄他。不過，如果說這筆錢包含了午餐費，其實並不算多。

「這個數目，夠你買衣服和CD了吧。」這是媽媽的說法。

真是和這個時代脫節了，現在的高中生每個人都爲了付手機月費而過得苦哈哈的。

雄太只有靠着在速食店打工，才能勉強打平。每週五天，每天工作三小時，每個月可以賺五萬元，這麼一來他纔有錢買衣服和CD。

「這樣加起來總共就有七萬元了，臭小子，你以爲老爸的零用錢有多少啊？」

爸爸上個月才面紅耳赤地訓斥他。

「你的功課怎麼辦？明年要升高三了呢。」

媽媽的嘮叨則是早晚各一次，這已經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隨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父母的指責也愈來愈激烈，雄太的左手也開始出現痙攣的症狀。看到喫晚飯之餘，還不斷用手機發途郵件的雄太，父親忍不住破口大罵：「夠了吧？再玩就揍你！」

但是雄太並沒有聽進去，還是把視線集中在手機的畫面上。父親看他仍不予理會，就朝他的頭上敲下去。

「幹什麼啦。」雄太提出抗議。

父親把手機搶過來，朝客廳的沙發丟去。餐桌上出現了沉重的低氣壓，幾分鐘之後，雄太的左手自己顫抖起來。

從指尖開始一直到手肘，最後就像彈奏曼陀鈴似地，整隻手臂上下搖動。他匆匆忙忙地跑去拿手機，緊緊握在手中，左手的痙攣才得以恢復。

父親和母親的臉色都是一片慘白，他們吞了吞口水，沉默了好一陣子。

「帶他去看醫生……」父親小聲地說道：「私鐵沿線附近有一家，好像叫伊良部還是什麼的醫院，那裏好像是綜合醫院。」

雄太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有一個朋友好像打郵件打太多而肌腱發炎，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是類似的症狀，用右手發郵件之後就沒有出現異常的現象了。

「媽媽很擔心你老是抓着手機不放呢。」

母親的臉上籠罩着一層陰霾，因爲她想起雄太中學的時候，會經有拒絕上學的傾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消遺他。他心想，明天一定要偷偷拍下來，要是看到那個護士，鐵定會冒出許多每天自動去問診的人。

「這支多少錢？」

「借我看一下。」

「對了，雄太，你買GLAY的新專輯了嗎？」好友洋介問道。

「我也要趕快去買一支。」伊良部若無其事地笑着。「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明天還要來哦！」

「哇，還有記號耶！還可以打哭臉和笑臉耶！」

「那個是中學生纔在玩的啦，我們打字那麼快的人，都嘛打文字。」

「這個傢伙就是河馬醫生哦！」

伊良部嘻嘻一笑，連牙齦都露了出來，他對伊良部講得這麼露骨，感到有點生氣。

相當簡潔的回絕。麻由美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裏，他又偷看了她的乳溝，褲襠又變得硬邦邦了。

「哪有這種護士？這是你瞎掰的吧。」

雄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伊良部那個歐吉桑也就算了，這位麻由美小姐看起來不過才二十二、三歲而已呢。

「那個上面有我的紀錄，不要刪掉哦。」雄太顯得很不放心。

他把手機硬塞回雄太的手上，擺出勝利的手勢。這個大叔真的是醫生嗎？

「再一下下。」伊良部把身體背轉過去。

「我可以打一一〇嗎？」

「啊，好啦好啦，你該不會要說護士服還是迷你裙吧。」

他把手機換到右手，護士蹲了下來，這次雄太看到護士的大腿從白衣的裙角露了出來。

「這是閃光燈的插槽，最近的手機都可以拍照呢。」

他心裏想着，連續遇到兩個沒有手機的人，這也算是很難得的經驗了吧。沒有手機，那要怎麼談戀愛呢？

雄太得意洋洋地回答。要是打那種小孩子才用的圖形文字，是會被同伴嘲笑的。

「快看到小褲褲了！受不了啦！沒蓋你！沒蓋你！」

「好棒哦！沒想到才幾個按鍵而已，居然可以切換漢字呢。」

到了學校之後，雄太馬上跟朋友報告今天發生的事情。

「嗯。」他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有沒有特別秀的時間啊？」

真教人不敢相信，現在這年頭日本還有這種人？連我媽出門的時候，包包裏也會放手機呢。

「我打工那麼忙，哪有看醫生的閒工夫啊？」他故意這麼說，其實是暗示要零用錢。「那我給你一萬元，你去看醫生吧。」母親提議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來給伊良部看，整個外觀看起來像塑膠玩具一般，伊良部看到之後，整個表情都變了。

「有什麼關係？你媽媽已經把大致的情況跟我說過了，喂，麻由美。」

「真的啦，連乳頭都快看到了。」

不過他拒絕母親跟他一起去，都已經十七歲了，如果還讓母親跟着去，那真是太遜了。母親告訴他已經預約好「精神科」了，雄太倒是沒有什麼疑問，他對醫院的瞭解，只在於內科和外科的區別而已。

打完針之後，他坐到伊良部對面的椅子上。

「那個護士真的很性感耶！白衣上面的鈕釦，有三個沒扣哦。」

「來，幫我拍、幫我拍。」

他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聲尖銳而又高亢的「歡迎光臨」。

「這是什麼洞？」伊良部問道。

「嗯，是啊。」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遞過去，伊良部很稀奇地看着。

要持續看診。雄太的心中不禁哀號了起來。

他馬上用手機發郵件給好幾個正在上課中的朋友，當然，到醫院來這件事，之前就已經傳過了。

他的肩膀脫力了，雄太嘆了一口氣，當他回過神來，全身都已經汗溼了。

「突然打針，嚇死人了！」

他又催促了一次，伊良部正在玩着來電鈴聲。他的左手開始顫抖了，而且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不需要。」

「津田同學嗎？你在幹嘛？」醫生搖晃着下巴的肥肉說道。

「啊，打通了！打通了！」伊良部擅自打了一通電話。「只是報時而已。」

「巨乳護士登場，看到乳溝了，受不了啦！」

在不等待他回答的情況下，已經開始準備打針了。

「看來你已經手機中毒了。」

這個歐吉桑搞什麼啊。簡直跟小孩子沒兩樣，而且像小學生一樣那麼自我。雄太的心跳加速，嘴脣也變得十分乾燥。

拍到一張難得的照片，他趕快趁空檔發送郵件出去。

「哪裏買得到手機啊？」

要連續看診嗎？他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根本沒有手機哦。」

「還『歡迎光臨』咧！再次超不安。」

「現在在地下室，超不安。」

「我先告辭了。」他低着頭來到走廊上。那個叫麻由美的護士，正坐在長板凳上吞雲吐霧，露出了大腿，翹着腳。

「纔沒有這回事呢！」

「不要打，會留下通話紀錄的。」

「哇，還可以玩遊戲哦。」

「請問……」他戰戰兢兢地說道：「大姊姊，可不可以給我你的手機郵件信箱？」

伊良部沒有回答。

他不知不覺把心中的想法打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遭到責備。伊良部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只顧着看着雄太的左手。

伊良部綜合醫院的精神科位於地下室。和明亮乾淨的大廳相比，這裏簡直就像是運動社團的辦公室一樣，不但看起來很陰暗，而且空氣中還飄着一股陳年的臭味。

麻由美瞄了雄太一眼。「我沒手機。」她沒好氣地說道。

進入屋內，他看到一箇中年的肥胖醫生坐在單人沙發上。

感覺還不壞，他看到醫生胸口上的名牌寫着：「醫學博士伊良部」。

「河馬耶，河馬，有點噁心。」

伊良部又從雄太手中把手機拿了過去。他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隨便一家電器行都有賣啊，有一些便利商店也有哦。」

「他們有沒有跟你收加節的錢啊？」

「糟糕，我打的字被看到了，真糟糕！」

「哇！還有閃光燈啊。」

「啊，沒什麼。」雄太不置可否地回答，坐在診療椅上。

「不好意思，醫生，手機能不能還我？」

哇，真走運，這麼一來也不用上課了。

他把左手放在注射臺上，突然感到一陣香氣撲鼻而來，定神一看原來是護士的乳溝。

「啊，抱歉、抱歉。」伊良部終於回過神來。「我太沉迷了。」

過了十分鐘左右，雄太覺得體內湧出焦躁的情緒，自己搞不好有收到郵件呢。下課時間一到，一定會有人傳郵件給他。

伊良部像個小孩子一樣，雙眼閃閃發光，他現在沉迷於按鍵操作。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雄太按下快門，讓伊良部看看拍好在手機畫面上的自己。伊良部撐大了鼻孔，顯得非常高興。

「因爲這是舊型的嘛。」伊良部開口詢問之前，雄太就先搶着回答。「如果是最新的I-MODE，一支要兩三萬，可是舊型的就幾乎跟免費的差不多，他們是靠通話費賺錢啦。」

「只是注射葡萄糖而已，不用擔心啦。」

「要不要我幫你拍一張照？」

不要隨便浪費別人的通話費。

他的小弟弟馬上肅然起敬。

像這種程度的快速打字可是他的拿手絕活，他一分鐘可以打八十個字。上次去看早安少女組的演唱會時，他還曾幫朋友實況轉播呢。

「還有什麼事嗎？」麻由美站了起來，一邊搔着脖子一邊問道。

「醫生，請你還給我。」他站了起來，從伊良部手中把手機搶了回來。

他轉身離去。這間醫院員是奇怪，不管是醫生也好、護士也罷。

「手不要用力哦！」護士對他說道，感覺好像不太高興。

他突然覺得脖子後方有呼吸傳來，猛然回頭一看，伊良部泛紅的臉就貼在他肩膀上。

「什麼？」他的雙眼圓睜。

真是遜斃了，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教伊良部。

「那我們打針吧。」

「醫生，不好意思。」他把手伸向手機。

「哦。」伊良部用手掰動下嘴脣。「那郵件怎麼打啊？」

伊良部並沒有要把手機還給雄太的意思，他用左手緊緊抓住手機，用像哆啦A夢一樣的手不停操作着手機。

伊良部不小心讓手機掉落到地上，雄太趕忙撿起來。

伊良部像是被附身了一樣，全神貫注地玩着手機。

管她的。雄太還是個處男，是第一次這麼貼近女人的柔肌呢。

「十元。」

他沒有勇氣問她電話號碼，不過他可以假裝問郵件信箱來套套看。雖然他沒有女朋友，不過約有一百個以郵件聯絡的女網友。

「我明天帶MD過來，你借我轉錄好不好？」洋介雙手合十。

「好啊。」他慷慨地回應。

「雄太，椎名林檎的新專輯呢？」另一個好友信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

「買了啊，這還用問。」

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假裝抽菸的模樣。

「借我燒一下。」

「嗯，我知道了。」他體貼地答應了。

「須賀的買了沒？」第三個好朋友，俞也問道。

「還沒耶。」

「快點買來借我啦。」尚也說道，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雖然感到有點生氣，不過他還是回答：「等我拿到打工的錢吧。」而繼續談笑風生。

雄太一個月要買十張以上的CD單曲或專輯，花費大概是一萬元到一萬五千元。這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應該算不少吧。一般暢銷的CD他都會買，所以朋友跟他聊天，話題大多圍繞在音樂上。

能夠被朋友們簇擁，讓他覺得相當爽。由於女生也會拜託他：「借我嘛。」所以最近他甚至連福山雅治的CD也會買。雄太並沒有去注意到那些聽非主流西洋音樂的同學，他們班上甚至還有人聽BJORK這一另類歌手的歌。也幸好如此，他們纔沒有變成同掛的。

「喂，女子商校的女孩子發郵件來了，她們說要辦聯誼耶。」洋介看着手機說道。

「爲什麼會發到你的手機裏？」尚也酸溜溜地說道。

在談笑之間，他們全都緊緊握着手機。雄太一邊聊天，左手還在發送郵件，對象是他在網路上認識，還沒有見過的網友。

雄太覺得像這樣到處結交朋友，讓他感到十分快樂。不至於落單讓他感到安心，而且多跟人親近，好朋友也會變多。

他大概有三十個好朋友，放學後只要在車站前面站一個小時，一定會遇到幾個熟面孔。「嗨，雄太。」每個人都會親切地跟他打招呼。

人面廣真不錯啊。爲了要守住這些朋友，多花時間和金錢也是莫可奈何的事。這就是投資，雄太心裏這麼想着。

2

隔天到醫院去的時候，伊良部的桌上擺了一大堆手機，正在等候雄太前來。

「你才遜呢。」他不甘示弱地說道。

他打了好幾通類似的電話，每個人都回答：「今天沒有傳郵件給你。」

「我的手機好像壞了。」

「你穿什麼牛仔褲呢？」浩二看了看他褲子上的標籤。「咦，只不過是LEVI"S的復古型而已啊。」

他大概學會怎麼操作手機而感到很高興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一想到這裏，雄太就坐立難安，他看了看四周，有好幾個男女同學正以課本當擋箭牌，在桌下把玩着手機，自己應該也是其中一份子啊。

他滿頭大汗，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得飛快，呵欠連連的情況下，他的腳不由自主地抖動着。

洋介皺起了眉頭。「用不着這麼做吧，傳不過來，對方自己也會死心的。」

他試着傳郵件給洋介，但是洋介並沒有收到。這麼一來，雄太變得很焦躁。要是有重要的郵件，不就收不到了嗎？他雖然在意，但是也一籌莫展。

確認之後，已經加在點歌曲目裏了。纔剛發行沒多久，所有人大概都是頭一次聽到吧。當雄太開始唱的時候，看他們驚訝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不由得有點飄飄然。每次唱卡拉OK，他總是唱最新的歌，因爲事前他已經買了單曲CD，聽了很多遞、練習很多次了。雖然爲了這個原因他花了很多錢，但是能夠贏得同伴的尊敬，讓他欲罷不能。

浩二還穿了耐克最新款的運動鞋，雜誌纔剛介紹過，雄太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實品。自己一定也要買一雙，可是那一雙要兩萬元呢。

「第一棒，津田。」百合說道。

「我瞭解你的心情，手機掉了的時候，我也覺得很恐慌呢。」

「那幹嘛要發。」

有新郵件的燈號閃爍着，他心想着會是誰呢？一看之下原來是伊良部傳來的。

就這樣，他離開學校，搭上了公車。

浩二來到了雄太的旁邊，喊了一聲：「津田」。很熟絡似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對了，關於跟女子商校聯誼的那件事，」洋介盤坐在書桌上說道。「大致上是四對四的方式。信平、上也、雄太都包括在內。」

「喂。」他壓低了聲音，對鄰座的洋介說道。「拜託你一件事。」

其實他是想等到場面緩和的時候再唱，不過這種話要是說出來，可能會破壞氣氛。雄太帥氣地站了起來，握住麥克風。「YA！」「喔嗚！」歡呼聲四起。

放學之後去買一支新手機吧。自己身上沒有錢，不可能買最新的機種，不過和自己這支差不多型號的，應該還不用錢吧。辦變更機型的手續只要三十分鐘，應該馬上就能用纔對。

「如果是醜女，別算我一份。」

下午的課對雄太來說，彷彿是拷問一般。

他在這裏也是衆人的焦點。老實說，雖然他也覺得有點麻煩，不過他爲了不讓別人認爲他很小氣，所以他會笑着說「好啊」。

聽浩二這麼說，他大概又是穿了限量的牛仔褲吧。下次他也要穿那件，自己是絕對不會認輸的。只要到澀谷的二手衣店，那裏應該可以找得到復古的東西。

「讓我看看你的手錶。」他抓住雄太的左手。「G-SHOCK的週年紀念款啊！好遜哦。」

「沒有啊，怎麼了？」

「快點教我怎麼用。」

「你有跟他們約好什麼事嗎？」

「啊，不好意思，沒有注射到血管。」麻由美說道，不過她的聲音完全聽不出來有道歉的意思。她鬆開雄太手臂上的橡皮帶，手滑了一下，碰到了雄太的右手，手機被撞飛了。

增加打工的時間吧。只要一天多做一小時，就可以買更多新衣服和新鞋子了。

「幹嘛要買這麼多……」

在這期間，他們各自都用手機打郵件，只有雄太的手機狀況怪怪的。「無法傳送」的錯誤訊息頻繁地出現，根本無法執行傳送郵件的功能。

這天來了一個新面孔，那是一個穿着礙眼的私立制服、大家叫他浩二的男生。他讓女孩子幫他拿麥克風，唱了一首GOSPELLERS的新歌。這張CD雄太還沒買到，一陣焦躁的心情湧了上來。

「沒有啊。」

伊良部用他那哆啦A夢手，專心地操作着按鍵。不久之後雄太將順利收到郵件的畫面拿給伊良部看，伊良部高興得整個人都快飛起來了。

他的左手開始顫抖，他覺得不太妙，把手墊在屁股下面，咬緊牙根和蔓延全身的焦躁感奮戰着。

「你幫我發一封郵件給西高的山田和北高的高橋，就說：『津田雄太的手機目前故障中』。」

「哦。」對方漠不關心地說道。

「如果大後天也是好天氣就好了。」

「好了，我試試看發郵件給你。」

「如果明天也是好天氣就好了。」

「唉呀，不好了。」麻由美站了起來。她並沒有道歉，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雄太。「再打一次，這次針頭可不要斷掉纔好。」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雄太面對出去玩的邀約，從來沒有拒絕過。只是想到要是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他就無法拒絕。

「不會吧？你已經會唱了？」

對了，今天要拍麻由美小姐的照片。

雄太把筆記之類的東西收進書包裏，悄悄地背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同學很喜歡看懸疑小說，雄太覺得他很不可思議。

手機碰的一聲，在地板上轉動着。

大概是在醫院摔到的關係吧，而且收訊的狀況也不穩定，收信資料出現錯誤的訊息而自動取消。

「今天是好天氣呢。」

「喂，你們兩個！」老師的聲音從講臺傳了過來，他們兩個馬上低下頭，洋介趕忙把手機收起來。

雄太的汗愈飆愈多，他已經不能等到放學之後了，第五堂課結束之後就先早退吧。只要到車站前面的家電量販店去，各種廠牌的手機就能任君挑選了。

「如果後天也是好天氣就好了。」

「喂，你有沒有發郵件到我的手機？」

「這次換你發郵件給我。」

伊良部真的一無所知，連怎麼傳送郵件都不知道。他幫伊良部設定好密碼和郵件地址，讓手機進入可以使用的狀態。

他陸續收到郵件，這個成年人到底在幹嘛啊。

他試着打電話給別校的朋友。

這麼做實在太奇怪了，雄太握着新手機，心中這麼思考着，並沒有必要蹺課啊。之後他冷靜思考，其實並不需要急於那一刻。

不過，打工那邊的百合卻對他說：

白癡死了，還是不要跟他打交道比較好。如果是麻由美小姐傳來的，他一定會馬上回信。

「津田，你真的很配合呢。」百合笑着說道。

他們四個人合照了一張相片，用郵件傳給了對方。

「因爲我不知道該買哪一家的好嘛。」伊良部露出牙齦笑着。

有一次一個大學四年級的表哥對他說：「我們高中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手機耶。」以前的高中生要是必須晚歸，應該都會打電話告知父母吧，真是無法想像的麻煩。

我到底來這裏做什麼啊？明明是媽媽擔心兒子的病情，才送我來這裏的呀。

雄太悄悄地爲手機裝上閃光燈，交到右手。他把左手放在注射臺上，等待麻由美身體前傾的那一瞬間。

「好了，打針吧，喂，麻由美。」

他嚥了口口水。不，連五分鐘都不能等了，一定有好幾個朋友因爲不能發郵件給自己而在傷腦筋，當中一定有很重要的郵件。

無法忍受的不安感向他襲來，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雄太知道他爲什麼要扯到這個話題，浩二的手上同樣是戴G-SHOCK，不過卻是限量的潛水錶。

「這個主意不錯，我們先傳一封過去吧。」

「怎麼了？你臉色很差耶。」洋介看着他擔心地說道。

塗上消毒酒精，針筒刺了進來。他的後頸感到有人呼吸的氣息，回頭一看，伊良部的臉又貼在他身後。這個歐吉桑到底怎麼回事啊。

「去啊去啊。」他馬上點頭。

他啞口無言，各家公司的最新機種一應俱全。

雄太在學校裏和朋友討論玩耍的計劃。休息的時間，他總是和朋友一起鬼混。

一分鐘之後，又收到一封伊良部傳來的郵件。

「對了，津田，今天打工的這些人要去唱卡拉OK，你要不要來？」百合說道。

一定有朋友因爲郵件無法傳遞給自己，而感到困擾。或許還有人因爲這樣而心情沮喪，那些女網友搞不好還會因爲這樣而去找新的網友。

「我怕他們傳來的郵件我收不到，他們會很傷腦筋啊。」

「喂，尚也，你的手機借我吧。」

好像被識破了，計劃只好中斷。他在避免和麻由美四目相接的情況下離開了，麻由美似乎有點生氣。她大概已經有男朋友了吧？

「有沒有平井堅的新歌？」雄太問道。

洋介喫驚地看了他一眼。「喂，還在上課耶，你想蹺頭哦？」他沒有回答。趁着老師面向黑板的時候，他半蹲着朝教室的後門跑過去。有幾個同學察覺到了，眼睛瞪得斗大。他悄悄地打開門，來到走廊。老師並沒有發覺，他明白毫不遲疑的行動反而不會引人注意。

「那個有趣嗎？」他問那個同學。

在伊良部的要求之下，他傳送了「讓我們成爲網友吧。」的郵件。伊良部眼角下垂，興高采烈地用手指按下OK的按鍵。

唱完之後，他擺了一個搞笑的姿勢，平易近人是與人相處的不二法門。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索性不去理他。

「喂，津田，借我CD好不好？」

「很有趣啊。」回答的方式卻很無趣。

「保險起見，叫她們傳一封有照片的郵件來吧。」

左臂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不由得叫了出來。

最後連開機都開不了了，手機只不過變成他口袋的負擔而已。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麻由美的乳溝今天仍然一覽無遺。一陣香氣鑽進了雄太的鼻子裏，他突然有一股想抱緊她的衝動，他用手指按下快門。

雄太的工作是在漢堡店的廚房裏炸薯條，那是一件照着說明書就能做的簡單工作。他把手機偷偷藏在馬鈴薯堆裏，只要有幾秒的空閒，他就會檢查有沒有郵件。

「不要。」尚也無情地拒絕了，洋介和信平也忙着打自己的郵件，根本不理他。

買了新手機之後，他馬上發郵件給朋友，對他們說明自己手機壞了，並且對無法收信一事感到抱歉。可是他們的反應都很冷淡，大部分的反應都是：「啊，是哦。」

他繼續到處打電話，不久之後連通話的功能也不正常了，即使打通了，也只聽到「嘟、嘟」的聲音而已。

這句話讓他覺得很安慰，現在他手機要是掉了，自己可能會立刻昏倒也說不定。

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看小說了呢？雄太根本無法連續一個小時動也不動。

不過這只是偶然而已，因爲他收郵件的數量，本來就與他發郵件的數量不成正比，一天頂多收到幾十封而已。

打工在六點鐘結束，之後他們就直接前往卡拉OK包廂。他發了一封短訊「晚飯不回去喫」給母親，能夠片面發出訊息，這就是手機偉大的地方。

寒假的時候天天打工吧，他可不想手頭上的東西被旁邊的人比下去。

「對了，津田，你會不會滑雪啊？」正在聊天的女生轉頭對他說道。

「我沒有滑過耶。」

「哦，我們正在計劃滑雪之旅呢。」

「我也要去，我會開始練習。」他馬上回答。

到奶奶家的時候，偷偷跟奶奶要零用錢吧，高中生活可是很花錢的呢。

隔天他到醫院去的時候，看到伊良部氣呼呼地鼓着一張臉。

「爲什麼你不回信？」

看來伊良部對雄太無視於他的郵件這件事，相當不能釋懷。

昨晚他查看未讀郵件，發現有一百封以上。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些信幾乎都是伊良部發出來的。

「我要去洗澡了。」

「我洗好澡羅。」

「晚飯喫漢堡哦。」

「不能不喫紅蘿蔔哦，媽媽罵了我一頓。」

這些郵件叫他怎麼回？他是成年人嗎？這個醫生這把年紀了，難道還沒結婚嗎？

「我忙着打工和做作業嘛。」雖然覺得很白癡，但他還是試着解釋。

「可是你一封都沒有回，未免太過分了吧。」

這種心情他倒是可以理解，雄太也是平均每發五封郵件才收到一封回信而已。自己可是回信率百分之百呢，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不公平。

「不好意思……」他把頭低了下來賠罪。

「算了、算了。反正手機我已經玩膩了。」伊良部搔着脖子說道。

他本來要去看足球賽，而且還要去打麻將以及唱卡拉OK，所以今天身上帶了兩萬元，而手機只值十元。

「我中午喫了蛋包飯。」

「我馬上趕過去！」

算了，再買一支吧。雖然很麻煩，但總比被扁來得好，要是受傷就太不值得了。

他看着手上的手機，不會響的手機，讓他連想到巨大昆蟲的屍體。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他用手掌擦了擦汗水。這次流的和平常的不同，是冷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發覺自己的心跳加快，焦急的情緒衝上了喉頭。

一點在車站、一點在車站。他的嘴巴唸唸有詞。

這次司機說話了。居然從後照鏡裏看他，員是太陰險了。

他對洋介說：「我們再找一個人來，到時候就可以輪流打了。」

「不會吧？想喫酸的東西？百合，你該不會已經……」

他的手機被搶走了。

「那裏可以帶外食進去嗎？我可以繞到店裏去，拿一點薯條還是烤餅什麼的。」他脫口說道。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既不是不良少年，也不是變態。我只不過是一個急着趕去和朋友會合的高中生而已。

他再次搭上公車，當他看着手機的待機畫面時，又被大人盯上了。

只要能離開這裏，不管怎麼樣都好。

他開始跑向車站，雖然可能會遲到，不過關機反而讓他覺得比較可怕。他一邊跑，一邊打着電話，MICKEY的手機依舊沒有開機。

電車到站之後，那幾個男人若無其事地下車了。

「每個人都發訊息說：『想跟你見面』，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伊良部找他商量。

當他打開手機的時候，正好和坐在斜對面的歐吉桑四目相接。他嘖了一聲，把手機收進口袋裏。他實在無法冷靜下來。要是能夠用手機聯絡的話，只要確認一下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咦？不拿漢堡哦？」

3

「啊！」他突然想到。車站的剪票口有兩處，東口和西口，他沒問清楚約在哪裏。

他當然對他提出「還是不要見面」的忠告。

這裏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人啊。他雖然很想這麼說，可是當他看到其他成人也露出不悅的表情時，他只好關掉電源，把手機收起來。

「啊，不好意思。」他先道歉。「好了，百合，等下再聊吧。」他掛掉手機。

雄太逃走了。他往回走，用跑的回到了車站。一到換車的車站，他馬上找電器行，想再買一支手機。被偷的手續很麻煩，所以他謊稱是自己弄丟的，關於手機方面的事情他可是再熟不過了。

「可不可以還給我？」雄太追了上去，他追下了樓梯，一面追到車站外面。

放學之後，他搭公車到轉車的車站。

聽伊良部這麼說，他才發現桌上的手機都不見了，看起來也不像是放在口袋裏。

「我是津田，我們是在東口會合吧？打電話或發郵件給我。」他在手機上留言。

「你在流汗了。」

「哎喲，很臭屁嘛，新機種耶。」手機被收進了皮衣的口袋裏。

「都在抽屜裏。」他用下巴指了指。「我後來想想，我要手機幹嘛，根本沒有人可以打啊，有什麼意思。」伊良部這麼說着，臉上露出落寞的表情。

因爲只上半天課，所以他會從學校出發，和中學時代的好朋友MICKEY一行人去看J聯盟，傍晚的時候他要和洋介他們一起打麻將，同時還要和打工的同伴去唱卡拉OK。

一共有三個人，看起來都像是不良少年。他慢慢覺得有點膽怯，他看了看四周，所有的乘客都假裝沒有看到。

會在公車、電車上禁止人家打手機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啊？要是不能撥通，還有什麼意義。隨時隨地都能和別人取得聯絡，這纔是手機的價值所在嘛。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來看診了。

算了，上次和MICKEY是約在東口，若沒特別指定，當然是約在同一個地方。

下車之後，他馬上用手機打給MICKEY。不過對方並沒有開機，或許MICKEY也正在公車上吧。

他發了一封郵件給正在等他會合的MICKEY，他發現手機上有一封未讀的郵件，是伊良部傳來的。

雄太再次搭上電車前往市中心，在電車上，他查看了好幾次郵件。雖然收到了好幾封郵件，但全是不用急着回覆的朋友傳來的。

「真的嗎？」伊良部的雙眼突然發亮。「我好高興哦。」他抓着雄太的手猛烈地上下甩動。

由於到達足球場的時候，球賽已經結束了，觀衆陸陸續續步出球場。他到正門旁找尋朋友，雖然覺得應該找不到，因爲人羣多達一萬人以上。

「現在的高中生真是糟糕。」

警察雖然答應不通知學校，但是必須有監護人來接他纔行。

「咦？喫了三碗吉野家之後還想喫？應該已經夠了吧？」聽見百合咯咯地笑着，他愈說愈得意。

麻由美把針頭和針筒收進櫃子裏。

是伊良部傳來的。

和他一起打工的百合想跟他借表。

「我纔沒有流汗呢，你在說什麼呀。」他想一笑帶過，但是臉頰卻相當僵硬。

到底要選擇哪個邀約？他完全沒有想過。要他拒絕別人特地的邀約，這種事雄太實在做不出來。有這麼多的邀約讓他覺得相當驕傲，要是行事曆一片空白的話，反而會讓他覺得不安。

雄太急急忙忙趕到足球場。雖然等他到達時，球賽已經結束了，但是他還是不能爽約。他們一定很擔心自己，因爲自己沒有出現在會合的地點。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關掉手機。手上緊握着手機，看着窗外的景色。這時他的左手開始顫抖，他不停地打嗝。

他也注意到自己的異常狀況，只要沒有開機，他就會感到無法忍受的不安。他雖然咬緊了牙關，但是依舊連一分鐘都無法忍受。

難道是手機的收話功能出現故障？他開始懷疑起來。他打了一通電話給洋介，要洋介回撥給他。來電鈴聲響起，電話確實能接聽。

「不要這麼說嘛，我也想打啊。」這怎麼行呢？

這天他也打了針，麻由美依舊還是那麼冷淡。

「醫生，等我有空的時候，我傳郵件給你吧。」他基於同情說道。

「你這個電話狂！」雖然被當頭損了一頓，不過雄太反而覺得放心了。「對了，我們常去的那家麻將館正在改裝，我們到阿哲比較熟的那家店去了。我們會先開始打，你到附近再打電話過來吧。」並且告訴他最靠近的車站站名。

「那樣太麻煩了吧。」洋介露出不悅的表情。「既然這樣，乾脆我把五班的阿哲找來好了，你沒來也沒關係。」

路旁有一臺腳踏車，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停放在一旁的主婦車，車鎖壞了。雄太毫不遲疑地跨了上去，踩着腳踏車往車站疾馳而去。

他當然愈騎愈快，一場追逐就此展開。

這時候來電鈴聲響起，是百合打來的。

他無力地垂下頭。伊良部都不用工作嗎？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大人？

這個禮拜六，他一共有三個出去玩的邀約。

怎麼會有人完全沒有聯絡的對象呢？

只是聽到聲音就讓他覺得高興，自己確實能和朋友取得聯絡。

麻由美沒開口，瞪了他一眼。

「其實你的性格很陰沉吧。」麻由美小聲地說道。

「下次我們一起去唱卡拉OK吧，你覺得怎麼樣？」他搞笑地噘了噘嘴。

雄太又在中途下車，他確認了一下郵件。

「我點心喫了巧克力百匯。」

那幾個男生一邊不時回頭看着雄太，一邊朝停車場走去。如果再追下去，一定會被扁。

諮詢？他從來沒想過這回事，他一心只想着怎麼蹺課而已。每天還是持續發兩百封的手機郵件，對他來說這已經跟呼吸沒兩樣，再也停止不了了。

他看了看手錶，時間還很充裕，所以他在中途就下車了。

他嚇了一跳。

「我喝了大吉嶺紅茶。」

「醫生，你的手機到哪裏去了？」

隔壁班的男生跑來拜託他，希望幫忙製作舞會會場所要播放的背景音樂帶。他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於是從手頭上的CD中挑選適合的歌曲，不夠的部份又買了新的CD。雖然這麼做又花了一萬元，不過想到這麼做可以拓展他在這個年級的人脈，就覺得很高興。

難道MICKEY發生意外了？他和其他人並不熟，並不知道他們的手機號碼。

坐在巡邏車的後座，他又檢查了一下郵件。

能不能順利跟他們會合呢？他覺得有點不安。他們約好一點在車站的售票口會合。比賽的入場券要當天購買，所以他們不能直接在足球場會合。

「各位乘客，車內禁止使用手機哦。」

「喂，車內禁止使用手機。」

麻由美坐了下來，點了一根菸，把露出來的大腿翹了起來，無神地看着自己吐出來的煙霧。

「要是害你變胖，我可會對不起你的粉絲呢。」他得意忘形地說道。

啊！他在心中大喊，懊惱地頓足。

「如果跟人家說這是津田的，我可以驕傲一陣子呢。」

打完針之後，他趁伊良部離開座位的時候問道：「護士小姐，你有沒有男朋友？」

「喂，你很吵耶。」

查看了好幾次手機，但是並沒有收到MICKEY傳來的郵件或留言。他打過去，對方也沒有開機。

他的手被抓住了。回頭一看，一個看起來不像善類的年輕男子就站在他的身後。

他覺得很高興，所以收集的G-SHOCK也隨着增加了，還把已經停產的牛仔褲借給浩二。「好棒哦！」他贏得了浩二的尊敬。

母親也問他：「醫院方面給你什麼樣的諮詢？」

「啊，護士小姐，你怎麼變得這麼正經，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啊。」

「有電波就不行，車上可是有人裝着心率調整器……」

「爲了不讓人看出你很陰沉，所以你老是說個不停。」

他謊稱父母都在工作，所以找奶奶過來。奶奶雖然搭計程車趕過來，但是卻臉色鐵青地說：「這件事不能瞞着你媽媽。」

「啊，可是我只是傳郵件而已。」

他在中途的住宅區和巡邏車擦肩而過，他刻意不去看巡邏車。不過，或許是內疚的關係吧，他的動作相當不自然。巡邏車掉頭過來，用麥克風廣播要他停車。

在搖晃的公車中，有個中年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兩三下就被逮捕了。他老實坦承自己是因爲遲到，而擅自借用停放路邊的腳踏車。當然這種「借用」是不被允許的，他隨即被帶到附近的警察局去。

伊良部連着好幾天傳送了許多郵件給他，但過了不久就不再傳了。因爲雄太教他上「交友網站」的使用方法，伊良部好像在那個網站上謊稱自己是「二十六歲的青年醫師」，相當受歡迎。

這個傢伙還真閒，這個世上居然會有這種成年人，這個體驗讓雄太有種新鮮的驚奇。

「我們已經決定晚上要去哪家店唱歌了，現在跟你說。」

他又選了一支新的手機，以前的號碼要停用，他們又給了他一個新的號碼。不過這個號碼開通要等到禮拜一之後纔行，因爲雄太的前一支手機還有通話費沒有繳清，如果沒有結算清楚的話，他們不讓他辦手續。

我到底倒了什麼黴了？他的眼前一片昏暗。

要撐到禮拜一纔有手機可以用？雄太的左手開始顫抖個不停。

早知道就跟不良少年拼了。當初要是料想到會有這種結果，自己一定會爆發出不可置信的力量。

他跑進車站前的電話亭裏，他想打電話給洋介和百合。可是他不知道他們的電話，號碼都存在手機裏面，他根本不記得。

這下糟了，要趕快過去纔行，兩個約會都已經遲到很久了，大家應該都很爲自己擔心吧？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胸膛感到一陣刺痛，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最惡劣的狀況，所有的景物在他眼裏看來都已經扭曲了。

他搭乘電車，來到了洋介他們打麻將附近的車站。他又習慣性地拿出手機，不過一想起手機已經毫無作用時，他的臉整個變形了。

真傷腦筋，他並沒有問那家店叫什麼名字。雄太他們原先的預定，是以手機聯絡做爲前提，也就是說，事前幾乎是沒有任何約定和討論的。

他在商店街漫無目的地走着，雖然看到麻將館的招牌就會探頭進去看，但是這裏是學生廝混的地方，有許多家麻將館。

還是去找百合好了，他現在只想看到熟人的面孔。

他到只有一站之隔的娛樂街去，抵達百合跟他說的那家卡拉OK店。可是到底是哪個包廂呢？因爲沒有手機，所以他也無從得知，他隔着玻璃朝每個包廂內看去，但還是沒有找到。

他對店員形容了百合他們一羣人的外貌身形。

「現在可是禮拜六晚上耶，從傍晚開始每個包廂都已經客滿了，還有人等不到包廂到別家店去了。」店員以職業性的口吻對他說。

因爲客滿，所以他們換到別家店去了嗎？原本他們可以用手機通知他的。

他有一股想要大叫的衝動。他原本跟三批人馬約好要去玩的，但是最後竟然連一組人都沒見到。

他突然想到，可以利用公共電話打去MICKEY家裏問問看。因爲是老朋友了，所以他記得MICKEY家裏的電話號碼。

「啊，是雄太呀，你今天怎麼了？」是MICKEY本人接的電話，一副輕鬆自在的口氣。

「我去不了啊，我偷了一臺腳踏車，結果被逮了。」

「那可真是一場災難哪。」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笑聲。

「什麼意思？」雄太問道。

「雖然我有可以約出來見面的網友，但是仔細想想，實在太麻煩了。」

「我已經膩了。」伊良部像個小孩子似地說道。

「就是跟女子商校的聯誼嘛，嘿！」阿哲一邊打着牌一邊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雄太終於懂了，百合她們要和私立學校的男生一起去。

「我最近都專心玩塑膠模型，田宮的二十四分之一，戰車系列。我現在同時在組TIGFR和隆美爾哦！嘿嘿嘿！」伊良部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雄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老實說，我被爸爸罵說是『手機依賴症』，真的是這樣嗎？」

「很寂寞啊。」回答得很快。

「我們每天下課都會見面耶。」百合露出困惑的表情。

「嗯，好啊。」洋介雖然這麼說，但回答得有點遲疑。

「阿哲啦，我絕對不會原諒這小子。」

在北風的吹拂之下，圍巾就像面具一樣卷着他的臉。

「前不久我買了Mr.Children的新歌CD哦，要不要我幫你燒一張？l

可是麻由美和伊良部並不一樣，她是個年輕女性，應該是很喜歡和同伴一起喧鬧的年紀。

「可是就快月考了耶。」

聖誕節就快到了，但是雄太的行事曆上卻沒有任何的節目。高中生雖然很少有人會和情人一起過夜，卻會有各自的約會。

「出賣靈魂給惡魔的傢伙，真的太厲害了。」

4

但是百合卻說：「浩二帶了私立學校的人過來，既熱鬧又好玩呢。」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抱着沒有實際壞處就順其自然的主義。」伊良部開始挖鼻孔。

他拿出了手機，打了通電話給洋介，洋介馬上就接了。「喂喂喂。」他聽得出洋介那邊有麻將敲打牌桌的聲音。

「嗯。」伊良部擦起了肥胖的脖子，雙手盤胸。「大概是吧，不過，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什麼實際的壞處。」

最讓雄太感到無法釋懷的是，不論洋介或百合，他們都沒有傳郵件給自己。

最讓人感到恐怖的是隻有自己被孤立。

「嗨。」阿哲笑着對他揮手。

洋介等人露出了陰沉的表情，原來他們不是找自己，而是找了阿哲。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罵着阿哲。可是話語中並沒有厭惡，有的只是愉悅。

每天除了睡眠時間之外，一天十六小時他都對着手機。

「我打了好多通電話給你耶，還傳了郵件。」

麻由美緩緩地抬起頭來。

手機要到禮拜一纔會通，在那之前都無法和朋友取得聯絡，一想到這點，雄太就有一股被遺棄宇宙中的孤獨感。

「又胡，而且還是雙倍胡牌。」

雄太啞口無言。沒帶手機可以出門嗎？而且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一直認爲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一員，但事實並非如此。他一直傳郵件給他們，但是卻被他們看輕了。一瞬間他想着以後再也不發郵件了，但是停止發送郵件對他來說更加恐怖。只要自己片面不斷傳送，他們一定不會無視於他的存在。

「誰贏啦？」他坐到一旁說道。

「沒有啊。」和伊良部一樣，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不會傳個郵件到我的手機，還是想個什麼辦法聯絡我嗎？」雄太提出了抗議。

「啊……」

「護士小姐，你有朋友嗎？」他一邊揉着手臂，一邊問道。

雄太察覺最近都沒有收到伊良部傳來的郵件，伊良部手機的電池好像都沒電了，全都乖乖躺在抽屜裏。

「原來你們要去滑雪啊！」雄太爽朗地說道：「雖然我也想去，但是去不了。我已經先跟別人約好了，聖誕夜要和女子商校的女生聯誼。」

難道完全都不爲自己擔心嗎？

浩二揮舞着紫羅蘭，彷彿在雪上寫字似的，百合的臉頰瞬間抽動。

他再也放不開手機了，上課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沉溺於按鍵操作。

「那我們回家吧。」百合說道。

「我也過去，我纔剛打完工。」

「下次再找你去看，行了吧？」

「是嗎？那太好了。」她用鼻子哼了一聲笑着說道。

星期天早上，他對他們說明自己不能打電話的原因，並且向他們道歉，而洋介只是說：「啊，沒關係，有五班的阿哲在嘛。」完全不介意的感覺。

雄太現在一天發郵件的次數超過三百封以上。

「喂，我們同班，有話用講的就好了嘛。」洋介這麼對他說。

大家都走了出去，朝車站的方向而去。途中雄太也跟百合她們講話，但是她們卻愛理不理。

「那你爲什麼……」

「一個人就夠了，樂得輕鬆。」麻由美左右擺動脖子，然後正面盯着雄太。

「咦？津田也要去嗎？聖誕節的滑雪旅行。」浩二問道。

但是他還是沒有停止。

「我不是說我忘了帶手機了嗎？」

「看了啊你沒有過來，我就和同校的朋友去看了。」回答得倒挺乾脆。

百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父親也罵他：「你是得了手機依賴症啊！」

洋介好像要和女子商校的女生一起開派對，信平及尚也也被找去。「對方說她們有四個人。」他在走廊上偷聽到他們正在討論，一直等待他們對他開口：「喂，津田。」但是這一天始終沒有到來。

打工結束之後，他留在休息室，若無其事地加入百合她們的聊天行列。

百合等人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談話並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他發現其他女孩對百合使眼色。

拼命想要取得聯絡的只有雄太一個人而已，他們在雄太無法加入的狀況下，依舊各自玩得很高興。

「有去看比賽嗎？」

「好了，我要走了。」他爽朗地揮了揮手，離開那裏。

「你生什麼氣啊！只不過是沒等到人而已。」

MICKEY從頭到尾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像忘了拿塑膠傘般的輕鬆。

「只不過？」

「其實你也沒有朋友吧？」

「纔沒這回事呢！」他瞪大了眼睛，脫口說道。「我朋友多着呢！這禮拜六還跟別人約好了呢。」

「因爲贏的人有優先選擇權嘛。」阿哲說道。

他雖然這麼說，爲自己無法和他們聯絡這件事感到抱歉，但兩人卻都只回答：「哦，是嗎？」並沒有發表其他的感想。

又到了打針的時間，麻由美依舊還是那麼冷淡，針頭粗暴地刺了進去。雖然已經打很多次了，但是他卻覺得愈來愈痛。

他掛斷電話，繼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他翻起風衣的領子，對着指尖吐氣，雖然手機已經無法發揮功能了，但他還是緊緊抓着不放。

「謝謝。」

「抱歉抱歉，我今天忘記帶手機了。」

但是更令他感到震驚的，卻是這些朋友竟然完全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不只是MICKEY，洋介和百合也一樣。

「我們到麥當勞二樓討論吧。」

「我也買了宇多田光的專輯，一併燒吧。」

「那醫生你休假的時候都做些什麼事呢？」

「你不會覺得寂寞嗎？」他看着麻由美的表情說道。

「醫生，你沒有朋友嗎？」

上禮拜雖然跟朋友有三個約定，但是卻一個也沒見着，無法和別人取得聯絡，讓他感到相當不安。

「洋介，你在麻將館啊？」雄太表現出興奮的語氣。一問之下，信平與尚也都在那裏，能夠和朋友見面，總是令他感到期待。

就算這樣，不管是伊良部也好、麻由美也好，沒有朋友真的可以處之泰然嗎？自己再怎麼樣也無法坦率地說：「沒有啊。」

「阿哲那傢伙，居然胡了我的牌，下禮拜我一定要復仇。」因爲增加了新的牌腳，一副興奮得不得了的口氣。

「跟人家借啊。」

「有什麼關係，可以玩一家輪空嘛。」

「喂，小百合。」一個男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浩二在車站前的噴水廣場用力地揮着手，他的身後有好幾個穿着私立學校制服的男生。

他想着另一個人是誰，過去一看，原來是五班的阿哲。

而百合好像還在睡覺，對他打這通電話來似乎不是很高興，只說：「這種事沒關係啦，幹嘛特地打來道歉。」

「我的手機從昨天傍晚就開始不通了。」

他的頭開始痛了起來，他還感到內臟在蠢動。雄太停下了腳步，對着柏油路嘔吐了一陣，一陣酸味湧上了他的喉頭，他的眼睛泛起了淚水。

雖然他一直覺得伊良部沒有朋友，但是伊良部坦然地承認卻讓他大喫一驚。雄太的圈子裏根本沒有這種人，當被問到「你有朋友嗎」的時候，一定會生氣地回答：「有啊！」對十幾歲的人來說，交友關係是證明自我存在的重要表現。

今天已經見不到洋介和百合他們了，爽約的歉疚感加上自己被屏除在他們玩樂行列之外的焦慮感，讓雄太的心情顯得相當沉重。

「等一下要不要去唱卡拉OK？」雄太說道。

「嗯，沒有啊。」伊良部若無其事地回答。

百合她們計劃着滑雪旅行，剛好遇到寒假，她們打算參加兩天一夜的巴士之旅，他在打工的休息室聽到女孩子們正在談論着。她們也還沒有找雄太，他把百合的順位擺在洋介前面，滑雪旅行比較氣派，可以對別人吹噓。

「我不想見面啊，麻煩死了。」

「真的嗎？謝羅。」

「我想我不在的話，你們會很寂寞嘛。」雄太以輕鬆的口吻試探性地說道。

「能夠增加見面的機會，不是很令人期待嗎？」雄太提出了反駁。

「啊，津田，別把我們忘掉嘛！」她露出了白淨的牙齒。

「不，其實是……」洋介一邊搔着頭一邊說道：「這次是四對四，要是有人落單的話……」

「唉呀，沒關係啦。」雄太搖了搖頭。「你們是說聖誕夜吧？我要跟打工的女生到苗場去做兩天一夜的滑雪旅行。」

「喂！」信平及筒也突然表情一變。「這麼好康的事居然瞞着我們，臭小子！」並且作勢要踢他。

「是啊，抱歉羅。」他爽朗地擺出瀟灑的動作。

他看着手機，讀着傳來的郵件。

「醫生，我胸口這一帶覺得很難過。」雄太沒有去上課，來到了醫院。

雄太告訴伊良部自己的症狀：只要看到手機就會呼吸困難，而且還會間歇性地打嗝。

「我覺得很不安，要是沒有收到郵件或是一小時之內來電鈴聲沒有響起，我就會開始產生心悸。」

「你要不要把手機丟掉？」伊良部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行啊，這樣就無法和朋友聯絡了。」

「就算不聯絡也不會死吧？」伊良部拔着鼻毛。

「怎麼這麼說……」維太的臉出現扭曲。

「對了，現在秋葉原正在辦塑膠模型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兩人同行有優惠券哦。」

「那我下午的課怎麼辦？」

「早退就好了啊，診斷書的話，你要幾張我都幫你開。」伊良部笑着說道。

雄太完全沒有力量抗拒。

他們乘着伊良部氣派的保時捷奔馳在城市之中，沿路的建築物到處都裝飾着聖誕節的飾品，整個城市看起來似乎都在期待着令人快樂的事情。

會場裏到處都是狂熱愛好者，學校裏也有這種傢伙，他們通常都是躲在教室角落的乖乖牌。伊良部巴在戰車模型的攤位，那裏幾乎全都是小孩子。

「這是我下次預定要做的。」

「哦，是嗎？」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喂！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話啊？

「您打算把獎品送給小孩當禮物嗎？」主持人惶恐地問道。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伊良部贏了，他高舉雙手，滿面笑容，高興得不得了，旁邊的小學生哭了起來。

「麻由美小姐，你有男朋友嗎？」

這個一定很值錢吧。雄太看着伊良部無憂無慮的笑容：心中想着。

所以他纔會沒有朋友也無所謂吧。

「真是小氣的傢伙！」「讓給小孩子嘛！」來參觀的人們紛紛議論着。

「小朋友，好不好？」主持人不好意思地徵求小朋友的同意。

「現在是聖誕夜，很多無聊的住院病人都聚到這裏來了。」伊良部用悠哉的口氣說道。「怎麼樣？津田同學也想住院嗎？」

伊良部仍然一派不在乎的模樣，「你看你看！」把獎品在雄太面前揮舞着。

這個男人完全沒有考慮到會不會討人喜歡、惹人厭惡，就和小孩子一樣，不會去配合別人，所以他即使只有一個人也能過得悠然自在。

傳過去之後，馬上收到回信。

「我不要，限定品比較好。」

沒有留任何餘地的回答。

不過，他還是習慣性地握着手機，他一直盯着螢幕上的郵件來信指示訊號。

他覺得全身無力。這樣也能當醫生嗎？

女主持人慌忙地和工作人員講着悄悄話，講完之後，來到伊良部面前，低下了頭。

「聖誕蛋糕是從帝國飯店外送來的。」

「我現在無所事事，一個人在街上閒逛。」

雖然無力，雄太還是禮貌性地打了一封郵件。

他愈寫愈順，他似乎能夠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情了。

「我好像也沒有朋友，或許我陰沉的本性被看穿了。」

又開始了嗎？他嘆了一口氣。

冬天的星星比夏天更加明亮閃爍，這些星星彷彿就像是無懼地守着孤堡的北國美女。

聖誕快樂。雄太對着夜空呢喃着。

「草莓很大顆，我很滿意。」

伊良部和那個小學生都走到了臺上。

「太棒了。」雄太對伊良部報以微笑。不過，得獎人卻有兩個，另一個是和父母親一起來的小學生。

剪刀、石頭、布！

「不好意思，我騙你的。」

唉，科學進步，連謊也說不成了。

「我現在正坐在和女校女生一起去滑雪場的巴士中。」

主持人皺起了眉頭，露出了痙攣般的笑容，小聲地說道：「他是低年級的小朋友，希望您能夠讓給他……」

幾秒鐘之後，照片傳過來了。與其說是桌子，倒不如說是診療臺，上面放着裝火雞的盤子。看起來像是伊良部醫院的診察室，他還看到麻由美站在後面，對着鏡頭擺出勝利手勢，另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人。

「你想被打針就過來啊。」

伊良部的號碼被唸到了。「啊，是我！」伊良部大聲地叫着。

「加拿大產的真正火雞哦。」

雄太突然很想聽別人的聲音，他撥了通電話過去。

「真的很不好意思，因爲獎品是限定品，只有一個。」

「爲什麼？」伊良部不滿地說道：「你們的失誤，爲什麼要讓我蒙受損失？」

麻由美接過電話。「有空的話就過來吧。」還是和平常一樣冷淡。

「媽媽送我HERMES的睡衣。」

「看起來很好喫，我傳照片給你看。」

「沒有朋友的人，我不喜歡一直玩樂。」

訊號閃了。在這種夜晚，會是誰傳來的呢？一看之下，原來是伊良部。

「那憑什麼要我讓出來？我也想要啊。」

他變得充滿生氣，因爲其實他每天僞裝自己，配合別人的臉色行動，已經非常疲累了。

來到廣場上，那裏是抽獎會的會場，正在舉辦入場券號碼對中就有獎的活動，獎品是限定版的模型。

「我們另外幫您準備了小禮物。」

「你心目中的理想對象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對方是個跟自己年紀差一大截的人，但他還是說老實話。

不過他的心情卻相當愉快，他繼續問下去。

這還算是大人嗎？他應該要穿着聖誕老人裝，發禮物給小朋友纔對吧。

他很羨慕伊良部的天真無邪。他想，或許這是世上最強的武器吧。

「我不要。」

「我可以當你的男朋友嗎？」

「喂喂，傳照片給我看。」

「醫生，」雄太受不了了，低聲說道。「讓給他不就好了。」

「不好意思，由於我們的失誤，賣了兩張號碼相同的入場券。很抱歉，您能不能讓給他呢？」

「就算是大人也不讓。」

「整隻烤火雞是跟伊勢丹訂的。」

「什麼事？」

「我不要，如果只有一個，就用猜拳決定啊。」

小學生不安地抬頭看着伊良部。主持人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爲了讓抽獎能夠繼續進行，只好讓兩人猜拳。

「沒有啊。」

「小孩子不行。」

「不，我自己要用的。」伊良部若無其事地回答。

伊良部回信了。

雖然肚子餓了，但是他卻沒有走進吉野家或麥當勞。如果一個人進去，一定會被當成孤獨的年輕人。他抱着飢腸轆轆的肚子，沐浴在霓虹燈的燈光之中。

他有一種告解的感覺，胸口似乎感覺到有一陣風吹過。

他把手機設定在留言信箱的狀態，並不打算接電話。對他來說，這麼做還是頭一次。

「中學時代，我很內向，交不到朋友，還曾經拒絕上學。上高中之後，我爲了改變自己，結交朋友，開學之後就裝出開朗的樣子。可是似乎沒有效，有些事不能強求。」

「怎麼這樣？你是大人耶。」

聖誕夜，雄太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要是待在家裏，一有人打電話來，他沒有任何約會的這件事就會曝光了。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