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和服偵探 八束千秋的事件錄》 · 佐佐木禎子 · 5577 字
想的都是關於死亡的事情。
死前還有多少時間。
在死亡之前會變得多麼無助。
每天喂流浪貓成了他的日常。
儘管經濟持續不景氣,生活也變得困苦,但他還是堅持喂貓。然而這樣的日子也即將變得艱難了。
金錢即將耗盡。
「我曾經想過一直工作,建一個房子,然後在這裏安享晚年。但養老金越來越少,維護一所房子需要花費很多錢,物價上漲,身體也逐漸走下坡路。」
喂貓也不過是把自己微薄的剩飯分給它們。根本沒有餘裕專門購買貓糧。
憑藉剩下的飯菜,讓貓向他示好。
他和過來的貓說話。
只有流浪貓願意聽老人的嘮叨。
「有人寫信說因爲喂貓讓他們很困擾,讓我停下來。只要我還有給你們喫的東西,我就會一直來。」
被人咆哮、辱罵和威脅。
卻沒有人會幫助他。最後,鄰居里的年輕女人同情地看着他,視線一碰到就立刻逃開。貓比人要好。
大多數貓在死前一直是純粹的流浪貓,只是遠遠地觀察他們。但偶爾也會有貓慢慢地接近他。變得親近的貓會被保護組織的人帶走,做絕育手術,然後再放回野外。或者有人願意收養它們。
如果人也能像這樣在整個社區得到悉心照顧就好了。
「本來以爲和老伴一起愉快地變老,在那所房子裏度過一生,可現實卻不是那麼回事。」
古老的街道逐漸發生變化。
他還能在這裏生活多久呢?
離開田上家後,千秋似乎格外注意周圍的情況。
「這次至少不是給活貓點火。是燒了貓的屍體。」
靜子憂慮地說。千秋緊緊閉上嘴脣,露出嚴峻的表情。
「你要是在巡邏途中偷懶,又會被局長罵的哦。」
靜子憂慮地問道。
在一旁堅決要求警察離開的千秋旁邊,靜子站了起來。
「可是,當別人說處理和服有困難的時候,我們也會情不自禁地提起『八束屋』的名字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接着,山田在店前講述的故事。
「沒辦法呢。千秋喜歡和服嘛。」
千秋和靜子在和服面前談論得非常愉快。
「請詳細告訴我。」
「赤貓?」
「這些和服,您覺得怎麼樣?」
『看來是縱火。』
丸川回應道。
「嗯,是呢。」
「真正的赤貓呢。」
「別叫我千秋先生,叫我店主。關於喂貓引發的紛爭導致附近的人向三笠家抱怨,這部分是我從謠言中聽到的,但我不知道論壇上的帖子是不是附近的人發的。這種事情到處都有。」
來恐嚇別人。我看到的是電影裏的臺詞。從前後語境中可以看出這是一種威脅,但實際上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問了我的祖母。不過那只是一種說法,並沒有真的給養的貓點火放出去的例子,我是這麼聽說的。」
千秋冷淡地說。
「如果只是處理和服倒也罷了。」
將他們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是他們長時間的相處,還有他們對和服的熱情。
警察撓了撓頭,千秋一臉不悅地說道,
「……應該是時空穿越0;time warp1;吧。」
千秋嘆了口氣。
「靜子,你說的不是喜歡老太太而是喜歡小女孩的那種人,應該說是『蘿莉控』而不是『喜歡小女孩』。爲什麼你會把它說得這麼複雜?」
「是啊,但這些和服都保存得非常好。像這件棉布的日常穿着,看起來她一直在穿。看,袖子裏面磨損得很厲害,還有補丁。只有真的穿過,纔會變成這樣。」
「哇,謝謝您!真是抱歉。」
稍微停頓一下,千秋回應道。
回答之後,千秋默不作聲地上車,握住方向盤,瞥了一眼後視鏡,然後啓動汽車。
「哎呀哎呀,千秋先生也不用那麼生氣嘛。對吧?這個季節騎自行車會很冷的。剛剛下了夜班,肯定困了吧。來喝一杯咖啡吧。稍等一下。」
「所以說,我們的鄰居里有一個做了類似事情的人?赤貓這種事情……」
天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正當她來回奔波了三趟時,從車上抱起和服的天音身後,自行車發出刺耳的聲音停了下來。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第一天遇到的警察。
『肯定是那個女人縱火的。最近的火災都是那個女人乾的。隔壁的公寓裏那個年輕女人。』
「哎呀呀,真是一大堆啊。結果還是把所有的都帶回來了。這附近的可不值錢。這件和服……也許只能把線拆開,當作碎布賣了。這邊的連碎布都不夠格呢。」
「啊。」
與此同時,天音記得傳聞的主角──那個打噴嚏的貓過敏者。她遞上紙巾時,那人說了「謝謝」。當看到離去的三笠時,她還說「雖然可憐,但……」
千秋就像這樣使喚天音。
這讓我有些羨慕。
「真是一個典型的鄉村巡警啊。丸川先生的地方總是瀰漫着昭和時代的氣息。看到丸川先生,我總是感到寬慰。懷舊的感覺。如果丸川先生剃成圓頭,那就直接限時銷售0;time sale1;了。」
「啊,對了,是那個抗議喂貓的學生。說起來,確實有這麼個人。雖然當時聽說了,但因爲覺得只是鄰里糾紛,所以沒有詳細調查……」
老人乾癟的聲音。
「聽說和服偵探來火災現場了。從和服上能找到什麼跟火災有關的線索嗎?」
『只是在那個空地上給貓餵食。』
此外,千秋聽着山田的話,搜索到的那個論壇的內容也浮現在腦海裏。
「我已經說了多少次,我不是什麼和服偵探。而且,每次鎮上發生火災,你都提到我們的名字,能不能不要這樣?」
「哎呀哎呀,既然這種事情到處都有,那麼在身邊發生也不足爲奇了呢。」
「昨晚有個小火,把貓的屍體也燒了。這算惡性吧?」
於是天音也喝了靜子泡的咖啡。
「你,到底是看上了這個吧?休息的時候總是來我們這裏,又不是來買和服的。我們這可不是咖啡店。」
「千秋先生,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情。在關於貓的問題的網絡論壇上發帖的那個人,名字叫『みかさ』(三笠)。那個人會不會跟三笠先生有關?因爲他們爲了解決關於野貓的問題,才把用戶名取爲『みかさ』(三笠)?」
心中有一絲刺痛的感覺。
她微微低下頭示意,警察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很遺憾,我不是在巡邏途中。剛剛下了夜班,我的班次已經結束了。現在只剩回家睡覺了。」
丸川恍然大悟地說。
「時空穿越,那是什麼?是可以回到過去的嗎?如果有那樣的能力,解決案件也會變得很快的。也許最近的那個惡性縱火犯也能找到。」
丸川一臉痛苦地說道。
「嚴格說來,回家之前都算公務。不許繞路。快回家吧。」
因此,她放下千秋和靜子的談話,回到車上取和服。
──然而。
因爲她曾在空地上與三笠對視……。
「您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嗎?」
天音慌張地跟上,警察將行李放到了千秋和靜子的面前。
靜子輕聲說道。
通過談話,天音得知了警察的名字。丸山誠一。三十歲。單身。木訥的臉龐和溫和親切的氣氛使得他在警察局爲夫妻爭吵調解、傾聽家庭失蹤青少年的煩惱、因徘徊老人家庭照顧而感到痛苦等等方面深受地區喜愛,靜子向天音解釋道。
──我也想加入他們的行列……
「敬老是你教我的,和寵愛不是一回事。」
「是的,作爲一個喜歡和服的人,我希望給這些寄存的和服一個合適的價值。」
丸川熱切地說道。
同時,千秋問靜子:
把搬來的和服放在和室裏,按照千秋的指示展開。僅憑包裝紙就能判斷價值,千秋看着天音的動作,詳細地告訴她放置的位置。「那件放那邊。那件第三件放左邊。」
「是縱火魔的意思。那是古老的說法。像黑幫之類的人會用「赤貓,我要縱火了。」
「……喜歡老太太?」
『這是因爲貓引起的縱火,犯人是那家的太太,有人指名道姓地指責,鬧得很大。』
最初似乎是挑選貴重的物品,但最後千秋將所有價值較低的日常衣服也都帶走了。
將和服從車上搬到店裏也是天音的任務。
靜子把手放在臉頰上,輕輕地笑了。丸川也跟着笑了。
『第一家真是可憐。太太因中風住院,事情很嚴重,結果又發生火災。』
「沒事。」
「請不要用回家之前都算公務這樣的說法。雖然您說得對,但是——」
「你知道的,就是跟那些只對小女孩感興趣的人恰恰相反。千秋喜歡的就是這種相反的興趣呢。」
氣氛和諧溫馨。
然而,天音卻沒有能夠加入他們對話的知識。
『證據是……貓!貓和我們信箱裏的信。』
──他們真的關係很好啊,這兩個人。
警察滿懷期待地問道。
「啊?是嗎?不管怎麼說,千秋,包括我在內,你對老太太都很寵愛,對吧?」
「關於貓的問題和縱火,三笠先生已經報了警。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對方不穿和服,即使是附近的人,我也完全不瞭解,也沒有必要了解。」
「我來幫您一下。」
千秋抬起眼,皺着眉頭露出不悅的神情。
警察先生沒有等天音回答,迅速伸出手,抱起了裝有小物品的袋子和兩個裝有腰帶的袋子,徑直走進店裏。
單眼皮的樸實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染上了溫柔的笑意,讓人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惡性?」
靜子喫了一驚,喃喃地說:
雖然天音也希望能加入他們的行列,但她對和服的熱愛程度還不夠,而且認識他們的時間也還不夠長。然而,她卻無法抑制住想要靠近他們的強烈願望。
天音心想這很可怕,回想起在三笠家,千秋透過牆壁說的話。
靜子輕鬆地說出了可怕的事情。
她看起來很煩惱,也很困擾,甚至有些生氣。
就這樣,千秋和天音回到了『八束屋』。
「怎麼了?」
「說到底,千秋就是喜歡老太太。即使味道去不掉,只要評估價值出來,家庭財產保險就會賠償的。這些和服數量和質量都很足夠了呢。」
丸川問道,千秋解釋道:
田上家的和服一共有近一百件。
千秋的眉毛瞬間挑了起來。
「啊,謝謝您。靜子阿姨泡的咖啡真的很好喝。」
──但是,她看起來並不像是會縱火的人。
雖然是她自己提出的,但把貓過敏的那個女人和縱火聯繫起來,感覺有些不對勁。
「調查詳細情況是警察的工作,丸川先生。不能聽從業餘偵探的話。沒有確鑿的證據是不行的。假設是縱火的話,保險公司會派專門的監識小組來調查。他們會爲我們調查很多事情。現在的民間調查也很厲害了。」
「原來如此!」
「比如查看監控攝像頭是否拍到犯人。」
「可惜,被燒的房子都沒有監控攝像頭……」
「哎呀哎呀。對了,縱火罪是不是要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再加上虐待動物的罪名,會更重嗎?」
靜子說道。
「那麼……像千秋先生所說,我們來收集證據吧。因爲動物們太可憐了,火災也很嚴重。三笠夫婦看起來也很痛苦,田上先生也很痛苦,那個女人看起來也是個好人,如果被懷疑的話也很可憐。」
天音憤怒地說。
她忍不住說出了心聲。
她想起了勇敢地挑戰天音的小狗吉娃娃。
在『八束屋』度過的日子讓少靜子一般的天音逐漸靠近現實世界。逐漸找回了曾經離她遠去的感覺,開始認爲困難的事情確實很困難。
或許正因爲如此。
──她想好好回報恩情。
不僅是對千秋和靜子,還有周圍遇到困難的人。她開始想,如果她能像千秋他們對待她那樣,向那些即將倒下的人伸出援手就好了。
「你看起來──好像是遇到自己以外的人遭殃,也會生氣的人。雖然曾在黑心公司受盡欺壓,逃跑過來,身體顫抖着恐懼,但是爲了那隻吉娃娃,你願意挺身而出嗎?爲了那對老夫婦,田上先生……還有路過的陌生人。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其他人。收集縱火犯的證據,比在公司裏遭受勞動傷害跑到政府部門求助還要辛苦。」
千秋說道。
「雖然是這樣……但是。」
「那就這樣吧。如果你能爲了別人而挺身而出,那是了不起的事情。如果你能爲了他人變得堅定,那就是你的優點。」
就這樣,丸川喝完了咖啡,輕鬆地說「我還會再來的。」
「怎麼了?」
千秋絕望地抬頭看着天花板。
在去公司的路上。
問了回去,千秋悶悶不樂地回答。
「你認識山田女士嗎?她是我們店裏偶爾會碰到的一位貴賓女性。」
「啊,那個五十歲左右,看起來很富態的女性?」
「不是!」
「絕不原諒縱火犯!如果需要體力活,我來做。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我們可以試試調查嗎?我們一定能抓住罪犯。千秋……不,店主一定能辦到。只要有棍棒,我就能戰鬥。我曾是劍道部的成員。只要有棍棒,我就很強。」
「哎呀哎呀。天音醬和我一起?聽起來有點有趣呢。」
咖啡帶着濃郁的苦味和難以言喻的香氣從喉嚨滑過,但是之前提到「赤貓」的時候產生的煩躁不安感覺仍然停留在從喉嚨到胸口的位置。
,然後離開了店。
「對了,丸川先生。附近有沒有看到女人?」
千秋板着臉斷然否定,丸川忍不住笑了出來。
眨了眨眼,愣住後,慌忙喝了口咖啡。
就這樣,千秋給了天音一個暗示。
「女人?沒有。」
果然,靜子的眼睛閃閃發光。
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
話題突然轉變,丸川一臉疑惑地問回。
「是嗎。那就別隨便原諒。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明年夏天我會買浴衣的,請告訴我你瞭解的事情。」
「不過……也許這真的是個赤貓呢。」
「嗯。那麼──是離開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字面意思。丸川帶來的東西總是賺不到錢。」
「她在我們店裏談論過這個事情。警察可能早就知道了,但如果他們不知道的話,向她要一下照片數據也好。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她下定決心。
「明白了。不隨便原諒。那我們倆就一起找到罪犯的證據,然後報告給丸川先生。對吧,靜子阿姨?」
不僅溫柔,而且在關鍵時刻一定是個可靠的人。
──千秋已經察覺到了事實。他對火災和縱火案進行了深入思考。
「你去年也說過要買浴衣的。我敢肯定明年你還會說同樣的話。但到最後還是沒買。」
既然如此……。
雖然不做體力活,但嘴巴和頭腦都很聰明。
「哦?」
「好的。我們也拍了照片,可以對比一下。縱火犯很可能會留在火災現場,欣賞燃燒的景象。照片裏可能有線索。你果然是個偵探。」
雖然表情看起來很不愉快,但現在對天音來說,千秋的冷峻表情已經一點也不可怕了。她已經明白,儘管千秋總是嘟囔抱怨,但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即使千秋無視了她,靜子也會說「是呀」。
「你的實力,上次已經展示過了吧?再加上八宿和……哦,一天三頓飯,八天就是……二十三頓的恩情。」
天音想到,因爲自己是個老實傻瓜,所以很容易被洗腦。這樣的話,就順其自然吧。正因爲總是被人左右的天音,所以要保持積極態度,盡力派上用場。
「啊,是的。正如靜子說的。她是個誠實的傻瓜。這個『傻瓜』是個褒義詞。」
靜子一邊攪拌着放了糖的咖啡,一邊安靜地說。
千秋喃喃自語。
丸川離開之後──。
「誒……是在誇獎我嗎?」
數着手指頭說完,千秋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山田女士的一個朋友,似乎每次附近發生火災都會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