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CK-存活的必要條件-Pretty bullet-
《九之契約書》 · 二階堂紘嗣 · 2.8萬 字
「哎呀呀,我本來還以爲會在這關出局的耶。」
一二三賴在一的膝蓋上說道。看不出來有覺得十分不甘心的樣子。
在銀幕上可以看見包括九在內的五人從房門離開的模樣。
一二三就像在看電影一樣,拿零食往嘴裏送。
「時間再長個一分鐘就有可能是妳贏了。」
一如此回答道。
「就是說呀。早知道我應該再延長跟你名字一樣久的時間的。」
一二三發出鈴鐺般的嬌笑。天真無邪的笑臉反而令人感受到一股惡意。
「後面還剩下幾場遊戲呢?」
「你是敵人耶,我怎麼可能會告訴你。」
坐在一隔壁沙發上的艾瑪利亞一邊發出「哼嗄啊啊啊啊」的鬼叫一邊試圖掙脫拘束具。一側眼瞄了艾瑪利亞的模樣,思索該如何是好。
***
光線昏暗的走廊看不見盡頭。
感覺上離開房間後也前進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卻遲遲抵達不了下一個房間。一行人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不僅是因爲慈恩忠志得多背一個大谷紗奈,宗助自己在精神上也感到了疲乏。
只是,兩人結伴總比獨自落單的好,三個人更強過兩個人,現在則是五人同行。峯倉舞華的存在尤其讓宗助感到慶幸。
因爲個性豪爽作風大膽的峯倉舞華過去是一個值得信賴而且會激勵他人的存在。
「我們離開房間也走了滿久的了,這裏的路到底是怎樣?」
「我哪知道。」
對於峯倉舞華的問題,名叫九的少女回答得十分冷漠。
「欸,宗助你也是在房間醒來的吧?」
「嗯嗯,沒錯。」
既然樓下是玄關大廳又是入口,換句話說也等同於出口。
「妳看,出口到了。我們有救了!」
沒看到巨大的手,只見一整片強大的黑暗。就算折返回去,剛纔的房間真的還在原位嗎?宗助思考了這種非現實的事情。
下一回又是什麼樣的鬼遊戲?
「你真沒屁用耶!」
因爲沒有人願意行動,所以少女理所當然地挺身一試。
打開這扇門後,宗助等人才得以知曉,原來自己的位置位在建築物的二樓。
「手錶和毒藥嗎?而且都還沒使用過,不知道是要使用在什麼場合呢?」
「我又沒有……開個玩笑而已啊。」
事到如今這些疑問已經無從理清,不過當初如果沒有峯倉舞華的卡帶錄音機和慈恩忠志的錄音帶湊成一組,就沒辦法知道遊戲的規則。
「是出口!」
慈恩忠志說。
這隻手錶真的有它的用途嗎?
峯倉舞華在宗助的身旁嘀咕。
不多不少剛好就是湊齊了五人不是嗎?
但在少女所推開的那扇門後,景色和宗助等人所預想的完全不同。
少女說道。
「宗助?」
「欸,妳有看出個端倪嗎?」
少女露出兇惡的眼神揚起了脖子,銀色的麻花辮和黑色緞帶搖曳了起來。
「對……可是它壞掉了。」
慈恩忠志突然插嘴說道。
假設在峯倉舞華和慈恩忠志抵達前宗助便坐上了椅子然後又起立的話?
名叫九的少女不知何故絲毫沒有卸下嚴肅表情的意思。
柱子、拱牆和房門是使用跟先前一樣濃黃褐色的木頭製造而成,在吊燈的照射下散發出了光澤。
對,如果沒有湊齊五個人,上一場遊戲也無法成立。
「怎麼了?你說有錄音機,然後呢?」
「你有拿它使用在什麼地方上了嗎?」
宗助喃喃自語。其實這個真的有可能是毒藥吧?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樣的毒藥,總之喝下它就能死去,就是那樣子的毒藥。假設真是如此,那麼這個毒藥該在什麼場合使用呢……
「我不知道。」
所有人只是屏氣凝神專注看着少女的行動,毫無阻止她的意思。
跟先前沒有任何不同。
宗助詢問。
「怎麼又來了。」
光是想象就很恐怖。假設光只是坐下這個動作便會促使炸彈開始運作,那麼當初不就有可能因爲不知道規則這種東西而莫名其妙讓炸彈爆炸?從這意思看來,果然還是需要五個人。
「可是五個人又怎樣啊?」
宗助忍不住回望身後。
「我也不曉得。」
「不,還沒……」
大谷紗奈流下串串淚珠的同時一邊抿緊嘴脣,不停地點頭。
峯倉舞華邊說邊歪起腦袋。
「手錶?」
心情上只有絕望兩個字。
雖然色調還是黯淡依舊,不過天花板上懸掛着一具豪華的吊燈,看起來就好似有幾個小孩子上吊了一樣。
峯倉舞華沒好氣地兇了慈恩忠志一頓。
「現在五個人湊滿了,剛纔的遊戲也過關了,這應該是終點吧?」
宗助秀出了戴在左手上的故障手錶。深藍色的錶帶搭配白色的文字盤,文字盤上標示着中文數字的「十二」、「三」、「六」、「九」。
不必五個人到齊,只要有人一屁股坐下去便啓動引爆裝置嗎?
「……不,沒事,我們走。」
可是,峯倉舞華本人看起來也不像有相信自己說的話。
灰暗的米色壁紙上,多如繁星的六角形圖案串連在一起。
說完,宗助掏出了塞在牛仔褲右前方口袋裏的小瓶子。瓶子吸收了自己的體溫摸起來有點溫溫的。封口還沒打開過,透明的液體在裏頭濺起波浪搖晃。
在不知道規則的情況下坐上椅子然後起立,炸彈就爆炸了?
「怎麼了嗎……?」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不知道?」
峯倉舞華左右搖了搖頭。
「啊,不對,我還有找到另一個東西,就是錄音機。」
宗助將小瓶子拿高展示。
慈恩忠志大叫。接着他以用力的動作重新將背後的大谷紗奈向上背好。
「我知道的是,下一扇門到了。」
大谷紗奈現在形同病人,面色如土,沒有力氣多說話,筋疲力盡地趴在慈恩忠志的背上。
「毒藥……」
慈恩忠志貌似不耐煩地回答道。掛在夾克胸前的別章喀鏘喀鏘地作響。
當宗助一沉浸在思考的世界後,峯倉舞華開口向他攀談了。
宗助據實完整交代。
「我以前在電影上看過,間諜一旦被人俘虜往往不是都會被抓去拷問嗎?這麼一來很有可能會因爲受不了痛苦的折磨而泄漏了機密,所以爲了可以方便地免受痛苦而死,都會隨身攜帶毒藥啊。」
宗助突然瞄了九。
光因爲這一句話,苦悶的沉默又再次支配了現場。宗助也有種快要無法呼吸的感覺。彷佛有一雙巨大的手從後面緊緊勒住了自己一樣。
雖然她說得沒錯,可是卻沒有人站出來握住門把。彷彿早知道門把上頭其實有高壓電,一摸就會死,所以避之唯恐不及似的。
「啊,我有找到這個。」
「我的房間裏有找到一臺不知該叫做錄音機還是播放機的機器,那宗助你在你的房間有找到什麼嗎?」
「喔,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一個名叫一二三的人報上她的名字,就是剛剛那個聲音的女生,然後她跟我講起遊戲的事,還說什麼『必要常數爲五人』之類的。」
峯倉舞華開口了。
如此說罷的瞬間,宗助回憶起「必要常數爲五人」這一句話。
接着他轉頭掃視了成員一圈。
宗助接着望向少女。
少女小巧的手抓住了門把。喀喳的一聲,門的合葉接着發出「嘰咿咿咿」的轉動聲響。
那裏並非類似宗助等人醒來的房間,而是一個玄關大廳。
經這麼一提,宗助纔想起被自己忘得一乾二淨的小瓶子和手錶。
不然就是由她喝下這瓶毒藥獲得解脫……
峯倉舞華和慈恩忠志開始互嗆了起來。
峯倉舞華的卡帶錄音機和慈恩忠志的錄音帶,沒有這兩個東西當時就不能知道遊戲規則恐懼重新襲上宗助的心頭。
而且另有一個遊戲準備開始進行。接下來還得通過幾場遊戲我們才能見到曙光呢?只要通過所有的遊戲便能得到一條生路,可是具體而言「所有」指的是幾場?
一行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往一樓落下。
搞不好,不管回頭走多遠,最後都只會通往眼前這個房間而已吧。就像莫比烏斯之環繞成一圈沒有表裏之分一樣。
「另外,這罐小瓶子也是在同一個地方找到的。」
「打開瞧瞧不就知道了。」
峯倉舞華緊緊摟住宗助。雖然她頓時顯得難爲情而身體僵硬了起來,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他如此詢問。
「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太好了!」
「金田宗助」、「九」、「大谷紗奈」、「峯倉舞華」、「慈恩忠志」,前一個房間的椅子也是五張,這麼一來常數的條件也滿足了。
「欸,不是說需要五個人嗎?」
仔細一瞧,又有一扇門從黑暗中浮現了。
宗助瞄了大谷紗奈一眼。
「該不會是毒藥吧?」
宗助也大大地鬆了一口音量足以清楚聽見的氣。
「現在不就湊到五個人了嗎?」
「對呀,妳不是名偵探嗎?」
慈恩忠志大吐苦水。
……不對,事情真的是這樣嗎?會不會其實根本用不着五個,只要有任何一人坐上椅子的瞬間遊戲便宣告開始了?
「不要說那種觸黴頭的話!」
慈恩忠志用非常瞧不起人的語調說道。不過,剛纔要不是少女的話,所有人能否平安無事地逃離那個房間還是個未知數,說少女厥功甚偉也沒有什麼不妥。
長長的走廊,寬廣的階梯向下延伸。從走廊到階梯以至玄關大廳的一樓全部都鋪上了洋紅色的地毯。階梯則裝上了狀似嵌爬山虎糾纏在一起的別緻造型扶手。(譯註:爬山虎爲一種攀緣植物。)
少女陰森可怕的臉色或許是天生的也說不定吧。
揹着大谷紗奈的慈恩忠志帶頭走第一,後面接着是少女、宗助、峯倉舞華。
一行人在寬廣的階梯上幾乎排成一列並行,目標出口前進。
慈恩忠志以很難想象背上還背了一個人的輕快步伐朝雙開式的大門小跑步奔去。所有人目標一致地爬下樓梯直衝大門。
但就在這個時候——
大廳響起了拍手的聲響。
「各位在前一個房間的表現實在太精彩了。」
宗助的背後傳來了聲音,一個響徹大廳的男聲。
所有人反射性地轉頭回望背後。
一名渾身漆黑的高個子男子就站在階梯的暗處。他本身形同一道黑影,即便現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仍少了一股現實感,是名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男子。
前一個房間——指的應該就是峯倉舞華和慈恩忠志抵達後五個人集合在一起的那個房間吧。有五張椅子、炸彈、和按鈕……
「只不過在下原本以爲遊戲在那裏便會宣告落幕,從沒想到有機會出現在各位的面前就是了。」
男子面無表情地說。
「還沒向各位表達問候之意呢,在下名叫鬼丸,今後請多多關照。」
男子深深地彎下了腰來低頭行禮。
他身穿黑色高領毛衣、亮澤有光的皮褲與黑色的繫繩靴子,一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唯有繫住皮褲的腰帶的扣環是銀色骷髏頭,除此之外,穿戴在身上的東西也全是黑色的。
但男子的皮膚蒼白得有如凍死的人,頭髮也是純白色,一頭白髮留得十分地長。
「你就是一二三的使魔嗎?」
名叫九的少女唐突地開口說道。
「在下全程觀看了各位奮鬥的經過。在場的各位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最後又將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在下的工作便是把這些內容傳達給一二三大人與您的使魔以及朋友知道。」
多了一個人……
他的臉顯得異常扭曲,大概是熒光燈明暗的差別所造成的吧。
宗助無心地聆聽着他們倆的交談。對話的內容極其滑稽。
「……說得也是,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這是什麼東西啊,拿不下來……」
有如哀嘆般的話語從宗助的口中泄出。內心滿是絕望、失望以及疲勞,感覺已瀕臨死亡邊緣。這都是因爲原先以爲是出口的地方結果並不是出口。
她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男子的聲音頓時在腦海鮮明地重新浮現。
大門被少女的飛踢一腳踹開。
男子舉起斧頭由上往下斜劈的樣子映入了他的眼簾。男子與少女身高的差距顯而易見。少女千鈞一髮地閃過斧頭。
就在大門關起鑰匙上鎖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宗助等人所身處的空間「啪」的一聲被熒光磴的白光給照亮了。
此時,慈恩忠志用莫名平坦的聲音說道:
宗助不自覺地鬆口說出這句話。
但如果有人告知說這斧頭過去專門用來取下貴族首級,感覺上似乎也可以接受。粗厚的刀鋒給人的印象比較偏向使用時是用「砸」的而不是「砍」的。
慈恩忠志大聲嚷嚷,宗助也跟着喊了一聲:「大家快!」
然後他看到鬼丸就站在那兒,因爲背光的緣故導致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所以說,他應該是爲了把我們關進這裏纔出現的吧?」
她如此說道。
宗助等人又被關在房間裏了,宗助喃喃低語:
而且也展現了他個人風格的體貼。
這問題問了等於白問。老師是被綁架來的,宗助一面如此心想……
語畢,名叫鬼丸的男子從陰影處向前邁出一步,一如黑暗的夜色無聲無息地竄入般,靴子的底部發出「叩」的一聲。
宗助等人回過神,鎖定了出口。跟先前的門不一樣,那是一扇雙開式構造、上頭有精緻雕飾的豪華大門。
「喂,搞什麼啊!」
就跟安全剃刀一點都不安全一樣,安全別針也是一點都不安全,這樣的想法從宗助腦中一閃而過。
「五人……」
「遊戲繼續進行,各位還記得嗎?『必要常數爲五人』,請務必牢記在心。那麼祝各位有一趟美好的旅程。」
不單只是這樣。難以置信的是,房間的中央有一張椅子,有一個男子坐着上頭。他的手臂被奇妙的「手掌」限制住了行動,嘴巴則貼了一層膠帶,一認出宗助等人,男子便「嗯——思——」地發出低吟。
就在這時,宗助留意到了一件事。
「你們還在拖拖拉拉什麼!」
「你們快往大門跑!」
宗助向少女提出了疑問。
「那傢伙是一二三的使魔。」
一唐突地提了個主意。
「金、金田?還有峯倉……大谷?這是什麼情況,這裏是?抓老師想幹什麼?放了老師。好嗎?放過老師吧,這種事情是不對的,有話我們好好說。」
這裏不是出口,而是一間無機質的房間、一個令人聯想到停屍間的地方。四方八力是談綠色的牆壁,地板則是白色的磁磚。
必要常數爲五人——名叫一二三的少女和鬼丸這名男子的聲音在宗助的腦海中迴響。
峯倉舞華爲他說明了狀況。
雖然峯倉舞華和宗助嘗試想解放馬場一茶,但想不出辦法卸下安裝在椅子上的奇妙拘束具。
男子的手上臥着一把仿古樣式的斧頭。雖然形狀上貌似西部影集裏的美國原住民所拿的輕巧戰斧,可是那模樣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裝飾品。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實用性卓越,真的不是欣賞用的而已嗎?
「嘿,現在這個房間裏有六個人不是嗎?可是剛纔那個男的有提醒我們,記得錄音機也曾經提過吧?『必要定數爲五人』。所以那是——」
「在下只是想告知各位遊戲尚未結束。」
「那麼,爲什麼一路以來始終隱藏氣息的你會突然在這個地方現身?」
與其說是詢問宗助的意見,少女比較像是在自言自語。
經少女這麼一說,感覺也沒有錯。
宗助使出喫奶的力氣推門的同時,一邊稍稍回望後頭的情況。
猶豫了一下之後,宗助說出這句話跟她攀談。
「很榮幸得到您的誇獎。」
慈恩忠志氣急敗壞地嚷道。
坐在一膝蓋上喫着馬鈴薯片的一二三咬碎了一片,然後抬起頭仰望一。從頭套露出來的紅色頭髮散亂地垂落。
少女沒有回答,一個人兀自在房間的牆壁摸東摸西和確認房門,然後以冷漠的表情回望宗助,低聲喃喃地說:
少女環視房間裏所有的人。包括宗助在內,逐一看過每一張臉。
慈恩忠志的口氣感覺有些滑稽可笑。好像黑色喜劇的電影一樣。閃過這個念頭的宗助的腦袋也麻痹了。
宗助的身子忍不住瑟縮了起來。
「不如這麼辦吧。」
峯倉舞華用嘴巴含住手指頭,她的指甲似乎被金屬折斷了。
瞬間……
會是因爲現在時間是晚上的關係嗎?即使穿過大門四周仍是籠罩在暗色之下。
峯倉舞華也呆若木雞。
「嘿……『必要常數』是什麼意思?必要常數規定爲五人,又是怎樣啊?」
「老師你沒事吧?」
宗助以爲的衝刺變成了助跑,少女姿態輕盈地縱身躍起。
少女使出有如後空翻般的特技動作踢了男子的下顎一腳,然後朝宗助等人的方向射以銳利的視線。
但宗助看到男子揮下的斧頭砍斷了少女左側留長的麻花辮。被砍斷的銀色頭髮和黑色的緞帶一同在半空中飛舞。
「打不開……」
宗助見過那名男子。馬場一茶,是英文老師。
宗助和峯倉舞華兩人合力推動大門。另一側宛如被強風給壓住了一樣。門推起來顯得十分沉重,無論宗助倆再怎麼用力也無法推開,心急之下手也滑了,在地上叉開的雙腳一點也使不上力。
「可惡,到底是怎樣……妳不要緊吧?」
但就目前這副模樣看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一般人。
「我們被關起來了呢……」
「你隱藏氣息的技巧很高超嘛!我完全沒有發現。」
宗助無法理解這名男子所談述的事情。
男子的胸前被掛上了名牌。上面著名「馬場一茶」。
「妳還好嗎?」
這裏是哪兒?
視野一片模糊,宗助轉頭回望大門。回望前一刻纔剛離開的玄關大廳。
可以看見別章上頭的安全別針。他打算拿那不起眼的兇器做什麼嗎……
「那個叫做鬼丸的人是爲了把我們關進這裏纔出現的嗎……是那個人安排設計這場遊戲的?」
「他用不着現身,我們也會把這個房間誤認爲出口自己走進來吧?」
只不過,他跟名叫九的少女的對話似乎是成立的。
矯健的身手令宗助看得瞠目結舌。
慈恩忠志將大谷紗奈從背上放下,讓她靠着牆壁。
宗助手握門把轉動,但再怎麼轉也只有喀喳喀喳的聲音空響。
少女所說的話依然令人聽不懂意思。接着她微微傾斜了腦袋,前一刻還好端端的銀色麻花辮和黑色緞帶如今已從那個位置上消失。
這一瞬間,宗助的心臟彷彿快要炸裂了,皮膚也浮起了雞皮疙瘩。
但那也是不容否定的現實。
「喂、喂喂喂,他想幹麼啊?」
「看來是無處可逃了。」
宗助發現慈恩忠助的手裏握着一個別章。
大谷紗奈似乎因爲喉嚨嘶啞的關係未能好好回應,不過還是頻頻點頭示意。宗助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原本用來夾住她瀏海的髮夾不知不覺間弄丟不見了。
慈恩忠志向後倒退了一步。他背上的大谷紗奈「噫」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想說啥啊?」
卻偏偏唯獨他皮帶上的骷髏頭釦環清晰地令人不寒而慄。那個骷髏頭就看似在陰險冷笑一樣。「嘰咿咿咿咿」一陣沉重的低音響起了。大門要關了,那名男子獨力慢慢將門關上。
宗助舉步走向九這位渾身漆黑的少女。
……他一面幫馬場老師把塞住嘴巴的膠帶撕下並問候狀況。
少女放聲大喝,朝宗助等人直奔而來。
少女發出尖銳的聲音大叫。隨着少女那一聲形同驚聲尖叫的喊叫,男子高高舉起了斧頭。
慈恩忠志慢慢說道。
「…………多一個人了。」
峯倉舞華開口說:
可能是誤會了什麼,馬場一茶以怯生生的聲音說個不停。他是一個年約三十五歲前後,頗受學生歡迎,給人自由奔放印象的老師。拿自己的名字「一茶」爲梗的玩笑「Acupoftea」是他的招牌搞笑。雖然一點都不有趣,不過他在每年的第一堂課似乎一定都會來上一段。儘管會開無聊的玩笑,仍不失爲一個有趣的老師。
喀鏘。
***
嘰、嘰、嘰、嘰。
「馬場老師,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必要常數爲五人』,請各位務必銘記在心。
「怎麼辦?」
「我跳槽投靠妳。」
一二三閉着嘴巴細細咀嚼,艾瑪利亞則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巴好幾秒時間。接着她旋即板起一張恐怖的面孔。
「你想背叛小九嗎!」
艾瑪利亞一邊扭動身子將拘束具弄得喀鏘喀鏘作響一邊咆哮。
一瞇起了左眼。
「我就坦白跟妳說吧,這下沒有希望了,接下來的戲碼已和大逃殺無異。妳看看慈恩忠志吧,他簡直是殺氣騰騰嘛,撲克牌成員要開始自相殘殺了,待會兒上演的就是一場這樣的遊戲。」
「……你一看九形勢不妙就要窩裏反喔?」
一二三面露猙獰的表情問道。
「正是如此。早在一開始我不就說過了嗎?我擔心的是我自己。不過我好歹跟九搭檔了一段很長的時間,這樣做難免會覺得有愧於她,可是我也覺得顧好自己的死活比較重要哪!」
「我宰了你我宰了你我宰了你!」
艾瑪利亞在旁叫囂。
「另外就是我常常覺得九對我的態度有些太過分了,有違勞動基準法。」
聽了一的說詞,一二三「哦~」了一聲。
「原來你對九心懷不滿啊。」
「對,所以我要投靠妳,讓我當妳的使魔吧?」
一二三咧開嘴露出冷冷的微笑,遞出一片喫了一半的馬鈴薯片。
一用嘴巴銜住一二三分食的馬鈴署片。
一如享用象徵耶穌血肉的紅酒與麪包的聖餐禮。
***
「你用那個想幹麼……?」
峯倉舞華的手在馬場一茶的身上游移摸索,大概是在尋找錄音機之類的道具吧?
「那是怎樣……?」
少女露出了不像「少女」的嚴肅表情,她的眼眸正凝視着虛空。
慈恩忠志的眼睛爬滿了血絲。
一股忍不住想痛哭失聲的心情在宗助心中油然而生。只想盡情地又哭又叫,大聲喊出「管他去死」這幾個字,好想退出這遊戲,他已經筋疲力盡了。
「剔除一人……」
「妳在幹什麼?」「麻煩安靜,老師。」他們兩人的對話在宗助的耳裏聽起來感覺距離變得好遙遠。
就算離開了這個鬼地方,出去以後照樣是每天過着痛苦的日子。
『限制時間特別大放送,有二十分鐘喔。二十分鐘後空氣會繼續流失,最後所有人都死翹翹,你們就妥善利用這段時間做出決定吧。』
峯倉舞華僵着一張臉。
「繼續這樣下去,那邊情況可就糟糕了。」
大谷紗奈虛弱地說道。
錄音機傳出陰險的輕笑。
一道冷汗從宗助的背脊流過。
一的黑髮隨着點頭動作擺動。
「是念作Ichjjiku,沒用的東西。」
「剔除一人……你、你在說什麼荒唐話!」
「不用試我也知道。」
宗助又喃喃說道。他一邊低語,一邊端詳手中的小瓶子。
艾瑪利亞直勾勾地瞪着一。
宗助果然還是不知道該跟眼前的老師轉達什麼事情纔好。
二十分鐘以內選出一人將那個人消除掉,這說法真是曖昧,還不如單刀直入地坦白必須殺掉一人才行。宗助突然想到因爲缺氧而死和服毒而死哪個比較不會痛苦的問題,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了,不對,是無計可施。
在峯倉舞華拚命的搜索之下,終於在馬場一茶老師上衣的口袋找到錄音機,峯倉舞華迫不急待地按下播放鈕,然後將它安置在地上。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敢給我背叛看看,一!我打死都不會饒了你的!」
負責束縛手臂的「手掌」仍緊緊抓住一的手不放。所以一隻用戴着骷髏頭戒指的右手食指指着銀幕示意「那邊」。
宗助望向那個渾身漆黑的少女。長得白白淨淨,擁有一頭美麗銀髮的少女。左側留長綁成的麻花辮如今已不復存在。少女在胸前盤起雙臂仔細聆聽着錄音機所播放的聲音。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
一二三將雙手背在身後,由下往上凝望一的臉孔。
一聽到這裏,慈恩忠志「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剛纔我就說過了吧,我的做法纔是正確答案。『必要常數爲五人』,只要在二十分鐘內剔除掉挑選出來的那一人,就能重回五人的數字。這麼一來不就過關了嗎?然後剩下的人也得救了,這遊戲是這樣玩的。」
慈恩忠志也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把短髮抓成亂七八糟的模樣。
他一邊痛罵一邊腳踹大門,大門文風不動。
峯倉舞華嘟嚷道。
「那又怎樣?」
只能怪一開始就選錯選項了。
「欸,所謂只有五個人能活命——」
『我這樣的說法是不是不夠婉轉呀?用樂觀的方式思考也不錯嘛,有五個人可以活下來耶!』
冷冷地斷言後,少女這回將視線投向馬場一茶老師。
一迎下她的視線,聳起了肩膀,拘束具發出了聲響。
名叫九的少女表示。
「沒用的。不管怎麼動手腳,門已經封死打不開了,現在只能想法子過關。」
「空氣正在流失……?」
「喂,人家有沒有交給你什麼東西?」
一二三話一說完,「嗶、嗶、嗶」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雖然和卡帶錄音機的「喀嘰喀嘰」秒針聲響不一樣,不過那好像是表示時間經過的聲音沒錯。二十分鐘……
在這四面被淡綠色牆壁圍繞、地板鋪滿白色磁磚,如同停屍間的無機質房間裏,找不到任何縫隙般的存在。光是這樣,現在就已經有呼吸困難的感覺了。
他是否真的一開始就是做這樣的打算,宗助並無法判斷。
少女厲聲警告。
她的牙齒頻頻發出打顫的聲音,又在吸鼻涕了。
慈恩忠志用彷佛壓抑着興奮之情的聲音說了:
『九。』
「我不曉得……妳到底是什麼人?……Kyuu?」
一二三低聲竊笑。
「可是,這麼輕易就背叛主人的烏鴉值得信任嗎?」
『這是最後一場遊戲了喔,選出五人遊戲就算過關,我會幫各位開門。但是,一旦超過二十分鐘還沒有結論,那隻好請你們攜手共赴黃泉了。那麼,打起精神開始遊戲吧!』
少女的話使得馬場一茶的臉色爲之一沉。
『那麼,有聽到這卷錄音帶也就表示,所有人都活下來囉。恭喜。』
「不然我們就來訂下契約吧。」
外頭的世界不也形同一場遊戲。而且還不能從頭來過,這比遊戲還要差勁糟糕。
「去他的!」
「剔、剔除一個人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我不要!」
宗助沒有回答馬場一茶老師的問題,掏出了一直塞在口袋裏面的小瓶子。這東西真的是毒藥嗎?只要喝下它就能解脫嗎?
一死掉就結束了,形同死亡結局。不僅如此,還沒辦法重新再來一次。
宗勸喃喃自語,開始東張西望。峯倉舞華和慈恩忠志也依樣畫葫蘆。
宗助低聲沉吟。他的話或許沒有任何人聽進耳裏,這已形同決定性的事實。
如果說橫豎死路一條的話,那乾脆死一死也無所謂。
馬場一茶老師也激動得像是在喊叫似的。
峯倉舞華在幫大谷紗奈輕撫背部,同時她突然冒出一句話:
「選出一個人……然後呢?」
「…………我想拿來打開門的鎖。」
峯倉舞華一樣緊盯着慈恩忠志手上的別章不放,語氣顯得十分嚴肅。
『應該用不着我說明也知道吧,時間花費得愈多,房間裏氧氣的含量也會愈稀薄。不但會讓呼吸變得困難,意識還會陷入朦朧。』
「有六個人,可是隻有五個人能活下來……」
錄音帶以一段全然聽不出恭賀之意的聲音做爲開場。
那個聲音叫了個名字。
「對。」
慈恩忠志講得一副好像是在說明給自己聽似的。
停了半晌才又接着說:
慈恩忠志在回答問題之前沉默了一段許久的時間。他先是用嘴巴呼吸數回之後才這麼答道:
宗助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有太多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宗助的感覺已變得遲鈍。也有可能從很久以前就一直都很遲鈍也說不定……
「現、現在、要怎麼辦?」
某個地方傳來「颼」的聲響。
大谷紗奈大叫道。平時用髮夾整理得一絲不苟的瀏海如今亂紛紛的。
一二三接着宣告。
「他們能度過前一關的考驗單純只是幸運,我看即便是九也制止不了那羣撲克牌成員吧。這意思就是說我們倆的生命會有危險。妳不會忘記了吧?我們的處境可是一如坐以待斃這四個字所示的人質耶?」
馬場一茶一臉困惑地回看少女。
「人家不是說了嗎?只有五個人能活命,或者以對方的角度而言就是她只救五個人。繼續這樣坐以待斃下去,空氣也只會不斷流失最後六個人統統死光……所以人家也說了,要我們考慮清楚不是嗎?選出五個人來。那換句話說……換句話說,我們只要選出一個人就可以了。」
***
艾瑪利亞怒吼。
一二三跳下一的膝蓋,站到了他的正面。蘇格蘭紋的頭套兩端有貌似耳朵又似尖角的突起。紅色的頭髮從頭套裏面灑落出來。
他是看了名牌念出名字的吧……
「所以說你是爲了自保纔想當我的使魔囉?」
『用來播放這個聲音的按鈕剛剛已經按下去了對吧?這次的機關呢,是按鈕按下去的同時,這個房間的空氣會慢慢抽光喔。』
「那就是『必要定數』代表的意思嗎?」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快點幫我把手臂上的這玩意兒拿開!」
「老師,請你先稍安勿躁。」
「什……這裏是什麼地方?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金田,你們在做什麼?現在立刻替我鬆綁。」
「不好意思,我不想白白送命。妳如果堅持跟九是命運共同體,那是妳的選擇,我可沒意思跟進。做人總是要懂得隨機應變嘛!」
『所以要趁早做出決定喔!在二十分鐘內選出能活下來的五人吧,因爲能得救的只有五人而已。』
「不要,我不想死!不要、我、我不要死死死死死死死!」
馬場一茶到現在還在說那種搞不清狀況的話。
「閉嘴。」
只求別再折磨下去、只求不會疼痛,如果能解脫的話,那又有何妨。
「妳不要吵,開什麼玩笑,空氣真的在流失?啊?」
一轉頭面向艾瑪利亞。
一二三朝如此說道的一投以估價般的視線。
「什麼樣的契約?」
一露出微笑。
「我想當妳的使魔,不是臣服於九……而是一二三大人您。」
一二三的手上出現了一把有裝飾的奇妙錐子和一張羊皮紙。
***
「剛纔那個男的也說了啊!最多隻有五個人能活下來!」
慈恩忠志還在喊個不停。他的嗓子嘶啞得十分嚴重,感覺就像額外加裝上了刻意要讓吉他的聲音失真的破音效果器一樣。
慈恩忠志滿布血絲的眼眸朝着宗助。
宗助反射性地輕輕點頭。
「你們還想不通嗎?數數看這裏有幾個人吧。六個人!多了一個人!」
掛在慈恩忠志夾克上的別章發出吵雜的碰撞聲。
令人感覺十分刺耳難耐。
「這不是連小學生都會的算術嗎?六減一就是五啊!」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真的下手剔除一個人呀!」
峯倉舞華也不甘示弱地大聲嚷嚷。她和慈恩忠志一樣嗓子都啞了。遠比原先低沉嘶啞的聲音更加沙啞。
「你在胡說什麼!」
馬場一茶老師此時插嘴說道。
「遊戲?在開什麼玩笑。快把抓住我手臂的……這玩意兒解開。」
他是現在這個場合裏感覺最格格不入的人,宗助如此心想。
即使理智上明白,馬場一茶是因爲不知道宗助等人所經驗過的考驗,所以現在說的話還是很天真,但宗助無論如何就是覺得馬場一茶這個人愚不可及。
慈恩忠志說道。
腦子裏被一片血海給淹沒。那不是宗助自己的血。
那個影像的重現往往會有厭惡感伴隨,同時也存在着一股難以抵抗的魅力。
「但是——」
也有空氣慢慢流失的「颼颼」聲。
「我沒有那麼胡塗,而且算得可精的呢。」
「抱歉啦,艾瑪利亞。」
一語帶自嘲地說道。
但就在這時艾瑪利亞的臉頰上滑下了眼淚。第一道淚水停在下巴,可是陸續奪眶而出的眼淚不斷累積,最後從她尖細的下巴垂滴下。
一開口了。
「再不快剔除掉一人大家就死定了!」
峯倉舞華也手抓裙襬同時垂下視線注視着磁磚地板說道。
就在這時——
「宰了你!我一定會宰了你!我死都不會原諒!絕不饒了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把脖子洗乾淨等着!你那腐敗的靈魂給我牢牢記清楚了!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背叛小九跟我的,我要一根一根輪流砍斷你的手指,割下你的耳朵,切斷你的鼻子,挖出你的眼珠,扭斷你的腳,在你斷氣之前刦開肚子拉出你的內臟!」
『我可以深刻感受到一觸即發的氣氛喔。』
在被牢牢束縛的情況下,艾瑪利亞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進了肉裏,使她的手染成了血紅。
一看到艾瑪利亞的那副模樣,臉上依舊掛着微笑。
「我想妳一定不會相信吧。」
一隻用簡單一句話帶過艾瑪利亞的恐嚇,然後接着往下說:
宗助只能將嘴巴閉得牢牢地回看慈恩忠志。
「聽起來真恐怖。」
「上面有顯示限制時間,真方便哪。還剩十五分鐘左右。」
「有那種方法喔?妳是要所有人都快葛屁了纔想到喔?『必要常數爲五人』不是嗎?既然如此,從六人之中剔除掉一人不就好了。問題就在於該剔除誰不是嗎?」
「你、你在說什麼!快幫我把這東西解開!」
馬場一茶老師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唯有「嗶、嗶、嗶」的電子聲不曾停歇下來。
艾瑪利亞一如在說明給小孩子聽似地一字一句詳細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因爲這一句話全都集中在宗助的身上!一雙雙泛着疲憊之色的眼睛、眼睛、眼睛。
如果豎起耳朵仔細聽,也聽得到空氣被抽走的颼颼聲。不知空氣是從哪被抽走的呢?
宗助無法將那個心情整理出一個頭緒。在整理不出所以然的情況下,每當一回想起貓的屍體,宗助就會沉浸在奇妙的優越感裏。
艾瑪利亞的聲音彷彿在暗示一「你也去自殺」似的。
一向艾瑪利亞說道。
宗助被那視線給嚇着了。
馬場一茶老師說道。
「吶,艾瑪利亞。」
「一般人類是以一分鐘十五回的頻率來呼吸,不過瞧他們緊張成那樣,想必次數一定高於那個數字吧?而且又在那邊大吼大叫,氧氣的消耗也跟着更快。」
不對——
堆積如山的貓屍體。宗助過去所殺害的無數貓的屍體堆積成了一座小山,少了頭顱的貓的軀體雖然毛髮是乾燥的,可是濃膩的血液從原先頭顱存在的位置汩汩流出。
形同太平間的房間隨後被一股寂靜籠罩。
慈恩忠志劈頭一陣咆哮,但語尾漸漸微弱淡出。他用左手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水。
「當血中濃度低於百分之十八就會發生缺氧。或許是因爲人類認識『痛苦』這種感覺的關係,所以往往誤以爲缺氧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妳不覺得很有趣嗎?長跑喘不過氣確實很痛苦沒錯,可是如果一開始就吸入含氧量低的空氣,甚至有可能會當場死亡,根本感覺不到痛苦。」
***
雖然目前還感受不到類似強烈呼吸困難的痛楚,不過隱約開始頭痛了起來。感覺就像眼球的內側遭到壓迫。太陽穴一帶每抽動一次就隱隱作痛。
峯倉舞華話還沒說完,慈恩忠志旋即嗆了回去。
艾瑪利亞如此答腔。
「看樣子你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喔。是真的有可能會死耶!用想的也知道怎麼可能會有人惡作劇到這種地步。你是不是白癡啊?我們可是賭上性命才走到這一關的,本來還以爲終於來到出口了……」
說完慈恩忠志看了宗助。
「這、還剩多少時間呢?」
一立刻回嘴道。
「其實啊,我沒有那麼討厭妳這個人喔!」
先是以此做爲前言後,他接着說道:
耳邊有「嗶、嗶、嗶」時間一分一秒減少的聲音。
但被砍頭的貓的影像始終清晰地殘留在宗助的內心裏。
「叛徒!」
少女的臉皺到兩束眉毛的眉根都快貼在一起。
「你、你們在說什麼?剔除一個人?必要常數?我完全聽不懂……」
半途又開始播放聲音這還是第一次,宗助茫然地如此心想。
峯倉舞華捂住嘴巴垂下了眼簾。
一二三在此時打岔。她右手拿着錐子,左手拿着羊皮紙。
慈恩忠志接着說道。
大谷紗奈曲起膝蓋瑟縮成一團大叫,叫完以後整個人氣喘如牛。
「不要,我不要!我不想死!」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妳說的是蝙蝠吧?」
真的是很不可思議。
「我就好比爲了銀幣三十枚銀幣出賣了耶穌的猶大呢!耶穌的價值只有區區三十枚銀幣。」
一微微舉起右手響應那個問題。拘束具發出喀鏘的聲響,右手的食指直挺挺地豎立了起來,骷髏頭戒指十分得耀眼。
語畢,一獨自一人笑了出來。
慈恩忠志的聲音響起。
大谷紗奈縮起雙腳膝蓋並在一起,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雖然裙子裏面的東西部讓人看光光了,但那也已經不重要了。
一聳聳肩膀。
「啊。」
「哈哈。」慈恩忠志一聽馬上啞然失笑,他走到馬場一茶老師被綁住的椅子附近蹲下身子,向上撩起頭髮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馬場一茶的眼睛一邊回答。他呼吸急促,是因爲心情興奮嗎?還是呼吸困難呢……
「我就淺顯易懂地告訴你吧。這個房間裏有六個人,但最多隻有五個人能得救啦,那就是『必要常數』的意思,是一個腦筋有毛病的人設定的,這遊戲就是規定這樣,所以一定要剔除掉一個人纔行,然後呢,剔除掉一個人具體而言的做法就是得殺了這裏的其中一個人。只要確認少了一個人,門就會自動打開的樣子。」
說完,她向前遞出形同碎冰錐的錐子。
「不好意思,眼淚攻勢對我也不管用。即便妳的眼淚是百年難得一見哪。」
一又轉頭看向艾瑪利亞。
「喂,大叔。」
「我、我也……」
艾瑪利亞不屑地如此咒罵。
「這氣中有五分之一、約百分之二十的含量是氧氣。」
艾瑪利亞涕淚俱下地說道。聽似殘酷的威脅恐嚇每一句盡是不可能實現的空洞之詞。
優越感……
「看來烏鴉不但長舌,而且是對誰都會逢迎諂媚的王八蛋騙子呢!」
宗助用力按緊了太陽穴。
「在鳥的選美比賽中,烏鴉不是因爲盜用其它鳥類的羽毛裝扮自己結果輸掉了嗎?」
***
錄音機毫無預警地突然開放播放起聲音來。一二三這個少女的聲音蓋過了時間倒敦數的嗶嗶聲。
那一天宗助就這樣直接回家去了。
聽宗助這麼一問,少女撿起了錄音機。
宗助有一天偶然發現了一具貓的屍體。那具屍體的頭部被砍斷,明顯不是被車子輾死的。上頭有顯而易見的惡意。宗助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樣的行徑好卑劣。在看了剖面之後,他開始覺得噁心起來,可是也油然升起一股同情。
慈恩忠志看到那個模樣嗤之以鼻地笑了出來,而後站起了身子。
艾瑪利亞想要將一頭金髮往上撩起,可是受阻於拘束具無法稱心如意。
「你是在一開始就認同所有結果的前提下投靠我的吧?」
「妳以爲我就想死嗎?」
就在這瞬間……
宗助殺過貓,沒有特別的動機和原因存在。雖然也可以擠出「因爲我心浮氣躁」這樣的理由,但那並不是事實。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我是不會一下子就讓你斃命的,要用那種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慢慢宰了你。而且休想我會答應饒你一命!」
「你說的那傢伙在耶穌被殺了以後也自殺了喔!」
「你選哪一根手指?」
「沒有人想死啦!可是不剔除掉一人就只有全滅一途。問題在於該剔除掉誰、要用什麼方式決定,舉手這方式不好吧?用推薦?」
「你說那什麼話啊!從剛纔開口閉口都是剔除掉一人那句話,應該還有其它的方法……」
「猶大是出賣了耶穌沒錯,但是他沒料到耶穌會被殺掉。」
『你們現在一定爲了要剔除誰的問題爭執不休吧?當然也包括該怎麼殺囉。因爲你們裏面應該沒人有那個經驗纔是,畢竟第一次還是需要勇氣的嘛!唉,總是會習慣的啦,對不對?金田宗助?』
慢慢地,有一個誘惑在宗助的內心裏萌發了。一開始單純只是想再看一次那個畫面,宗助把當初發現貓屍體的地點一帶設定爲回家的路線,但後來再也沒看過貓的屍體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吹得鼓鼓的氣球般,想再看一次的慾望漸漸肥大了起來。
之後,那個慾望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想親手殺害看看。
宗助抓了一隻貓,然後……
「夠了!」
宗助放聲大叫。
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一股作嘔欲吐的感覺在胃裏翻騰,視野出現了不穩的晃動。
「宗助?你沒事吧?」
峯倉舞華叫了宗助的名字。
定心一瞧,峯倉舞華也是一副呼吸困難的模樣。
空氣較先前變得稀薄了。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不。呼吸困難是毋庸置疑的現象。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
答腔的不是宗助,而是錄音機裏面的聲音。
『在此我教各位一個推薦給新手的簡單殺人方法。乓啪喀乓。其實,你們裏面有人手上握有「藥物」。那個「藥物」呢,只要一口氣將整瓶喝完就立刻會到那個世界報到,問題是,是誰擁有它呢?』
因爲這句話,宗助又被行以注目禮。
宗助緩緩將手上的小瓶子拿高。體積跟拇指一樣大、可以握在掌心裏的小瓶子。這個小瓶子從宗助醒來後就形影不離地與他在一起,一直沒有派上用場的地方……
無從知道這瓶子裏頭裝的是什麼。可是它的用處如今已經揭曉了。只要找個人喝下它就行了。喝下的那個人大概會死吧?少了一個人以後,等到那個名叫一二三的犯人經由安裝在某處的攝影機或之類的東西確認無誤,就會解放剩餘的五個人。這遊戲應該就如慈恩忠志所說的那樣吧。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只是一邊不平順地呼吸,一邊默默看着宗助。大谷紗奈發出「嘶嘶」的聲音吸了鼻子。
錄音機的聲音還沒結束。
『可是呢,問題在是誰要喝呢?要用猜拳決定嗎?還是另有其它好方法呢?雖然不想死,可是要殺人也於心不忍對不對?就算得救了也沒有人會希望覺得自己殺了人嘛。大家都想要免罪符不是嗎?一張可以灌輸自己「那時是情非得已」念頭的免罪符。其實,免罪符是真的存在的喔。』
臉上浮現感覺看似愉快的微笑的慈恩忠志說出了那個名字。
「仔細一想,你是唯一一個、毫無抵抗能力、可以輕易殺害的人、不是嗎?兩手、失去了自由。你沒辦法抵抗吧?那個叫一二三的傢伙一開始就是算準了這點才把你束縛起來的,好方便讓我們殺了你。」
馬場一場說道。他的聲音非常喫力,果然也是呼吸困難了吧。
「剩下的……只有Spade(黑桃)了……」
可是他們一定會馬上就忘記。我在他們心中的分量不過如此而已。
「看吧,情勢真的不妙……再不快點、殺了他,大家、都會死。」
大谷紗奈也是一臉憔悴地注視着慈恩忠志。她開始上下抖着肩膀喘氣。
「啊。」
宗助望向馬場一茶,光是這樣的小動作就令他雙腳發軟。
「就是名字啊!」
「我…………來喝。」
「那個……必須剔除、的人就是……馬場老師?」
說完,馬場一茶便狂咳不止,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地從他的額頭上冒出。
慈恩忠志盯着馬場一茶不放,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鑽石、梅花、紅心、黑桃都湊出來了。
慈恩忠志所說的話斷斷續續。他都在奇怪的段落停頓換氣,看起來好像很難受。宗助一樣覺得很難過,以昏昏沉沉的腦袋心想慈恩這個姓氏還真是少見,但也只有這樣了。
被束縛在椅子上的男子果然是一個無法讓人感受到教師威嚴的平凡渺小的男子,他正處於恐慌的狀態。一旦恐怖當前,大人跟小孩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空氣被抽走的聲音和計時的嗶嗶聲響始終不曾間斷。
斷斷績績地說道後,慈恩忠志又指了自己的名牌。
「不!我不要死!」
「先稍微、冷靜一下吧。你的話、也太不合理了。」
就在這時,慈恩忠志開口說了:
確認了以後,宗助才望向慈恩忠志。
慈恩忠志如此答覆他。
當然宗助無法窺知他的過去。
生物的性命是出乎意外地如此脆弱,令人覺得可悲。
這時……
慈恩忠志的口吻充滿了不可動搖的確信。
「老頭……你的名字是馬場一茶對吧?」
宗助跟着向後倒退了一步。
宗助同樣向後倒退一步,他的身體在這個瞬間失去了平衡,腦袋一片朦朧,就好像發燒了一樣。彷佛腦髓正在被滾燙的熱水煮沸,感覺煎熬難耐。
慈恩忠志說道。
「沒錯,就是、撲克牌的、花紋。」
峯倉舞華說。她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大谷紗奈氣喘吁吁地做着短促的呼吸。
慈恩忠志向少女說着,接着……
「管他、有多荒謬、也沒關係。」
然後把視線射向大谷紗奈。
或許爸媽會爲我哭泣。也或許會有幾個朋友爲我的死亡感到哀傷。
雖然馬場一茶老師對於自己被稱作老頭一事顯露出了不快的模樣,但還是點頭答說:「沒錯。」
「你、幹麼逃走,混帳!」
宗助也低頭看自己的名牌。都到了這個時候,名牌還有什麼意義?
峯倉舞華髮出沙啞的聲音說,同時一邊看着自己的名牌。
慈恩忠志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宛如殭屍般。
「你不死,那就變成、大家一起死。你就當自己是、光榮地戰死吧。」
「我本來、還搞不、懂爲啥要做、名牌、這種東西,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我們、的名牌、是有意思、存在的。」
快撐不住了。
「……什、什麼意思?名牌……?」
「Spade、是撲克脾的、一種花色。沒錯,但同音異義字的、『Spade』、則有、『鋤』的意思。如果、把金田的『金』、移作金字旁,然後、跟宗助的『助』、組合起來的話,就可以得到、『鋤』這個漢字。和撲克牌的、Spade,是同音異義字……」
當宗助回過神來,自己已在無意識間說出了這樣的話。
慈恩忠志滿足地點點頭,雙手一攤。
「咦,可是……那、金田同學呢……?」
雖然他的聲音確實是在笑,可是臉卻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看似感覺痛苦的笑法。
「真不愧是、英文老師。然後、妳是九、對吧?也就是撲克牌的『9』。『9』這張牌不管哪種花色都有。」
「這有妳。」
一鼓作氣說完最後的部分,慈恩忠志便氣喘如牛地呼吸換氣。
宗助先是轉頭看名叫九的少女。
「「「紅心。」」」
峯倉舞華不安地詢問。說完後,她咳了起來。
慈恩忠志指了大谷紗奈。
慈恩忠志朝宗助走近一步。
「紗奈!」
確實也可以這麼念沒錯。宗助捧着一顆朦朧的腦袋點了點頭。
「妳是、鑽石。大谷也可以唸作daiya!」
「就是你啊、馬場先生。你是鬼牌。換句話說、這遊戲玩的、就是抽鬼啊。(注:撲克牌遊戲『抽鬼』的日文是ババ拔き,馬場的發音正好就是ババ。)」
「就說嘛。反正、大家都一樣、自己能得救、最重要吧?說穿了,重點就是、最後能坦露自己的真心、到什麼樣的程度、不是嗎?這遊戲考驗的是,敢不敢剔除掉一個人,不敢就是全滅。既然這樣、也只能動手了。」
這毋庸置疑是毒藥,一口氣將它喝下便能毫無痛苦地死去,既然如此——
慈恩忠志或許經歷過什麼創傷,他的聲音悲痛得令人產生這種聯想。
「這有你。」
不曉得氧氣還能支持多久呢?
在哈哈大笑的聲音響起之後,錄音機又回到了原本的「嗶嗶」計時聲。
名叫一二三的少女的聲音顯得無比歡愉。
「慢着。」
「喂,金田!把那瓶子、交給我!」
峯倉舞華、大谷紗奈、宗助三人的聲音迭合爲一。
大谷紗奈虛弱地表示。雖然音量很細微,但是呼吸很喘。
慈恩忠志接下來看了宗助。
就在宗助如此心想的同時,大谷紗奈頹然往前倒下。
「拜託別這麼做!饒、饒了我一命!我、我不想死!」
『我給你們提示:撲克牌,大家仔細確認一下你們的名牌吧,然後再好好商量要剔除哪個人就行了。放心,你們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喔,就當作自己只是服從我所安排的遊戲規則而已。』
峯倉舞華虛弱地咕嚷着。
「我可、不想死。如果、必須殺了你、才能活命,那我只好殺了你。都到了、這個關頭,我不想再裝、什麼乖寶寶。人類一旦、扒下一層皮,還不都是、這樣。就算、外表一副、聖人樣,心也是、黑的吧?我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這裏、有一個、消失、也無所謂、的人。」
峯倉舞華向她跑去。不對,她的腳步也是踉踉艙艙不聽使喚。
馬場一茶露出狼狽的模樣懇求,「手掌」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
接着轉頭朝少女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峯倉舞華喃喃說道。
馬場一茶是單身人士嗎?是否有其它家人呢?宗助對馬場一茶的隱私一無所知。不單隻他,在場的其它人的隱私也是一樣,這裏的人誰也不瞭解誰。
宗助看向手中的小瓶子。
「……你知道了什麼?」
「臭小子、快點給我。全部由我、一手包辦吧。你只是、被我搶走、毒藥而已。不需要、感到什麼罪惡感。」
峯倉舞華蹙起了眉頭。
「妳也一樣。」
「哪裏不合理了,妳也希望、自己是得救的那一個吧?」
「峯倉舞華,妳的『倉』、和『舞』、如果、訓讀、音讀、混着念,也可以、唸作kurabu(梅花)啊。」
少女也張大眼睛瞪着慈恩忠志。
慈恩忠志一副隨時準備撲過來的樣子。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如果有任何差錯甚至有可能直接把宗助給殺了。慈恩忠志伸出了右手。
「那太、荒謬了。什麼抽鬼,也太、也太……」
若是由慈恩忠志下手,應該可以輕易殺死馬場一茶老師吧。
峯倉舞華沒有回應慈恩忠志的話。無言以對,那是一種無言的肯定。
「他……就是Spade啊。」
說完,慈恩忠志指了自己的名牌。和別章一起被戴上的名牌上頭寫着「慈恩忠志」。
馬場一茶將在無力抵抗的情形下遭到殺害。因爲他現在失去行動的自由,不管再怎麼用力掙扎,都無法從那個奇妙的金屬「手掌」掙脫開來。無論是由宗助來下手,或者其它任何人。
那我呢?萬一我死了,會有人爲我流下眼淚嗎?
「啊?」
慈恩忠志一頭霧水地皺緊了眉頭,伸出的右手就僵持在那裏。
「如果說能活下來的、只有五人,問題只在於、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剔除一人的話,那麼誰消失、意思都一樣吧?所以、由我來喝、也可以、不是嗎?」
光是短短的一段話就讓宗助喘不過氣來。
「你在、說啥傻話啊、宗助。」
峯倉舞華說道。
宗助看也不看峯倉舞華,只是直勾勾地凝視着手上的小瓶子回答:
「這不是、犧牲自我、那種高尚的、情操。單純……是我覺得、累了。我並不像、慈恩先生、所說的那樣,擁有強烈、想活下來的、意志。」
此話一實際說出口,宗助還真的有種自己確實沒有那麼渴望存活下來的感覺,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先前腦海裏一直有不想死的念頭,沒想到要轉念也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其它人都跟、慈恩先生一樣、執着於活下來、的話,那麼、我消失、不是皆大歡喜嗎?現在回想起來,這個瓶子、是在我醒來的房間、找到的。所以我認爲、這毒藥有可能、本來就是要、給我喝的。」
光是講一句話就得花費好一番工夫。
宗助半途發現自己是用毫無抑揚頓挫的方式講完這一串話的。
有一個正在說話的自己,和一個從客觀角度旁觀的自己存在。
不過這是稀鬆平常的事了。
宗助一向都是用這樣的方式存活下來的。
讓自己的心麻痹。不管發生任何事,往往都是用這個方法來度過。
至於這次,只是恰巧透過讓心麻痹的方式來達成死亡而已。
死搞不好反而是一種解脫,可以不用再感到痛苦了,可以不用再殺貓來發泄了。其實我根本不想殺什麼貓,好幾次都想戒掉這種行爲。
可是不知道何故就是辦不到、沒辦法戒掉。
不過,喝下這個藥就能輕鬆了。
「深表贊成。」
整個過程就在一二三和艾瑪利亞來不及發出聲的時候完成了。
猛烈的一擊在一的顏面炸裂了,一的意識頓時飄渺不定地漸漸遠去。
氧氣確確實實地在減少,可以明顯感覺得出來,腦子裏面彷彿被瘋狂毆打般的痛楚頻頻傳來。
一沒有搭理她,目不轉睛地看着一二三的眼睛。
少女對慈恩忠志做出此般的評價,並且指了他。
一二三先是轉動錐子把玩一陣接着牢牢抓穩,比向一所伸出的手指。錐子的尖端閃閃發光。
「那當然了,一二三大人。」
***
契約瞬間敲定。
這是第幾次了呢?好像又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了。
「沒錯!表達出來不見得有任何幫助!但還是要勇於開口!像你這樣子的傢伙是最差勁的!」
一二三表露出些微的訝異。她在空中失去平衡,落入一的控制之中。
一二三又以一片玻璃厚度之差的距離閃開了那記左拳。
「想幹什麼啊,妳這怪力女!」
「以爲只有自己是悲劇的主角嗎?你也不過是衆多隻會想到自己的笨蛋的其中一大罷了,給我搞清楚這點。有沒有搞清楚可是很重要的!」
「您還是第一個稱讚我的人,所有人都不肯認同我很優秀的事實,我想他們一定是在嫉妒吧。」
她一雙圓滾滾的眼珠狠狠瞪着宗助。
宗助把手放到了小瓶子的蓋子上。
慈恩忠志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呼、呼」地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
艾瑪利亞聲嘶力竭地大叫。
「完全不管他人死活,根本就是最差勁的人類,但像他這樣的人還是比你正常多了。」
「可能會有點刺痛。」
「碰到不合理的事情就要懂得發脾氣。如果覺得奇怪,那就明白將奇怪的地方說出來。要是心懷不滿,那就努力設法表達。遇上開心的事,自然是要開懷大笑。當喫到美味的食物時,臉頰自然會綻放出微笑來不是嗎?傷心難過的時候就該放聲大哭!若覺得痛苦,那就大聲將自己的痛苦主張給別人知道!」
宗助緊緊揪住自己的頭髮以咳嗽清嗓子,試圖取回平常心。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馬場一茶仍然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那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只是因爲「馬場」這個姓氏而被列入遊戲的一環,然後扮演一個行動受到限制的待宰羔羊而已。
宗助扭曲起了臉孔。
一讓拘束具響起「喀鏘」的聲音,同時朝羊皮紙伸長手指,然後——
可是他也想不到可以特別反駁的話,這是因爲空氣稀薄所造成的意識朦朧的關係嗎籲
「好,我們離開這個房間吧,趕緊去救九她——」
「我說過會宰了你對吧?」
之前一直緊抓着一和艾瑪利亞雙手的「手掌」發出喀鏘一聲解開了。
「不要說蠢話了!」
少女的聲音激動了起來。
「住手。」
艾瑪利亞揮空的拳頭髮出轟然巨響粉碎了牆壁,有如震天雷聲般的巨響響徹了室內。碎片一如散彈槍的子彈般瘋狂四射,「啪嘰啪嘰啪嘰」地命中其餘牆壁與柱子的聲音不絕於耳。艾瑪利亞雖然也身陷在碎片的狂風暴雨中,但她眼睛眨也不眨,鍥而不捨地鎖定一二三的行蹤。
「那麼,我們就來訂下契約吧。完成契約後的事情你應該都心裏有數吧?還是希望我仔細跟你說明一次?」
少女一把揪住了宗助的胸口,用力將他拉倒在地。宗助的頭和地板撞了個正着。少女揪着宗助的胸口跨坐到他的身上。
慈恩忠志不曉得怎麼了,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那臉看起來就跟無緣無故捱了一頓臭罵的小學生一樣。
在峯倉舞華陪伴照料下的大谷紗奈明顯就是一副瀕臨極限的模樣,她只是不斷重複着又短又急促的呼吸。
但艾瑪利亞的行動硬是比她快上了一步。噠的一聲,艾瑪利亞跨出第一步,空氣因此而凝結緊張了起來,巨大的格子窗發出「嗶哩嗶哩」的聲響與之共鳴,即便是厚重的玻璃也彷彿快要破碎的樣子。在燈光的照耀下,艾瑪利亞那一頭浮上了一圈有如天使光環的反光般金色的長髮甩動得形同一條長鞭,裹住她那豐滿身材的漆黑騎士裝發出了繃緊的聲音。
一二三以充滿嗜虐心理的聲音說道。
一抓住了一二三纖細的腳踝。那個動作看似無須費上多大力氣,並且顯得慢條斯理,但他確實抓住了一二三的左腳腳踝。
「嗚!」
宗助和峯倉舞華對上了視線。她狀似非常痛苦的模樣,又喊了一聲宗助的名字。
一按下指印。
一輕聲低哺道:
「……沒有、辦法啊。因爲、不在這裏面、選出一個人、剔除,所有的人、都是死路一條。」
一二三遞出豐皮紙。
「和惡魔簽訂的契約必須以靈魂爲籌碼,契約者死後必須將靈魂獻給惡魔,靈魂將被幽禁在地獄度過永恆的歲月,我有說錯嗎?」
「「!」」
一整個莫名其妙。
一二三矯健地從原地往後退開,噠的一聲。
一二三露出了微笑。她穿着短褲和蘇格蘭紋的連帽外套,頭套罩住了整顆頭,頭套的兩端有貌似耳朵又似尖角的突起。她小巧的右手握着一把銳利的錐子,左手則拿着羊皮紙。
「有點痛正合我意,畢竟我背叛了老朋友。」
「妳、妳、說夠了吧?放過我吧!」
一同樣以氣定神閒的口吻回答。
一的話才說到一半……
宗助口齒含糊不清地擠出三個字。
「我要讓你們兩個嚐到比下地獄還痛苦的滋味,洗好脖子等着吧,我死都不會饒了你們!」
彷彿這樣的回答纔是正確答案,艾瑪利亞悲痛的嚎泣聲纔是違背這個場合的氛圍似的。
咻的一聲,那是艾瑪利亞右拳揮空的聲音。
宗助沒有想要撒嬌的意思。只是覺得如果自己消失可以換來圓滿結局的話,那付出自己的性命也無所謂。和平地解決,任誰都沒有損失。
「做好覺悟了嗎?」
「像慈恩忠志這種人,就是個性自我中心會拿人當墊腳石的類型。」
***
「沒、沒有、這樣的吧……」
「我最火大的就是像你這種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宗助。
我死掉以後的世界一定很平和安祥吧。
一二三鬆口發出了呻吟。她千鈞一髮地閃開了艾瑪利亞的揮擊,但罩住頭部的頭套應聲破裂。不對,與其說是破裂,消失的說法比較正確。消失的只有頭套部分。
也不想想自己是個少女還敢這麼說人家。
一主動用食指的指腹按壓尖銳的錐子。一股刺痛的感覺傳來,隱約還帶有點熱燙感、一的紅色鮮血從傷口溢出,滴落到地板上。
「來,訂下契約吧。」
「誰說我想死了!」
「……對不起。」
名叫九的少女以冷澈的聲音說道。然後她踩着黑色圓頭鞋發出「叩叩」的聲響來到宗助的面前站定。少女個頭嬌小,只有到宗助的胸膛那麼高。
其它的人能得救,那樣就行了。
一用右手的食指「咚咚」地敲了敲沙發的扶手,骷髏頭戒指閃耀出黯淡的光芒。然後,在被金屬製的拘束具「手掌」抓住的情況下,一直挺挺地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什……」
一二三反應飛快。
少女已經懶得再回「不要再道歉了!」這一句話了。
攻擊並未就此結束。艾瑪利亞揮出了第二擊的左拳,威力強大的第二擊彷佛在宣示第一擊純粹只是做爲助跑之用似的。
「如果我的忍耐能換來圓滿的結局……那就夠了。」
一毫不遲疑地答腔:
宗助不禁說出自虐的話語。在說出這種話的同時,呼吸困難的痛苦也愈來愈強烈了。
「妳在、說啥啊?妳說的那些、又怎樣?就、就算照妳說的那樣做、也、也一點幫助也沒有啊!」
「沒錯!你就算要在路邊暴斃我也懶得管你。前提是等離開這裏你再去死!離開之後你想上吊還是跳樓我都不會阻止,你想怎麼死就怎麼死。像你這種沒有求生慾望的人死了也無關緊要。」
「很好,既然你不惜下地獄也要當我的部下,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況且你還挺伶牙俐齒的。」
「說、說到底、還不是爲了妳自己!」
「啊啊。」
「你別想跟人撒嬌了,臭小子。」
艾瑪利亞說。
「等你成了我的使魔,第一個工作就吩咐你去讓那個吵死人的東西閉嘴好了。」
「你現在就給我下地獄去!」
「給我仔細聽好了,你這無可救藥的笨蛋,我必須解救在場的所有人類,當然也包括你。這就是設計給我玩的遊戲!你自己擅自赴死只是在替我找麻煩!」
咻——
「抱歉囉。」
磅。
「麻煩解除我和艾瑪利亞的手銬,儘可能明快、迅速、快如疾風。」
一二三優雅地說道。
然後對一二三的腹部擊入了一拳,一二三就此沉默下來,不堪一擊的她頹然垮下身子,一的姿勢變得像是在攙扶住她纖細的身體一樣。
宗助也大聲咆哮了回去。像這樣不客氣地回嗆,對宗助而言是很難得少見的事,就連他自己也感到喫驚。他的話一說完就開始嗆得咳嗽起來。
他如此說道。
但少女一口回絕。
「不,我不會放過你,我要你活下來。」
「是怎樣啊、我根本、搞不懂妳的意思。現在是要怎麼辦……不把一人剔除掉,是要怎麼湊成五個人啊!」
宗助一說,少女便稍微放鬆了手臂的力氣。然後唐突地嘟嚷了一聲:
「原來如此。」
少女環視四周。宗助還是維持被強拉倒在地的姿勢,少女跨坐在他的身上。
其它人都在靜觀他們倆的動靜,無法插上嘴,也無力阻止。
慈恩忠志、峯倉舞華、大谷紗奈、被綁在椅子上的馬場一茶。其中大谷紗奈的虛弱最爲嚴重。大谷紗奈以外的其餘成員全都以空虛的眼神望向這裏,氣息奄奄。
「打從一開始這裏就只有五個人。」
少女如此說道。宗助這時發現,很不可思議地,只有少女的聲音還維持得很清晰穩定。
「……妳這是、什麼意思?」
此時峯倉舞華露出一副深思措辭用字的模樣打了個岔。她的臉色之所以會顯得慘白,應該不單只是熒光燈的關係吧,就連藍色的絲襪也綻線了。
「在場的人類只有五個,本來就不用把我列入統計。」
「……這是、怎麼回事?」
峯倉舞華接着又問道。話一說出口她便捂住了嘴巴,有可能是忍不住快吐了。
「現在沒有時間說明那些!混帳,白白浪費太久了!」
少女瞪了錄音機。
「剩下不到五分鐘。」
少女又咒罵了一聲混帳後,從宗助手中搶過小瓶子站了起來。
「我的同伴馬上就會前來解救我們。」
「……照理來說。」
馬場一茶接着緩緩看了少女。
「有可能喔。」
可是不知何故,唯獨少女的聲音依然顯得神采奕奕。
「那妳就錯了。」
「跟神?」
「如此一來便完成五等份了,這就是『必要定數』的解答。這藥水必須由五個人來平分,你們五個把這藥水拿去分着喝吧!」
「其實這是數學問題。」
「假設、把那個藥水、均分成五等份、真的就是、『必要定數』、的解答。問題是,這裏有、六個人。有一人、沒辦法喝。」
少女說。
少女回答。
「那個啥錄音機的裏面錄有『必要常數爲五人』這一句話?」
「可是、那不是、毒藥嗎……?」
「感覺好像、小時候、被要求喝下的、感冒藥、糖漿喔。」
「爲什麼、唯獨妳能在、這種環境下、絲毫不受影響?就算我們運氣好、變成了假死狀態,妳還是、安然無恙?太莫名其妙了!再說、妳能保證絕對會、救我們嗎?」
「欸,所以、現在是要、怎麼做?不管、那個女孩,只有我們、得救嗎?」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馬場一茶老師說道。
「體重呢?」
「臭小子,這個小瓶子和錄音機還有手錶是在你醒來的房間找到的對吧?」
少女用鼻子嗤笑了一聲。
「慢、着。」
「聽好了,我先跟你們、聲明清楚,這些別章、全是很珍貴的。用完了、記得洗乾淨、還我喔。」
「祈禱吧。」
宗助也深有同感。那個感冒藥糖漿的塑料瓶上也有刻線,醫生都會吩咐說一次要喝到哪條線爲止。不過宗助其實很抗拒喝那個嚐起來又甜又苦的奇怪糖漿,對一般的膠囊和藥粉還比較可以接受。
幾乎在同一時間……
「……啊、啊啊、思。」
「妳在、說啥啊?」
「妳要、幹麼……?」
少女說道。
「我看、剛好相反吧?妳的陰謀是、設法讓自己一個人得救、對不對?該不會、這瓶真的就是毒藥,無論喝下整瓶、或只有舔個一口、都會死吧?」
「這鬼地方到底是怎樣啊!」
馬場一茶無力地搖了搖頭。
少女回答。
「不知道?這是怎樣。」慈恩忠志說。只是他的聲音裏霸氣已不復存在。
「實際上、體格的因素、比年齡更影響、藥物的用量。根據我的判斷,在場的各位、體重應該都在、五十公斤前後吧。峯倉和大谷、身材都算豐腴、有女人味。至於金田、你、還有我、則都顯得、有些太瘦了。」
在氧氣稀薄的環境下,所有人都不停重複着急促的呼吸動作。
宗助雖然不是很懂但還是點點頭。
她的回答顯得有些曖昧。
那個咧嘴冷笑的樣子十分適合她。
仔細端詳瓶子的少女翹起了嘴角。
少女露出了目中無人的微笑。
慈恩忠志因苦悶而扭曲起了面孔。
在這條即使系在最短距離的洞裏還是顯得很寬鬆的錶帶上有八個洞口。每一個洞口彼此之間約有七公釐左右的等距離間隔。
「所謂的、一時之問……差不多、有多久呢?」
這段期間嗡嗡的聲響仍不絕於耳,感覺得出來空氣正在不停減少。
馬場一茶開口說道。他的聲音果然也是嘶啞得聽起來感覺很痛苦。
艾瑪利亞怒罵。
大谷紗奈詢問。
「到底是要、我們怎麼辦?」
「都怪一二三出的那個問題,大家的心思全專注在思考該怎麼從六人裏剔除一人,這樣的話,那隻手錶是幹麼用的?也沒有在走動。甚至沒辦法提示限制時間,只是一個沒用的廢物。」
「你們五個人喝就夠了。」
兩個人影在昏暗的走廊奔馳。
「我只知道一二三企圖慫恿被關在這裏的你們彼此互相殘殺,但我必須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設計給我的遊戲就是阻止你們做出這種行爲。依你們的角度大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不過若從我的立場來看,這裏只有五個人罷了,人數正好符合。」
宗助顫抖着手拿下了手錶,然後遞給少女。
慈恩忠志氣喘吁吁地說道。
「讓我瞧瞧。」
「真的嗎?」
馬場一茶老師詢問。真的很痛苦的樣子。
「讓錶帶最下面的洞口對齊瓶底。一、二、三、四。」
「如果由五個人平分瓶子裏的藥水,而且能拿來當作道具使用的東西有手錶的錶帶和匕首,那該怎麼做?」
少女說道。
峯倉舞華說道。
大谷紗奈也帶着一股蒙朧的感覺說道。她癱靠在牆壁上,彷佛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
「要利用的不是手錶,而是錶帶。」
「我是、英文老師,所以、也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總之、如果喝下了、那個藥水的話,說不定、會陷入假死狀態。」
慈恩忠志說道。他的口吻已經變得相當溫順。感覺他應該也快撐不下去了。
峯倉舞華擠出聲音。
少女張大眼睛直視着小瓶子。
「啊!」
「喝了、那個……會怎樣?」
「除了她以外,我們均分、藥水。這麼一來,應該會陷入、假死狀態。即使身處低氧的情況、一時之間、也死不了。在這個狀況下,這確實是、最無可挑剔的、答案了。」
「一二三從沒說過那是『毒藥』。她是說『如果一口氣喝完整瓶就會到那個世界報到』。」
少女一針見血地表示。
他將別章遞向少女。那個東西與其說是別章,構造上比較貼近啤酒瓶的瓶蓋。
「你們就睡上一覺吧,我來救你們出去。我說過了,這是一場遊戲,是拿性命做賭注的遊戲。」
「沒有保證這種東西。」
「就是這瓶藥。」
邊說,少女邊把錶帶當標尺使用,拿匕首在瓶子上劃下刻痕。
在場的人頓時靜了下來。只剩空氣被抽走的颼颼聲,還有嗶嗶叫的電子音。
「我不需要喝。」
即使到了這個關頭,慈恩忠志仍是疑神疑鬼。
慈恩忠志一副仍舊摸不着頭緒的模樣搖了搖頭,他因爲這個動作而跌了一個踉嗆。
「除了她以外、其它人的體格、都差距不大。若說、五人均分、是解答的話,我認爲是、合理的。」
「……對、啊。」
「大概、不到、一小時吧。」
「拿這個、代替小杯子吧。」
「我不知道、那個內容物、是什麼。但我舉個例子,河豚毒的、神經毒素、好像有稀少的機率、會導致假死狀態、的樣子。這得視含量而定。不是、以假死狀態、爲目的,而是、自己一度、瀕臨死亡邊緣、但結果活了下來,這樣的觀念比較正確。」
宗助看了戴在左手上靜止不動的手錶,視野模糊得像起霧。之前確實曾經爲這隻手錶要用在什麼地方的問題想破了頭,不過始終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混帳東西。」慈恩忠志咒罵了一聲,滿腹牢騷地從夾克扯下別章。
峯倉舞華說道。她臉上掛着好像要笑卻笑失敗的表情。
少女擺出威風的姿勢站着聆聽馬場一茶這一番話。
「我問大家的體重。你們應該也都聽過、致死量這個字眼,實際上、那並不正確。因爲、不可能利用人體、來測定毒藥的分量。基本上、用量都是、透過動物實驗、和意外事故、從報告書、推測出來的。」
慈恩忠志一臉詫異地說道。他的呼吸很喘。用手按着頭。大概是頭痛難耐吧。
「哈。」
「不可以眼睜睜放任你們死去,那就是設計給我的遊戲。你們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吧?也沒有殺害其它人的力氣了,現在瓶子在我的手上,你們不可能搶得贏我。你們是想就這樣缺氧而死、還是賭我一把?快點做出選擇!」
「我不知道。」
「可是、照你的說法,即使五個人、均分藥水,也未必五個人、都能倖存、不是嗎?」
「那跟體重、有什麼關聯?」
但——
***
「錶帶?」
峯倉舞華說道。
「跟惡魔。」
「不就是走廊嗎?」
一說道。左眼的周圍泛着一圈瘀青。
「你還想喫我一拳嗎?」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總之不快點事情就糟糕了,只希望九有把情況掌控得很好。」
「我的小九怎麼可能會出錯?」
此時,彷佛要攔阻兩人的去路般,有一扇門在黑暗的那頭浮現了。
兩人並未因此停下腳步。仍舊一直線衝刺,試圖直接將門撞破。
但門從另一側被打了開來。
兩人這才急停佇足。
門的另一側站着一名手持斧頭的白髮男子。男子看見兩人後,以意外悠然的口吻詢問道:
「你們將一二三大人給怎麼了呢?」
「你的小主人現在正在呼呼大睡啦!」
艾瑪利亞說罷,掄起拳頭。將全身包裹得緊緊的騎士套裝隱約發出了繃緊的聲音。橘色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身子。
但男子搖頭以對,長長的白髮緩緩地擺盪。
「在下沒有和兩位交手的打算,因爲在下的原則是不打沒勝算的仗,況且也沒接獲任何阻止兩位前進的命令。另一邊的遊戲應該也是時候準備畫下句點了吧。結局如何端看他們怎麼做。」
白髮男子手持斧頭以緩慢的步伐朝一與艾瑪利亞的方向靠近,然後毫不戀棧地從兩人的身旁經過,繫繩的靴子叩叩作響着。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艾瑪利亞大喊。
白髮男子轉頭回望。
「在下不像你們還有一二三大人,原本對人類就不感興趣。對在下而言,人類是死是活並不重要,是不足以掛齒的小事。他們若能倖存下來那也無妨,他們若就此喪命亦無關痛癢,對在下而言沒有什麼不同。」
「對不起。」
「人類的一生會面臨許多選擇。意思並非說眼前的選擇有特定哪一個纔是正確、哪一個纔是錯誤的。每一個在某一層面都是正確答案,但在某一層面也都是不正確答案。純粹只是無法同時選擇而已。一次就做出正確選擇是不被允許的。不過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宗助的問題令少女挑起了眉毛。
「如果、我沒喝下的話,會死對吧?」
「你爲什麼還沒喝!快點喝下!」
宗助頓時語塞了,接下來要說的話無法順心如意地擠出來。
「快喝。剩下一分三十秒。」
宗助忽然想到一件事。
少女說道。
宗助回以一個生澀的微笑。
「……如果你真的打從心底感覺愧疚的話,那就好好活着。用心讓自己活下去吧,不是虐殺貓來發泄、也不是妄自菲薄地自暴自棄。」
所有人的咽喉都明顯地在抽動着。大概是液體在通過食道吧。
兩人穿過了門……
「那個,峯倉、學姐。」
「原來你還記得呀。」
「要是、我死了,妳覺得會發生什麼狀況?」
「什麼事情不要緊?」
空氣流失的「颼颼」聲。
***
宗助如此說道。光是簡單一段話就讓他喘不過氣來,空氣的濃度已變得相當稀薄,而且有一種刺眼的感覺。
宗助咳了起來。透過表面張力維持平穩的液體顫抖得像布丁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
艾瑪利亞衝上前去。
「我……不想死喔。」
「就算你消失不見了,也不會對世界造成任何影響。」
「腦筋開始、不聽、使喚。」
「還沒呢。所以、今後得繼續尋找、纔行。」
時間往前推移的「嗶嗶」聲。
「沒事。」艾瑪利亞這麼一問,一搖了搖頭。
宗助凝視着分配到的別章,上頭的藥水因爲表面張力維持在勉強不會溢出的狀態。不過現在手抖個不停,感覺隨時都會打翻。
一伸出手指一比,右手食指的骷髏頭閃耀了光芒。
腦袋一陣頭暈目眩。
少女說道。
「這世界是很苛刻的,真的是一個很殘酷的地方。夢想和希望都不可能存在,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努力活下去。儘管拚命苟延殘喘的那個模樣十分醜陋,但那個醜陋的樣子便是人類的本分,你就善盡你的本分吧,明白吧?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讓你們活下來是我的遊戲過關要求,同時也是契約。」
少女掃視所有人的臉。
嗶、嗶、嗶。電子音提示約五秒之後,大谷紗奈和峯倉舞華紛紛倒下,緊接着一秒後換慈恩忠志倒地。轉頭一看被綁在椅子上的馬場一茶老師,他的頭早已無力地向前垂下。
「那麼、假使我在途中、許下『救我一命』、的願望,妳就會、救我嗎?」
然後宗勸和少女對上了眼睛。
「還是趕路要緊,真的沒有時間了。」
一瞬間,宗助身體一個不穩失去平衡。無論如何絕不能打翻藥水。
一注視着黑暗好一段時間。
「我想妳應該無法理解吧,使魔可是很難爲的喔?總是被主人不合理的要求給耍得團團轉,他可以算是使魔的借鏡了吧。」
「我想是吧。」
「妳輸的話,這裏的人、會怎樣?」
「小心別打翻了喔!」
「妳一個人、留下來、要怎麼辦呢?」
「這傢伙也太會四兩撥千斤了吧。」
她的那雙眼眸怨百地向宗助傾訴:「我希望宗助你也不要死。」
少女說道。
「不怎麼辦。因爲你們全都活下來了,所以這場遊戲是我贏,我的部下隨即就會趕到。」
「大概會死吧。你不難受嗎?」
上頭繪有六角形圖案的暗米色壁紙。柱子、拱牆和門都是用濃黃褐色的木頭打造而成,在豪華的水晶吊燈照射下散發着光澤。
「準備好了嗎?我數到三一起喝喔?要倒數了喔?」
「……還真是亂七八糟呢。」
少女斥喝。
「就是那個!」
他喚了坐在隔壁的峯倉舞華,躊躇了半晌纔開口說出。不曉得爲什麼,問那個問題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走廊呈一直線延伸,寬敞的階梯通往一樓的方向。洋紅色的地毯從走廊沿着階梯一路鋪到玄關大廳所在的一樓。階梯的扶手作工精緻,看起來好似爬山虎互相糾結在一起般。
少女的聲音感覺顯得有些遙遠,爲什麼少女會知道宗助曾經殺過貓呢?
「天使纔不會幹拯救人類這檔子事,神也是一樣。」
少女說。
少女以外的每個人全都癱坐在磁磚上。第一個原因是,現在光是要站起來都教人喫盡苦頭。這也表示,少女確實是唯一一個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活着的人物,沒有人知道爲什麼。第二個原因,喝下藥水以後會失去意識,以站立的姿勢猛然倒下十分危險,基於這些理由大家最後都坐了下來。
雖然大家的模樣看似在點頭,也有可能單純只是身體在搖搖晃晃。
「二。」
所有人一起喝下藥水,模樣就好像用小玻璃杯一口將伏特加或龍舌蘭吞進肚子裏似的。
每個人手上都各拿着一個別章。
「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爲什麼只有妳、不算在五個人、裏面呢?」
「惡魔會和人類簽下以靈魂爲代價替人類實現一個願望的契約。願望獲得實現的人類,其靈魂即成爲惡魔的所有物,死後將在地獄待上永恆的歲月。」
「問我什麼事情……」
白髮男子交代完這些便消失在黑暗中。
「你是什麼人物?」
「三。」
他看了自己手上的藥水。
「請問妳找到、最棒的一張專輯、最棒的一本書、最棒的一部電影了嗎?」
峯倉舞華在聽到宗助如此說的瞬間彷佛喫了一驚。
「……」
「喂,剩下不到兩分鐘了耶?快點喝掉!你瞧他們都沒死,我的解答沒有錯,相信我!」
「我會輸。」
「在下是一二三大人的使魔,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要是那些人類遊戲過關了,煩請兩位去救出他們吧。雖說原先的預定並沒有規劃到這一步就是了,因爲按照一二三大人的計劃,那些人類應該是沒辦法活着過關纔對的,這樣的狀況完全是預料之外。」
大家的反應果然還是很曖昧。
宗助等兩人獨處的這一刻很久了。
「一。」
宗助在別章碰到嘴巴前又停了下來,液體感覺隨時都會潑灑而下。
「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
「……你想下地獄嗎?勸你打消這念頭,在地獄會喫不到甜食的喔。」
抵達玄關大廳。
「不要緊嗎?」
「這個世界並不需要你。」
少女以淡然的聲音回答:
一和艾瑪利亞打開的似乎是二樓的門。
「覺悟?」
但她旋即露出一抹輕笑。
宗助不懂少女說的哪些部分是真的。
少女不悅地表示。
「所有人都一起喝,知道嗎?」
「快點去救他們!」
「你要先做好一個覺悟。」
宗助看着大家喝下。
「我早跟你說過了,我是惡魔。」
「契約?」
「……是呀。」
唯獨馬場一茶因爲雙手被限制住行動,改由少女拿小瓶子喂他。因爲其餘的人都均分完了藥水,所以最後一人份的直接留在瓶子裏即可。藉由少女所刻下的標示線,才得以分配得絲毫不差。瓶子在少女的手中看起來比在宗助的手中時還要更大些。
「……惡魔?惡魔不是會、危害人類嗎?可是、妳簡直形同、拯救我們性命的、天使啊。」
「道理上、有件事、我必須、跟妳道歉。」
「約定?」
「好好活着。」
「那是、怎樣?」
「就說是約定了,不是契約。」
「明明、就好像命令。」
「我是在命令沒錯。」
「那就不叫、約定了。」
「快點喝,剩下十秒,九、八——」
宗助一口氣將藥水吞下,爲了從這困境活下去。
「希望、可以在其它地方、遇見妳。」
「我可不想再看到你的臉了。」
少女說道。
於是宗助的意識深深地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