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劉理查

1

──來說些往事吧。

少年的出身非常平庸。

以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人而言，幾乎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雖然家族間的感情很不錯，也有緊密聯繫，但結果也還是隻在平均值之內，實在很無謂。

要說例外的話，就是他偶爾會聽見奇妙的「聲音」吧。

這個「聲音」大多隻是稍微發出警告，然後只會傳進少年耳朵裏。

只不過，他也沒有特別在意。

就算這是幻聽，但畢竟發生次數也沒有那麼頻繁，總有一天會把這件事忘記了吧，他無憂無慮地這麼想著。

就這種程度而言，他也還是愛著家人。

少年大概毫無根據地認爲，這樣的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2

轟隆，捲起的狂風在房間裏炸裂。

壁紙早就被扯下而裸露出來的水泥牆，在淒厲的風壓侵襲下發出哀號。於內側四處破壞的，是常人無法看見的「神」。

可是，即使是「神」也有位階的分別。

例如說付喪神。

譬如說土地神。

或者是式神。

號稱有八百萬神明的這個國家裏，現在大量爬行在地板上的「神」則是非常低階──如果以創神的定義而言，就是被稱爲虛靈態（Phase0）的雜神。

「初次的實戰感覺如何啊？」

「就……就算這樣問我！」

蒼士郎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間廢棄的醫院。

小鬼吱吱叫著並四處竄逃，哈努曼則提劍追趕著他們。

「請問，這種算是『公會』的工作嗎？」

無視於露出絕望表情的少年，蒼士郎馬上轉身離去。

恭真搖搖頭，有一瞬間好像稍微在思考事情後，他這麼詢問：

「呃，就是說！哈努曼雖然是我，但又不是我。唔嗯，這跟之前講的止觀有關係嗎？還是無關？」

「嗯……沒事沒事，哈哈哈……」

只不過，打破這種常識的就是四王──還有率先犧牲的戰士。

「請……請你再等一下──」

壓抑住自己也無法說明的心跳後，他轉頭面向勉強承認的徒弟。

就在時間剩不到一分鐘時，恭真開始有動作。

再怎麼樣，徹底蹂躪「戰爭」的四王之間曾經互相廝殺好幾次的事情，實在很難說明。

只不過，蒼士郎也默認了這個行爲。與其說是悠香被利用，不如該說是互助互惠的關係。

這如果是在當時那場「戰爭」裏──

「亞倫，好人！是個好人！」

剛纔那個問題，跟這句話比起來根本就像玩具槍。

最後，這名徒弟還繼續追擊。

「連托特都這樣稱讚，還滿令人害羞的呢。」

──同一時間。

「訣竅就是要忘掉平常的自己。」

「你……你喔──」

（這傢伙的創神形質，應該就是最一開始的那個沒錯了。）

「對……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今天我就先失陪了！請幫我跟悠香同學他們問好！」

（啊，已經察覺到啦。真的一點都不可愛！）

「噗呼！」

「嗯，大概吧。照預定的話是那樣沒錯。」

「被殺掉？上個月也？」

這就是過了十六歲後，幾乎所有創神使都會失去力量的理由。

「再五分鐘。如果到時還沒弄完的話，數學作業就要加倍。」

創神的課程開始後，已經過了四天。

蒼士郎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哈努曼！」

最後一隻逃竄的雜神，被這個跳躍阻擋。像是被捧起來的刀刃，將小鬼的身體一刀兩斷。原本就不屬於現實的靈體，溶入冰涼的空氣之中。

「成功了！師父，我辦到了！」

哈努曼的神殼速度雖然頗爲快速，但也因此需要更精密的識別能力與操作能力。但反過來說，雜神這種程度的神格也無法突破哈努曼的靈質加護，可說是非常適合作爲恭真的初次戰鬥。

可說是創神本質的創神形質，在控制方面會因爲每個人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距。大致上有個定論就是……存在規模越龐大，要顯現就得花上越多時間。

恭真在廢棄醫院的走廊從背後追上後，詢問說：

亞倫笑了笑，把塑膠袋再提高些。

彷佛像是被精確瞄準的狙擊槍命中般，讓青年直接停止呼吸。

每次揮劍時，都會有棄置的牀或是遮光窗簾飛舞而起。大多數雜神都是喧鬧地逃竄，照這樣下去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師父你有喜歡的人嗎？」

而且是否只有這個理由，蒼士郎也無法區別。被她的利刃所貫穿的這個胸膛，現在正控訴著完全不同的疼痛。

這麼說完後，一隻常人無法看見的彩虹色鸚鵡在天空繞圈飛行。

另外，悠香有被破城的公寓保全系統登錄爲訪客──嚴格說來，是自從上個月的事件進行登錄後，蒼士郎就一直沒有將之取消。亞倫只是趁機跟著悠香一起進去而已。

實際上，這不只是指戰術層面。對創神來說，最重要的是「有沒有辦法認爲自己辦得到」這一點。創神之所以只能表現出「神」這個鑄模的一小部分，是因爲人類的想像力有所謂的極限。

只要提出申請，幾乎就會在一秒以內收到受理或不受理的回應。就算完成了不受理的委託，報酬也不會送過來。所以即使是對自己過度自信的創神使，也不會爲了金錢而失控亂接。

看著抱頭煩惱的恭真，蒼士郎無情地宣告時間只剩三分鐘。

在走廊上正經地行個禮後，恭真就立刻逃離現場。

所謂的雜神，大多是不特定多數的思念或咒力所凝聚而成的事物。「特區」爲了提升創神使覺醒的效率，於是著重於強化靈質環境──而這麼做的副作用，就是容易招來像這樣的咒力。

不對。

現在的恭真雖然發出慘叫，但逐漸可以確實捕捉到雜神。當然，看起來也沒有過度使用創神而快要累倒的情況。恐怕再過幾天，這種程度的雜神就能輕鬆處理掉了吧。

既然是由「管理軍」維持著治安，會送到這邊來的終究只是些優先順位比較低的委託。但即使是這樣，畢竟創神使的數量有限，既然沒辦法全部都由「管理軍」來解決，偶爾也會有非常不得了的委託混在裏頭。

「差不多到老師跟恭真同學回來的時候了。」

終於習慣操控的創神，開始做出誘導對手的行動。

這是正確答案。

簡單說，需要的是轉換自己的發想。

「因爲你叫我師父所以加十秒。啊，真是遺憾。超過時間了！作業要加倍！」

「……沒有啦，因爲第一次見面時師父不就跟朱桐同學在一起嗎？而且雖然沒有特別介紹過，但她果然好像也是創神使。」

即使如此他也毫不氣餒，立刻讓重新站起來的哈努曼繼續追趕小鬼羣。

創神的戰鬥跟一般的物理性質的戰鬥不同。例如說，就算是奧運選手，在百米賽跑時的速度也不會比一般人快上兩倍，但創神之間的戰鬥就很有可能來到三倍或四倍。如果擁有壓倒性的速度，那隻靠一柱創神就可以兼任驅趕與擊殺的角色。

恭真因爲困惑而絆到腳，讓創神也徹底摔了一跤。

當然，想要控制神殼速度這麼高的創神，就要有相對應的能力。但是蒼士郎想要弄清楚的，是更加根本部分的才能。

「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委託嗎？」

「……啊，沒有。」

被黃昏吞沒的世界裏，傳來一道好像可以看見其困擾表情的聲音。

那也就是名爲神話態（Phase6）的幻想──

總之先笑著矇混過去。

這大致上是「戰爭」之後建立起來的系統，蒼士郎也覺得很適當。

「可是跟朱桐同學的創神比起來，我自己的還是完全不行呢……」

「嗯，畢竟我們算是互助聯盟嘛。基本上都是撿『管理軍』剩下的，只要從公開在社羣網路上的委託裏挑選出喜歡的，然後去申請就OK了。依照本人的等級和適合程度，能接下的委託也會有所變化就是。」

遵從恭真的指示，創神往旁邊跳去。

「而且啊，這裏的坡道走起來很辛苦呀。可不能讓可愛的女士一直提著東西啦。」

「哇哇哇哇哇哇！」

「等等，爲何會冒出學校的事情──」

「是……是那樣沒錯啦。」

在蒼士郎居住的公寓附近。

恭真擺出勝利姿勢轉過頭來，蒼士郎則是冷淡地把懷錶的蓋子蓋上，並開口說：

（嗯，創神形質的顯現看來還要一段時間。）

亞倫穿著御廚學院的制服，輕鬆提起有長蔥跟白菜露在外頭的塑膠袋。

「師父！怎麼這樣啊！」

這次換成蒼士郎嗆到。

面對大約數十匹小鬼集結的羣體，哈努曼胡亂揮舞著長劍。

看著發出慘叫的恭真……

今天的主菜似乎是雞肉火鍋。恭真加入之後餐桌也變得很熱鬧，食量大概也大幅增加了五成。作爲對策，就是乾脆直接煮個初夏的火鍋。

他這麼想著。

個人的能力越是突出，就越容易勉強自己衝到戰場上。

（──反而可能馬上就戰死了吧。）

如果想像力可以無限保持下去，創神的這種現象應該就可以突破「大儀式」以來的高牆。

＊

「不不不，別跟那個比啦，事情總是有很多例外嘛。再說那個實在太兇暴了，如果你想仿效她那我也會很困擾。上個月也差點被殺掉。」

「爲……爲什麼要提到姬彩！」

「請問……」

「好，剩下四分三十秒。」

結果身旁的恭真顯得有些消沉。

「對……對不起，亞倫同學。還讓你拿這麼多東西。」

雖然簡單說就是類似浮游靈的東西，但是要把他們都抓住卻也滿困難的。

咳咳，蒼士郎咳了一聲。

「這麼說起來，師父你跟朱桐同學是什麼關係呢？」

蒼士郎拿起懷錶，一臉無趣地開口說：

由於身體僵硬得快往前摔倒，讓他用很難看的姿勢踏穩腳步。這次蒼士郎真的極爲動搖地扭過頭。

「咦？咦咦？忘掉？咦？」

「這很合理吧？畢竟我們爲了『公會』的委託而必須中途蹺課跑出來，有必要儘可能跟你的班級保持圓融的關係纔行。所以爲了避免你拿不到學分，事先增加補習的量會讓效率比較好。」

「不會不會，這些都很輕啦。別看咱這樣，可是有好好鍛鍊過的咧？」

（──雖然這麼說，但這成長速度還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話雖如此，但大多數委託也都是像現在這種驅除雜神或靈異現象的騷動。

這時悠香突然眯起眼睛。

「恭真同學他……是讓老師上些什麼樣的課呢？」

「嗯？」

悠香這句話，讓亞倫察覺到裏頭混有某種細微的情感，於是揚起眉毛。

「因爲我都沒有接受過那樣的指導……記憶喪失前是不是有過呢？」

「嗯，妖精態左右的自律型只要安定下來其實也就沒什麼好教的啦。維持上幾乎不需要用到精神力，這就是自律型的特徵嘛。」

亞倫這麼講述著，但是對於記憶方面的事情就裝作不知情。

關於失去的記憶，如果問悠香是否完全不會感到不安，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關於上個月那事件的詳細內容，亞倫跟蒼士郎都沒有告訴過她。

四王之子。

她沒有必要知道自己是像那樣的存在。只要好好看照著她，直到幾年後失去創神的能力爲止，這樣就足夠了吧。這是亞倫跟蒼士郎之間沒有明說的共識。

（……雖然這樣講，但也不知道能撐多久啦。）

亞倫私下揣想著。

蒼士郎也好，悠香也好，或是一樣跟上個月的事件有關，可是亞倫沒有直接見過面的四王「劍帝」也好──上個月的事件裏，各種狀況實在都太過巧合了。就算最初只是偶然，但事情只要開始發展，就不會那麼輕易停止下來。

即使是關注著事件的人也一樣。

「……也差不多到了就算有新的發展也不奇怪的時候啦。」

撫摸刻在臉頰上的五芒星，亞倫•韋克悄悄低聲說著。

＊

「……您好，我是朱桐。目前正好外出，如果有事情要聯絡，請稍後再留言。」

嗶，轉接語音信箱的聲音無情地響起。

仰望羣星開始閃爍的天空，蒼士郎忍不住發出沉吟。

「……哎呀。」

恭真拍拍胸膛。

她抬起白皙的臉龐。

只是，會停下來是因爲別的理由。

阿賴耶柔和地笑著。

「黑蓮華娘──！」

恭真開口叫著。

這下子，說不定也差不多該老實承認了。自己也微微察覺到的這種心情，可能非得接受它到底該如何稱呼。

黑蓮華孃的話就算無法否定說是半開玩笑的，但也展現出某種真實。

少年早已經知道那是誰。

「……感覺？」

這個人顯得無比虛幻，所有色素都像是從她的頭髮與肌膚上剝離。

「而且呀，我感覺有些在意。」

「不會不會！完全不會怕喔！」

「第十三特區」分爲東西兩邊，每天早晚的上下學時間都會重複發生人口大移動的現象。但這次少年選擇的是位在中央部分的商業區。

將視線從格蘭彼列移開，恭真走進其中一棟高樓大廈裏。

接著將麪包屑拍掉，然後將包裝紙漂亮地折起來收好。事到如今才又出現，然後又展現完美姿態的修女對青年提出質詢：

「不會……害怕……阿賴耶嗎？」

「抱……抱歉，我太大聲了。」

這時，第三人的聲音響起。

她在驚訝到呆住的蒼士郎面前，用三倍速把漢堡整個啃光。然後發出「呼～」的聲音……露出無比滿足的陶醉神情，並且把沾到指頭上的蕃茄醬都舔掉。

離開車站後，就看見有棟巨大的建築物屹立在黑夜之中。

「……喔？」

想到她的真實身分，那也可以理解吧。

這不只限於魔術，科學也有類似的心理誘導技術。例如說要建築全新的購物商場時，要如何預測人們的動線就是類似的系統。在蒼士郎的課程講義裏提到，古老的祭典裏似乎也把這些要素算計進去，以便在土地上配置攤販。

創神也好，舊世代的魔術也好，多數都是要靠人類的精神來運作的事物。

然後彷佛被淡淡的光芒與植物埋沒，穿著振袖和服的少女靜靜坐在裏頭。

少年如此堅決的聲音，讓少女靜靜地觸摸自己的耳朵。

「多虧師父的指導，都已經沒問題了。」

「恭真？」

在公園的長椅上，那個對象正舉起拿著漢堡的手。

沉靜的聲音，從厚重樹葉的另一頭傳來。那道聲音甚至充滿了物理性質的沉重感，簡直就跟創神沒兩樣。恭真產生這種悠哉的感想。

──是因爲曾經被她殺死？

「……沒關係。」

想說至少跟對方本人說點話應該就可以感到暢快些，於是拿出手機煩惱了十分鐘以上後……試著對第一次登錄的電話號碼撥打電話，結果卻是這種慘況。

修女露出看著倔強孩子的眼神，撫摸著自己那柔軟豐潤的嘴脣繼續這麼說：

雖然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但是本來應該有許多人熙來攘往的大廳，卻空無一人到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還問怎麼樣，就是你把他推給我的吧！而且只是推給我就算了，竟然還搞失蹤！」

「你……還好嗎？」

他十分戰戰兢兢，就像要碰觸很容易碎裂的玻璃人偶一樣。

「唉……」

由於這樣的膚色卻穿著色彩鮮豔的振袖和服，就給人一股彷佛這身和服纔有生命寄宿其中的錯覺。實際上，那柔順袖子上頭的蝴蝶圖案，現在也如同就要展翅飛翔在昏暗之中。

這時，修女沒有繼續說下去。

恭真反射性地轉過頭。

即使如此，也還是看過好幾次。

3

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些答案，內心充滿糾葛地走向公寓的途中，蒼士郎的鼻子突然動起來嗅了嗅氣味。

「……唔。」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黑蓮華娘開口說出這句話：

恭真最後的提問，現在依舊在青年的腦海裏迴響著。

雖然知道她就是最喜歡賣關子的性格，但由於那表情實在太過沉重，讓蒼士郎也皺起眉頭。畢竟如果只是困難的任務或者危險的情報，她根本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

「哈囉，蒼士郎。」

由於太過安靜，甚至像快要耳鳴。

身穿振袖和服的少女──阿賴耶感到很不可思議地看著少年。

蒼士郎之所以會有所疑問，是因爲這名修女訴說的預感，絕對不會只是個偶然浮現的想法。

魔女。

好像在說走上這條路會很喫力一樣。

只不過，這種印象也讓恭真有另外一種實際感受。

所以，這種有事情瞞著他的感覺真的很愧疚……

「誰叫你都不怎麼願意接下工作嘛。就算『公會』是個互助聯盟，但如果不偶爾接些委託，像你這種立場很複雜的人，情況可是會變得更麻煩喔？」

能自由操控舊世代的魔術，幾乎等於絕種的生物。

面對發出怒吼的蒼士郎，修女摀住耳朵，露出一臉不知情的表情。

「嗯嗯，所以我就去確認過。跟預料的一樣，對方上鉤了。」

老實說，這些課程講義恭真連一半都沒有吸收進去。總之他只有理解到，這個「特區」中存在著無數個像這樣避免讓一般人被捲進來的機關。

（……師父說，我只有直覺特別敏銳。）

大多數「特區」的構想裏，這似乎也都是最先建造的建築，是逸脫管理條約機構──通稱「管理軍」的組織用來放置終端電腦的場所。

「──你還記得鷹羽蛟嗎？」

格蘭彼列（GrandPirae）。

（──讓旁人迴避的……結界？）

──植物園。

只有恭真的腳步聲，在豪華的走廊上回蕩。

跟蒼士郎分開後，恭真沒有馬上回到宿舍，而是搭乘單軌電車，中途便下了車。

打開這扇構造不同於其他的堅固大門後，從內側就有一股溼氣撲面而來。

少女這麼說著。

自己內心某處，正吶喊著應該要把那個名字封印起來。

「那……那已經沒問題了。」

大概會是至今自己遇到過的人裏頭，數一數二的老好人吧。雖然老是碎碎念說自己被硬塞給他，結果還是收下來當徒弟，放學後還會陪著恭真一起去進行「公會」的實習。

最頂端高達到兩百八十公尺，可說是象徵著「特區」的建築物。

青年聽了也陷入沉默。

──因爲過去的夥伴被她殺害？

只不過「管理軍」這個名稱並沒有讓一般人知曉，恭真也是到最近纔剛知道。少年好幾次體會到，自己不知道的世界到底有多寬廣，多麼被黑暗所遮蔽。

（那個人……大概是很關心我。）

他大大嘆口氣。

「我應該說過，直到你變強之前都別回來。」

「因爲阿賴耶的關係，讓恭真把神明叫醒了。」

「啊，太好了。想說你也差不多該經過了，畢竟比預料中還要晚回來嘛。果然身爲魔女還是不想攜帶電子產品呢，電磁波對咒力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擾，不僅沒有效率又很容易壞。啊，這個漢堡是之前就很在意，那間大排長龍的HARATAKE的東西，可不會分給笨蛋徒弟喫喔。如果想要間接接吻的話，請拿別的東西來吧。」

突然就冒出這樣的情景。

對瞪大雙眼的青年拋了個媚眼後，全身漆黑的修女對著剩餘的漢堡大口咬下。

例如說在「戰爭」時，當她前來傳達同袍死亡的消息時。

門扉內側是打通兩層樓而成的大廳，備齊最新設備的美麗植物園在此擴展開來。

感覺他是個很好的人。

「阿賴耶。」

──還是說──

鋼筋水泥建成的大樓裏，傳來不可能存在的泥土味。幾乎要讓人嗆到的植物氣味，讓人聯想到南方國度的各種鮮豔花朵、茂密的青綠樹林都給少年的視覺帶來衝擊。

光是這個雪白的笑容，就讓恭真難以承受。胸口的深處彷佛有細微的閃電竄過。

明明還有許多更需要思考的事情，但思緒卻一直陷入混亂。都放棄搭電車而一路走回家了，走到距離自宅最近的車站時，某位少女的面貌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消去。

走在有些霧濛濛的走廊上，恭真將某扇門打開。

他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恭真失敗時明明都會生氣，勉強順利達成目標時卻也會露出頗不快的表情。

只是說……

並這麼說。

「所以，如何啊？初瀨恭真他的狀況怎麼樣？」

不是因爲他們姑且算是老師與學生關係這種曖昧的理由，而是更加根本的部分，蒼士郎無法面對這理所當然的心情。

「可是……」

有股聞起來頗爲美味的香氣。

這類事物的存在，蒼士郎也有教導過。

「……我還記得。」

「是嗎，那代表你很有自信吧。」

「……因爲有受到師父的教導了。」

恭真已經在身後呼喚出哈努曼。

鑲在手錶裏的神話結晶光輝，從印度神話中確立出鑄模，將少年的精神力變換爲一柱「神祇」。雖然纔跟雜神戰鬥過後顯得有些疲憊，但他依舊確信自己可以繼續戰鬥。

這都是多虧了師父。

自己的力量──創神，獲得急速的成長。

短短几天前，明明連五分鐘的行動都還無法承受。

「原來如此，師父啊。那麼──」

男性的聲音持續著。

「給你上堂特別講座。」

當這句話聲落下時，複數人影衝進植物園裏頭。

（跟師父一樣，是殺氣的分身！）

他讓哈努曼來到前方，並且爲了避免重蹈覆轍而仔細觀察周圍的狀況。

由於跟創神同步的感覺是依靠靈質的感受，所以很容易被各種氣息牽引。因此身爲主人的自己動員五感，藉此區別氣息之間的差異。

（──在那邊！）

察覺到的同時，哈努曼也揮下利劍。

結果，卻是難以置信的光景等著他。

應該已經確實將對手一刀兩斷的利刃前方，有名年輕人瀟灑地拿著裝飾手杖站在那邊。

「──爲……什麼！」

「某個人？」

或者也可以說是破壞者。

「話雖如此，畢竟你在短短几天就習慣操控，會稍微有些誤會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本來想說要砍掉你一隻手臂，但既然有這樣的程度也就算了。」

「嗚──！」

少女把半框眼鏡拿下來，並且這麼說著。

年輕人很乾脆地搖搖頭。

「只要要變強到可以打倒我的程度……那個女人也能獲得自由。去跟你那位師父什麼的儘量學習吧。」

恭真咬緊牙關，蛟則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就像上個月的事件裏，蒼士郎挺身保護姬彩跟悠香一樣，這次她希望自己也要成爲像那樣的人。

「唔嗯。」

「『戰爭』已經結束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翻轉情勢。」

蛟繼續說著，並望向遠方。

另外，她也有一點想看看蒼士郎是怎麼樣教導別人使用創神的。

呵呵，蛟第一次發出笑聲。

同時，之所以沒有把這樣的盤算告訴蒼士郎……

會推薦蒼士郎收下他當徒弟，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在影子化爲形體之前，猿神便奔馳而出。剛纔跟小鬼羣對戰鍛煉出來的心意相通，讓他實現了幾乎沒有時間差的疾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啊啊──！」

「原來如此，你是登錄在『公會』底下啊。本來想說『管理軍』會比較好，才叫你去學校的教堂尋求援助。啊，那樣的話，現在這裏就算塞進一箇中隊左右的部隊也不奇怪吧。」

過去那場「戰爭」裏，她僅僅參戰了半年。

蛟流暢地把少年的手臂扭轉並往上提。

恭真沒辦法採取護身倒法，身體就這麼摔落地面。制服沾滿泥巴，因爲疼痛而無法呼吸的肺部爲了追求氧氣而喘息。他難堪地從制服上按住胸口，勉強蹲起身來。

「想要知道的話，那就告訴你吧。」

這是流露出放棄與寂寥，還有些許懊悔的聲音。

由於一般的治安機關無法應對，於是這類事件都交由「管理軍」處理。其中特別兇惡的人物就不只是「管理軍」，連「公會」也會張貼出委託。

「阿賴耶已經被列入『公會』的搜索委託了。」

他大概比恭真年長兩三歲吧。

年輕人低聲說著，並輕輕舉起手杖。其握把內側發出淡淡的光芒。

可是在這半年間，她前往各式各樣的戰場出擊。是將勢均力敵的「管理軍」與「解放者」之間那種絕妙平衡徹底破壞掉的英雄。

「所有創神使都是這樣的吧？我再問一次，爲什麼你會知道四王之子這個名詞。」

可是。

有著四隻手臂。

他的聲音響起，彷佛要用小刀對植物園這潮溼的熱氣劃下一刀。

「唵。」

這番發言，讓恭真咬牙切齒。

他輕輕一推，很乾脆地就把少年放開。

剛纔只能看著的阿賴耶，拚命衝到少年身邊。

「只要呼喚出威靈態以上的創神，就會跟著產生某種能源。只要利用這些能源就可以讓衆多現代兵器無效化，依照運用方式的不同，也能達成像這樣擾亂視覺的效果。在那場『戰爭』裏，這只不過是基本技術之一。」

蛟稍微眯起眼睛。

「可以請你告訴我嗎？爲什麼你會知道關於四王之子的事情？」

細長的眼睛，挺拔的鼻樑。如同軍帽般充滿威嚴的帽子，再配上白色手套。雖然乍看之下身材纖瘦，但那身暗綠色的披風大衣底下，讓人聯想到有著一身結實的體格。端正的容貌上明明沒有任何會感受到暴力的要素，卻反而像是研磨得無比鋒銳的刀刃般讓人感到恐懼。

「是誰都沒關係。可是如果沒有某個人達到那個境界，那就太無趣了。」

「你有什麼企圖？」

蛟就像是覺得可笑至極般狂笑不止。

對她來說，這就是決心要進行戰鬥的信號。爲了切換太過接近的日常與非日常，所準備好的開關。

少年剛纔走進來的門扉另一頭，有頭如同火焰般的鮮紅秀髮躍動著。

「很遺憾，看來你的創神形質還沒有覺醒？」

從正面注視著年輕人。

「看來你至少有學習到創神的感覺很容易受到干擾，只不過認爲人類的感覺就可以信賴這點實在是個錯誤。人類的感覺只要稍微用點技巧，就可以輕易矇騙過去。」

「…………」

從蛟背後隆起的影子沒有化爲創神，而是突然炸裂開來。

「對，誰都可以。只要有可能性，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好。不對，不管是四王還是四王之子也都無所謂。」

似乎是到達了忍受的極限，剛纔還有如寒冰般嚴肅的年輕人，顯露出不同的容貌。

「恭真！」

蛟用看不出任何情感的眼神，睥睨著他們兩人。

凜然的聲音，斬斷了植物園裏的黑暗。

蛟位於帽子底下的視線緩緩移動。

背後以骸骨化爲光暈降臨而來。提著好幾把魔劍，戴著漆黑麪具的這個身影，讓蛟不禁用力嚥下口水。

彷佛給予評價般，說剛纔的戰鬥連熱身運動都稱不上。

「你就好好變強吧。」

年輕人不間斷地說著，聲音裏聽不見任何一絲紊亂。

蛟搓揉手套的手背部分。

恭真沒有發現到，這句話是如果不知道上個月那個被埋葬到黑暗之中的事件，就絕對無法說出口的發言。

因此……

這是在印度使用的聖音。用在開始詠唱祈禱之前，據說象徵著宇宙根本的咒文（曼怛羅）。

「對，看來是這樣。在『第六特區』跟『管理軍』的創神使交戰時，她有被人看見吧。」

（……是覺得到那種時候，就該由我來保護他。）

她認爲如果這是個陷阱，那與其輕易拒絕，不如先接受才比較便於徹底辨別。會像現在這樣現身，也是事先確認了恭真跟蒼士郎接下的委託，然後等他們結束後纔開始跟蹤。

讓藏在鈕釦裏頭的神話結晶顯現後，少女低聲說：

「不過，還能繼續下去。」

創神使所引發的恐怖攻擊。

「嗯嗯……抱歉喔，恭真同學。」

（創神……！）

「──蛟，不可以！」

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名號。

然後，恭真茫然地叫出這個名字。

蛟無趣地說著，恭真更進一步詢問：

「唔……！」

「──喚醒吾身之傲慢（Frugativi et appelavi）。」

「沒什麼。」

阿賴耶也僵硬地轉過頭。

「那這樣，我也可以使用了。」

領悟到的瞬間，恭真也發出指令。

「難道……難道是『劍帝』……」

預料之外的突襲讓他有一瞬間忘記現在的狀況，少年翻滾一圈後按住臉龐。蛟沒有放過這個破綻，迅速繞到他背後。

「啊，原來你不知道嗎？」

砰！強烈的衝擊打在創神跟恭真臉上。

他像要庇護輕撫自己背部的阿賴耶，瞳眸裏敵意高漲並開口說：

「老實說，我原本是在懷疑你。在這種時機會有創神使出現在我們面前，說不定背後有什麼隱情。」

「姬彩……同學？」

姬彩緩緩抬起頭。

隨著這咒句聲，被稱爲蛟的年輕人後頭隆起無法看見的影子。

姬彩絲毫不大意地現身在蛟的視野中，並且對少年致歉。

「哈哈，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年紀！不不不，這代表說上次『戰爭』的『解放者』全部都輸給一個還沒上國中的小孩子嗎！」

用手杖把周遭的樹枝撥開後，年輕人露出笑容。

「真是預料之外的客人，是跟蹤恭真過來的嗎？」

「──剛纔這句話，可以告訴我詳細的內容嗎？」

那是神話結晶的光輝。

「會在意這件事的你，又是何方神聖？」

淒厲的痛楚在恭真的腦袋裏擴散開來，連對創神下達命令所需要的集中力都因此潰散。這就是像那樣的關節固定方式。

阿賴耶的制止沒有傳達到。

姬彩的影子膨脹而起，並立刻化爲獰猛的異形女神。

「哈努曼！」

年輕人說出這句話。

「啊，既然是這樣，那你的確會在意吧。你有那個資格──不，說起來就算是你也無所謂。如果是那場『戰爭』的英雄，說不定就能抵達那個境界。」

「……你在說什麼啊？」

「可是，這次有些自我意識過剩了。會來到『第十三特區』的理由，的確是因爲你和四王之子的事件，但目標並不是你。本來想用蝦子釣起鯛魚，沒想到會釣到河豚。我明明沒有料理這種東西的技術。」

跟多話的蛟形成對照，姬彩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對方。

同時，迦梨也向阿賴耶跟恭真那邊看去。

這是恭真還不可能辦到，藉由創神來擴增自身的感官。

這不只是單純跟創神共有感覺，而是讓創神與自己的感覺保持分離，然後同時感受到雙方認知的技術。普通的人類也都有兩顆眼球，所以不會造成混亂。在這個範疇內，姬彩可說完美控制著迦梨。

「如果你要講很久的話──」

迦梨開始動作。

她的利劍往蛟那頂軍人風格的帽子揮下──但停止在半空中。

「唔！」

「啊。『劍帝』，還真危險呢。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蛟輕聳肩膀。

「這就是你的創神形質？」

「創神形質•妖系巢窟。爲了不被你看見，所以我將輸出能量壓抑到極限，看來似乎很順利。」

將注意力集中在迦梨的靈質視覺後，就能掌握有好幾道極度細微的絲線，穿過周圍的枝葉圍繞在蛟的周圍。這是剛纔他說著長篇大論時所設下的吧。這些強韌的絲線守護著他，將迦梨的利劍捆綁住。

現在，蛟的身後有新的創神顯現。

那是上半身爲女性，下半身有如蜘蛛的異形。

「我的創神鑄模乃阿喇克涅，是希臘神話裏的蜘蛛女怪。」

在神話之中，她是名連掌管編織的女神雅典娜都感到驚歎，相傳是犯下了暴露諸神淫亂行爲之罪而被變成蜘蛛的妖神。

姬彩猛烈回頭看去。

這道聲音，正是所謂的奇蹟。

恭真像要保護阿賴耶般站起來，可是姬彩連一眼都沒看他，就只是瞪著身穿振袖和服的少女。

七貌七劍──第一權能•陽葬炎花。

蛟低聲說著。

可是，這個對手……

「你知道什麼消息嗎？說不定上個月和你扯上關係的那個事件時，他曾跟你擦身而過？『黑絕公』還活著，而且聽說直到現在都還能使用創神……啊，就算在那場『戰爭』裏存活了下來，他也早該超過十六歲了。」

蛟在空中笑著。

姬彩發出呼喊聲的同時，蛟比再次揮舞而下的刀刃與火焰更早一步躍然而起。

「什麼……！」

迦梨把打算抵抗的少年壓制住，接著擊碎附近的牆壁，朝外側縱身躍下。

他誤會了。

往陷落的大洞落下時，一同前去的阿喇克涅也吐出絲線將穿著振袖和服的少女拉進去。

少女對此感到理解，同時慎重地確認對迦梨的控制。

跟複數個支配了創神使世界的組織爲敵，即使如此還能生存下來嗎？

「阿賴耶！」

「你這個人……！」

（不能讓他……跟蒼士郎同學見面……！）

蛟的白色手套舉起裝飾手杖。

「迦梨！」

阿喇克涅吐出妖線。

蛟也在空中飛舞。

「難道說……你是……」

然後也是非常理所當然的狀況──在這悽慘無比的破壞痕跡裏，終究還是沒能找到蛟與阿賴耶的身影。

「你問過我，爲什麼會知道四王之子吧。」

現場立刻颳起暴風。

「──『黑絕公』。」

「……你說神話態？」

這句話，讓姬彩的背脊閃過一陣惡寒。

權能同時發動。

這系列將蒼士郎的雷夫堤逼進絕路的組合攻擊，有如鐘擺般將蛟的身體徹底抓住。無論多麼巧妙地操控妖線，也已經完全沒有辦法迴避了。

（成功了──！）

從盈滿那姿態的咒力，姬彩悄悄作出這個判斷。

不管是泥土或是底下的鋼筋水泥，都一起被熔化成液體。這道火焰輕易就超過數千度，甚至還來不及讓物體表面燒紅，就將阿喇克涅的妖線跟周圍那些色彩鮮豔的花瓣一同燒燬。

迦梨突然顫抖了一下，由那神格所發出的火焰與暴風也隨之迴歸虛無。

「恭真同學！不可以！」

畢竟連過去那場「戰爭」中，也幾乎沒有人能用這種手段擋下迦梨──

被這道絲線束縛著，姬彩詢問說：

「難怪『管理軍』不惜將情報公開給『公會』也要把他找出來。」

姬彩說不出話來。

「『劍帝』，想追我的話就去找『黑絕公』吧。」

姬彩制止了放聲大喊並且想追上前的恭真。

喀嚓聲隨著低語一起響起，迦梨的容貌與劍也跟著切換。

不對。

植物園的泥土開始冒泡。

姬彩感受到腳下有微微的衝擊。不久之後就跟著連鎖產生巨大的搖晃，讓她無論願不願意都得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又或者是但丁的「神曲」裏，被描述成象徵傲慢的怪物。

「──第四權能•風葬刃花。」

「正是如此。就是能讓創神使從年齡限制中解放，讓神格的各種側面具體形象化的神話態。」

只不過，剛纔那是打算介入自己與創神之間的聯繫。

直到大樓幾乎是以自行崩塌的方式完全倒塌爲止，最後只花了不到數十秒。

數十道創神的妖線將年輕人的身體一口氣拉到天花板附近，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阻止迦梨的魔炎。直徑將近一公尺粗的柱子瞬間被魔炎熔解貫穿，有如毒蛇般緊追著蛟。

配合主人的閃避，阿喇克涅也一口氣噴出大量妖線。

那恐怕是毒線。毫無疑問是充滿魔性的猛毒，如果碰觸到，即使是創神的靈體也免不了會受影響。少女也親眼看見，往下滴落的紫色水滴讓周圍幾公尺內的植物殘酷地枯死。

「蛟！」

就結果而言，擁有創神使的三個組織裏頭，就留下三種特別的魔術形式。雖然他們不是創神使，但在某些意義上卻擁有比創神使更高的稀有度與重要性。

剎那間，迦梨的劍噴出火焰。

姬彩與迦梨感應到，有好幾條絲線染上不同的顏色。

並且成了確信。

可是……

插進神話結晶與創神使之間，強行把我方的創神形質解除掉。

「姬彩同學！這個人是！」

世界開始產生傾斜。

不僅如此，在這道強風的推動下，迦梨操控的火焰更加猛烈地追趕蛟。

「答案很簡單。『解放者』的高層，也獲得了關於上個月發生的四王之子事件的相關情報。而我摧毀掉一整個分部，擄走了覺者，結果就是湊巧獲得了與那起事件相關的情報。啊，『解放者』那邊應該有把鷹羽蛟當成最兇惡的背叛者通緝纔對。」

（消除創神形質的能力──！）

然後，「解放者」則擁有覺者。

有如聚集了月光的白百合般，剛纔發出喊叫的少女──阿賴耶站了起來。

陽葬炎花與風葬刃花的融合。

幾百幾千的花瓣與枝葉逐漸被吞沒，身穿披風大衣的蛟也跟著躍起，跳進植物園中央的沉陷大洞裏。

蛟平淡地說著。

恭真只能繼續一臉錯愕。

這也就是……

傾斜。

姬彩也如此確信，正當她集中精神想控制在不奪走對方性命的範圍時，異變突然發生。

超高溫的魔炎所及之處全數化爲火紅的花朵，並且立刻凋零散去。

這簡直就像蜘蛛的巢穴。

突然有人大喊。

「『劍帝』，看來你知道呢。既然『公會』有占夢師，那『解放者』就有覺者在。」

連迦梨的劍都能阻擋下來的妖線，恐怕已經超越物理性質的極限。明明遠比人類的頭髮還要纖細，卻毫無疑問地連鑽石切割刀都無法將它切斷。

沒有任何昂揚感，就像念著準備好的稿子般繼續講下去：

將被引誘進來的人導向死亡的破壞暴風。

那隻在理論上提示過可能性──連前一階段的亞神態（Phase5）上級，在「戰爭」中好像也只確認到一次──但這也並非異常。

說起來，不管是拘束時還是除此之外的狀況，他所操控的雷夫堤的存在規模都沒有達到高於過去的規模。正因爲如此，面對蒼士郎以及他的創神時，姬彩不會浮現出這種想法。

蒼士郎的那個，不是神話態這種從來沒有人確認過的事物。

在大廳裏呼嘯的風暴規模雖然極小，但無疑是宛如能震撼國家的神祇之怒。正準備包圍姬彩的新妖線接二連三地被斬斷，劇毒的水滴也全數被吹散。

也就是說，這名叫做阿賴耶的少女是──

過去引發「大儀式」的魔女之中，有三名各自支持不同的組織。

既然如此，代表三個組織的人馬全部都在追捕這個年輕人嗎？

「…………」

「公會」有著雖然曖昧但能預見未來的占夢師。

姬彩他們進入的大樓，本身已經開始往中央陷落──還不只是如此，隨著這場陷落，他們所在的植物園也斷裂成好幾塊，而且開始碎裂。

（威靈態中級以上……）

「管理軍」有能製造輔助結晶的結晶師。

她只想到唯一的可能性。

「那這樣，你的目標是誰？」

「──不過，今天就到此爲止。啊，畢竟對上『劍帝』還是很不利。就讓我使用備案吧。」

她直覺地產生這種念頭。

這也是當然的。蒼士郎在「戰爭」裏的別名，並沒有讓這名少年知道。他只能拚命忍住這股衝擊，面不改色地看著姬彩。

所謂的備案，就是事先用絲線在這棟大樓設好的陷阱。

「既然如此……那『黑絕公』是不是已經抵達神話態了呢？」

不可能會有那麼強烈的創神形質存在。至少能無條件又擔方面消除掉迦梨這種亞神態中級權能的創神，完全無法想像。再說，這名少女也沒有讓創神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