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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亞倫‧韋克

《創神與喪神的召喚之戰》 · 三田誠 · 1.1萬 字

──時間稍微回溯。

御廚學院的學生會室裏,亞倫.韋克正在點擊平板裝置的畫面。

「唔嗯──感覺這邊也找不出什麼耶。」

他閉起一隻眼睛,似乎覺得很麻煩地用手撐住臉頰。

亞倫正在調查的,是被「劍帝」襲擊的隱匿研究所之間的共通點。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但亞倫並不會盲目相信「管理軍」。

世界上的大型組織多半都是如此,他認爲這裏應該也有做些無法公開的勾當。不過單純是因爲「管理軍」即使有少許問題或瑕疵,亞倫認爲這裏還是擁有超越這些缺陷的價值而已。實際上能夠隱蔽創神使的存在,又有能力實行並且營運「特區」構想的組織,也想不到第二個了。

正因爲如此,如果會被「劍帝」當成目標,那就該推測會有什麼理所當然的理由。不過現階段的調查裏,倒是沒有獲得看起來有關聯性的結果。

(……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這些多半跟規格神的研究有關?)

只不過,規格神的研究在「管理軍」相關的研究裏是最努力被推動的一個項目。

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能力,又能量產的創神使。對掌權人士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值得信賴的事物。畢竟,原本創神使的活動期間真的就很短暫了。如果能達成持續性的供應,就可以再一次改變世界吧。

他從周遭的狀況,開始仔細搜索。

途中突然想到一些事,於是在搜尋時加入時期來作爲搜尋條件。

「劍帝」參加的「戰爭」末期。搜尋這個時期的話,由於情報規格跟現在的「管理軍」不同,導致很難找到特定的情報。不過防護措施很鬆散,因此可以找到些意外的小道消息。剛加入「管理軍」的時候,他三不五時就會跑來搜尋這些資料。

「嗯?這個是……」

亞倫稍微眨眨眼。

從跟調查對象完全不同的方向,跑出奇妙的結果來。

手指跟着運作起來。從亞倫權限上沒有問題的部分,到接近邊緣甚至有點踩到紅線的區域,他轉眼之間就將相關情報蒐集起來。

規格神。

四王。

最後,少女的腳步停在平凡街道的一個角落。

聲音裏除了憤怒與驚訝外,還流露出相同份量的疑惑。

「『劍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她這麼開口。

「如果不打算出來,那隻要找出來就好。」

夢中的自己,會忍不住想要進行破壞。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迦梨沒有繼續追擊。

關於朱桐姬彩,悠香其實並不太清楚。

「──霧葬幻花。」

(……逃走了嗎……?)

(而且……那種……)

因爲她發現到這個戴面具的人影,就是在那個小巷子被蒼士郎救助之前,自己稍微瞄到的人影。

有張面具飄浮在昏暗之中。

真是充滿謎團。

「托特?發生什麼了嗎?」

「哈哈,只是一點特殊體質啦。到宴會上表演的話,應該會受歡迎吧。」

別說是頂尖運動員,就連創神都幾乎來不及反應,這是有如閃電般的突進速度。他往巨大的女神腹部揮出拳頭,大約有一成左右的感覺反饋回去,讓少女用力咬緊牙關。

相對於太歲這種近戰能力低落的權能型,迦梨則是武裝型的亞神態。基礎能力當然不用說,類型的差異也明顯展現出來。

因爲身爲主人的姬彩,遭受到比這更嚴重的衝擊。

沒錯,自己有時候會作夢。

「創神形質.七貌七劍。」

姬彩緩緩漫步在走廊上,低頭看着地面。

少女已經理解狀況有多麼異常。

「啊,我一直在尋找。」

她低聲自言自語。

蒼士郎剛纔的行爲,可說是把這項前提徹底推翻的異常狀況。

現在姬彩從迦梨身上取出的權能是──

都挑釁到那種程度,卻還逃跑?

接着緩緩收進盒子裏,接着觸摸胸前的鈕釦──也就是曝露出來的神話結晶後,漆黑女神微微點個頭。若是要跟創神一同戰鬥,還是把感傷託付給創神會比較好。一直以來,自己跟迦梨都是這樣才得以存活下來。

然後,還有一點。

其權能之一爲操控烈焰,陽葬炎花。

只是蒼士郎指定她擔任運動會的執行委員,然後拜託自己作些要在會議中一起喫的三明治,這也是事實。以前也曾經聽說過身爲風紀委員的朱姬跟新來的破城老師之間好像有什麼衝突,把這兩件事擺在一起就讓內心有股奇妙的不安感。

她咬牙忍住疼痛,同時對迦梨下令。

再說自己也是受到蒼士郎的幫助,才擅自跑去他家裏而已。

但是姬彩在那場「戰爭」裏殺死的最後一個人,正是那位「黑絕公」。確實將心臟挖出來的手感,到現在依然無法從腦海中抹去。

夕陽之中,有個正在振翅的影子與其重疊。常人無法看見的創神身影,不知不覺間讓少女感到有些自豪。

次世代的研究計劃。

「這是什麼情況!」

侵蝕走廊的濃霧也暫時停止。

這些情報,讓亞倫在腦內導出一個結果。

「什麼?悠香?什麼事?」

能使用那股「力量」的,除了四王之一──「黑絕公」以外,再也沒有別人。他是四王之中最令人畏懼的創神使。在「解放者」裏,也是從創設後就開始四處征戰的老將。

別說是自己,連創神的知覺都被封閉的現象。

可是,有時候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害怕。

回家的路上,悠香忽然抬頭往上看。

人類竟然能徒手毆打創神?

「老師他……對姬彩同學,是怎麼想的呢?」

「什……!」

看起來有如在代替少女哭泣。

雖然看起來十分矛盾,但這終究只是夢中發生的事情。沒有必要太過在意,悠香腦中也這麼想着。可是,有時無論如何怎麼樣都會很在意這場夢……這時候只要看見蒼士郎的臉龐,就會由衷鬆一口氣。

「因爲啊,你也覺得說不定是這樣對吧?」

悠香追趕着飛翔而去的托特。

(……嗯。說不定就是因爲感情不好,纔打算一起喫飯來修復雙方的關係就是。)

少女絕對不會認爲,朱桐姬彩就是「劍帝」。

「難道說……」

開口詢問的同時,悠香也下意識地往後退。

而且,還是熟識到近乎致命的程度。

從窗戶後方跳出來的蒼士郎──沒有朝向立即擺出防禦姿勢的姬彩,而是直接往迦梨那邊突擊。

她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巷子。

聲音從身旁的窗戶附近傳來,但姬彩並不感到驚訝。

夢中的自己,會忍不住想要守護一切。

讓幾公尺前的距離都難以看清,與其說是粒子不如說更像白色暗影的霧靄,開始一視同仁地侵略舊校舍。

其權能之一爲操縱寒冰,月葬冰花。

「你耍了什麼小花招?」

當時沒有刻意去窺探面具底下的容貌,不過那個破城蒼士郎真是「黑絕公」嗎……?

夢中的自己,正在追趕某人。

創神形質.萬象黑塵。

「是啊,被這股濃霧包圍的人會看見幻影,還可能在地面上溺水吧?你下手真狠。」

兵者詭道也。尤其是要發動奇襲的話,攻其盲點纔是本質。既然蒼士郎也有參與那場「戰爭」的話,假裝已經逃跑但其實潛伏在附近的可能性也很高。與其說這是靠頭腦思考,不如說身體更瞭解這一點。

她拿下眼鏡。

人影如此開口說着。

跟剛纔一樣,那是超越人類的速度。

「……你是……誰……?」

姬彩暫時站在舊校舍那夕陽西下的昏暗走廊上。

「我可不會讓你逃走喔,老師。」

蒼士郎向後躍步,翻身閃過揮舞而下的利劍,並且面露苦笑。

可是,她無法連對方的行動都想象到。

從創神的佩劍裏冒出的濃霧,立刻將走廊整個包圍起來。

托特偶爾會擅自顯現,然後自己飛走。這種時候,藏在髮夾裏的神話結晶也能充當控制閥,所以蒼士郎提醒過要隨時戴在身上。

夢中的自己,正在被某人追趕。

跟主人呈現對照,創神則是抬起頭來。接着她發出聲響,換上另一張臉孔。原本是毫無表情的容貌,這次則是刻有像在流淚的圖案。

「迦梨。」

聲音沒入夕陽之中。

傍晚的暮色在走廊上搖曳,彷彿是在嘲笑姬彩的迷惘。

突然間,有變動發生。

「托特?」

那名青年教師的動作根本異於常人。剛纔閃開迦梨手上利劍的速度也一樣,蒼士郎的身體能力已經大幅超越人類的極限。

頂多是偶爾會在女生宿舍看見,然後好像很有名的風紀委員而已。

但是她應該要注意到纔對。以前迷路走進小巷子時,不也一樣是托特擅自飛走才發生的狀況嗎?

「吶,托特。」

自己沒有那麼想,絕對不可能那樣想。就算曾經想過,也只不過是個妄想,那根本連推理都稱不上。甚至連突然湧現這種想法的情況,都沒有浮現在自己的意識之中。

「所以,讓我來幫你喫掉吧。」

「……現在終於找到了,這都是你的功勞。」

即使只論純粹的耐久力,迦梨的身體足以承受住反物資步槍這種程度的衝擊。但是說起來,除了準備要干涉現實世界的部位──這種情況下就是除了劍以外的部位,如果不是同爲創神應該都無法碰觸到。這纔是創神足以爲世界帶來變革的理由。

「…………」

面具朝向悠香伸出長長的手。

或許是蒼士郎說的自律型的關係吧。

她用嚴厲的視線看着蒼士郎逃走的方向,並且沉思。

「哎呀,果然不能像太歲那樣解決掉……」

雖然有股誘惑驅使她想幹脆將舊校舍斬成兩段,但姬彩還是勉強忍住。

悠香她認識這個人影。

「……這樣子啊。」

姬彩慢慢抬起頭來。

沒錯。即使因爲年齡的問題而無法使用創神,自己也已經預料到蒼士郎在戰鬥能力上應該藏有某些祕密。不然的話,也不可能在「管理軍」包圍下還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可是,這真是不幸。

就因爲作出這種半調子的反擊──

「老師,你會死喔。」

迦梨的劍,再次被高舉在走廊上。

平舉成跟地板平行的利刃反射出夕陽的色彩,並且喚醒全新的型態。

「創神形質.七貌七劍。」

「啊,果然變成這種情況呢。」

青年嘆口氣,並且把手伸進西裝裏。

接着從胸口那邊,把懷錶拿出來。

「────!」

「怎麼可能!」的思緒跟「難道說!」的想法,同時出現在姬彩的腦海裏。

懷錶錶盤上鑲有神話結晶。那是爲了呼喚出創神──可說是象徵新世代魔術的觸媒。

「你終於打算認真起來了嗎?」

「也不能這麼說,我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了。」

單手握着懷錶的蒼士郎露出淡淡的微笑。

「雖然這麼說,但是你看起來還有隱藏戰力的餘裕呢。」

「哈哈哈,這不是你想的那種情況啦。」

感覺這是第一次接觸到核心。不是拿出「劍帝」是個人格異常者這種愚蠢的理由,而是姬彩真正的內心話。

(就算給他拖延時間,之後有誰會來支援。也都跟我無關。)

蒼士郎的創神衝進雙方之間。

當然,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實在太明知故問,可是卻又是個有如儀式般的詢問。這也像是天真無邪的勾手指約定,所以才更有種無法背叛的哀傷感。

集中起來的沙塵,變得有如尖針般銳利。

蒼士郎勉強承受下來。

但若是想直接攻擊創神使,卻沒辦法輕易辦到,即使手上有槍械也一樣。原本威靈態以上的創神使就大多會利用創神的額外能量設置簡易的防護圓陣,只要不是奇襲就能大幅降低現代兵器的影響。

其中一隻左手握起風葬刃花。

再說如果連這種程度的難關都無法跨過,也沒辦法誇口說只靠自己一個人也能贏得戰爭了。

可是這原本就是個陷阱。

迦梨的四隻手上,分別握起不同的劍。

她平靜思考着。

「說得也是呢。」

蒼士郎不禁屏息。

不過,創神還是舉起長劍。

運用腹肌將殘留在肺部的最後一點空氣都吐出後,接着又開始吸進新鮮的空氣。呼吸不只是與思考能力有關,同時也是魔術的基礎。即使是新世代的魔術──也就是創神的駕馭,依然沒有改變。她的師父也經常提醒這一點。

(──這不是幻影!)

雷夫堤發出吼叫。

這句話的沉重、苦澀還有如同刀割般的疼痛。

插圖p203

極端的氣壓差距下所形成的利刃將走廊切割成碎片,同時也往蒼士郎襲擊而去。

在廊上形成的數千根黑針,轉眼間就往迦梨殺去。

其中一隻左手握起霧葬幻花。

姬彩發出呻吟。

青年身邊有個漆黑的創神佇立。

「──唔!」

姑且先不論面對低階創神的優勢情況,用更有效率的方式來操控纔是創神使之間交戰時的關鍵所在。

有着跟迦梨相差不多的規模,其臉孔與上半身都被如同拘束具的黑色鎖鏈及繃帶所覆蓋。過去姬彩在「戰爭」裏看到的創神沒有纏上繃帶,由於總是被黑色沙塵覆蓋而無法看清楚外型,但是整體大致上相同──

所以爲了殺死他,姬彩打算說出來。

「嗯。當時還覺得很漫長,但仔細想想也纔不到兩年的時間,我參加的又只有最後半年而已。我們在那場『戰爭』中獲得了勝利。」

「既然如此──!」

蒼士郎拿着懷錶,手指流暢地滑動。

他沒有勉強去抵銷這攻擊,而是將大量的沙塵灑在走廊地板上。

「這應該說過了吧,我就是『黑絕公』。你還不肯相信嗎?」

蒼士郎笑了出來。

「雷夫堤!」

「可以稍微聽我講一下嗎?」

這是蒼士郎的創神之名。

黑色沙塵爲了對抗而化爲強韌的網子,將迦梨的分身捆綁起來。

青年似乎很困擾,用手搔搔臉頰。

蒼士郎重複說着。

不對。

對姬彩來說,完全無法信任這教師的想法只有越來越強烈。雖然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但也有真能喚出創神的可能性存在。在這個階段,她選擇了是哪邊都無所謂的思考方式。

接着,迦梨的臉與左手的劍再次發生變化。

「我們獲得勝利,勝利的一方就有獲勝後該負起的責任。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可是『劍帝』這種存在,卻讓一切全都白費掉。不管勝利也好還是敗北也好,明明都該更深入思考其中的意義,但是我卻只有帶來結果。原本以爲只要有結果就好,但是卻讓世界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對懷錶低語的同時。

「喔?是個人諮詢的後續嗎?」

自稱是「黑絕公」的這名青年,看來至少是超越自己的想象。

這名教師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裏殺死的對象。

先不論轟炸或是飛彈射進來的情況,既然對方還特地在周圍設下結界,就代表只預想到要靠這些機關就隱蔽過去的戰鬥吧。既然如此,不管「第十三特區」的何種戰力前來,自己都有自信能夠取勝。

「呿──!」

這是常人光是遇上就會昏倒的強烈精神波動。

「很難說耶,不聽聽詳情也很難決定。」

「拘束解除!」

注意力被幻影吸引的一瞬間,迦梨的本體已經朝蒼士郎突擊。

雖然不清楚他是不是真正的「黑絕公」──但這人實在太輕易就踏入自己最柔弱的部分。如果允許這一點,自己必定會因此屈服。無法繼續成爲「劍帝」,而變回普通少女。

面對即使是鋼板也能鑿穿的大量刺針,迦梨依舊高舉冰之魔劍讓它們在空中凝結。

(陷入膠着就是他的目的……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

然後,姬彩停下腳步──姬彩身旁的創神繼續往前進。

「──輸入,拘束解除用暗號c9ra02isora。」

少女有如要用剪刀將這道光源剪下來般走着,並接着說:

敗者的痛苦,蒼士郎比誰都還要清楚。即使是睡眠時也無法忘記,醒來後更是覺得受到苛責。過去好友的臉孔,會不斷出現來嘲笑自己。

「雷夫堤〈Lefty〉!」

蒼士郎稍微苦笑一下,然後微微搖頭。

姬彩大喊着。

「那這招又如何呢。」

像是歌唱的聲音在校舍中迴盪。

「劍帝」最讓人恐懼的,不單純只是能操控七種能力。而是這些能力可以同時發動──甚至將它們融合起來,這才讓朱桐姬彩足以在「戰爭」中蹂躪一切敵人。

「嗯嗯……如果我說兩年前有場誰都不知道的﹃戰爭﹄發生,你會相信嗎?」

少女已經不再猶豫。

其中一隻右手握起月葬冰花。

舊校舍的走廊被濃霧籠罩,迦梨的幻影也立刻出現。

如果只論單純的運動能力,現在的蒼士郎比姬彩強大許多。

「七貌七劍──風葬刃花。」

讓人以爲是幻影的事物,其實是用冰製成的假迦梨。它揮出讓人難以想象原本只是冰塊的銳利斬擊,轉眼間就將連同樓下的部分跟走廊一起切斷。

少女如此述說。

其中一隻左手握起風葬刃花。

迦梨的容貌切換,四隻手握住的劍也跟着變換。

那是黑色的沙塵。

少女點點頭。

「還早呢!」

先不論新舊校舍的差異,這裏跟蒼士郎第一天剛進來時,讓他興奮不已的走道很相似。蒼士郎不可能忘記,想到從今以後終於可以來到學校,當時內心就感到無比激動。讓姬綵帶路去教室,之後馬上被黑蓮華娘丟進地獄裏,這些記憶也還很鮮明。

「…………唔。」

黑色沙塵化爲漩渦捲起。融合兩種權能的烈焰風暴,沒有溫和到可以用剛纔那種屏障就阻擋下來。得利用創神形質操控黑沙讓這邊也形成風暴,精準又細心地一個個抵銷掉。

蒼士郎也用力踏向走廊的地面。

蒼士郎立刻扭轉身體。

超高溫的火焰乘着狂風利刃盡情肆虐,猛烈的火焰風暴奔馳在舊校舍的走廊上。

漫步在走廊上,更加火紅的夕陽照射進來。

其中一隻右手握起月葬冰花。

拿起來的懷錶周圍,有沙塵緩緩盤旋。

只不過,她下定一個決心。

「──勝利。」

姬彩在自己過度思考之前,吐出一口氣。

這道風刃被漆黑的牆壁所阻擋。

跟亞倫交手時阻擋太歲邪視的那道沙塵,再度保護了蒼士郎。青年的純白頭髮與漆黑沙塵混爲一體,留下讓人印象深刻的情景。

迦梨的第四項權能就此覺醒。

吞沒冰雪的風暴呼嘯而過。無論是窗戶還是門扉,都在被風刃斬斷後又全部凍結。

其中一隻右手握起陽葬炎花。

「爲什麼……」

「那是場無聲無息,偷偷在世界陰暗處進行的『戰爭』。由於一些原因,前去參加的幾乎都是隻有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即使只把這一段拿出來講,也已經很殘酷了呢。」

「……爲什麼你還能使用創神。而且這個創神形質……你真的是……」

兩柱創神發生激烈衝突。雙方都不存在於現實,而是將實體置於星幽界的魔術存在,而這種衝撞又會釋放出跟純粹大質量物體之間互相撞擊時不同的衝擊波。

「──啊,還真是好久沒有跟你交手了呢。」

談話已經結束,判決的時間宣告來臨。既然讓對方知道這麼多,就必須動手殺死他。結論已然迫近。

然後蒼士郎順着這些沙,往樓下滑過去。即使如此也還無法完全躲過冰雪之刃,西裝的左邊袖子發出啪嘰聲響後因此凍結。

「嗚啊──!」

到手肘的部分全部凍結。

這可不只是凍傷,而是完全喪失功能。

他有如翻滾般在下面樓層着地。然後不理會自己的身體,繼續專心操控沙塵。蒼士郎確信,如果不這麼做那會在一瞬間被殺死。

一樣將地板破壞掉後,姬彩也來到底下樓層。

「你真的是『黑絕公』呢,好久沒有人可以這樣承受住我的攻擊了。」

「哈哈,但已經是塊廢鐵就是。」

講些玩笑話的同時,蒼士郎也徹底明白這絕望的事實。

雖然勉強承受住攻擊,但自己跟姬彩絕對不是平分秋色的事實。

「說起來也對啦,你才十四歲嘛……」

創神使大多是六歲到八歲時覺醒能力,十三歲到十六歲時能力抵達巔峯,十七歲的時候開始逐漸失去能力。

自己在兩年前的「戰爭」時是十六歲,也是最巔峯的時期。

原本以爲當時與自己並稱的「劍帝」大概也是差不多年齡。

可是朱桐姬彩實際上是十四歲。

不是兩年前的「戰爭」時,而是現在才正要進入巔峯期──

「我剛纔也說過了──老師,你會死喔。」

毫無慈悲可言的聲音傳來。

迦梨的臉又發出嘎吱聲響進行切換。

「七貌七劍──異葬血花。」

蒼士郎很無趣地把視線從失去的手臂上移開。

「雖然並非想用這種形式進入這邊,但我還是來到了這個憧憬的地方。這兩個月不管看到什麼都讓人感到炫目,我果然還是感到很高興。」

「……真無聊。」

「雷夫堤!」

「在這間學校的一年之間,我一直感到很困惑。這裏雖然是自己跟同伴所創造出來的場所,但是卻不會因此成爲自己的容身之處,這個事實好像一直被擺到我的眼前。」

「是我讓世界變成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

(啊,這我知道──)

「雖然你講了很多。啊,我也有忍不住回嘴就是。但這不過是在吵架而已。」

「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在『戰爭』末期受了重傷。嗯,而且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獲救的重傷。只是我認識的魔女稍微努力了一下。」

「……創神能力確實會從十七歲左右開始衰退,最後再也無法呼喚出來。不過如果在那之前就持續一直保持召喚狀態又會如何呢?」

「可是,『戰爭』已經結束了吧?」

跟字面一樣,現在的蒼士郎已經是半個空殼。

尖銳的聲音響起,那把劍停止揮動。

「是我們讓世界變成這樣子的!」

快停下來,少女怯弱地搖搖頭。不要憨直得像個笨蛋一樣,直接踏進我的內心。不要把我摧毀掉──不要把我的僞裝剝開來。

「迦梨!」

可是先不論創神之間的能力,已經有單手被凍結的蒼士郎不可能完全抵擋住攻勢。

劍的表面再次燃起火焰。

(……這真是……嗯,被拉開好大一段差距呢。)

少女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視着蒼士郎。

剛纔原本還是蒼士郎手臂的沙塵隨風飛舞。

「……啊,這個嗎?」

少女突然大喊。

蒼士郎開心地笑了。

「被推崇成爲救世主,在慫恿之下使用『力量』!讓世界變成這個模樣!」

對姬彩來說,這是她最老實的表白。

光是稍微動一下,心臟就劇烈跳動到讓人覺得可怕。先不管疼痛,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習慣。

「這就是我現在也能使用創神的理由。」

「這裏被稍微動了點手腳。以結果來說,我的內側隨時都有最低規模的創神在附身。這跟候鳥可以邊飛行邊睡眠一樣。不管是喫飯睡覺還是正在上課教書,總之我一部分的大腦都在持續運作,好維持創神的存在。嗯,結論就是我的身體大約有七成都被置換成創神形質的沙塵了。」

蒼士郎已經沒有餘力好好回應。

他向前走出一步。

「爲什麼你要這樣全部講出來!這種事不是連同伴都得要絕對保密的事項嗎!」

是第五項權能。

就像突然知道一直以來,自己講話的對象其實是外星人一樣。

跟現在的蒼士郎完全不同。

權能.陽葬炎花。已衰弱到無法維持肉體的蒼士郎究竟有沒有辦法承受住這一擊?

要形容的話,這就像快沒油的汽車在跟巨大的發電廠較勁一樣。現在的姬彩應該覺得自己可以源源不絕汲取出無限的力量吧。

「笨……笨蛋!你在想什麼啊!」

「朱桐姬彩是破城蒼士郎第一個同學,也是第一個學生。」

「不要亂戳人痛處啦。」

在瓦礫與劇痛的折磨下,蒼士郎的嘴脣變得扭曲。

「沒錯,所以光是在身體外頭呼喚出創神就很痛苦。每過一秒,身體就會先從不對生命造成影響的範圍內讓內臟消失,接下來就是像現在這樣四肢開始缺損的順序。雖然心臟會是最後才消失,不過大概在那之前就會先死亡吧。想必這不會是是什麼很好看的死法,真不想讓人看見屍體呢。」

這次的劍是從姬彩手中產生出來。

「……那是……什麼……」

自己開始衰退,少女則變得更加強悍。

「……爲什麼……」

就跟過去的自己相同。

蒼士郎也創造出黑沙之劍,與姬彩刀刃相交。

還不只如此,少女跟她的長劍每一秒都在持續加速,甚至連身形都快要無法清楚捕捉到。注入迦梨的創神形質之後,姬彩的運動能力已經到達能跟同等級創神匹敵的領域。

打算合力發動攻擊的女神,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蒼士郎的創神阻擋下來。

對破城蒼士郎而言,這是即使摧毀掉一個世界也不會後悔的事件。

「……我……是一年前來到這間學校的。」

少女揮舞着長劍,同時臉龐整個糾結起來。

夕陽的光芒照進崩毀的走廊裏。

把懷錶收好以後,青年開口說:

(……啊,還真是想用就用耶。)

少女低聲自言自語着。

剎那間,姬彩衝進來的身影連蒼士郎都無法看清楚。蒼士郎唯一贏過她的優勢,就這麼輕易被超越。迦梨的第五項權能不在於創神本身,而是讓主人自己的身體能力加倍。

可是這又怎麼樣?

大半已經失去原型的走廊上,蒼士郎緩緩整理一下西裝前襟的部位。

朝向少女更靠近一步。

是啊,這早就知道了。

那一瞬間,正是所謂的奇蹟。

喊叫與淚水,撼動青年的身體。

「……嗯,這還是我第一次跟同學吵架。」

蒼士郎對激動的姬彩聳聳肩膀。

擁有力量的人就要履行義務。才能並不是只屬於擁有它的個人,擁有才能的個人必須廣泛用來回饋自己生活的社會……大致上就是這種意思的一個名詞。

「……沙塵?」

「姬彩在新校舍的走廊幫忙帶路時,我真的很高興。這是多麼親切的人,讓我覺得學校這個地方真是太美好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被白髮遮住的太陽穴。

姬彩的身體看起來又繼續加速。不對,實際上是加速的同時,瞳孔也灑落美麗淚光。

最重要的,能夠用手碰觸創神的原因也很明顯了。

因爲破城蒼士郎大約有七成是由創神所構成。

眼前的少女呻吟。

往憧憬的地點更加邁進一步。

可是……

「不過即使這樣,我也不打算改變我自己。」

「…………唔。」

無力垂下的左手,看起來實在慘不忍睹。傷口裏露出骨頭的白色部位,甚至連那骨頭都被姬彩的劍給切斷。但是如果仔細觀察說不定就會注意到,就算遭到凍結過,從那傷口裏流出來的血量實在太過稀少。

「可以成爲學校這個地方的一員,真的讓我很開心。」

看來光是站着就會強迫身體承受很嚴重的疲勞感,表情也失去血色。這些都是他剩下的那三成肉體的關係吧。

過去的「劍帝」,完全可說是具體實現這個名詞。

不斷揮劍劈斬的同時,少女的喊叫也在打擊青年。

原本想捂住耳朵,但才發現自己只剩一隻手。於是蒼士郎苦笑。

遭受太歲的邪視也不會腐朽的理由。

蒼士郎凍結的左手,跟姬彩的劍互相卡在一起。

超越常人的身體能力。

「因爲我能辦到,因爲我辦到了,既然如此我就非得去做纔行。正因爲是這種想法,才把世界搞得亂七八糟的!」

結果,當她從那場「戰爭」回來以後,就無法融入名爲學校的這個場所。不管再怎麼巧妙僞裝,那終究只是僞裝而已。

「…………」

轉眼間,青年的身體已經變得遍體鱗傷。

他跟飛濺而出的鮮血,一起被擊飛到走廊的盡頭。創神雷夫堤也是在慘遭迦梨痛擊的同時,將大量的黑沙壓縮成盾牌才勉強拉開距離。

以前就是這項權能,讓蒼士郎在「戰爭」中敗北。青年過去認爲創神使的戰鬥就是創神之間的交戰,於是在遭受奇襲的情況下分出勝負。

稍微看一下,凍結的部分已經溶解。

稍微一揮動,那隻手的手肘以下部位就化爲黑色沙塵崩落。

「爲什麼你還能站起來?剛纔那一擊應該已經摺斷背骨。不對,就算背骨安然無恙,你的左手也再也無法復原了。」

迦梨架起利劍。

姬彩低聲重複說着一樣的話。

少女啞然地睜大雙眼。

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

「只是時間到了而已啦。」

僵住不動的少女,在這道光芒下低着頭。她連耳朵都整個變紅,不知道這是由於夕陽映照,還是因爲滿臉發紅的關係。

他用剩下的右手搔搔頭。

蒼士郎挪動一下膝蓋。

對峙之下,少女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你知道四王之子嗎?」

「嗯?」

蒼士郎皺起眉頭。

「難道說,你會去襲擊研究所就是因爲那個──」

「──這是在說我嗎?」

接續發出的回答,不屬於任何一方的聲音。

當兩人驚覺這點而抬頭的剎那,破壞性的力量從校舍的天花板降注而下。

(──新的創神!)

「……『劍帝』,找到你了。」

戴着面具的少女和從她身旁站起的創神,讓姬彩目瞪口呆。

那是跟迦梨實在太過酷似的創神。

擁有四隻手的漆黑女神。那種不安定的輪廓,就好像融入模糊的霧氣之中。跟迦梨明顯不同的,就是那張臉上覆蓋着跟主人相同的黑色面具。

「……你是……」

蒼士郎的反應稍微慢了一步。

彷彿很不耐煩地,戴面具的創神揮下那如同影子般的劍。

「──嗚啊!」

這一劍沿斜肩斬下,切斷蒼士郎的西裝讓鮮血噴濺而出。

黑影之劍打算反手再來一擊取其性命,可是這個攻擊卻被迦梨的劍所阻止。

姬彩反射性地保護青年。

面具創神將手擺在迦梨的頭部。

但這個介入動作正是破綻所在。

「悠香……!」

面具創神的劍深深刺入迦梨那門戶大開的胸口裏。

蒼士郎知道這是創神吞噬的動作。雖然想要阻止,但剛纔挨的那一劍使得自己甚至沒辦法讓雷夫堤移動。不對,有另一個更加嚴重的衝擊束縛住青年。

「算了,也罷。那我要開動嘍。」

「嗯?爲什麼要保護他?這東西也是你的敵人吧?」

那個刀刃上應該帶有讓創神機能停止的權能吧。中了這一劍的迦梨停止動作,甚至連身爲操控者的姬彩也跟着無法動彈。

破城蒼士郎的意識就在這時候斷絕。

雖然聲音跟氛圍都完全不同,臉上還戴着面具,但他不知爲何就是會這麼想。

完全僵硬不動的姬彩與迦梨,根本無法回答。

戴面具的少女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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