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錄入：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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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去學校──他曾這麼說。

原本由於漫長的「戰爭」而對學生生活死心。如果可以實現，即使只有一下子，也還是想要體驗看看。

所以……

（……啊，我終於抵達這裏了。）

他感受到人生裏最強烈的感動。

校舍裏平凡的亞麻地板走廊，看起來彷彿像王宮的大廳。

即使是在沙漠裏半死不活地迷途兩週，最後終於抵達綠洲時，感動也沒有如此深刻。他一直站在原地，膝蓋不停發抖。光是忍住淚水就已經竭盡全力。

（……真的……有這麼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真令人感慨萬千，逐漸湧上的興奮感壓迫住胸口。

除了軍隊以外，他從沒見過其他聚集了這麼多少年少女的場所。雖然軍隊裏也相當熱鬧，所以他絕對不會討厭，但那裏卻沒有如此開朗活潑的氣氛。

在他──破城蒼士郎眼裏看起來，每個走在路上的學生似乎都散發出炫目的光芒。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不管看多久，感動也絲毫沒有消退。

當然，蒼士郎早已見識過各式各樣的景象。不管是艾爾斯巖還是土庫曼的地獄之門都曾去過，也在這些地方經歷過瀕臨死亡的戰鬥。因此才被認定爲ＡＡＡ等級，人們還用邪鬼、惡魔或是四王等等的別名來稱呼他。

但是那樣的過去，跟現在充滿於這裏的生命比較起來，到底還有多少價值可言？

（我也……可以成爲這裏的學生了……！）

喜悅之情不斷從內心湧現。

「怎麼了嗎？老師要站到這邊纔對呀。」

也許自己走在走廊上時就該注意到了。

目的地的教室已經抵達，走廊上掛着的牌子也刻着「２-Ｄ」這幾個字。

戴眼鏡的少女微微點頭。

「所以說，是這邊纔對。破城老師，朝會就要開始了，請你快點站上講臺。啊，姬彩同學也請回到自己的座位。」

強烈的罪惡感與絕望感，讓蒼士郎完全不記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蒼士郎像是要求助般轉過頭。

姬彩稍微瞄了一下手錶後，牽住陷入僵直的蒼士郎走向有好幾名學生聚集的座位。

正當他們聊到這裏時。

「你會瞧不起我嗎？」

要從這裏再往前踏出一步，需要比以往更多上好幾倍的勇氣。

年輕修女用實爲溫和的笑容迎接姬彩。

哼，是這樣啊。跳級生是嗎？說自己成績很差勁原來根本都是謊話──姬彩的眼神燃起像在訴說這些話語的烈火。

他出聲詢問之後才發現，對方是個戴着紅色半框眼鏡，綁着馬尾的少女。或許是混有異國的血統，她的頭髮跟眼鏡一樣是紅色。五官雖然端正，但稍微嚴肅的表情給人一股如同銳利刀刃的印象。

「不……不對，不是，不是這樣的……」

被背叛了！

他對這句話有股淡淡的憧憬。

「吉兒修女。」

就在這個時候，只有一名學生位於可以出聲叫住的距離。

出社會之後，這可能不是什麼太大的年齡差距。可是在只有特定年紀的小孩和大人存在的學校，或者是過去蒼士郎參加的「戰爭」之中，這都是極大的差異。甚至會因此被叫成老頭，要不然也會被說是得了職業倦怠症〈Burnout〉的傢伙。

修女呵呵笑起，肩膀抖動着。

其他學生穿的制服，跟自己穿的西裝之間的差異。

他慌忙跟上後，少女傻眼地開口：

「是２-Ｄ對吧，那就是我的教室。讓我來帶路吧。」

如果只擷取這個景象，看起來大概只是十分理想的神職人員與學生的關係。

他終於問出口了。

姬彩呵呵笑着。

「你剛纔每次點頭時，都好像小狗正在搖尾巴一樣。」

「哎呀，朱桐同學──你把他帶過來了嗎？」

她突然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欺騙我？她的眼神如此訴說。

到這邊爲止都還是講悄悄話。

纔剛到任就讓我受這種奇恥大辱嗎？滿臉通紅的臉龐如此宣告。

「不……我是插班生。雖然想來好好唸書，不過大概是成績差勁，所以纔會得從比較低的學年開始念起。」

「有那麼高興嗎？」

自己果然無法隱藏這份喜悅，今天真是個無比美好的日子。

姬彩的嘴脣僵硬地動着。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到讓人覺得很噁心，大家是因爲這樣纔會避開你喔。」

「我也是去年中途插班進來的，所以總覺得會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相隔幾秒之後，戴眼鏡的少女迅速地用手指向這邊。

由於這裏是國中部的校舍，每個往來的學生看起來都稍微年輕一些。

「破……破城蒼士郎。蒼藍的蒼，武士的士再加上郎。」

「黑蓮華娘〈Lotus Bride〉，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要讓我──」

「哇喔，謝謝你。」

「是……是啊。」

白襯衫制服穿在這名少女身上，甚至會被誤認爲華美的禮服。

「歡迎你，破城老師──各位同學，這是新到任的破城蒼士郎老師。預定擔任這個班級的導師以及數學老師。雖然還很年輕，不過在國外可是位能跳級就學的優秀人才，所以還請大家放心。」

「不行喔，朱桐同學，怎麼可以這樣叫老師呢。」

少女背向正不斷點頭的蒼士郎邁開步伐。

「不會啊，我喜歡肯用功唸書的人。」

「我是風紀委員長朱桐姬彩，你呢？」

鈴聲響起。

「……可……可……可……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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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她嘴脣所浮現的笑容，與其說是修女，還不如說更像是漆黑的魔王。說不定其實是名正在觀察可憐活祭品踩入陷阱的獵人。

「哇喔，真的嗎？好巧喔。」

「哎呀。」

他拼命抑制住要從喉嚨發出的呻吟聲。

每次對上視線後，無論是誰都露出可疑的神情把臉轉過去。剛纔的感動瞬間反轉，讓人幾乎要流下淚水。或者該說已經哭出來了。

感覺只要一個不注意，自己馬上會整個人跳起來。不過這似乎會因爲「戰爭」的後遺症引發不少問題，所以他還是忍了下來。

學校真是太厲害了，這裏該不會是天堂吧？

他不禁用手遮住嘴角。

他知道自己的臉頰開始變紅。

蒼士郎狼狽不堪地揮着手，並且開始講起悄悄話。

「……咦？」

這簡直是魔法，甚至是奇蹟大放送。

「蒼士郎？」

在意識到那是通知朝會時間開始的鈴聲之前，修女早一步用那柔軟的手牽起蒼士郎，把他拉上講臺。

那會讓人產生自己正在參與這種生活的錯覺。不對，現在這不是錯覺，只是普通的現實而已。世界真是太美妙了。

「你是高中部的學生？」

好棒喔，竟然可以喜歡用功唸書耶。

「那麼蒼士郎同學，趁朝會之前把你介紹給大家認識吧。」

可是卻找不到。雖然他四處東張西望，尋找可能會告訴自己的學生，但大家似乎都在避着自己。

修女溫和地糾正姬彩。

「明明是一頭雪白的頭髮，名字卻是蒼藍呢。」

「……黑蓮〈Lotus〉──」

少女跟他一起走着，同時回答：

「那……那個，請問一下！你知道２-Ｄ教室在哪邊嗎！」

「……老……師……？」

接着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般，修女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是啊。」

一打開教室的門，蒼士郎感到自己臉色迅速變得蒼白。

接着，她突然微笑。

對方是認識的人。或者該說，是把自己送進這間學校的人──

老實說，自己的確一直都在傻笑。

蒼士郎跟在少女後頭，並且感到驚訝不已。

成績差勁。

焦急之下，蒼士郎儘可能露出友善的表情四處張望，可是結果依舊相同。

他想隨便找個看起來會知道的人問路。

這時修女叫住他。

雖然覺得很丟臉，但也有種感到害躁的感覺。

「嗯……嗯嗯，這樣就好。我也叫你姬彩同學吧。」

「嗯，我有達成約定啦？這不就按照約定讓你可以來學校了嗎？但我可沒有聽說你是想用學生的身份進來喔？」

「那我可以叫你蒼士郎嗎？」

「……啊，這個……」

蒼士郎現在是十八歲。

「啊，對了。教室的位置──」

「……啊。」

他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頭髮，聲音也有些變調。頭髮的顏色是後天造成的，本來想說搞不好會讓人感到害怕，還煩惱半天考慮要不要染頭髮，不過看來似乎不用太在意。

「你還真奇怪。」

「學校實在是太棒了，真的是個好地方呢。」

看到自己的舉動，或許是覺得還算可以溝通，於是少女接着說下去：

姬彩感到疑惑。

（──奇……奇怪？）

「這樣啊。」

在「第十三特區」二十七所學校裏，序列第二十五名的私立斑鳩學院。

這是破城蒼士郎以新任教師身份登錄的那天所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