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死Q歌
《你爲人,我已死,世界時常輪轉》 · 零真似 · 1.3萬 字
在我取回意識時,發現自己正倒在一三疊大的四角房間裏
灰色的天花與牆壁
和死者的居住的家十分相似,面積卻有些小的可憐
「……這是、哪?」
我站起身
正當向瞥見的門口邁出一步時,身體突然失去了平衡
「嗚哇!?」
足前的地板,裂開着一個人形的大洞
我慌張的將後背靠在了牆壁上
然後畏畏縮縮地,向洞內窺視
「………」
而在洞的底部,映入我眼簾的是湛藍色的「天空」
和在地國望見的夜空不同
不是在頭上而是在腳下,明明沒有星光卻異常明亮的,天獄的天空
「………這就是、白天啊」
眼下展現的,是隻在故事中見過的白天的天空
從間隙中窺見的景色給我帶來了莫大的衝擊,正是這份未知使我明白了
————這裏,就是天獄
天空並非在頭上而是在腳下的,人類的世界
「………法伊」
雖說看上去與法伊年紀相仿,但穿着卻顯得格外奇異
是仿造品。刀具也好,南瓜頭套也好
我左右搖頭
「嘛,也沒錯」
這一點,我也一樣
死者和人類受到的引力影響是不同的。所以只有我先一步上升、突破地面、然後氣絕於此。我如是猜想着
但是,向我投來的視線馬上移開了
「沒錯,在鎮魂祭當天,會有許多人扮成各式各樣的角色在大街上游行哦」
大大的帽子搭配玻璃手杖,顏色不一的泡泡襪,左右反穿的平底鞋
掛在天花板上的照明,整齊擺放的桌椅,櫃檯對面放着砧板、平底鍋和麪包一類的東西
「dead?那不就是殭屍嗎?」
要是對上臉的話,多半會引發恐慌吧
「難道說害怕比較好?」
「哈嘍——」
在往來的人類中混着一個用南瓜罩着腦袋的怪物
雖說她的裝扮有些奇異,但多虧了其他變裝者,並沒有被用特別詫異的目光看着
一臉驚訝地陷入思考,不久
打開店門的瞬間,原本低頭前進的我還是抬頭呆住了
我轉動着和房間有着相同顏色的門的把手,來到了外面
透過餐具櫃的玻璃上審視自己的身姿,果然是全裸
穿梭在被店鋪裝飾着的道路上的汽車,排列在道路兩側各式各樣的建築,即使伸長脖子也望不到頭的高樓大廈。籠罩在頭上的並非天空,從取而代之的頂棚上降下的柔和橙光將世界溫柔地照亮
「我?我是、戴德」
「嗯——~嘛,無所謂了」
聲調拔高地向我介紹起來
然後停在離我三步的地方,回過頭來
邦邦地敲着右手的手鐲,她將手杖舉到臉前叫喊着
相反,當刀具軟下去的時候怪物還在慌慌張張地修補
往四周環顧一圈,她指向對面人行道
然後,在街上往來的、人類。人類。人類
「噢噢!你很懂嘛!明明已經是部很老的動漫了!」
我究竟失去了多久的意識?
她用手鐲撓了撓臉
「不一樣嗎?」
仔細看去,扮成怪物的人類確實到處都是
「噗哩噗哩,距離長大還有六秒。回憶的俘虜,LOVE ME!」
天助我也
這裏,似乎是家咖啡廳
「今天是鎮魂祭。是每年一次,在天地歸還的首日舉辦的慶典節日哦」
從天獄掉落下來的那件印有圖案的T恤至今都被我收藏在家
看見這樣的我,她小聲竊笑
「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發生過下面地國的殭屍升上來天獄的事故。作爲不要忘記過去的警鐘,也作爲緩解人們緊張情緒的調節劑,大概就是這個感覺吧」
「……喲西」
門的外側是更大的房間
在頭套之下,是普通的人類
這身打扮,我似乎有些印象
但,美醬終歸只是空想的角色。在我面前這樣表演的她略顯可笑
不管怎樣,都應該先找到她
「以前我也跟戴德一樣中意殭屍呢,但現在不一樣了」
誰都覺得我只是打扮成死者——打扮成殭屍的普通人類
然而卻在途中撞上了本因絕無法被觸碰的世界時鐘,相隔、相離
爲了不要被她說最差勁最討厭,不好好穿上衣服可不行
「慶典節日?」
爲了不被任何人發現,我一邊警惕起周圍
「……對哦」
「我真,不知道」
「……我會還回來的,總有一天」
「……?」
像這樣有死者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人類的世界,還絲毫未被察覺
向他們解釋我不是殭屍而是死者,是無害的
受驚回過頭,一位穿着黑色褶邊禮服的女孩正笑嘻嘻地站在那裏
「……走吧」
窗戶的遮光簾放下着,店內沒有人類的氣息
「鎮魂祭?」
這裏是人類生活的天獄,而我是死者
她輕快地轉個圈躍到我跟前
「嗚哇!?」
我一邊換上服務員的打工服,一邊爲自己不會殭屍化而感到安心
「話說回來,你呢?」
「啪」,有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一樣」
「……變裝、遊行?」
自出店門的瞬間,就有無數人類的目光在我身上聚焦
狼人、裂口女、一反木綿(日本傳說中的妖怪,整體形象就是一塊有靈體的長形木綿白布。據稱只要有人夜間獨自步行於路上,一反木綿就會出現,並且會把人的身體和頭部捲起來快速飛起,將人帶到半空)、吸血鬼、哥布林、人魚等
一邊邦邦地敲着手鐲,她一邊說道:
費盡心思用僵硬的手指將紐扣扣上,我在餐具櫃前凹起了造型
我有向盯着我的他們解釋的衝動
在與法伊會合之前,我想要儘可能地低調行動
怪物兩手握着大大的刀具。一邊向身邊的人類身上揮砍着一邊咯咯咯地笑着
這幅光景讓我應接不暇
對啊,我是和法伊一起升上天獄的
唯一一點相同的,就是他們都在扮演着「不是自己」的角色
走過我面前的人類們看上去也絲毫沒有怯色
「……美、醬?」
「又來了又來了——在我這裝糊塗可沒用啊」
茶褐色的長褲搭配Y字襯衫與馬甲
就這樣,沒有都沒有發生
恍惚間彷彿聽見了身旁傳來了法伊開朗的笑聲
「……啊っ」
法伊是否也上到天獄了?
感覺不這麼做的話,鐵定會引發騷動
「啊——原來如此。殭屍的話確實是不知道呢。戴德你還挺入戲的嘛」
這麼說完,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
微微破舊的魔法少女的服裝,莫名勁爆的開場白——這不正是《LOVE·拉多》的美醬嗎
「嗯、嗯?」
看到桌子上捲成一團的店服,我終於意識到
真是奇怪!我發現那刀具無法傷害到任何人
人類在夾着瀝青路的兩條狹窄石磚路上行走着
「不是殭屍,是死者」
那位像美醬的女孩一臉驚訝
「……不害怕,我嗎?」
「LOVE·POTION!」
「戴德也要去吧?鎮魂祭」
不止這些非人的怪物,魔法少女、騎士也並不罕見。甚至還有戴着動物耳朵的人類
躡手躡腳地走出咖啡廳開始尋找起法伊
「正因爲是今天,所以我是美醬,你是戴德。明白了嗎?」
我點了點頭
既然沒有逃離人類的視線的必要,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尋找法伊了
不僅如此
我還能自由地,在這我一直想要見識的天獄內來回參觀
「走吧,戴德」
美醬拉起了我的手
我還是第一次觸碰到除法伊以外的人類的手
和法伊一樣,溫暖的、柔軟的、活着的人類獨有的觸感
「…………」
我知道美醬將我誤以爲是一個扮演殭屍的人類
要是我的身體斷裂的話,不難想象到將引發多大的騷亂
但是,一會就好,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我想用這雙眼睛見證天獄擁有的事物
「走、去哪?」
「遊行的中心」
被一臉興奮的美醬拉向熱鬧的遊行中心,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羣中
象徵着交通規則,顏色不斷變化的信號燈。X狀的十字路口。從左向右滾動這文字的電子告示牌。閃閃發光的彩燈
只在故事中見過的事物如今就在我眼前,我來回轉頭,驚歎着周圍的一切
應接不暇的事物佔據着我的眼球
「哈嘍——」
「……………唉?」
美醬無言,後退了一步
手臂的斷面處汩汩流着血
「這是、那個……」
建築的大小形狀各式各樣,甚至還有三角的房子和直衝天際的玻璃大廈
道路兩側路邊攤一家接着一家,店員也迎合着節日,打扮成我不認識的角色
「天獄、會地震嗎?」
走進遊行隊伍裏面,一道不是美醬的聲音向我搭話
抬起的視線所及,是埋藏着橙色照明的頂棚
我試着向走在我前面的藍色狸貓說
「怎、麼了?」
「………哈嘍—」
不論身份
「一定是錯覺吧」。美醬甩了甩頭
與人類顏色不一樣的,污濁的藍色血液
我趕緊用雙手支撐住了她的身體
「戴德還真是有趣呢。像你這樣抱有這種疑問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怎麼了?」
「但是,世界時鐘、並不在這上面啊」
「有哦、在這天獄裏。努力探尋着未知的人類」
「那,要不戴德也試試?」
就這樣我與周邊人互動,沉浸在遊行的歡樂中
「吶,戴德。剛纔,地面是搖晃了嗎?」
在人羣中來往,與不同的人三言兩語地聊天
我下意識揮手回應
這麼說着,向我回過頭來的美醬臉上失去了笑容
「除天地歸還以外,按理說是不會的」
「那是戴德的熟人?」
「什麼東西?」
驚歎於天獄的景色,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在綻放不一樣的色彩
那是死者的血
狸貓搖了搖脖子上的鈴鐺,從胸前袋裏取出糖果給了我
我順着她的視線慢慢往下看
向我投來友善的微笑,將一顆糖果塞進了我手中
但也因此,難得一見的湛藍天空現在完全看不到
天獄的天空,被半圓狀的頂棚覆蓋着
周圍有很多像美醬一樣失去平衡的人
「啊っ」
臉上不再是剛纔柔和的表情
「……………這也是,變裝?」
不希望探索未知,就這樣安心度日
「爲什麼、要再建一個頂棚呢?天獄」
耳邊傳來了愣住的聲音
是一位大開胸襟,毫不在意地展示着胸部的女吸血鬼
我將得到的糖果含進嘴裏,一旁的美醬妮可妮可地壞笑起來
——對法伊來說,地國的景色是否也像般熠熠生輝呢
她的視線聚焦在我的手臂上
然後左右轉動着接回原處
商店櫥窗裏的衣服華麗奪目。玩具店裏無論哪個都有着我的玩具所無法比擬的精巧
「是倒是」
他們都一臉疑惑地環顧着四周
但或許正是這樣的立場,才令法伊感到窒息
「神明大人?」
「哇っ!?」
「那,爲什麼?」
南瓜怪在和跟自己打扮一樣的人咯咯大笑着、狼人公主抱着人魚、提着大劍的女騎士大大咧咧地把劍搭在自己肩上
慌忙撿起手臂
大家行走在車輛禁止通行的馬路上
在這樣愉快的氛圍裏,我的緊張感也漸漸被溶解其中
「……吶,美醬」
雖說作爲地國沒有的景象,我對此也很有興趣就是了
就在這時
「……“再”嗎。啊——確實,原來如此。還能這麼看得啊」
有別於地國,天獄中活力滿載。景色、文化,無論什麼都讓我耳目一新
狂歡作樂
美醬歪着腦袋如是說到
「但、剛纔,沒讓我選啊」
開心至上
雖然一開始完全沒有惡作劇的打算,但現在,我卻感到莫名開心
冰冷的空氣飄蕩在四周,聚集而來的人類的視線刺痛着我
我愣住了
「…………啊………」
「沒、事吧?」
一直都是、約定俗成,美醬接受着這樣的事實
在不知不覺間正常穿着的人類幾乎消失,周圍完全變成了「非人」的集會所
「沒有,你看。對我們來說,天空不是不可窺視的存在嘛」
其他人也同樣站了起來,遊行恢復了熱鬧
「戀人?」
不同於一片荒蕪地國,天獄滿溢着各種神奇的東西
恐怕,是在支撐美醬的時候掉的
就像迷路在異世界的交點。就連信號燈下指揮着交通的警備員也在cosplay
「是Trick or treat呢」
熱鬧的大街上,突然傳出了與這場盛宴格格不入的巨響
「em——印象中一直都是這樣的吧?」
「……」
那是不變的,這大概對天獄的人類來說就是常識吧
美醬笑嘻嘻地往人羣裏擠去
我伸長着脖子,不禁想起來在地國曾與法伊一同仰望過的夜空
其中也有着跟我一樣藍白色皮膚的殭屍,正在跟個用繃帶將全身上下包起來地木乃伊談笑風生
「嗯,抱歉」
立刻站起身,美醬開口
「給」
失去平衡的美醬向我倒來
「對對。所以天獄從地表到上面全部都修建屏障擋了起來」
「好了,走吧,戴……」
「嗯」
「Trick、or、treat」
「不給糖就搗蛋的意思」
我臉上堆起笑容、揮起手、盡力取回輕鬆的情緒
「哈、哈嘍」
一邊前進一邊聊天,我甚至要忘了我究竟是什麼人
我的右臂,正掉落在瀝青路上
他們應該還沒聽過法伊「擊倒神明」的方法
她看見了臉上如死者一般毫無血色,能像人類一樣說話的死者
即便如此,她也還沒尖叫出聲來,大概是在懷疑我的真實身份吧
大概是——相信着我是死者——而並非殭屍吧
「……………」
我無力地放下了手
我已經不願像這樣繼續隱瞞身份,繼續說謊下去了
「………吶,戴德………」
我將自己的頭轉動起來
咕嚕嚕地,世界在我面前迴旋
轉過一圈,我再次看向美醬地臉
不安的氣氛在身邊瀰漫起來
大家都明白了。我的身姿、我的存在並非變裝
「…………對不起,美醬」
我將自己的手臂折落到地上用力踐踏起來
肉沫橫飛,藍色的血液污染了地面
然後肉沫化爲塵埃,從斷面處蠕動着長出了新手臂
這是活着的人類絕無法做到的絕技。再生,復甦
也是,真實的我的證明
「————」
由警戒,變爲恐慌
大概是和誰走散了吧
我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速報,就在現在 發佈了「緊急殭屍警報」】
毫無喘息的機會,飛躍在空中的摩托後輪着地最終停了下來,瀝青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胎印
我驚訝地睜開眼,一道黑影籠罩着我的腦袋
往這具沒有痛感、不會死亡的身體降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暴力
我舉起雙手,示意我不會抵抗
將傾斜的車體擺正,她將長髮向身後拂來
讓人類與死者,能夠跨過理解的鴻溝
不知道從哪傳來的一聲尖叫,徹底點燃了周圍緊張的氛圍
我被擊落的腦袋的前面落在了呆呆站住的美醬跟前
「……………明明我、不是殭屍」
我們之間的隔閡已經永遠無法消除了,我如此醒悟到
就在這個瞬間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傳達
「那你是什麼東西!?」
心,受傷了
我拼盡全力吶喊着,卻沒能傳進任何人的耳裏
不知疼痛,不會死亡
兩手緊握,身體被一股牽引力帶起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沒事的!」
不再是「美醬」的她從我面前逃去。只能目送她背影的我的頭,被腦後砸下的鐵棒敲了個粉碎
空中的女孩向我伸出手
「……………………ッ」
「我是、戴德!」
象徵着朝氣的櫻脣,充滿光澤的肌膚,從劉海間露出的碧藍色眼眸令我久久無法忘懷。真是位美到甚至能讓我腐朽的血液再度沸騰的女孩。
液晶屏幕裏的人類不斷勸導着快速避難,圍着我的人類開始逐步向我逼近
——只要人類能夠正確地瞭解死者、認識死者,就一定不會感到害怕
拿着並不相符於故事的武器,我對他們來說時「必須清除的敵人」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我、不是、殭屍!」
在黑色的褶邊禮服下,我喊出了她的名字
遊行活動也宣告破產
我周圍的人類向我四散逃開
扔來的玻璃瓶刺入我的胸膛
她跨坐在臺體積略顯龐大的摩托上
但是,每受到一次打擊,我的胸口便會難受幾分
我只是,好奇而已
我聽見了引擎的轟鳴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在這範圍不斷擴大的混亂中,我沒法阻止眼前這羣不知畏縮的人類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少廢話!」
在那影子的對面,我看見了她的身姿
「————戴德!」
明明誰也沒有襲擊
騷亂在不斷膨脹
這麼想着,在我小心翼翼地向那小孩伸出手時我的腦袋,從後面被擊落了
遵循引導般地,我也伸出了手
我沒有感到疼痛,畢竟我已經死了
「……………」
我明白,那樣只會爲法伊曾描繪的理想添堵
拿着鐵棒的狼人,正氣喘吁吁地盯着我
「………………」
目睹這般,周圍的羣衆再次發出了膽怯的聲音
以全速飛躍過的我身體
撬棍、玻璃瓶、鐵棒
「我——————」
透過空氣,悲鳴和尖叫響徹天獄
輕噓一口氣,回頭笑道
前方奔跑的人羣像奔流的洪水般起伏着,摔倒的人類被他人一遍又一遍地踩踏
急忙將掉落的手接上,埋藏在大廈內的液晶屏幕發出亮光,穿着西服的女性略顯急促地播報着
南瓜怪、狼人、哥布林,強壯的人類脫去變裝,狠狠地瞪着我
向着我的身體,狼人不斷揮舞着鐵棒
眼裏的世界翻了個個,我落在了摩托的後座
再生出腦袋時,我已經被手持武器的人類圍了起來
揮舞的撬棍敲斷了我的左手
「………不要過來……!」
但是,我卻害怕得忍不住顫抖
就算我們曾經一同玩樂
我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他們的神經
身體被打斷、擊碎、踐踏
就算我們的關係稍微親近
曾經的cos道具被扔一地,路邊一個小孩無助地哭着
腦海裏浮現出法伊的臉龐
她將隨身的手鐲向我砸來
由人聲嘈雜,變爲尖叫起伏
「哈嘍——」
————轟
將其拔出,上面滴落着藍色的血
要是在這裏與他們纏鬥的話,只會加劇人類對死者的恐懼吧
「……哈、哈……你這個,混球殭屍……!」
「歐拉歐拉!」
「……」
僅僅一言,顫抖的聲音宣告着拒絕,也在我和她之間劃出了一條不可挽回的分割線
這是存在於法伊心中的夢想。讓所有的人類瞭解我
但她是人類,對她來說我就是殭屍
微微卷起的迷你裙內測是細緻光滑的大腿。色調柔和的胖次點綴着一層薄蕾絲,從天真可愛的衣着外表下不難感覺到一絲被隱藏起來的色氣
隨着某人的咆哮,圍着我的人類一齊舉起了武器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
「………………」
然後,無數的敵意向我揮下
我身邊,空無一物
「果然就是殭屍嗎!」
「殭屍怎麼會說話!?」
明明不是殭屍
明明我只是,想要了解天獄和生活在這裏的他們
他們用爬着紅色血絲的眼睛死盯着我,看上去比殭屍沒有焦點的眼睛更讓我害怕
隨風飄浮的金色長髮輕撫着她的後背。包裹着纖細肩膀的粉色襯衣下兩團朦朧的膨脹凸顯着存在
「……………美醬……」
「…………法伊」
「久等啦」
重新看向前面的法伊,瞥了一眼周圍被嚇得目瞪口呆的人類
「抓緊咯!我……可沒有駕照!」
沒等說完,引擎迸發出響聲,摩托向着人羣裏加速突去
「法、法伊!?」
避免被摩托軋倒,人類急忙向兩邊退去,我們前方騰出了一條筆直的瀝青路

持續上升的速度指針很快突破了百公里
「果然,騎摩托還得是這種速度呢!」
耳邊不斷傳來抨擊、悲鳴、播報以及紅燈的聲音
但這些眨眼間便被我們拋之身後,法伊在遊行隊伍中疾馳着
「很危險、啊!」
「沒事!直到現在不誰也沒撞到嘛」
「那接下來……!?」
「沒事的啦!」
這麼說着,法伊進一步提高了速度
「人類意外的很結實的啦。不止身體,還有危機應對能力什麼的,總是就是能力很綜合啦。畢竟都清楚自己只有一條命,大家都會盡力讓自己不要意外死去的。所以這樣開完全不是問題」
「但是……」
「都說啦」
法伊打斷我的話
「那是……」
「剛好,那就去吧」
「只是把我、帶進去了。遊行裏」
好不容易完成復甦的我確認到馬路上的法伊平安無事,纔敢安心地輕撫胸膛
「吶,戴德,接下來……」
我尚且無所謂
「嘛,好吧。反正你也不會說謊,就當是那樣吧」
然後,就在我打算回到她身邊時
我將手貼上胸前
「……對不起,戴德。沒能馬上找到你」
我知道只要和法伊在一起就能感受到的,這份心跳的名字
「什麼都沒做」
我不清楚是否真的有那種東西
法伊接着說道
「自己一個人先行升到天獄,肯定很不安吧?剛纔還被別人用看稀有動物的眼光看待」
「美醬?」
只因在那時、在被人類包圍、我感到惶恐、在腦袋被敲碎之前,法伊出現,從其中保護了我
「無法理解?」
殭屍警報不絕於耳,人類悲鳴也無處不在
「戴德!」
「那法伊……」
但我卻能笑着接受那不可靠的說法
用雙手抱住,將她攬入胸前
但是,我不想將法伊也帶入到那樣的處境、
是我錯覺嗎?
通體深藍的衣服搭配無檐帽,我曾在遊行隊伍中見到過
「哼~~」
「……」
兩人就這樣不明所以地愉快笑着
只因我也在想,要是真的存在愛的力量就好了
「美醬」
是隻要兩人在一起,便感覺無所不能。讓我們不必理解也能接受一切。不可思議的、溫暖的,源動力
「但是,我可能會、一直躲起來。也有可能、沒有暴露是、死者。甚至、有可能、不知道、遊行的事」
「爲什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欸?」
接着橫着打滑,將我們甩向空中
但,至少,它沒有碎裂
我爲防止摔下摩托而緊緊抱住法伊的腰
「世界時鐘?」
——埋藏在胸中的這顆心,果然,受傷了嗎?
雖說因爲法伊的車速過快導致無法仔細觀察周圍
像這樣笑着,感覺未來的一切都將撥亂反正
「戴德,我來之前你是一直和誰在一起嗎?」
就在法伊準備接着說下去時
下一秒,背部受到了時速兩百公里的衝擊
即便仍有困難等待着我們,兩人並肩前行,便無所不能
「……我?」
正準備回答時,我注意到了
我全身瞬間變得七零八落
我不知道那顆心是否受傷了
因載着我,看向法伊的目光也暗含險惡
「……抱歉,暴露了,我是殭屍」
「吶?」
一聲響徹天獄的槍聲,將她的聲音掩蓋
我試着聞了下自己的手臂
「法伊!」
方纔還纏繞在心間不安、糾葛、悲傷在不覺間已然全部忘記
我曾經也融入過人潮,但僅因我是死者,被所有人敵對,就連關係稍稍變好的人類也逃避着我
「要說到你會混進的人羣,最有可能的就是遊行隊伍。要是裏面發生騷動的話,那不就八成是你了嗎」
「不準動!」
「也是呢」
「真的?」
「————哈哈っ!」
「就算無法理解,但只要我們心意相通,不就能接受了嗎?」
自上及下,我的身體在石磚路上依次再生
「————噗噗っ!」
「做什麼了?」
見法伊這般斷定,我不禁笑出了聲
就算能逃出這裏,我的存在已經暴露,連在天獄苟延殘喘都顯得那麼困難
「這才、不是理由吧」
天獄四處響起着警報
死者的身體本該是冰冷的,被她敲擊的部位卻不知爲何感到了一絲溫暖,一股溫柔的暖流在僵硬的皮膚下蔓延開來
「什麼嘛,不是你最先說的嗎!」
「……嗯」
「去?去哪?」
「就是這樣」
「你啊,給我更加照顧一下自己的感受吧」
一排警察插入到我和法伊之間,手持手槍指着我
「在那的話,就能看到那神明大人了」
「總感覺,身上有股女人的味道」
像平日那般對話告一段落,我意識想起了現狀
法伊背過手,敲了敲我的胸膛
只因我跟法伊一樣,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
——心,就存在那裏
「什麼、鬼」
「你比人類更加容易受傷,所以至少,對我就不要隱瞞了。害怕、悲傷,全都好好地跟我訴說吧。我會,跟你一起面對的」
毫無說服力
法伊駕駛的摩托突然不受控制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路過的人類都在注意着我們
向着這樣的我
「是死者纔對吧」
「我也不理解呢,爲什麼戴德不會像其它死者一樣變成殭屍」
「廢料箱」
「…………愛的、力量?」
法伊的聲音似乎尖銳了幾分
但除法伊的體香以外我並沒有聞出什麼
————無藥可救地,我們墜入着愛河
摩托以最高速奔走着
一會,輕嘆一口氣
「呀!?」
這顆與法伊再次相見的心,鼓動不再,卻激昂高鳴
但是,指向我的槍口處冒出的縷縷白煙,宣告着那是荷槍實彈
不是變裝
道路對側的摩托後輪上有着被子彈擊穿的痕跡
「對象,包圍完成」
一如手持無線電的警官說的,我被團團圍住
周圍陷入混亂的人類,此刻也都露出了一副安心的表情
「…………我,沒有敵意」
我舉起雙手試着與他們對話
看見我這會說話的死者,警官們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會、喫人類的。而且還能說話。不會只『啊——嗚——』地叫。能像這樣、跟你們交流」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着我,聚集而來的人類視線聚焦於我。能給我帶來一線生機的,只有語言
「我是、戴德。就如你們所見、已經死了。因爲死了、所以叫、戴德。我不叫澤塔,我不是殭屍。死者和殭屍是不一樣的」
方纔的寂靜,已被議論聲覆蓋
我能像人類一樣說話,對此的疑惑在人羣中傳播,疑惑如浪潮般向人類拍去
「收到」
背對我的警官這麼說完,向我回過身來
只不過他認同的不是我的話語,而是手持無線電的警官
然後,咔嚓
響起了保險栓被同時拉起的聲音
「啊っ……」
「你在地國的時候,是這樣對我的嗎!?不是吧!不僅我的性命,還聽從我無聊的任性,就連我的自由,你不也好好守護住了嗎!所以我才,一點也不後悔落在地國……發自真心地感到慶幸啊!」
「…………?」
就算無法得到天獄的人類的理解,就算有無數的敵意向我襲來,只要胸前的這份溫暖尚存,我的內心就不會冰封
而是我明白了,我的話語絕無傳達到給他們的可能,人類對我的,只會是敵意
只要法伊還在我身邊,無論遭到怎樣的對待,在我眼中這世界都是溫柔的
除了發生天地歸還的時候,否則天獄不會發生震動。美醬曾這樣說過
「……!」
「在這裏被人類怒目而視、在毫無理解下被射擊的話,對你來說這裏……跟我一起升到的天獄……不就變成了充滿不堪回憶的場所了嗎!」
「………………………」
「法伊!」
一位警官舉起手
「啊——嗚——」
他們仍緊握手槍,做好了隨時開槍的準備
只有法伊掉到地國,再從地國升上天獄這半句
扶住踉蹌法伊的肩膀
「會從地國升上來的只有殭屍」
然後再次,跟他們溝通吧。直到他們接受,哪怕千回、萬回
「他」是失去理智的死者,是依照本能捕食人類的殭屍
憤怒且悲傷地,咬着嘴脣
我背後,空無一人
「我不」
「還有你們,全是蠢貨!」
只聽到這半句的警官,將指向我的槍口轉移到法伊身上
但法伊沒有絲毫畏懼
「不離開你會被喫了」
本該如此,這場震動
那如同叱責般的聲音迫使我睜開眼
「一點都不好啊!笨蛋!」
和地國不一樣,這對漂浮在空域中的天獄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法伊直直地再次面向人類
死了,但還能活動,爲尋求人類而前進這的「他」並非變裝、也不是人類
無論是多麼真誠的話語也好,再怎麼強調我不會傷害人類也罷,他們都不會聽進耳
藍白色的肌膚,極度興奮的神色,用肆意張開的大口毫無憐憫地……
啊啊,原來這樣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閃耀的碎片全落到底部時,世界時鐘就會發生倒轉,天獄與地國間的引力關係也會隨之逆轉」
我漠然閉上眼睛
「那,把手槍放下吧」
接着我背靠在牆壁上並問道:
只是,從趴在她身上的人類的身姿中,我感到了一絲違和
「啊——嗚——」
「怎麼可能好啊!你被射擊的理由,你被這樣對待的理由,不是一點都沒有嗎!」
從她強硬的態度裏,似乎,真的能感覺到她確信着某些事情
前方是無數的槍口,後方是建築的外壁,圍觀的是無數的人類。而我,是死者
法伊在這之中,像平日一樣撿起我的腦袋,對着脖子的斷面左右旋轉着接合上去
在步伐不穩地站起的他的身下,女孩已然死去
然後法伊她,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接着開口
圍觀的羣衆、議論紛紛的人類,他們都只會用恐懼的眼神打量我
法伊說出的話語,被一旁的悲鳴打斷了
在被染成赤紅的街道上行走的「他」也,已經死了
並非說不出
法伊她,就像庇護着我般地擋在我前面
女孩被咬住的頸側迸射出鮮紅的血液
然後看着我的眼睛
無論哪裏被擊穿,我都,一點也,不會痛的
扮成吸血鬼的女孩仰面倒在路上
「雖說天地歸還的時候也會震動,但也沒有到現在這種程度。懂了嗎?」
力道漸弱,法伊將臉埋入我胸前
向前伸出的兩手微微耷拉
在她說完的同時
我輕撫她的腦袋
他們所有人都一樣,希望將我從這世上抹去
那是即將開槍的信號
法伊她,正在保護着我的心
沒事的,不會死亡,也沒有疼痛
「那樣的話,你要不開槍試試?」
「…………………法伊…………」
說着轉過身來的法伊,給了我一耳光
傳到他們耳裏的,只有半句
爲了不會疼痛的我,調動神經,釋放感情。爲了我,擋在的槍口前。保護着,我的一切
本該向着我的敵意,也開始向法伊投去
彷彿在代替不會流淚的我而哭泣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法伊、知道嗎」
我們向悲鳴的方向看去
世界,搖晃了起來
「世界時鐘————」
「不會死就沒關係嗎!?」
無論被這麼射擊,我都能復甦。沒事的。我是死者
法伊向警官,以及警官身後成羣的人類甩出話語
她的眼裏含着淚滴,一副隨時會流下的樣子
見此,我不再說任何話
像被悲鳴衝開一般,人羣轟然散開
「不、太懂」
「戴德他不會喫人的,剛纔不是說了嗎!」
要僅僅是虛張聲勢的話,她的話未免也太過自信了
「……法伊。我,怎樣都好啦」
「………………」
我那掉落的頭在地上滾動,周圍人類見此都發出「噫っ!」的聲音
「沒事的,我是、不會死的」
不只是警官
轉過身來的法伊用力戳着我的前胸
比上次還要劇烈的搖晃,使天獄的所有人都難以站立
「哇哇っ!」
法伊張開雙手,將我護在身後
「——————這樣下去的話,會落下去的哦?」
「————戴德!!」
「嗯」
「明明都說了什麼都不會做!爲什麼就不能聽一下他說的話呢!?戴德他,有想過喫你們哪怕一次嗎!?沒有吧!他不會這樣做!你們卻害怕着……像這樣不由分說地敵視着他……不看看現在究竟是誰在害怕誰啊!?」
「要是這是真的話,那我也能理解你爲什麼包庇他了」
「在上次天地歸還,我爲了見識下面的景色而從廢料箱裏掉到了地國。在那有許多殭屍,在他們試圖襲擊我時向我伸出援手的,就是在這裏的這位戴德」
「立刻離開」
一位警官向法伊命令到
「只不過要是在這裏將我射殺的話,你們就會永遠無知下去,直到被你們所信仰的神明大人殺死」
在那邊的是旁觀的人羣
法伊在生氣
殭屍捕食着周遭的人類,身體完全沐浴在了鮮血當中
「………發射準備!!」
警官的命令響起,並排的槍口一齊指向捕食着人類的殭屍
但,卻遲遲等不來下一聲命令
「啊——嗚——」
發出號令的警官的頭,已經被另一體殭屍撕扯了下來
回過神來時,周圍已有相當數量的人類被放倒。他們身旁都有着嘴角沾滿赤紅血跡的殭屍
殭屍蔓延在人類的世界裏
人類的悲鳴響徹天獄
尚且活着的警察不斷向殭屍射擊着
然而殭屍即使被射擊也不會死去,也不會感到疼痛。即使四肢盡碎,腦漿橫飛,他們也能復甦並繼續襲擊人類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
名副其實的殭屍危機,正在眼前上演
「……………爲什麼、天獄會有、死者……」
對尋求人類的殭屍來說,天獄無疑是最完美的獵場
即便奮盡全力逃跑,搖晃的地面也使他們難以行動。遊行的人數也多到水泄不通的程度
殭屍爬向趴倒在地上的人類,蠶食他們的血肉與生命
哀嚎不絕於耳
爲活下去而將他人推向殭屍的人類也不在少數
天獄,眨眼間化爲了一副地獄繪圖
即使不會死亡,也不會疼痛,但被射擊真的讓我充滿恐懼
「…………你這襲擊人類的,怪物………!」
這是人類口中名爲反射的東西
「房子的房頂,大概已經被剝落了」
「在斥力地帶與戴德分開後,到升上天獄還有大概半天時間。在那期間,有無數的死者超過我,先行升到了天獄。像戴德一樣一邊燃燒着」
透過洞的正中,是世界時鐘
「……………っ!?」
————不是的,我跟他們不一樣
法伊抿着嘴脣
「………法伊知道、些什麼嗎?」
我眼前傳來的聲音,比四處響起的更加真實,。只是比起衝擊感,我更先感到了違和
沒有星星的晴空閃爍着點點光輝
這麼想着睜開眼的我,不由得漏出了一聲遲鈍的聲音
和地面一同破碎的瀝青路,像被吸引一般地向湛藍的天空落去
世界時鐘向空域中釋放着閃耀的碎片,一邊像壞掉的天秤一般搖晃着
即使不會痛,但在客觀上衝擊是一定會將身體撕碎的。可我現在卻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欸?」
但是那種事情,迄今爲止一次都沒發生過
在他眼裏,我仍是四處作亂襲擊人類的殭屍
回過頭,是手持手槍的警官的其中一員
「房頂?」
制服被紅藍兩種血液浸透,是人類、與死者的血
「怎麼會……!明明應該、宅在家裏的。死者」
順着軌跡尋找發生源,是世界時鐘
在法伊開口之前,地面已經破開了個大洞
「……………沒趕上………!」
說不定,會不會是馬槍了
我無數次說出口的言語,哪怕一次也沒有傳達到給他
「爲、什麼……?」
我也起身準備跟上
槍聲,炸裂
本該完全立起的世界時鐘,不知爲何仍像天地歸還時那般橫躺着
「世界時鐘的平衡,開始崩壞了」
倒在了我的眼前
法伊後悔地緊咬嘴脣
張開雙手,將我護在身後的法伊安靜地,緩緩地
「……………!」
法伊站在手槍與我之間
「……總之,在這裏這樣幹想着也沒法明白什麼。比起那個,不控制一下這場騷動的話」
舉着手槍的他臉色慘白,不斷向我逼近
確實,要房頂被剝落的話,宅在家裏的死者就難免被吸引到天獄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說再多都是沒用的,我只能用力閉上眼睛
「………傾斜、了」
混雜在周圍的槍聲中,一發子彈從我們之間掠過
就在這時
看準振幅減弱的機會,法伊站了起來
向着不斷擴張的裂隙走去
拉起保險栓,調整瞄準角度,警官緊鎖眉頭怒視着我
沒有彈丸將身體貫穿的感覺
我被它的模樣所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