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銘刻的哥特回憶
《你爲人,我已死,世界時常輪轉》 · 零真似 · 2萬 字
天地歸還的第十天
差不多到極限了,我搖醒在家中熟睡的法伊
「法伊」
「唔——嗯……」
法伊翻了個身,回到了微睡狀態
然後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身處什麼環境,猛地睜開眼
「該轉移了」
走到外面,看到散落一地的殭屍肉塊的法伊,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悲鳴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的四肢、身體和腦袋在地上不停痙攣
「沒事的,還動不了、暫時」
殭屍化的死者連接身體的速度十分緩慢
但總歸是會連上的,所以只能由我們這邊來把握時機
「……這些,全部都是戴德干的嗎?」
背上鐵管點了點頭
「我是、不需要睡眠的」
「這樣啊……一整晚都……」
「已經不困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
「那、走吧」
「還是法伊……」
「誰知道呢」
「擊倒神明的方法」
紮根於大地的“家”,即使在天地歸還的時候也不會被吸到天上
我順着她的柔荑玉指朝天望去
「話說回來,地國還真是什麼都沒有呢」
「有家的話,就會安全,在天地歸還的時候」
放開緊抓着我的手,她抬起纖細緊緻的腿向車後伸出
「是會反過來」
我十分羨慕法伊這份自立
「嘿!」的一下,法伊站了起來
「哪都好,我也不知道」
「話雖如此」 法伊一邊在紫色的房子裏休息,一邊開口說道
總覺得,能帶來活着的實感
「是喲」
「那你現在、知道了什麼?」
第一次被法伊誇了
「危險噢」
在這天地相別的世界,彼此都選擇了相對安全且居住得還算舒適的場所,就這樣隔絕的兩者,也正因如此失去了相互瞭解的機會
「還是法伊、比較帥氣」
「那也就是說,死者在天獄引力大於地國是都是一直呆在家的咯」
法伊金色的長髮隨風飄動
「做不到,最高、就60」
「告訴什麼?」
「那只是、自然而然的、就成那樣了」
法伊垂頭喪氣地鬆開我的肩膀坐回座位
「可能?」
「因爲、這裏什麼都沒有」
「但是。接觸不到啊」
「大家、都是這樣」
「不不不,還是戴德帥」
「嘛,那終歸是帶玩笑性質的比喻而已,要以此來推翻深入人心且普遍認爲正確的『常識』,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嘛」
在那之後法伊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不斷低頭道歉。
慢慢地,法伊坐摩托的朝向面向了後方
外表呈沙漏狀,代表着距離天地歸還時間的光點在裏面流淌
有種胸口快裂開的感覺
將天獄的東西視爲藏品的我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
「欸——,什麼嘛真小氣。那樣不挺好嗎,這又沒限速也沒有凹凸不平的地方」
法伊輕輕將腰靠上了我後頸
「吶,戴德」
「呼——那還挺有意思的」
我知道的也僅此而已
「……」
「完全沒有」
天地歸還的第十五天
「欸?」
對於已經習慣了的我來說這不過是日常罷了,並沒有什麼有趣的地方
「什麼嘛,死者大家都是這樣的嗎?」
「啊啊真是的!你就別猶猶豫豫的老實承認吧!」
天地歸還的第十三天
帶有幾分羞澀地,法伊將腦袋抵在我的背上
「打算去哪呢?」
每走一段時間,就會在隔三岔五就能找到的誰也不在的房子裏休息一小段時間
法伊也在我身後沉下腰
「那,你覺得世界時鐘究竟是什麼?」
在家裏到處參觀的我回過頭
「……謝、謝謝……」
「是嗎?」
也多虧了她這種性格,我才得以從可怖的「殭屍」與「死者」中獨立出來,成爲值得她信賴的「戴德」
「一開始只覺得恐怖和慘寂,但現在看慣了卻意外地覺得清爽」
在那的是世界時鐘,具象化的世界法則
「『給我自己選擇願意相信的事情啊!』」
「法、法伊,那這麼說都太危……」
正如我們死者對天獄知之甚少,人類也對地國一無所知
我跨上摩托車
脫下的鞋子放在車後的纖維板上,膝蓋抵着我後背,法伊在座位上深吸着氣
「所以我想終有一天要接觸到世界時鐘,然後告訴所有人類」
「唔」
假如法伊說的是正確的話,那就絕無觸碰到時鐘的可能,因爲它是靠與天獄與地國間的斥力漂浮的
「你覺得那裏有着什麼?」
「呆在家的」
——世界時鐘,飄浮在空之境界的它同時存在於天獄與地國境內
「要提出像『世界輪轉』那樣的假說還是不太現實。我姑且有想過些可能,但都因過於無厘頭被我否定了」
「嘿——,真奇怪呢,就像小孩子主張祕密基地一樣」
「又是這樣?」
「就是說啊……」
「很帥氣、哦」
法伊有着自己的思考,即使被他人否定也要用自己雙眼去確認
「能自己選擇要相信的事物……很帥哦」
只有不變的星空和偶爾路過的單色房子。從天獄扔下的垃圾稀稀落落,徘徊着的殭屍也是難能一見
「真是不可思議呢,在天獄的觀察可能域內,能看到的也只有世界時鐘的上半部。關於『在那之下』我們是一點都不瞭解,所以我想尋求答案。爲此,我才研究起了那世界時鐘」
「有什麼……世界時鐘咯」
「誰知道……,你不是也有間這樣的房子嗎」
我那隨之捱了一拳的腦袋掉落下去、在地上不斷翻滾、我趕緊急停了摩托
但現在對法伊來說地國並不僅僅是「恐怖」,還會讓她感到「有趣」。想到這,我不知不覺間也咧嘴傻笑了起來
向着地平線,在肉塊上啓動了摩托
「時鐘的中心大小規模跟滿月不相上下,是誰也無法涉足的『斥力地帶』。被概括爲神祕性並尊稱爲神的世界時鐘,對我來說一直是充滿謎團的東西。不止是世界時鐘,死者與殭屍的區別也好,地國是怎樣的地方也罷,人類一直在對許多事毫無瞭解的狀態下活着」
瞥見張開口呆住的我,法伊惡作劇般地笑出來
「戴德也、那個……挺帥氣的喲。每天都保護我之類的……」
「真不可思議呢,這種立方體的家,看到的全是形狀一樣的,只有牆壁的顏色的差異。究竟會是誰建的呢?」
對這摩托車我也沒了解到能通過改造來滿足她的願望的程度
不瞭解死者的人類、與不瞭解人類的死者
天地歸還的第十一天
也就是說,剛好還剩一半的時間
「唔唔唔唔喔!感覺好爽!」
對這樣的她,我說出了我最坦率的感情
就這樣,我們邊逃離着殭屍的追捕,邊在地國旅行了起來
「好好,我知道啦!」
就算被她這麼說,做不到的事也還是做不到
「吶戴德,再開快點嘛,300千米左右」
叫住慌忙減緩速度的我,她直指向天空
「但是,引力翻轉了,家裏的地板的天花板也會反過來使用吧」
「戴德你,在地國生活的開心嗎」
在我給摩托補給能源的時候,蹲在一邊的法伊向我這麼問到
「怎麼、說呢?」
跟庫羅斯聊天不會感到無聊,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用收集的藏品消磨時間
所以倒也沒感覺生活中有哪不好
但是,被這麼問到的話確實,好像是沒有發自內心感到開心的事情
或許我一直都挺開心的,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但……
「現在,很開心哦」
法伊從天而降、得到信任、一起在地國旅行
一邊若無其事地交談,我的胸膛卻時而像恢復心跳般地鼓動起來
即使是因腦袋掉地上而逗得她大笑不已這樣的小事,我也感覺十分滿足
哪怕我清楚這是絕不會實現的戀情,但跟她相處的這些日子在我心中仍毋庸置疑是快樂的時光
「這樣啊」
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法伊言道:
「那戴德、對天獄有興趣嗎?」
「嗯?」
我略微有些喫驚
那種事情,直到現在我應該一次也沒提過纔對
「爲、什麼?」
「………」
法伊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
直到那個時候的到來,我將全力守護她,僅此而已
而在未來知曉了真相的我,向她說出了最初的謊言
天地歸還的第十九天
「不一樣嗎,和現在」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法伊這句話語中包含着怎樣的虛僞
爲地平線塗染的羣青色星空
「我感覺已經走了很久了吧,地國是不是有些大的離譜?」
死者當然沒有體溫,一直保持着冰冷
「想做的事」與「該做的事」能夠如此重疊,她的當下一定能成就未來
但是,隨着與天獄的文化、技術、發明的接觸,自然而然地也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並不是對天獄沒有興趣
「法伊呢?」
「雖然、我沒見過」
不同於醒着時的元氣活潑,靜靜睡着的她彷彿是一副剔除了沉默的畫,月光灑在她紅潤的臉頰,將我腦海中除對她美麗的讚歎以外的感想全部化爲了泡影。一直、真想能一直在身旁看着她
「等…、幹什麼戴德!?暴露癖!?」
「這個世界的邊境跟天空相連的話,不覺得很美妙嗎」
透過開着的窗戶能看見她的身姿
「想着、給你擋雨」
天地歸還的第十七天
境界線的彼方——世界的盡頭,究竟有着什麼
「天空實際上也是有質量的,是有引力的,是能靠雙腳行走的,就像走在毫無凹凸的地面一樣。『地面』的色調變得純白。能夠來往於清晨於夜晚,夜晚於白天能同時存在於同一時間,一天的時長就翻倍了」
「真是喫了一驚,原來地國也是會下雨的」
「爲、什麼」
現在,我們正爲此奔波着
她會回到天空的對岸,而我將與她告別,我曾這麼約定過
這份期望,在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情況下開始偏離了興趣。直到被法伊指出,我才猛地明白
因爲不能讓法伊感冒,我決定今天儘量不移動
法伊繼續說到
「不、不用啦!」
天地歸還的第二十一天
比起披着死者穿過的衣服還不如就這樣淋雨
握着還剩一半內容的塑料瓶的法伊,指着空無一物的前方:
「………天空、與大地相連………嗎」
法伊臉瞬間染上一片赤紅,趕緊閉上了眼睛
還真是位活得直率的人類呢
法伊偶爾會變成位浪漫主義者
不行不行,現在還在戒備周圍
「所以,向着黑夜的彼方前進吧,戴德桑!」
「姑且、我覺得是有的,邊境」
那是如夢般的,毫無現實感的妄想
倘若上面的國度與下面的國度是相連的,那我便能在世界的盡頭與法伊再次相遇
「……啊っ!」
說不定什麼時候沾到過血液,被認爲不衛生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沒有反應,似乎只是塊垃圾
這樣的對話時而上演着。
「沒什麼」
滴滴答答,雨滴落在我青白色的身體上
「……如果說、啊」
「……不介意的話」
至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法伊繼續說道:
我爲了在地國也能娛樂而收集從天獄掉下的東西
一直沒發現殭屍的身影,我無意中仰望起了常夜的天空
但是,一想到人類對死者抱有恐懼,我就感覺天獄不是僅憑我的興趣就能隨意造訪的地方
嘴上這麼說着的她,繞在在我胸前的手卻攥成個小拳頭
「真的嗎?」
「我沒事」
像理所當然的事般,法伊如此說道
今天也在合適的空房子裏歇腳
「不止是雨,雪、垃圾、屍體什麼都會下」
對此,我羨慕不已
……之類的,雖然法伊並沒有非與我見面不可的理由
「戴德不收集了很多天國的東西嘛,就想着會不會這樣」
即使結束了這趟旅程,她也一定還有想做的事
世界籠罩在淅淅瀝瀝的薄霧之下,隱隱發光的地面也被浸溼
地國久違地下起了雨
我想起了法伊的話
摩托前進着,時而避開殭屍,排氣管升起陣陣白煙,向着地平線的彼方
一邊沿路蒐集從天獄落下的食物一邊在地國旅行,不久後
世界時鐘已經在底部堆積起了不少的光點,月亮也不再止於半月的大小。明明剛和法伊相遇時還是那麼細的一輪娥眉月
你在發什麼呆呢戴德
「想着會不會是那樣就隨口問了下,嘛,想必也是不可能的」
——想了解天獄那些沒掉下來的東西。想去看看天獄擁有的一切
話雖這麼說,一直呆在同一地方難免會被風雨無阻的殭屍圍攻,我們必須多次更換躲雨的場所
試着按響喇叭
「不會」
「戴德不冷嗎?」
「戴德還真是不懂呢。那可是能加倍做這樣的事哦?哪還有心思做其他事情?」
躺在四角的房間中間發出「嘶——嘶——」的呼吸聲
如往常一樣,法伊在裏面睡覺,我在外面戒備
爲什麼、現在、要問這個問題,我對此感到好奇
「……也是呢、肯定會嫌棄吧,我的、衣服」
但地國土地是平坦且廣袤無垠的,哪怕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我們也未必能在剩下的時間裏到達邊境
「那樣的話」
——但是,要是真的就好了,我不禁這樣想
每當這樣告誡自己,停跳了的心臟都會被揪緊,不知存在於身體哪個角落的「心」一直嘎吱作響……
我停車脫下了衣服
不如說,大大滴有
「學習、睡覺和喫飯」
「……………………」
我無法點頭也無法搖頭
「戴德……?」
裝飾着星粒的明亮黑夜、天空與大地交織而成的地方
視線條件極差,連前方的黑影是殭屍還是大件垃圾都變得難以判別
「要不要試着去天獄看看?」
「我覺得應該、不會沒有」
「那你想做什麼?時間翻倍的話」
這一定,還未被知曉吧
「收、到!」
法伊平手抵在額頭姚望四周,每當看到毫無起伏的地平線都會發出感嘆
「沒、關係。抱歉……」
反省着不該做出讓她產生嫌棄的行爲,我正準備將衣服穿上
「刷」,我的衣服被強硬地奪走
「……戴德,你啊真的是……」
手裏緊緊抓着我的衣服,法伊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一息過後,她將我的衣服披在了自己頭上
「謝了啊!」
隨便地說着,法伊將袖子繫到了脖子下面
「沒關係、嗎?」
對我的詢問,法伊低着臉回答
「沒關係啦!我只是……那個……突然看到你的……男人的裸體被嚇一跳而已!所以一點都沒覺得你噁心!之前不也說過嗎!笨蛋!」
「法伊……」
「幹嘛!變態紳士!」
「雖說我是男的,但我不是人類。我是男、死者。還有,所謂的變態……」
「啊真的是!我知道了趕緊走吧!再不走把你褲子也脫了!」
「如果法伊、希望那樣做的話」
「笨蛋!」
時隔許久再次被法伊打掉了腦袋
潮溼的泥土沾滿我的臉
「啊真的是!我不是說過對不起了嘛!是沒說過呢!對不起!!」
「也、不太對」
所以沒有亡骸會降落到地國
被天獄扔下來的東西基本都是這樣
「………爲什麼,會從天獄降下死者?」
將手抵在下巴沉思的法伊向我投來視線
「殭屍、會襲擊人類」
自上而下,慢慢呈現出人的形狀
「我是沒事……」
人類猶活,死者已死
「危、險!」
恐怕所有死者都曾活過,不是地國,而是在天獄生活過
看着一動不動的死者,法伊自言自語地說出她的疑問
前些日子被雨浸溼的地面已經徹底幹了。正當法伊在高速行駛的摩托上嚼着零食時,事情發生了
雖然我已經被她投來了疑問的眼光
然後,死去,變成亡骸,被天獄清理,在燃盡的途中成了死者
「…………」
似乎是她在一番冥思苦想後得出的成果
就算原本同爲人類,但人類和死者是不一樣的
「滴答」
在我有印象時就已經在地國裏、已經是一個死者了
在緩緩升起的煙塵中逐漸顯現出一道搖曳的影子
站在被風吹散的煙塵中的是——一位死者
「因爲你看,像這樣在地國旅行,長時間呆在一起,我的很多缺點都會暴露在你面前」
「嗯,是能推測出」
自聽了我的話,法伊一直在沉思着
爆聲響起、地面震動,有什麼東西四處飛散開來
「戴德以前也曾活着,在天獄,作爲人類,沒錯吧?」
然後在到達地國之前就會燃燒殆盡
「啊,流星」
但是,有會受到額外強烈引力形象的存在
用手指擦拭下來,是粘稠的藍色血液
「就算如此,知道了這樣的事,人類定會對死者改觀的。至少,不再只是單純的畏懼」
天地歸還的第二十四天
「吶、戴德。現在你還喜歡着我嗎?」
「那,死了的人類?」
「……如果,這是你不願提及的話題,我不會深究就是了……」
「…………」
人類的話自一開始就會保持人形,也不可能會以這麼快的速度落下
我沒有生前的記憶,所以實際如何我並不清楚
「死者、不記得、死去之前的事」
然後,天國是沒有「死者」的(這裏的『天國』並不是譯錯,原文中就是『天國』。因『天獄』和『天國』的日語都是『てんごく』,這裏是在暗示天獄並不是天國)
「……不對」
要是法伊想知道的話,我願意將一切都告訴她
只是,沒法說
「但是……」
「那麼,原本大家不都是人類嘛」
「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目前還剩下兩個疑問
沾在我額頭的飛沫流到了我的臉頰
「那爲什麼戴德不會襲擊人類,不還有愛的力量嘛」
那就是,亡骸
「不是……」
天地歸還的第二十三天
「……總覺得……那東西、是不是在朝我們這邊過來……?」
多虧如此,我一臉開心笑容的表情得到了掩藏,萬事OK噠。
我全力握緊手剎
摩托像要倒下一樣向前傾斜,法伊的腦袋「叩哧」地撞上我的後背
我再次點頭
就像法伊那樣,人類會慢慢地降落下來
「人類死去變成亡骸。亡骸復甦變成死者。死者在人類的影響下變成殭屍。總的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所以距離眼前的他恢復意識後變成殭屍,還有不少時間
「你是,『什麼時候』的死者?」
然後凝神思考的表情,現在終於放鬆了些
會降到地國的都是被天獄遺棄的東西
「不記得、了」
「沒、事」
「………」
「怎、麼了?」
正當我一如既往地在房子周圍踱步時,法伊推門走了出來
「並不是、那樣的」
「…………吶,戴德」
將死者與殭屍一視同仁尚且問題不大,但將人類與死者混爲一談是斷不可取的
我,無法回答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死去」,但對「在哪死去」我們心照不宣
「沒事吧?法伊」
天空中劃過一道閃耀——最先是我發現了那道落下的光亮
死者再生次數過多會喪失意識
「……雖然、只是大概」
並不只是我
但是,看到昨天那位從天獄墜落的死者,猜想着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在空中不斷燃燒又不斷再生的死者,在到達地國後無一例外都是這種狀態
庫羅斯也是這個情況
「……」
與此同時,飛行物落在了前方數米的位置
一邊這麼說着,法伊小聲地笑出來
正常受引力影響、在空氣中漂浮、要花費大概一天時間才能從空中落下
但,馬上察覺到異樣的她,小聲地嘟嚷了一句
所以並不是我不想說
我和法伊一起站着仰望着夜空彼方,良久、良久……
「但是、不一樣」
「呀啊っ!?」
眼前完成再生了的死者,立刻往後仰面倒了下去
「不記得?」
與時常從天獄落下的垃圾不同,它燒得赤紅。破開空氣,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向我們襲來
「…………難道是,人類………?」
死去的人類——亡骸,從空中落下時會因跟空氣的摩擦大量的熱而燃燒
我點了點頭
無數的星粒中顯得額外耀眼的一顆正向我們逼近
跟隨我的視線望去的法伊發出了聽上去十分高興的驚呼聲
「殭屍!?」
能做到「邊燃燒邊降落」到地國的,只有死了但又不會死的他們。因爲「他們」不會死去,在瞬間內無論遭到怎樣的破壞都能不斷再生。哪怕砸到地面上血肉橫飛也是如此
或者說人類和人類生出的,只會是人類
跳下摩托,向着煙塵走去的法伊不斷揮手驅散着煙霧
「缺點……比如說?」
「這個嘛、瞧,我不很容易就對你動手嘛」
法伊在受到驚嚇或感到苦悶時確實會攻擊我
但最近每逢捱打我都會感到一絲高興
「還有很吵鬧啊,用戴德的話怎麼說來着,頑皮?之類的」
她確實頑皮到爲了窺視世界時鐘而不留神掉到了地國
但也多虧她的好奇心,我才得以跟她相遇
「我現在,大概已經跟剛見面時的印象相當不一樣了吧」
「是、倒是」
「果然……」
法伊的肩膀無力地垂下
「那,已經,不喜歡了?」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印象發生改變是因爲當時的我對法伊一無所知。現在又怎麼會因爲知道了想知道的東西而感到討厭呢
「爲什麼?」
「我是死者、因爲」
看着納悶的法伊,我補充道:
「人類,有着過去與未來。所以感情發生改變、也不足爲奇。但是,死者只有現在,不會迎來終焉、也不會發生變化、只能一輩子這麼持續下去」
「所以?」
「只要、喜歡上一次、一直、喜歡下去」
「更多」
「喜歡死了」
「不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拉起我肘部扭曲、呈拱橋狀彎折到身後的手
就算知道全部都是被丟棄的東西,就算知道這僅僅是垃圾,但要只考慮這幅景象的神祕與絢麗的話,在感性上確實有能與之相稱的純粹
「這一天,定會在空中——出現光傘」
我看着法伊眼眸中倒映出的光景,輕輕補充道:
法伊從手提包中取出收音機按下了”record”鍵
不知不覺間對話回到了前幾天的話題上了
和亡骸一起,將積攢的大件垃圾傾倒到下面的世界,這是天獄的恆例行事——井筒日
「不也挺好的嘛,稍微一下的話。戴德你也可以更多地拿我作樂哦」
「那麼,喜歡我哪?」
「最、喜歡」
「……唔~……也是呢……」
「我、喜歡法伊」
「那麼,要是我變成老奶奶會討厭我嗎」
「……吶、戴德……」
「試着跳舞怎樣?」
「……戴德」
「我的感情、是不會變的」
從在寂靜的夜晚緊握的手中,向冰冷、僵硬的身體傳來了柔和的生命的溫度
明明是早已見怪不怪了的現象,但像這樣與法伊一起仰望的話,竟不可思議地感覺到這是比以往更加絢麗的景色。恍惚間有種置身於那片流星其中的錯覺
「爲、什麼?」
露出安穩的笑容,法伊拉着我轉起身來
所以知道這一點的我從未覺得這景象有任何綺麗可言
仰望的夜空被無數的流星覆蓋
「……吶,戴德,我……」
直到響起殭屍的呻吟,我們都像這樣一直沉浸在無法實現的美夢當中
天地歸還的第二十六天

「長得、漂亮」
死者也好、殭屍也罷,除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在
失去平衡的我就這樣躺倒在了她身旁
正當我折斷手臂,準備爲摩托進行應該是最後一次能源補給時
踢起的土壤四處飛揚,在地面留下了亂七八糟的痕跡
旁人看來這一定是相當滑稽的舞蹈吧,甚至可能連舞蹈都算不上
伸腿坐臥在地上仰望着夜空的法伊如此嘟嚷了一句
即使我試圖起身,法伊也不願放開牽着的手
「不是已經死了嘛」
這是法伊小小的任性,同時我也想要滿足她的任性
「…………這樣啊……已經,到處理垃圾井筒的日子了」
然後,牽起了一臉疑惑的我的手
半戲言地說完,法伊伴隨旋律哼起歌來
「現在不是已經在跳了嗎,笨蛋」
在寂靜的夜晚中突然開始流淌起音樂的旋律,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身側張開
即使我的世界在不斷迴轉,她也一直存在於世界的中心
「多說一些」
只是,自這次天地歸還後,在六天前看到被垃圾裝飾的天空時,我也感到了一絲絲特別
「不會」
像現在我們抬頭仰望到的景象,宛如綺麗的星之傘一般
「……嗯」
「嗯,不會變成殭屍的」
「啊っ,流星!」
「那麼,也就是說戴德會一直都是死者?」
就像兩個孩童一起嬉戲般的拙劣、滑稽
但很快就因想起什麼似的,聲調逐漸低沉了下去
一臉興奮拉着我袖子的法伊
從天獄扔出的垃圾來到地國要花上一天的時間,所以其實正確的日期是在昨天
「就沒其它詞彙嗎?」
做夢的時候多半就是這樣的心情吧,我不禁這麼想到
我的身體跟隨歌聲自顧自地扭動了起來
「因爲我想被這麼說」
靈動的眼睛溫柔地眯了一點,小巧的嘴角流露着柔和的微笑
我順從着牽引步履蹣跚地轉起圈來
法伊的瞳孔擴張了些、然後用細微的聲音:
距離法伊回到天空的彼方還剩四天
「吶,戴德,再說一次喜歡我吧」
在這兩人的世界裏互相對視,感覺世界的時間都爲此停止
想了一小會,法伊從摩托翻身躍下
「但是,我的外表會變啊,內心也是。就算戴德不會變,要是我變了,說不定哪天『喜歡』就消失了」
我們踏着舞步,在閃爍光輝的大地上頑皮地躍動着
「取樂、怎麼做?」
每當我步伐不穩時她都會巧妙地通過相牽的手支撐住我的身體
蔚藍的熒幕染上了夜空的顏色
我們之間迎來了微妙的沉默
僅僅是這樣的話,僅僅是語言的話,無論多少我都願意說出來
「……反正你肯定會說是垃圾吧?真是的,戴德一點都不懂浪漫呢」
「喜歡」
正因如此,只有被一齊丟棄的大件垃圾,會穿過空域、慢慢地降落下來
飄飄然的,無法冷靜的,但也感到十分安心
「我沒、跳過舞」
「不要、拿我取樂」
如流星般在空中劃過的光點,歸根結底不過是從天獄扔下的垃圾
「你又敢肯定?」
亡骸在來到地國之前就會被焚燒殆盡,所以在這裏無法觀測到
她別開的視線裏劃過了一道光輝
「法伊?」
就算如此,如今,周圍沒有任何人的存在
「好難」
「嗯」
在無聲的常夜世界裏,就這樣我們兩人呆在一起
法伊支撐着我的身體,手環過我的腰間,身體左右搖擺着、笑道:
「吶,戴德!看見了嗎?剛纔的!」
撕破並不昏暗的黑夜,四散的的光輝軌跡層層相疊。宛如在羣青色的畫布上勾勒出線條一般,慢慢地、閃閃發光地
用輕微的聲音喊着我的名字,法伊拉過我的手
「知道哦」
法伊仰望着恢復平靜的夜空
就在法伊說出了些什麼的瞬間
「再一會就好,看看吧,就這樣,一起」
「……法伊?」
「啊哈哈哈哈!」
就像世界撐着一把巨大的傘般的,落下了閃耀着光輝的垃圾雨
「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這份感情不會發生改變」。明明已經將這些話語傳達給她了,但法伊似乎還對此抱有懷疑
「這雙手終有一天會遍佈裂痕,雙腿會如枯木般衰朽,臉上也會爬滿皺紋。到那時戴德見到那樣的我甚至會認不出吧」
「不會、的,一定能、認出」
「因爲戴德是死者,因此能在地國活下來的只有我?」
音樂變得只有伴奏,歌聲停下後我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拉起站着不動的我的手,法伊繼續跳起舞來
爲了,不讓這個話題結束
「吶,戴德。戴德是因爲我是人類所以才喜歡我的嗎?」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戴德會因爲是死者所以一直喜歡我嗎?」
我想要回答法伊的疑問
我心中早已有着明確的答案
我癡迷於法伊,是因爲被她作爲人類的那份光彩所觸動
我會一直喜歡法伊的理由,是我是一位不變的死者
所以,我明明可以點頭說出那句「是啊」
但————爲什麼?
我還不想點頭
我不想用這份回答來決定我對她的感情
總是隱隱約約地感覺,「真正的答案」並不是這個
「………………………我、不知道」
「……謝謝你,戴德」
發現法伊一個個新鮮的模樣。透過她的眼睛看見世界不一樣的光景。給我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了新的起伏。與法伊一起在地國旅行令我感到歡欣雀躍。體會時而心動,時而慌張,時而飄飄然的感情
「法伊?」
我四下環顧,確認沒有殭屍的身影
法伊。要回到比世界時鐘更遙遠的地方
看來收錄音機的電池終於還是用完了
「嗶——嗶——嗶——」,電子音在一旁響了起來
「加加油、只剩、三天了」
「我已經很幸福了哦」
明明這就是答案。我,究竟在猶豫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
「我,就算如此也是真的很感謝你哦。雖然見面馬上對你出手……但我覺得在地國遇到的第一個死者是戴德真是太好了」
「彼此、彼此」
「總之,先進來吧」
「吶,戴德。我能像這樣活到今天,全都多虧了你哦」
這樣的事,我完全沒有想過
「………戴德,其實,我……」
藉着夜色,金色長髮散發出妖豔的微光
無法看見、無法觸碰、無法交談、也不再有關係
「我現在就活着哦」
就在我這麼想着,準備在周圍再戒備一圈的時候
那之後,就再也沒有我能做的事了
將庫羅斯的鐵管從腰帶抽出,來到了她的旁邊
似乎在一直盯着我的法伊,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
沒有痛覺的胸腔有如裂開般難受
在不斷臨近於一個完美圓形的月亮前方,世界時鐘無時無刻都在宣告着我們剩下的時間
「……我,就算你現在在這裏變成殭屍也不會害怕哦」
「吶——,戴德——」
從窗戶探出頭來的法伊呼喚起我的名字
「……想、讓你做的?」
略顯粗暴「啪啪」地拍着地板
明明如此,爲什麼,我卻無法感到哪怕一絲的喜悅呢
「我總有點睡不着」
「所以……戴德……有沒有什麼是,想讓我做的嘛?」
我試着在門前躺下
因爲我是死者。因爲法伊是人類。因爲人類應該幸福地活下去。因爲我是唯一能在地國中保護她的人
「哈!」
就像,想起了自己的人生一般
法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爲何喜歡法伊,我保護法伊的理由又是什麼
「不會那麼快來的不是嗎,殭屍嘛,他們只會一扭一扭地前進嘛」
「不需要睡覺的、我」
「一起睡吧」
法伊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
一點喫驚,一點害羞,還有一點點不明所以的開心
明明剛相遇時被用痙攣的表情無情拒絕,現在卻是她在觸碰着我
要是時間能就這樣、在這裏停下就好了
直到現在,我的願望都一直等同於法伊的願望
夜空還是那麼寬廣,漂浮着的世界時鐘也還是那麼遙遠
從脖子的斷面很快再生出了新腦袋,亂糟糟的思緒也稍微舒暢了一些
「……要是,我死了的話……」
要是我變成殭屍,那將不再有人能保護法伊
但就算如此,我也想好好回答她
聽到了法伊大大的嘆氣聲
直到最後。直到她安全地回到天獄。直到她離開我身邊
我想直到最後都能作爲「我」去保護她
所以,我要將法伊安全地送回天獄,回到一成不變的日常,不會再與她相遇
和法伊相遇後的每天都充滿歡樂
所以應該努力做好只有現在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戴德,稍微來哄我入睡一下吧」
「真乖」
「怎麼做、纔好?」
然後按照她說的打開玄關門走進屋內
再說了,只剩幾天就要分別的我們,說不定根本沒有進行這種問答的必要
聲音帶有幾分弛緩,她的表情也變得微妙得惹人憐愛
我不清楚法伊有什麼意圖
「啊,鐵管就放在那邊吧」
「但是、警備會……」
「希望你,變得幸福」
在比以往更近的距離輕聲喊着我的名字的聲音,聽起來似乎要比以往更加嫵媚
我並不會哄人類入睡的方法,也不會使用催眠術。死者倒是能夠通過破壞身體來進入昏睡狀態就是了
「我那是叫你躺着就好的意思啦」
連同我們之間的短暫的沉默,象徵着終焉的聲音打破瞭如夢似幻般的時光
法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吞了下去
她的臉近在咫尺,她的呼吸劃過我的臉頰
「……………」
曾經兩顆有着猶如天地相別般距離的心靈,如今已然緊緊相依
毫無意義地伸出的手,無力地落下
思考這種費腦子的活等回到一個人的時候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法伊伸了個懶腰,躺在了地板上
在窗框上撐着臉的法伊這麼說道
每當想到我們終將別離,不知存在於何處的內心都會感到如同被車輪碾過般的痛苦
「希望你、能活下去」
「……………………唉」
我不能理解法伊想表達的意思
法伊已經十分了解殭屍了
「這邊!我說的是躺在我旁邊啦!」
所以,應該道謝的是我
我不想傷害她,不想失去她
我能和法伊在一起的時間還有三天
坐在四角房間的正中,法伊雙手在身後支撐着身體
「……我……討厭啊……那種事」
距離法伊回到天空的彼方還剩三天
那樣就好,那樣就是法伊的幸福
說完,片刻的沉默
就算法伊不害怕,我也對我變成殭屍襲擊法伊的場景感到毛骨悚然
我有些困惑
我用鐵管將自己的頭擊碎
這一定是Bug。一定是因爲我的腦子腐朽了
明明之前在沒有枕頭於被子的房子裏也能酣然入睡
我在一邊房子外面仰望夜空,一邊思考着昨天被詢問的事情
「……已經幸福了、嗎?」
「戴德總是實現我的願望、請求。幫助我。守護我。教給我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多對如此我、現在、很幸福哦。再說,我也沒覺得掉到地國是件不幸的事。所以我也,想至少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我的、願望」
希望法伊做的,不是爲了法伊
而是我對法伊的請求
「我,會加油的。什麼都可以。所以……說出戴德想做的事吧」
脖子轉過九十度
「………」
澄澈的蔚藍色眼眸中倒映着我藍白色的臉
微張的淡櫻色嘴脣——我似乎將要被中間薄薄一層的黑暗吞噬
漸漸地,我變得無法保持自我
理性將要被衝動吞噬
這與殭屍化的前兆十分相似
「…………!」
我不想傷害法伊
所以準備立刻從法伊身邊離開
法伊抱住我的腦袋,往自己身上拉去,埋進了自己的胸間
「法、法伊?」
鼻尖被柔軟的彈力包裹
接觸的肌膚傳來了生命的鼓動
皓月當空,世界時鐘的光點也即將落盡……
法伊舉起手揹着走,將跟隨她的殭屍引導成列
因爲我們都清楚,明天就是兩人在一起的最後日子了
我將鐵管搭在肩上點了點頭
打着輕快口哨的法伊從我面前經過
那是至今爲止聽到過無數次的,也即將不會再被呼喚的名字
法伊小嘴微張,然後像在敷衍什麼事般地有些困惑地笑着
「………」
「吶,戴德」
所以這不會造成像殭屍化的變化
所有我便像這樣選擇掩蓋自己的感情
環顧周圍,並沒有再發現殭屍化了的死者
「………」
不必說,法伊已經不在裏面了
爲了彼此都能笑着告別,爲了不要讓法伊傷心
「嗯」
「這不是溫柔、只是軟弱」
「我纔沒有那麼出色!」我有種如此吶喊的衝動
「…………我………」
平時,在臨近天地歸還的死者們都會提前呆在自己家裏,爲了不會飛到天獄因人類的生命力而殭屍化
就這樣,我向法伊說出了一個請求
——啊--、嗚--
「…………去、真的好嗎?」
於是得到了法伊的助力,利用她對他們的強烈吸引力,將殭屍化了的死者關進房子裏。連同我的摩托一起。
所有,我想至少讓他們在「什麼都做不到」的情況下迎來結束
環繞在我背後的手,似乎在支撐着動搖的內心
沒錯,軟弱,無論對什麼事都
距離天地歸還只剩數十分鐘
「………嗯」
對我來說也是,和法伊一同度過的時光完全沒有什麼值得抱怨的
趁現在還能做到的事
法伊在身後呼喚起我的名字
擊倒、敲碎,我對他們做了許多無情的事,出於我自身的意志
法伊雙手在背後十指交叉,用帶有一絲難過的表情向我看來
明天,法伊將回到對面的天空,也將會實現我的請求
法伊在緊閉着的窗戶對面看着擠成一團的殭屍羣,輕噓一口氣
「真的這樣的事就好了嗎」
彼此一邊回想着這三週以來的經歷,一邊聊着明天的打算
但就算我覺得那是不合理的,法伊也一定不會這麼說吧
我希望儘可能避免這樣的事
「OK」
騎着摩托在地國奔走,偶爾停下進行着一些無關痛癢的對話
「嗯」
因爲對死者來說,天獄絕不是我們所期待的地方
「法伊……」
我的內心動搖着
「戴德真的很溫柔呢」
我想,讓法伊做的事
我僅僅回過了頭
————一定,是最棒的時光了
這大量殭屍蠕動前進的場景,簡直就跟恐怖電影裏的一樣
「……明白了嗎,戴德」
我能感受到同樣的心動
法伊的心臟充滿節律地跳動着
「法伊……」
抬起臉發現她連耳根都染上了一片緋紅,伴隨着輕輕的抖動
「戴德才沒有軟弱,不是一直都在勇敢地保護我嗎」
而在那之後的,大概我們都不願提起
我對法伊隱藏了真心
「應該、不會再增加了、我覺得」
十秒左右,殭屍們也開始陸續進入房子內部
這就是,爲了我而對法伊的請求
「那麼,差不多可以帶進那裏面了吧?」
「雖然他們要這樣擠上一段時間」
————撲通、撲通
也就是說,這地國裏所有因法伊的生命力而殭屍化了的死者,現在已經全部集中在了這裏
他們襲擊法伊,是出於無法拒絕的本能,而並非他們自己的意志
但他們不一樣
「成功了呢」
——嗶、嗶、嗶
就像要沉浸在她的溫柔裏一般
然後在殭屍全員都進到四角房子裏後,我關上了門
————也就是說,這就是我對法伊的請求
想讓還在這的法伊實現的,我的願望
「那裏就是我的心」
保持在第一隻前方數米的地方,爲不讓集團散開而不斷調整着自己的身位。在同一地方繞了數圈
但我並沒有傳達出去,只因我清楚那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要是看見願望無法實現的我,現在的法伊一定會心痛吧
溫柔的不是我,是法伊
「吶戴德,這應該就是全部了吧」
但現在有一定數量的死者會因法伊的生命力陷入癲狂,失去判斷力。要是就這麼下去,有相當的死者會因爲追獵法伊而飛到天獄去
我若無其事地用鐵管將殭屍整成一列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從羞恥感中逃走,一直繃直着身體
「…………真的……不打算來天獄嗎?」
「雖然驚險不斷又十分夠嗆,但這樣的日子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哦」法伊如是說道
速度漸漸加快的法伊的心跳,就像我的心一樣
「這樣就算發生天地歸還他們也不會飛到天獄去了」
殭屍用頭槌擊破了窗戶玻璃,我一邊用鐵管將他們頂回去一邊點頭
這份信賴刺痛着我的內心
這是————無可救藥的,愛戀
但唯一一點不同的是,作爲「獵物」的女孩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
「這點、還請他們忍忍吧」
在第一次相遇開始,便一直在我胸中高鳴
距離法伊回到天空的彼方還剩兩天
臨別之日
————其實我對法伊別有所求
現在也好,以往的日子也罷,一直
「……………就算是這樣的事,我也願意加油試試。這樣的事就算是我,也很害羞的」
就像音樂隊般地,呻吟聲不斷交錯,形成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聲
數量爲、十八體
法伊的前進方向變爲了藍色房子裏面
今天也像以往一樣度過
如此這般的問答在過去也發生過
那天我沒能給出答覆
……但,要是,法伊如此希望的話
萬一,法伊還想和我在一起的話
「…………法伊?」
法伊緊咬牙關,像將即將說出口的話強行吞下一般
然後,輕輕地,悠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肯定,不可能吧」
法伊蜷縮着肩膀露出笑容
「只是,你看,就是,想着一定會是這樣,就試着問問」
「這樣啊」
要是法伊覺得這樣就好的話,我便也能認爲這樣就好
說不定法伊還覺得我是必要的——什麼的
這種像玩笑般的事情我就自己想想,然後讓這份不切實際的期待腐爛在心裏吧
我們互相體面地笑着,用這種輕率的對話爲兩人的關係劃上句號
然後,「那個」開始了
在地面響起「轟隆隆隆隆隆隆」的聲音的同時,世界搖晃了起來
這是天地歸還的徵兆
「……開始、了」
響聲增大,震動也隨之劇烈起來、就連站着也開始變得困難
————將「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傳達給她
在地國也好,在天獄也罷,哪怕在世界的盡頭。還會再與我相會嗎?
兩者相混,我們向空中破風飛去
腳趾尖經過我的眼前,向着我的脖根繼續飛去
我應該傳達的是————
法伊慢慢遠去
並非比喻,也不是幻覺
沒有聲音,四下寂靜
只是看到這張笑顏,我便感到了莫大的滿足
法伊受到的對人類的引力,與我受到的對死者的引力
但,即使感情可以隱藏在稀鬆平常的對話中
繼而,眼前的光景顛倒
繼續這麼呆在外面的話我也會飛去到天空的彼方吧
「……戴德……迄今爲止真的……謝謝你……」
爲了法伊也好
穿過小小的窗戶,投身進廣袤的星海
失戀與失去兩重情感交織在一起,一同向我襲來,會一直折磨我下去吧
我的身體被從立方體的房子里拉出
不存在像我這樣的死者,對她來說一定是種幸福吧
我翻身躍入「人」頭攢動的房間
那隻手——法伊這一存在——慢慢遠去
「————」
剛好,以我們開着摩托在地國奔走般的速度向星空飛去
我的願望,就是她能獲得幸福。爲此我受的傷根本不值一提,哪怕將我切成千段、萬段,我也能痊癒。終有一天,再次復甦
「————法伊!!」
明明法伊想要探尋我的真心
然而我卻,向她傳達了無論與是我還是法伊都沒有直接關係的「請求」,從法伊率直的感情中移開了目光
在窗戶外側,法伊就顛倒漂浮在那裏
在法伊離去後,我的心大概也會碎一地吧
沒有快到會使人害怕而嘗試停下,也沒有快到會因摩擦熱而將身體點燃
「因爲是戴德,我知道要是伸出手的話你一定會不顧自己地抓住我的手……所以,明明已經決定了一定要放棄的……っ!明明已經決定絕不會說那樣的話的……!」
慢慢地,她將會落到夜空的彼岸
就像要考驗我的覺悟般的,神明大人準備了一場時間的騙術
——如果,法伊真的如此期望的話,我應該就能點頭吧?
所有物品在一瞬間飛起,就像世界顛倒了一般。是我習以爲常的光景。背後的殭屍也像我一樣站在天花完成了再生
「……っ」
法伊的眼中倒映着一臉震驚的我,我的眼裏也倒映着同樣表情的她
平坦的地國大地漸漸遠去
法伊向我伸出了手
爲了我自己也罷
「…………法伊……!」
就算我清楚一切都已經晚了,我卻還是拼盡全力往窗外追尋起她的身影
我用聽起來像回事的話語欺騙着自己。比起法伊的感情,我優先保護起了自己的內心
身爲死者的我在引力逆轉的瞬間以驚人的速度向天花板砸去,全身潰爛。再以站在天花板上的姿態再生
之所以會這樣,只是因爲掛着這副表情的是我,只是因爲我的悲傷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來罷了
往天花板上一蹬,踏着窗沿,向她伸出了手
就像被牽引着地,她升向了天空
我應該就能飛出這個房子、向她伸出手、和她一起去天獄旅行了吧?
這次輪到天獄的引力勝於地國了,地國所有「在外的東西」都將飛昇到天獄
然後——兩隻伸出的手——重疊在一起
在那世界時鐘旋轉過九十度時,天獄和地國間的引力發生了逆轉
「…………法伊……」
爲什麼我胸口有着什麼東西在喧鬧着?
「————戴德!!」
不對。顛倒的是我
應該用鮮明的語言向她傳達這份感情的
「有想要守護的東西的話,就去戰鬥吧!」
我應該做的是————
我和法伊的視線交織起來
爲了不傷害法伊——什麼的
要是我望着她,率直地說出這個願望,法伊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天上的世界時鐘中閃耀的碎片已全部落到底部,開始向滿月的中心流去
「………喂,那個會說話的殭屍,話語,是也能用來騙人的喲?」
「————」
之所以無法看見她的腳尖,正是因爲她在空中將自己上下轉了個向
我應該好好地
殭屍、房子,都在慢慢變小
「……………拜拜,戴德……」
「爲了心愛的女人,去燃燒你的心吧!」
然後
但是,這樣就行了
「……那麼」
世界正在被慢慢壓縮
爲什麼她現在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這樣法伊就能安全回到天獄——回到她應該回到的地方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向窗外探出了身
在完全看不到法伊身姿的瞬間,我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應該將這份位於「喜歡」之上的心意,好好地說出口的
就算被法伊拒絕也————
這是不可能的,現在正是法伊所期望的結局
流出的淚滴在夜空中劃過猶如流星般的軌跡
透過窗戶看到的,是法伊漂浮在空中的身姿
以牽着的手爲圓心,我們在空中旋轉着,法伊眼裏卻流出了淚水
「っ」
法伊就倒立漂浮在我伸手可及的距離
我們的手緊緊相連
明明、本該如此
「戀慕着的人的手,別這麼輕易地給我放開啊!」
我應該向法伊尋求答案的
「戴德!對不起!我……っ!」
然後——世界逆轉
從地國、從我在的世界
我們漸漸離開了彼此
在一衆有着藍白色面孔的殭屍中法伊找到了我——不是其他,是名爲「戴德」的我。向我露出笑容
然後用身體堵住被打破的窗戶
————不對,不是這樣的
「…………真的……不打算來天獄嗎?」
我也不願將胸中的這份思念埋藏
漂浮感瞬間將我包裹
死者的世界漸行漸遠
「我……還不想、離開你!」
法伊的金色長髮在夜空中舞動着
四周散落的星粒照亮着她的臉龐
「我、想要一直和戴德在一起!!」
以近乎嘶啞的聲音,法伊對我說道
我無法理解
爲什麼,法伊會跟我抱有一樣的想法
是我喜歡法伊
因爲我喜歡法伊,所以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但是,法伊她————
「我,喜歡戴德!!」
我一時語塞
被搶先道歉
被從未期待過的告白
我的思考速度變得比殭屍還要遲緩,最終停止了下來
「…………欸?」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所以說!在不知不覺間,我好像喜歡上戴德啦!」
「…………爲、什麼?」
「我也不知道啊!」
「……嗯」
「這就是回答!」
「————很好!」
法伊一直都在,思考着那天的回覆
————我。喜歡着身爲人類的法伊的,身爲死者的我
法伊直勾勾地看着我
但,這樣啊
多虧了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能看見許多法伊以前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這麼說着,法伊躲開了我的視線
……這不,機會來了
「我是人類,在這之後會經歷各種事情,會知曉更多地事物,與形形色色的人類相遇。然後外貌、思考方式、就連心中的夢想都會發生改變。就算如此,我也能斷言,我喜歡戴德的這份感情,是絕對不會變的!」
但是隻是,全部都喜歡
跨過人類與死者的差異,率先墜入愛河的是我
現在,我們正升向夜空
「…………法伊」
「…………我是、戴德、是就算獲得重生也喜歡法伊的、戴德」
…………之後…………該怎麼辦…………?
「…………我也……一如既往地、喜歡……」
我不是定義上的無名死者
總之,無論發生什麼,只要我和法伊一起面對就好了
「戴德呢!?」
大膽又不失合理的思考方式也好
捧腹大笑的動作也好、偶爾會露出的成熟笑容也罷
像有些疲勞地,長噓一口氣
「三週前,你對我的告白的回答!」
並不是因爲我是死者,而是因爲我是「戴德」
我名戴德。因愛的力量不會殭屍化的,不可思議的生物——戴德
怎麼辦,我感到困惑
「纔不會、說的」
說起來,我第一次向法伊傳達心意是,姑且,是沒收到回覆的
只要能一起面對,萬事總會有辦法的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笑得比以往有些粗魯,趕緊用手掩住了染上了緋紅的臉
「嗯」
要將『我的感情是是絕不會變的』再次傳達給她
即便如此,對法伊的感情也未曾改變
「…………一起、面對吧」
法伊這麼說着
每當見識到她這不爲人知的一面,我都會再次迷戀上她
是一直想要傳達的真實
其中沒有一絲的虛僞與不安
她害怕聽到回答
我試着忘記、試着拉開距離,但還是無法離開她
所以,不對
這就是我的答案
終於
多虧了法伊,我們有了「接續」
我還沒能整理好情緒
「…………啊啊」
法伊深深點頭,然後用一臉凜然地對我說
但是,至少
即使是不會殭屍化的我,也會被他們恐懼
就連我,也無法說出究竟喜歡法伊哪裏
「但是,我……是死者哦?」
我也不知道……這也是當然的吧
自從與法伊相遇,我的心裏一直像這般滿溢着各式各樣的情緒
————現在我也,無可救藥地戀慕着她
在那裏,死者與殭屍被混爲一談
就像害怕遭到拒絕的我一樣
越過羣青——向比世界時鐘更加遙遠的天獄奔去
「我不一樣哦」
死者沒有未來,死者不會變化,所以死者的感情絕不會發生改變
「……我還想着要是你說討厭我該怎麼辦呢」
凜然且澄澈地,將這份心意傳達給我
我不是因爲身爲死者所以才喜歡人類
被胡亂地說了一堆,我總算稍微理解了一些
法伊的眼睛,無比真實地反映着她的心意
「哈………」
看見這樣的她,我再次,變得更加喜歡她了
這份名爲「喜歡」的感情從未褪色
「戴德呢?」
「欸?」
即使稀鬆平常的事情也會在內心掀起波瀾,無休止的感情在心中猛漲猛落
要是被人懷疑,那就用時間來向他們證明好了
當時的我認爲那只是她「不明確拒絕的溫柔」
「像你這樣會挺身而出保護我的——像你這樣會認真聽我說話的——在天獄我從來沒見過。包容我的任性也好,被我打後也會笑着原諒我也好。戴德……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的人了!」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法伊
多虧她那份勇氣,讓我不再留下遺憾
「但是,戴德……之後該怎麼辦?我可沒有接下來的計劃哦?」
所以要再遇到重要的十字路口,我想憑藉自己做出選擇。不將判斷交由他人。像法伊那樣保持自己的意志
這是過去被同樣問起過的問題。明明清楚答案,但不知爲何,我就是無法回答
————我是「戴德」
但,怎麼說呢?
「欸?」
「就像戴德從其它殭屍手中保護我一樣,這次輪到我從人類的誤解中保護你了」
高興、喫驚、慌張等各種情緒在我心中喧鬧着
驚喜、驚訝,諸多感受一同向我襲來,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
想要像這樣伸出手、與她一同飛向天空的彼方
露出潔白的牙齒,法伊笑了起來
在那之前,我也無法保證見到除法伊以外的人類是我不會發生殭屍化。愛的力量無法遍及所有人類,我也沒有那麼充盈的愛。雖然想着就算沒自信也要試着努力,但我根本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努力
容易害羞的、充滿浪漫色彩的、溫柔的、有着動人眼眸的法伊
「因爲,戴德是死者嗎?」
我不是因爲死了所以感情不會發生改變
我完全想不出話來反駁
頭上的月亮與我們相當接近
一旦害羞就會不自覺對我出手、在那之後會認真道歉也好
「能鼓起勇氣伸出手,真是太好了……」
「我還是人類呢!你不也沒意見嗎!?」
明明應該感到高興,但卻因爲心情太過高漲而冷靜了下來
————我,喜歡法伊
會像孩子一樣描繪美好的想象也好
法伊將自己的心與我縮短到了最短距離
「所!以!說!戴德你怎麼樣?難道說……經過這些日子,果然還是覺得我聒噪麻煩!?總是出手打你、調戲你,你覺得膩煩了!?」
能看見世界時鐘的全貌
天空的顏色也逐漸淡去
羣青慢慢轉變爲薄紫,繼而隱約能在遠處看見幾分赤紅
那是從未在地國見過的色彩。是光明與黑夜的交匯。就像一條線般分開了世界的淡薄與深沉。在那盡頭便是——清晨
「…………好、美」
「是呢。雖然上次落到這裏時內心充滿這焦躁與不安,但像這樣看的話,總覺得很夢幻呢」
像這樣——兩人牽着手看的話
「看,戴德。是月亮與世界時鐘」
在聽到她話之前,我早已注意到
在地國只能看見下半部的——月亮與世界時鐘的全貌
「…………好、圓」
如圓盤般的——滿月
平日不斷盈虧,如今完全變成圓形的發光體。其表面看不到一絲傷痕與瑕疵,就像一顆被人珍藏的寶石。只是那大小實在無法塞進口袋
「簡直就向玻璃一樣……卻無法倒映出我們的身姿呢」
世界時鐘——具象化的世界真理
有着兩個燒杯上下對接的形狀的它,正在月光的映照下慢慢迴轉。堆積在底部的閃耀的碎片在其中漂浮,隨着時鐘的上下顛倒開始向另一邊流去
這一切,就在我們頭上進行着
「…………吶,戴德。我們現在,是不是離它好近?」
世界時鐘無法被觸碰
無論是對天獄的人類抑或是地國的死者來說這都是常識
剎那間的失重感
「當時我提出的毫無根據的假說被說是妄想,對此我無法反駁。但是姑且,是有這種可能的」
視線的前方,是握着我脫落的手啞口失聲的法伊
所以、我
我的手臂與世界時鐘重重相撞,輕易地從我身上脫落
「擊倒、神明?」
『————法伊!』
手臂奮力向前一推,推開了法伊的身體
在下一瞬間,我和法伊越過滿月的中心,向着月外落去
一瞬的目光相觸
我呼喚法伊的聲音也斷續地消散遠去
法伊沒事,我便也安心了
「做到了!!」
似乎有些什麼在我們被照亮的頭上投下了陰影
但如今,我們卻離世界時鐘這般接近
我也緊握住她的手以準備迎接衝擊
我本想如此叫喊,但用來呼喚名字的嘴已經和臉一同被烈焰吞噬
「…………難道說,像這樣……!」
「沒錯!」
終結黑夜,晨曦來訪。周圍像火焰一般染上赤紅。在我落到月亮邊境俯視起它時,我斷開了意識
在毫無遮蔽的天空,只有世界時鐘,在前面等着我們
「————」
緊接着的是強大的引力
就這樣,我們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斥力地帶,身姿與滿月重疊
在一瞬間會經歷無數次的破壞與再生
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傷
距離不斷縮短,照這個速度撞上的話,我是問題不大,但法伊絕對會受很重的傷
「啊っ……」
在灼熱中看到的世界顏色發生了改變
「嗯」
「戴德!其實世界時鐘啊————」
同時,「嘭」地發生撞擊
透過火光最後看到的,是向我伸出手的她的身影
法伊牽手的力度增強了幾分
法伊拉着我的手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與法伊斷開相連的我的身體在星海中燃燒起來,燃燒着熊熊烈焰的同時以駭人的速度向天獄飛去
「戴德。還記得我曾說過我研究世界時鐘的事嗎」
「怎、麼了?法伊」
就像眼睛的開關被不斷關上又打開一般,視線在明暗之間不斷反覆
就在法伊這麼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
「————危、險!」
不知爲何,不允許萬物靠近的「真理」今天似乎爲我們打破了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