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行本

第二章 你好,在這死亡的世界裏

《你爲人,我已死,世界時常輪轉》 · 零真似 · 1.7萬 字

(也可解讀爲『在你的世界裏』,死亡的日文デッド也是男主的名字,後面會再提到)

死者不需要睡眠。

因此也不會做夢。

所以能看見的皆爲現實,踏踏實實「活着」的我們不會懷疑眼前發生的一切。

哪怕看到從天上降下了個女孩,也只是淡然地想着「這也是有可能的吧」。所以,就算我醒來的地方不同於失去意識前的場所,我也不會感到太奇怪。

但是,我還是因爲不能理解現狀而反覆將睜開了的眼睛閉上了三次。

「這一切並非大夢一場」,再次睜眼之前,我如此祈願着。

位於散亂的房間正中,在從雜物中掃出一個圓形的空地上,她就坐在那裏。

金色長髮拂過舒展的膝蓋,迷你裙爲股間降下一片倒三角形的黑暗,交叉搭疊於那之上的雙手有着活人特有的光澤,伸出的雙腿纖細且透露出紅潤。

「早上好,會說話的殭屍」

毫無疑問,「她」正坐在我的房間裏向下看着我。

「……………爲…什麼?」

按理來說,她應該已經安全逃開了呀,在我爭取時間的時候,騎着我的摩托。

那又爲什麼會在我家裏——跟我在一起?

「啊啦,不是那個模式呢」

「那個…模式?」

「哈嘍——」

她笨拙地在臉旁邊搖了搖手。

正當我想舉手回應時才意識到,我正處於「只有頭」的狀態。

「雖不是說竭盡全力,但爲撿起你滾來滾去的頭還是費了我不小勁的」

她想知道理由就直接告訴她好了,剩下的都無所謂。

然後看見她這副姿態的我會心碎一地。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名字」

我的動作似乎將處於沉思的她嚇了一跳,「哇!?」地叫出了聲。

我緊閉上眼,做好了準備。

然後,我終於開始瞭解起了她

但如果因我這份懦弱而帶給她不安的話,那還不如直接向她坦白。

所以我轉回去,好好的看着她說:

像庫羅斯那樣特徵明顯的死者,可以用綽號的形式來起名。(庫羅斯的原名クロス在日語中可表「交叉、交錯」之意)也有死者自己隨便想個名字。

「………無可奉告」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人類聽到死者的告白後肯定會因害怕膽怯而逃走的。

「啊啊,真是的,這說法夠了!」

因爲過於羞恥,我「咔」地將臉向後掰扭過去。

我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我知道的。

她小聲嘟嚷了一句,頷首微微點頭。

「目的……啊」

她撿起的可是死者的——曾經襲擊過她的殭屍們的同類的腦袋。

視線的前方是緊閉着的窗戶,透過窗戶看到的是世界時鐘。

「我不需要嘴上的詭辯,給我說出你的真心話啊!」

「真…心話?」

「…………你不,生氣嗎?」

不希望她死去、對人類來說「死」是值得避諱的、希望她能好好地獲得幸福,除此以外的理由什麼的………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而除身爲死者以外毫無特徵的我並沒有隨便爲自己起個名,平時唯一的朋友庫羅斯也會用「你」來稱呼我,我沒有起名字的必要。所以我直到今天爲止一直是個無名無姓的死者。

但,那又如何。

脣間距離不過十釐米,她嘆出的氣息掠過我的鼻尖。

蔚藍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我青白色的臉。

心臟在胸腔內不斷鼓動着。

——因爲喜歡,決定守護她

「那你在說謊嗎?」

沒問題,沒關係的。

她甩了甩頭,將臉湊到我跟前。

法伊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耳朵,想到了什麼似的雙手一拍。

應該更小心地挑選話語的。

一邊看着放在旁邊的大手提包,她一邊這麼說道。

「……呼呼っ」

「沒錯,你留我活命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感到詫異的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身前傳來了一句:

「法伊…」

無論哪種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麼說着,她將視線移回到我身上。

「你…是在笑吧?」

即使我老實向她傳達我的感情,她也絕無微笑着輕輕點頭的可能。

「你在說什麼呢?受到幫助的可是我這邊哦,我只是把你腦袋撿了回來而已」

要是在這裏退縮的話,我會沒臉見在背後推了我一把的庫羅斯的。

或者爲了保護害怕受挫的自己乾脆什麼都不說。

「……那,不覺得噁心嗎?」

「嗯~那你就是會說話的殭屍。不過這樣的話說話很不方便吧」

「沒什麼,不如說,感覺挺舒暢的」

「……………喜歡我?哪種?」

說出口的瞬間,後悔便像潮水般向我湧來。

「…………因爲,我喜歡你」

但是,隨即到來的沉默並沒有被打破。

宛如一位天使在這片不毛之地上舞蹈着

我的行動原因,可以用“單純的『好感』”概括。

被她如此反問到。

——沒有,也沒必要。

「我想,你能如你所願」

「我叫法伊,你呢?」

「誒?」

「當然啦,話說,在你眼裏我是什麼?」

關於這個我應該已經回答了她無數次了。

「但是…這也,有可能是謊言」

我說出心中的疑問,用以回答她。

她似乎不太能理解我話中的含義。

用一根手指指着我立在地上的腦袋。

——因爲喜歡,想要實現她的願望

「………謝謝你,幫了我」

「不清楚喔,大概半天吧」

「人類」

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

「………不覺得噁心嗎?」

「爲什麼我要生氣?」

「唔——但那樣的話會很不方便吧」

「所以說,要是這樣的話,我就能理解你行動的理由了」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用手輕輕擋住嘴脣小聲笑出聲的她

「…………………………」

原來如此,確實。

看見如此,她一直繃緊的嘴角鬆弛了下來。

「多久?我失去了意識」

然而拋出了一記告白直球的我,在她面前完全說不出話、腦海裏完全無法編織話語,在這種時候大腦短路什麼的,最糟糕了。

「…………哈?」

「…………………這樣啊」

我的真心話,就是希望能實現她的願望。

「實現我的願望你根本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再說了,我從來沒聽說過有會說話或會幫助人類的殭屍!」

我想讓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讓她實現自己的願望。

重複着確認了她的名字,我也開始告訴起她關於我的事情。

其實我完全能用別的事情岔開話題。

爲了她的話受再多的挫折也沒關係,我如此決定了。

雖嘴上說着沒什麼,但我清楚要她像撿起路邊的石子般地將我的頭撿回來絕非易事。

她的表情毫無變化。

細細挑選、窮盡所有、至少要減輕對我的厭惡啊。

她「噗」的一下轉到了一邊。

「……………我…喜歡你,戀愛的那種喜歡…………」

是會帶着哭腔發出悲鳴,抑或是對着我飛來一腳。

「……這樣、啊」

昨天還是弓形的月亮,現在向中心膨脹了一些。

「比起那個,快告訴我」

四目相對。

法伊抱着胳膊,嘴裏碎碎念着。

不久

再次「啪」地雙手合十。

「——『Z』!因爲殭屍,所以就叫『澤塔』!」

(日語中「殭屍——ゾンビ」一詞爲外來語,對應着英語中的Zombie。而「澤塔」爲字母Z的發音)

我失望地向地板倒去

其實只要她願意喊我,名字什麼的沒什麼所謂

但,要是就這麼接受她的方案地話,總覺得會因爲我說了謊似的而被她忌憚。

所以我煩惱了一會後,在地上左右滾了起來

「怎樣,開心嗎?」

被她一臉得意地看着,我開始更大幅度地滾起來

「啊——看起來很開心呢,我也覺得這名字很有品味喲」

「我不要」

「誒——爲什麼啊?」

「我纔不是,殭屍」

法伊看上去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是…殭屍?」

「嗯,不是殭屍」

「………………」

「好囉嗦」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彈腦瓜嘣

「那果然還是得先起名呢,不喜歡澤塔的話……有了,『戴德』!因爲你是死者。戴德,就這樣決定了!」(與前面提到的一樣,戴德的原名デッド在日語中有「死亡」的意思)

「你的話語中不含半點虛假,雖然難以置信,但你確實是值得信任的死者!」

「——再次,請您多多關照。在下次天地歸還到來之前,還請您保護好我」

人類有着濃郁的生命氣息,那種氣息對死者來說是十分甘美的誘惑。當遇到這種氣息時,死者便會陷入癲狂,成爲只會喫人的怪物。

直擊痛處,雖然並非我的要害

明明很喜歡,卻很着急。

陷入癲狂的死者——殭屍

死去的人類——亡骸

「說…說謊…倒不會這樣…我知道你是認真的……真的……愛的,力量!」

雖然我希望法伊能一直開心,但一直被她那麼笑心裏確實有點不太好受。

對她來說我是必要的,僅此,我便再無畏懼。

然而,若對象是人類的話,就毫無剋制可言。

她隔着罩衫抱着肚子,就這樣以驚人的氣勢笑道:

「那個,別再提了」

「噗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說回來,就是因爲你保護了我,我纔會把你從那個恐怖的地方撿回來」

「吶戴德,我啊,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事噢。關於你的也好,關於地國的也好」

「……保護你?」

「你……相信我?」

明明笑得那麼歡,但法伊似乎沒有懷疑我說的話。

雖然我並不奢望她會相信,就一般而言我也不應該被當成傻子啊。

「……………」

「法…法伊?」

「這算什麼!你是笨蛋嗎?」

「哈?」

愛的力量能使我不會殭屍化,所以其實就用這個理由回答她也沒啥問題。

但若是內心強烈抗拒,趁早從亡骸附近離開的話,尚且還能剋制住那份衝動。

所以,法伊要不相信的話,我……我該………我該怎麼辦纔好?

心中亂哄哄的,像卡着個疙瘩,以至於差點把這點聽漏了——

安樂淨土

活着的——人類

「首先最讓我驚訝的是,你能和我正常溝通,爲什麼你能說話?難道也是因爲愛的力量嗎?」

這兩者是不一樣的!

爲了能讓法伊明白,我重複道:

我不知道,但我喜歡她。這是沒辦法的。

我不是殭屍,是死者!

「如果是愛的力量的話就沒辦法了呢。那麼,如果你進入殭屍化了,非但不會保護我還會將我喫掉吧。」

向我搭話的她的眼裏,已經對我完全沒有恐懼之類的神色了。

「要是活着的人類或死去的人類的亡骸出現在死者面前的話,死者的相貌就會開始變化,變得難以忍受住不喫『那些』」

「謝謝!」

總之

法伊在由我的收藏包圍形成的狹小圓圈中笑得滿地打滾。

「哪不一樣?」

我和法伊的心,即使只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但卻毫無疑問地開始互相理解了。

「……愛的力量」

但這只是我的「希望是這樣」,事實如何我並不清楚。正因如此,我根本無法回答法伊的疑問。

「…………………OK!」

「殭屍,是一種形式」

絕無相交可能的兩條平行線,此刻似乎稍微靠近了些許,我如此感覺到。

《你爲人,我已死,世界時常輪轉》單行本 第二章 你好,在這死亡的世界裏插圖(1)
《你爲人,我已死,世界時常輪轉》 · 單行本 · 第二章 你好,在這死亡的世界裏 · 第1張插圖

「就是………」

我將心中所想如數說出,法伊愣在了原地

就像是完成了工作一般嘆了口氣後,她恢復了原來的姿態。

……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好?

「……噗っ」

有點開心,有點害羞,又有點後悔,心情好複雜。

「…………」

與之代替的是,好奇心。

我的腦袋被放回地上。

法伊雙手從斷面處將我腦袋捧起。

「愛的……你說愛的力量!咦嘻嘻嘻嘻,唔哈哈哈哈。」

在死者的常識裏,認爲人體共有四種模式。

這份請求,與我的願望重疊在一起。

我想不出解釋的話語

要她相信是「愛的力量」也是不可能的,能感受到這種力量的只有我自己。

法伊將眼裏充滿了震驚的我又舉高了一點。

「殭屍化?」

「我是,死者。死者,和殭屍不一樣」

「說的是在胯下對着我胖次說『好………漂亮』的你吧」

就這樣,我成了名爲戴德的死者。

————因爲墜入了愛河,所以我沒變成殭屍

「外面不一堆嗎?」

「相信相信。相信你是隻不會說謊的殭屍。死者的轉化什麼的,現在也明白了」

不止於她,恐怕全人類都對我們知之甚少。

舉到同一視線高度說:

「殭屍,原本都是死者。死者,能變成殭屍。周圍沒有人類的話,殭屍能變回死者。而前者、死者的相貌會發生變化的過程,就是所謂的『殭屍化』」

南無阿彌陀佛

「噗?」

然後,用稍微正式的語調說道

感慨無量

「與其說變形,倒不如說是變態」

——即使我的告白並沒有回應,我也已經滿足了

「什麼東西?」

她說的話使我感到非常意外。

「……等一下,那,爲什麼你在我面前不會殭屍化?」

不會死的——死者

腳踏得地板啪啪響,也不在乎裙子會不會掀起來,她就這樣一直不停的在笑。

看到法伊從天而降時,彷彿有些什麼在胸中鼓動了起來,曾一度停止跳動的心臟再次雀躍一般。但我還是保持着自我,即使身體與舌頭變得有些許僵硬,但我並沒有失去理智。

隱瞞起來也不行,會對她造成不安的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別再說了!」

「死者,是不會死,的存在。殭屍,這種生物是,不存在的」

她的樣子,聲音,氣質,還是她動不動就要打我這一點?

「……我也……不太理解」

「啪唧」的一下,法伊的指背彈到我的額頭上

話說回來,我又愛上了她哪裏呢?

「哈。笑夠了笑夠了。」

要是我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話,緊張感會再次在法伊心中萌發吧

「什麼啊,形式?他們還能變形不成?『咔嗒』一下那樣的」

「……好啦好啦,不調戲你了。快,說簡單點」

有亡骸在死者附近的話,死者會變得垂涎三尺。

但爲了填補人類於死者間的代溝,有必要解釋得儘量詳細些。

「死者一般…都會說話」

「騙人的吧!?」

「是真的」

像庫羅斯那樣的,沒殭屍化的死者是能夠說話的。運動能力也不會太差,雖然存在個體差異,但一般50米的話還是能夠在8秒左右跑完的。所以看到有走得慢吞吞的,身體不斷搖擺的,並且有着明確前進方向的,那多半是殭屍化了的死者。

「不會說話的,是殭屍」

變成殭屍後,只會發出「啊」跟「嗚」兩個音。

而去到天獄的死者會在遍地的人類的影響下,無一例外都會變成殭屍,所以人類無法區分死者與殭屍也情有可原。

對於在天獄居住的人類來說,死者就等同於殭屍。

「那也就是說戴德,除你以外的死者其實都——會說話」

「會」

「嗯嗯,原來是這樣」

法伊饒有興趣地點着頭,不久又開始在我房間裏到處轉着四處尋找我的收集品。

「總覺得,你房間就像玩具箱似的呢」

法伊捏起散亂在附近的物品向我尋求着說明

「這本厚厚的書是?」

「《大將、民主政治!》。一部架空的故事」

「這件印在T恤上有大眼睛女孩是?」

「《LOVE·拉多》的美醬」

「那這把危險的手槍呢?」

法伊在狹窄的房間裏後退了一步。

但是突然響起猶如殭屍呻吟聲般的聲音,她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再次重重敲響的「叩」的一聲。

「啵咔」地咬開,推着罐頭向法伊回過頭去

「咔」的一聲脆響,庫羅斯的頭被擊飛到了牆邊。

除一個腦袋什麼都沒有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向着被嚇到雙肩縮起的法伊,我說到:

「法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邊傳來了法伊的聲音。

「…………怎麼會…!」

「我好喜歡這個!」

兩眼中飽含淚水

庫羅斯每次都會用同一節律敲完門後,不等我允許就自顧自進來。

被一見鍾情的女孩賦予了名字。互相交談。本想着會一直被討厭下去的關係開始有了好轉。一起打鬧。

——面對這種情況的我,多半是犯傻了

「庫羅斯………」

法伊已經打開了一袋零食,並像倉鼠一樣把自己嘴巴塞到臉都鼓了起來。

仔細想想的話,那種事情明明是不可能的。

「……庫羅斯……?」

「撿了別人不要的東西呢,跟這裏不同,上面許多東西都多到沒人要」

插在胸口的一根鋼管被當作支柱支撐着庫羅斯的身體,使其保持傾斜的姿勢而不至於倒在地上。

「你這個——!」

「不清楚呢。可能是因爲誰也不知道吧,什麼東西,需要多少」

令人毛骨悚然的無重心步伐

法伊的悲鳴響徹房間。

「可惡!」

這麼說着,我也在家中尋找了起來。

就算看再多的書也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清楚,我還有許多想知道的事情。

被破壞掉的門與庫羅斯一同倒進了房間裏面。

應需求生產出的東西也好,爲了成爲某人乾糧而製作的食物也罷,甚至連曾經幸福地活着地人類,一旦不需要了便會遭到捨棄。

跟法伊對地國一無所知一樣,我也對天獄一無所知。

「爲什麼要生產多於需求的東西呢?」

飄飄乎的腦袋下意識地認爲,雖然看起來有點兇,但庫羅斯也會是個正常的死者。

“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庫羅斯,對法伊來說也一定是。”

「胡椒小牛皮手槍。當然,玩具槍來的」

「呀——!」

完全忽視了我的呼喊聲,他徑直朝法伊伸出手去。

咚——————!

我順着慣性在地上滾動,向着插在庫羅斯體內的鐵管奮力撞去。

「庫羅斯?」

法伊一邊嚼着零食一邊回答道。

「啊——唔——」

只能像這樣邊喊着法伊的名字邊在地上滾着

「戴德——!」

在庫羅斯陷入麻痹的一瞬間,法伊對着庫羅斯的臉招呼上一拳。

「戴德,這裏有的全部東西,原本都是天獄的東西吧」

——「叩」的一下,家門被敲響了。

「怎麼了」

在發現法伊後,眼球立刻僵直了起來。在下一瞬間,

「………什麼東西………?」

「嘭!」的一聲,房門遭到了破壞,庫羅斯的頭從豁口中探了進來。

在我準備開口時

「這樣啊,在天獄裏我沒有像你這樣的熟人,感覺還挺新鮮」

「那之後怎麼樣了,過程發生了什麼」,說不定他是來問我這些的。

「我的朋友,是位非常帥氣的死者,和我不一樣」

手槍擊中了庫羅斯的肩膀,將他一隻手打落在地上。

然後,在第四次響起「敲門」聲的同時

因人類的味道而陷入癲狂的庫羅斯,用僅存的一隻手便將法伊摁倒在地上。

像被施加了渴求人類的詛咒般朝我們迫近的姿態

現在纔是我的藏品展現作用的時候!

而不需要的東西,就會降下到這地國。

「啪啦啪啦」——木屑落進房間的同時房門也在嘎吱作響。

我搖搖頭

曾閉合的創口向體內凹陷,從他身體不斷向地板滴落着藍色的血液。

當時的我,腦海裏充滿着這樣的想法。

「嗯——ん,太好喫了!」

回應我的

露出紫色的牙齦,庫羅斯張開血盆大口向她的脖頸咬去。

我放開聲音向門的那邊回了一句。

————毫無疑問,這是殭屍化的症狀!

終於在牆角下面發現了倒着的水果罐頭。

「吶——戴德」

「……對了」

「庫、庫羅斯!」

「門,沒鎖」

我並不具備如宅男般淵博的知識。(聽聽,這纔是人話)

庫羅斯失去焦點的眼睛一遍遍環視着我的房間。

在這危急情況,我卻只能眼睜睜地幹看着

庫羅斯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朝前伸出的雙手微微耷拉着,邁着飄忽的的步伐向我們這邊搖搖晃晃地走來。

「記得,是在這個角落來着的」

但是,僅僅這樣的話

「…………等等………」

完全不像是語言的呻吟聲

法伊立刻將一旁的玩具手槍奮力扔出。

那是法伊肚子的聲音。

庫羅斯在我沮喪的時候從背後推我一把。

「應該是庫羅斯」

「啊——————唔——————」

「………因爲不需要了,所以就丟棄嗎」

把圓錐狀的零食插在手指上玩的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粘在嘴脣上的調味粉。

“庫羅斯的話沒問題的”

被騎在身下拼死抵抗的法伊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

微微改變重心,法伊勉強抽出身來,庫羅斯的牙齒跟地面來了次親密接觸

「噫!?」

「莫非你是,宅男?」

「——奇怪」

會來我家的,除了庫羅斯以外幾乎沒有。

法伊似乎饒有興致地再次鑽回堆積着的收藏品裏。

門的外面一直響着有什麼在碰撞的聲音。

今天卻一個勁「咚咚咚」地用力敲門——一直響着就像在用腦袋撞上門般的聲音——完全沒有像平時一樣轉門把手的樣子。

「法伊你…………」

「咕嚕—————」

「我有罐頭。你喫吧」

「這些東西經常會從天上掉下來」

爲方便喫到法伊,庫羅斯的身體優先跑去撿起自己的腦袋

由此產生了一段空白時間

但法伊無法趁機從此逃出

「………戴德、戴德………戴德!」

法伊的腰軟了下去,看來剛纔那一拳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坐在收藏品上,喉嚨一顫一顫地抽泣着

我在房間裏環視,試圖找出我能做到地事情

但房間裏有的全是被我撿回來的「不需要的東西」,根本沒有能成爲打開場面的武器的東西

再說了,我根本沒有能揮舞武器的身體

「………可惡………可惡…………!」

咬牙切齒地將視線遊離在法伊和庫羅斯之間的我,忽然注意到了法伊的大手提包,想起了昨天,我將她留在房間,獨自守在門外時的時候

「法伊,那裏面放着什麼」

「放着什麼……?收錄音機」

「收錄……音機?」

「每當我沮喪不安時都會聽聽裏面錄有的曲子,但現在那種事情怎樣都……」

我滾到手提包上面將收錄音機取出

繼而用下巴按下了『播放』按鈕

「啊——嗚——!」

已將腦袋與身體接合上上的庫羅斯再次搖搖晃晃地向法伊迫近

法伊也因恐懼而在原地動彈不得

「對不起……」

保持將其踩在身下的姿勢,伸手將插在他體內的鐵管拔出

「那樣的話,幫我換!」

「法伊!」

我不想見到這樣的庫羅斯

回過頭,法伊正用兩手遮着眼睛

雖說這是我家,但要說找東西的話,還是剛在收藏品裏翻找了好一陣的她比較擅長吧

剩下的就是,等待它們的再生

「…………………哈…………哈…………」

「我、我知道啦!」

庫羅斯就這樣,猶如跳着滑稽舞蹈般地不斷前進、後退

沒有回應,現在的他不過是一隻殭屍

「…………我要…………好好地………保護法伊!」

「……………戴德………!」

「……庫羅斯……」

「是」

「啊——……………」

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但僅憑爭取到的這一點時間並不足以使我兩會合

庫羅斯將右手掰回,繼續向法伊的身體伸去

「是歌聲噢」

但反過來說,「沒有失去」就不會再生

只剩一個腦袋的我就是如此,四肢僅僅是掉落是不會再生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僅憑」右腳站起,先將左腳踏個粉碎,再將左手踩爛

「抬腰!」

法伊毅然決然地抬起頭,僅一瞬間便找齊了四角褲、牛仔褲和T恤

明明沒有痛覺和意識,我卻從庫羅斯的聲音中聽出了些許苦悶

等待着身體的再次再生

在這步步緊逼的狀況下,我等待着

死者失去了身體是能夠再生的

也是呢,脖子以下的部分全是剛長出來的,新生的人類嬰兒應該也是這樣的

要是她討厭的話,那我也只能去換衣服,哪怕在這危急關頭

抽出的鐵管還滴着庫羅斯藍色的血

隨着最後一絲顫音的結束

我按照她說的用雙手覆蓋在胯間上

我向壓着法伊的庫羅斯衝去

然後就在庫羅斯將法伊壓到身下時

「我自己來換得很慢啊!」

爲了再生出四分五裂的軀體,「掉落的部位分解到無法接合的程度」及「從意識中分離」是兩大必要條件

總之現在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並非殭屍,而是她的哼吟聲

但現在也不是能夠放鬆的時候

收錄音機傳出的人類歌聲、人類演奏的旋律,對庫羅斯有更強的吸引力

當下沒有那樣悠閒的時間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啊——、嗚——?」

數十回,數百回。直到將他身體砸得破敗不堪

至此,我失去了身體的所有部位的感覺

「……………戴德……衣服……………」

正好讓她來找替換的衣服

「嗯?」

「啊——嗚——!」

「戴德……!」

首先長出的,是脖子以下的軀幹

再過不久庫羅斯便會完成再生,到那時我不得不再次重複剛纔的行爲

揮舞鐵管這樣步驟單一的動作還暫且能應對,更衣對我僵硬的身體來說的非常費時間的

最差勁最討厭………那可不妙啊

這聲悲鳴毫無疑問是對我的拒絕

同時調動右手撿起鐵管,將軀體敲成一灘爛泥

要是副歌結束,僅靠旋律是無法阻止庫羅斯的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再次看向自己地身體

「搞快點!」

「………這首曲子有很長的間奏」

我是無所謂,但我不想給她留下這樣的回憶

對因再次被恐懼、被討厭而陷入焦慮的我,法伊聲若蚊蠅地說道:

瞳孔渙散,也完全沒有能從我下面抽身出去的機敏

隨着16拍的旋律加快,曲子也來到了副歌

「沒時間了!」

從收錄音機中傳出了輕快的旋律,不知作者的曲目開始了

但生命力的產生並不侷限於人類的肉身

我就地躺下將手腳伸出

回應我的只有猶如做噩夢般的低聲呻吟

然而,雙腿卻不由自主地邁着太空步從法伊身上起開

法伊背過臉去發出悲鳴

「捂住你的胯間!」

……………全裸

庫羅斯身體的反覆抽動也變得更加激烈

撐起衣服,彎曲關節,穿入手腳

庫羅斯也一定很討厭自己的這副模樣吧,畢竟一點都不酷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是不行的喲戴德!最差勁了!最討厭了!」

「………唉?」

殭屍化的死者會無關自身的意志,出於本能地向人類靠近

「庫羅斯!」

毫無間隔地,左右腳也相繼地長出

「走吧!」

我的支離破碎身體在距離數十公里外的荒蕪大地上蠕動着

庫羅斯雙手再次耷拉着向前垂去

「……庫羅斯……」

臉蛋顫動,她似乎在糾結着什麼似地愣在原地

迴旋落下的鐵管,將最後的右手右腳粉碎

我奮力將鐵管向着庫羅斯砸下

原本伸向法伊的右手像被拉扯似的伸向了外側

「法伊!」

用緊接着再生的左手將庫羅斯摁倒在地

「…………發,發生了什麼?」

明明是不知疲倦的身體,爲何此刻卻喘着粗氣

是場面太過血腥的緣故吧

最後將鐵管朝空中高高拋去

死者會因生命力而殭屍化

「啊——嗚——,啊————!」

「…………っ」

「抬高一點!」

「抬高了」

法伊將臉湊近了我的胯間,順勢將四角褲提上到了我的腰

「下個,牛仔褲!」

「牛仔褲!」

用同樣的方式穿上牛仔褲,熟練地拉上拉鍊扣上了釦子,恍惚間兩手已經在我的腰間穿上了皮帶

「站起來!」

「起來了!」

兩手高舉着站穩,法伊微微跳起,將將我的頭套進T恤撐開的下襬,輕拍着將我舉在衣服外面的手摺疊,從下面再次張開穿過了袖子

真是完美的帽子戲法(指連穿三件)

「喲西,走吧!」

「走?去哪?」

「總之不是這!」

我和法伊離開了家

我想着,逃離了庫羅斯,應該暫時安全了

但現狀遠比想象嚴峻,危機緊接着降臨了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我轉頭說到:

我下車擰開了車體側面的燃料罐閥門

「抱歉抱歉,不要誤解了。我並沒有嘲笑你,不如說正好相反」

「法伊?」

「不可能的……吧」

「我很喜歡哦,像戴德這樣的思考方式」

「哇哇!?」

閃耀的大地和星空,永無止境的地平線

「出————發!」

所以說是特別的

「那不就再也走不了了嗎?」

看到我這副樣子,法伊又笑了出來

晚我一步,法伊也跨上了摩托

因此掉到地面上的腦袋向法伊彈去

在永夜世界裏蠢動的亡者羣,簡直就像曾經看過的關於殭屍危機的故事

慌亂中法伊抓住了座位

抬起前輪,向着張着嘴的殭屍羣全速撞去

抓住有些屈服現狀的她的手,我向靠放在牆邊的摩托跑去

長嘆一口氣,她慢慢地望向天空

法伊一邊因迫近的殭屍與急加速兩方面而發出悲鳴,一邊死死摟住我的腰

像擰開開封過的瓶蓋般簡單地,我用右手將左手扯了下來

「你認真的嗎?」

越過伸着手的屍羣,摩托在空中滑翔着

看見微微彎腰道歉的我,法伊突然露出柔和的微笑

抓緊握把,油門擰到底

突破重圍,摩托向空無一物的遠方前進着

突然被說這種話,我因過於衝擊而將腦袋上下擰了個180度

摩托就這樣軋過殭屍躍向了空中

「………啊,這樣啊」

回頭時,殭屍在身後遠方成爲了背景

「嘭!」的一下撞擊,握把震得我虎口有些發麻

「呀!?」

「唉?」

將取下的手塞進燃料罐,再次發動引擎

四面八方,將我家圍住的是一羣又一羣的殭屍、殭屍以及殭屍

車體震動,排氣管陣陣低吼

正常的殭屍只要一靠近人類就會發生殭屍化,進而襲擊人類

她前方的燃料表指針慢慢向上攀升

法伊盤腿坐在搖動平息的座位上,用手指指着我

在這一像素的世界裏,車轍能通向任何地方

一瞬間,視線內只剩下了地平線

「這摩托、是庫羅斯送的,作爲朋友的證明。而庫羅斯,聽說是從熟人那得到的」

「老實?」

「我很搞笑嗎?」

這臺摩托能靠死者的血肉跑起來

「我?」

「這是,特別的」

但是現在的數量,少說有20只

「怎麼會不知道?」

「————」

已經完全是一副出來觀光模樣的法伊在後面感到無趣般地鼓起臉頰

「……………」

「怎麼了?」

排氣管噴出的白煙減少到與排氣音完全不相稱,不久摩托便慢慢停了下來

————我們好像,是自由的

「……抱歉,多半是不可能的」

我沒打算嚇她

「唔~也不是不可能。你看戴德,你不久好好地在這嘛」

「沒有」

「坐上來!」

「相反?」

「抱歉……」

「戴德,該說你無害好呢,還是說你呆好?你還真是老實呢」

「唔?啊啊、沒什麼,稍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看,慢慢外表看起來是天獄的產物,但動力源卻像是依照地國製造的。是被哪位死者改造過嗎?亦或者是………」

「你在我面前不也沒殭屍化,所以也不是不會有像你這樣的死者。不如說,在這種情況下還想着沒有才比較奇怪吧」

心臟險些因心動再次跳動起來

想着儘量回答法伊的疑問,我將腦子裏浮現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不由得將彎着的腰伸直了一些

「動力,斷了」

「這也是、從天獄掉下來的嗎?」

法伊一副沉思的樣子,開口到:

再者廣袤的地國,平時幾乎不會遇到其他的死者

但現在至少還有一絲逃出的希望

其實只要稍微動腦想想,就會發現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個,怎麼停下了?戴德」

「怎麼會………!?」

「不知道」

「話說回來,哈哈っ,呼呼呼っ!這樣啊,還有這種思考方式啊」

「也許是一起製造的?」

「抓緊我!」

「真是的」

「汽油?地國有這種東西嗎?」

「一起製造……人類和死者嗎?」

明明因此人類跟死者是無法共存的

站在原地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

這麼說着,法伊像突然領會到什麼似的抱着肚子「咯咯咯」地笑出聲

除浮現在夜空中的世界時鐘,就是一望無垠的平面

………不對,只有一點點,我說不定真想嚇一嚇她

還未待我欣賞,後輪着地,毫無停留地繼續往前疾馳

與殭屍羣間距不斷縮短

隨着『轟轟轟轟轟』的聲音響起,車身大幅晃動了起來

摩托失去動力,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

世界以60km/h的速度向身後奔去

「補給、完了」

她散發的生命力,看來已經傳播到了很遠的地方了

「喂。戴德!」

法伊不絕於耳的叫喊聲,也從途中開始不再包含恐懼

「我們衝出去!」

對我來說這是唯一的自動化收藏品

「要怎麼做,回發生什麼,好歹提前跟我說一下呀,你這樣嚇死我了」

長風拂過我們的髮梢

「真的!」

我踢起腳架,翻身躍上摩托

「啊——嗚——!」

「嗚哇っ!小心!」

法伊喫驚地將我的腦袋穩穩接住

「做什麼呢?不要緊吧?」

「沒、沒事,沒事」

——喜歡,什麼的。雖說是挺突然的

說的也只是我的思考方式,並非我本人。但還是止不住地心情激動,心中暗喜

「接好咯」

法伊將腦袋向我身體拋去

用再生出的手臂接住,牢牢地裝回到脖子上

想着可能會嚇到法伊,偷偷往她那邊看去,法伊再次笑了出來

「要大家都像戴德這麼率直就好了」

隨着一聲長嘆,法伊收起臉上殘存的笑意,指向天空

「我在天獄的時候就在調查那東西了」

「世界、時鐘?」

「戴德知道嗎,對天獄的人們那東西是什麼」

我搖搖頭

「神明大人」

法伊如此說道

「無法得知世界時鐘是何物,無法觸碰,也無法窺視其蘊含着什麼,所以成了我們世界的神明。嚴禁一切對它的研究,甚至連俯視它都不被允許,這就是天獄的常識。聽着感覺如何?」

「怎樣都好啦」

癡迷地看着這樣她,我開口道

「戴德!看!現在,有流星噢!在那邊的天空,慢慢劃過!一閃一閃的!」

寫在多處地方,用稍微有些可怕的文字,大大地

失去倚靠物的法伊揉了揉朦朧的眼睛

路上遇到了幾棟房子和數只殭屍,但都很快成了過往景色

我跟他的交際還不至於看不出是誰留下的這些留言

我慌忙重新組織語言

「本想着呆在角落就好了,但還是被捲進掉落的垃圾裏面」

一個人來到未知的世界,還有個會襲擊人類的「殭屍」等候着自己,感到害怕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是我不夠體貼

「嗯————~」

一改認真的表情,法伊一臉興奮地望着夜空

比起這些,更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寫在牆壁上的藍色血文字

「法伊真的很討厭呢,對於謊言」

一向帥氣、狂放不羈,有着獨特的價值觀、是非觀的庫羅斯,從來不會做對不起他人的事情。因爲他認爲那是對自己的玷污與貶低

「只要拋棄固有思想思考的話不難發現,其實那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神明大人」

她現在看到的「流星」,不過是被天獄扔到地國的東西

啊啊~好認真一女孩,我真是越來越喜歡法伊了

閉上另一隻眼,從指縫中將世界時鐘印刻在瞳孔中

人類在室外睡着的話會感冒的

「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呢。明明我在完全不瞭解戴德的時候就擅自害怕你、使勁揍你。」

「………………哈?」

「chi li?」

「爲什麼法伊會來地國?」

還有就是,要確保有數日份的食物

點了點頭後,法伊有些尷尬地將臉轉向了我

「唉?」

「……庫羅斯……」

聽聞我這麼說,法伊抬起頭,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恰好看到地平線那邊有隻殭屍正往這邊移動

「……………掉下來的」

「沒關係的。不痛不癢」

向着這樣的法伊,我問出了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跨上空座位,兩手握緊車把發動摩托

法伊一臉失望地看向這邊

「啊啦,意外的冷淡呢」

所以法伊沒必要背上罪惡感

看來法伊散發出的生命力也是有邊界的

也就是說,那並非「流星」,而是「流垃圾」

平躺到地上,任憑微風吹拂,法伊委身於覆蓋地國的羣青中

「但是也多虧這樣,我纔能有所發現,將從未見過全貌的世界時鐘從上到下好好觀察了一通。你知道嗎戴德,世界時鐘的形狀就是上下兩燒瓶合一起,像沙漏那樣的」

法伊不知沉默多久,終於長吐一口氣

「看,來了」

踢下摩托腳架,我走進門被破壞了的玄關

————「對不起」

我用力點頭

而且雖說在外旅行可以順路找,但也不可能每次空腹時都能及時找到

「那是、垃圾哦」

我敲響兩隻又冷又硬的手臂給她看

既然人類的氣息會吸引死者,那麼地國裏就不可能有絕對安全的地方。話雖如此,那也總比在這裏睡下安全

「啊啊……」

「哇っ、是流星!」

「在天國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產生無用廢料,塑料瓶大小的姑且能直接扔出天獄,但大型廢料則要扔進專門的箱裏,半月一次,名爲垃圾井筒的東西統一收集到廢料箱裏再往天獄外面倒。想着在那的話就能看到了吧……」

法伊慌張地站起身,看到殭屍遲緩的動作才擺出一副鬆一口氣了的樣子爬上摩托座椅

她的眼裏閃爍着凜然的決意,再次仰望起了天空

一個人來到地國,明明不可能不會感到不安,但現在聊着世界時鐘的法伊的眼裏卻充滿着生氣。

那麼要注意的只有明知如此還特意徘徊在附近的死者

是哦,自她來到地國,身邊一直被「可怕的人們」包圍着,神經高度緊張,完全沒有睡眠的時間

畢竟未來免不了隔三岔五地就要被迫在地國裏兜兜轉轉地旅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流星呢!」

————話語,是也能用來騙人的喲

僅留下這一句,謝罪的話語

「戴德……我,好像有點困了」

「稍微、等會」

「那就拜託你平穩駕駛咯」

「嘿、咻」

「沒有那種事情」

我沒有發現剛圍在我家的殭屍,我是徑直向着家的方向前進的,本還想着他們要一直追着的話總會在那碰上

一如既往散亂的收藏品、凹陷的地板、結塊的血跡

法伊從摩托上一躍而下,毫不在意腳上沾染到的塵土

「我會帶你去的、能安睡的地方,在那之前,再忍會吧」

向着剛突圍而出的我的家。

「畢竟我已經死了」

「無法觸碰到世界時鐘就是這個原因,會被斥力推離。但是面對未知的事物難道不應該先建立假說嗎,現在卻用一句『神明大人』總括,趁着沒有解釋的時候用這種話來回答,並當此爲真理,欺騙所有人。這難道不是怠慢嗎」

「太好了」

突然,她視線的前方閃過了一道軌跡

法伊在眼前舉起兩根手指

「嗯,好——」

「…………唔、嗯………?」

「了、解」

「是啊」

不過,在這裏入睡可不太妙

「嗯」

摩托剛跑起來不久,身後便傳來了法伊的鼻息聲

肯定是去殭屍化了的他們,爲而我們退到了安全區了吧

用力點頭

看到自家後,我在附近反覆兜轉,直到確認方圓一公里內沒有殭屍纔將摩托停下起身下車

「你還挺淘氣」

要是她如今不再繃緊神經的理由是我就好了

用發牢騷般的語氣說:

「對不起,戴德」

「天獄的東西、從天上落下的時候、都會像那樣發光。要是、夠大的話,從很遠的地方、也能看見」

「死者和殭屍是不一樣的——將這份知識帶回去的話,天獄的知識水平肯定會因此進步。爲此,我必須活下去」

「fei liao xiang?」

「那,我當時也有像這樣發光?」

就這樣扯了幾句有的沒的

「本以爲常夜是更爲恐怖的事情,但現在卻意外的平靜呢」

多半是因爲對研究抱有熱情、對自己做的事感到得意吧

「它不過是掌管着天獄與地國間的斥力罷了」

發出意味深長的鼻音,法伊自言自語地說道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她輕輕閉上眼睛

「你看,天獄的思考方法不是很那啥嘛,就想着窺視一下世界時鐘,所以我就偷偷潛入了,廢料箱裏」

「引力倒過來,令兩物遠離的力。就像磁鐵同極間的那種,知道了嗎?」

我想起了法伊昨天說過的這句話

法伊鄭重地低下頭

庫羅斯是個無論何時都活得很瀟灑的死者

所以,像那樣扭曲地行動,一味聽從本能襲擊人類,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醜態

他現在一定痛苦着、後悔着吧

畢竟沒有哪個死者會期望殭屍化

「…………這是…………」

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

回過頭,是眼睛揉得有些發紅的法伊

「…………要是沒有我的話,其他的死者就不會發生殭屍化吧………」

「會的,只要看到亡骸,姑且」

「但是,完全不一樣吧,影響力」

確實,只要不是跟亡骸貼臉,一般都不會殭屍化

————再說了,現在根本沒有亡骸掉落到地國

所以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殭屍化」是一件十分遙遠的事

但是,隨着她的到來,地國的情況發生了變化

身爲人類的她跟亡骸不一樣,即使隔着完全看不見她身影的距離,她也能點燃死者的本能,使其殭屍化

「……………我的存在,會使死者陷入癲狂」

法伊低着頭緊咬牙關

她說的是事實

要是法伊沒有降落於此,地國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大的騷動

但用結果論來判斷對錯是不可取的

雖說能保持理智,但跟法伊在一起是多少還是會受些人類的影響

「沒事的」

「不過,戴德姑且也是會有些殭屍般的反應呢」

我將庫羅斯的鐵管插進腰帶間

至少,希望能讓你在睡着時能從不安的情緒中解脫出來。

「笨蛋」

聽到人類伴着旋律的歌聲,殭屍的身體會不受控制地活動起來

「一個人的話,會不安的嘛」

「唉?」

「我知道哦」

「那麼、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怎麼、哭了?」

「我哪裏笨了?」

在我不注意時,身後的盒式磁帶再次轉動了起來

「戴德嗎?」

「沒法流暢說話、也是這個原因」

每當跟法伊對上眼都會心動不已、坐立不安、大腦宕機

被法伊揉過的眼裏滲出薄薄一層眼淚

「什麼嘛,我還因爲一定是因爲你是那種類型的」

「哈哈哈哈」

「咚」「咚」「咚」

「在失敗的時候啊,研究世界時鐘時被當成笨蛋妨礙的時候啊,還有掉到地國的時候。細心地聽這曲子的話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呢,它會使我重新打起精神哦。只不過在天獄所有店家裏像磁帶什麼的都已經被處理了,我手上的大概是最後的吧」

「………………呼……………呼…………」

「…………這樣啊」

既然是法伊很珍視的東西,那麼我也會很珍視的。我如此想到

「那個」

「聽不懂人話這點,笨蛋」

後悔着自己做過的事,庫羅斯絕不會希望我體會到如他一般的悔意

然後站到窗前,輕輕向我轉過身

「心情糟糕時?」

「話說回來」

法伊小跳步地走進家裏

「我很高興喔」

「嗯,舌頭沒法轉動。靈活地」

「那種類型?」

就跟沒有死者會期望殭屍化一樣,也沒有人類會期望來到地國

「誒?」

「可以哦,不管是什麼只要是重要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但跟庫羅斯扯淡時就完全不會有這種情況,看來我這情況還是看人的

直到最後,我都沒能知道我爲什麼是笨蛋

法伊鼻子輕哼一聲,打開了收錄音機的開關

高興什麼、爲什麼高興,我並不知道

「雖然不是特別珍貴,但對我來說很珍貴。我每在心情變糟時就會聽」

又被罵了

「笨蛋?我?」

食物的甄選和搬運結束不久後,法伊就在我家睡下了。從摩托車上下來後,看上去非常疲勞,再使不出一點力氣的感覺

「那…因爲困了?」

「一聽到歌就開始跳起舞來」

「你什麼都沒做錯哦,法伊」

然後輕輕放回到包裏,開口說道:

「啊啊」

「是很珍貴的東西嗎?」

「那?哪?」

僅僅是互相造成了一些麻煩,這絕稱不上是做錯

法伊拍手大笑着

旋律再次奏響,歌聲流淌,我的身體擅自隨着音樂活動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摩托車上睡了」

這是直到昨天我都還不知道的一面

「………那個,戴德,你還不懂嗎?」

「家裏各種東西,對戴德來說也很重要吧?」

「……」

這麼說着,法伊從放在地上的大手提包裏取出收錄音機

法伊意外地有喜歡惡作劇的一面

「誰都沒錯」

「爲什麼、是磁帶?」

我並不否認

「……謝謝你,戴德」

法伊一臉可惜地停下了收錄音機

我對因爲不安而靠在身邊的法伊說:

「哈哈,抱歉抱歉」

我點了點頭

「所以,加油吧」

法伊,也是如此

「庫羅斯是不會生氣的。他甚至之前還因勸我保護好你而向我發火」

「雖然、不知道、你這樣類比、合不合適」

「不要取樂啊,拿我」

人類也好,死者也罷,都沒做錯任何事

法伊按下了收錄音機的停止鍵

「這不是正好嘛、像在這種時候又能派上用場了呢、錄音機」

「遺物,我母親的」

背後推了我一把的庫羅斯,一定會讓我優先對待法伊

「………」

「好像、是這樣的」

「嗯,是啊」

說完法伊「呼啊」地打了一個哈欠

撿起掉在——被留在房間裏的一根鐵管

「哈哈哈哈哈,好搞笑」

我向她簡單說明了事實

就如同法伊還不怎麼了解我一般,我也還對她知之甚少

但,僅僅是看到法伊對我展露的微笑,我竟也不可思議地感到高興起來

「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嗎?」

「靦腆的人?就一旦面對面就沒法好好說話那樣的」

「笨蛋就是笨蛋」

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成爲「不笨的戴德」吧

「我不會、喫你的」

「戴德……」

當我走到手套箱前準備接力時,身體不受控制地再次舞動起來

右肘像被牽引着地向外張開,左腳彎曲,咕嚕地在原地轉起圈來

「但不是戴德的朋友嗎?那個襲擊我的僵……死者。向着那樣的對象施以暴力……戴德肯定不好受吧,哪怕他並不會死去」

恰到好處地結束話題,法伊抱着食品放進摩托的手套箱裏,像罐頭那樣小件的則塞進手提包

「真是的」

「那是怎麼回事?」

我挺起胸膛

「我要能保護好你的話,庫羅斯一定會爲此露出笑容的」

「笨蛋」

「晚安,法伊」

給躺着的她蓋上我收藏的毯子後,我便出了門

在周圍巡邏,以免殭屍靠近

這還要多謝庫羅斯留在這裏的鐵管,能很好地敲斷四肢使其無法動彈

因爲昨天抱着必死的決心粉身碎骨了,也讓我知道了有效降低殭屍身體「再生」效率的分屍手段

這樣一來,雖然還不能保證法伊充足的休息,但至少能提供一定時間的睡眠

天地歸還的第九天

當月亮與世界時鐘重疊,又猛地膨脹了一些的瞬間,日期隨之發生了變化

所以還剩下,二十天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一定會保護好法伊,我向手中的鐵管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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