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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白S連衣裙與玻璃汽水瓶

《殺死聖誕老人,然後接吻。》 · 犬君雀 · 7051 字

《殺死聖誕老人,然後接吻。》1 三章 白S連衣裙與玻璃汽水瓶插圖(1)
《殺死聖誕老人,然後接吻。》 · 1 · 三章 白S連衣裙與玻璃汽水瓶 · 第1張插圖

就這樣,我和少女巧妙的合作關係開始了。對,確切地說,就是我和她的戀愛關係。

值得紀念的第一天。

我又是從她腳下醒來的。我實在是有些生氣了,對她諷刺了兩句。是關於昨天在購物中心向我求助時那溫順樣子的諷刺,但這似乎觸碰到了少女的逆鱗。

她把拿在手中的塑料瓶朝我扔來。不幸的是,塑料瓶擊中我之後彈到了桌子上,把上面的杯子打飛了。杯子裏的水濺到地板上,我不得不從早上就開始進行善後工作。這大概可以算作最糟糕的開始吧。

「你說目標是我們變得像戀人一樣,你有什麼計劃嗎。怎麼說呢,照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我一邊用乾毛巾擦着地毯一邊說道,少女彎着腰看着我,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聲音問我。

「咦,昨天我說的事情,你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嗎?」

「信不信先不論。但正如你所言,我沒有選擇權……。而且,如果聖誕節真的因爲什麼差錯消失了的話,那對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

我邊說邊想起昨天和損友通的電話。

「——暫且按那個少女說的做怎麼樣。感覺會出現意想不到有趣的結果哦」

有趣的結果,嗎。確實在那傢伙看來,這樣子可能是相當有趣。

「……你說了啥?」

少女歪頭不解的聲音讓我喫了一驚。我搖搖頭說:「沒什麼。」於是少女並不在意地點點頭。

「你前面說的事情,老實說,接下來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像戀人一樣,我也想了很多,但是……」

「不要踩人,不要扔東西。然後——」

「罪犯先生平時會和前輩做什麼」

「我嗎?我」

平時會和前輩做的事。我陷入了沉思。

「罪犯先生?」

「……會去,拍照」好不容易地,我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結果,收拾好打開玄關門的時候已經快正午了。

「……」

走了兩個小時之後手腳都凍僵了,實在受不了的我們走進一家經過的咖啡店。店不大不小,帶桌座位裏面有兩個外邊有一個。大概因爲今天是工作日,吧檯裏只有一個老人。在廚房擦杯子的老闆模樣的中年男子看着我們,平靜地說:「請隨意坐」。我們坐在裏面的座位上,環顧店內。不知算什麼設計理念,牆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款式的鐘。有線收音機正播放着Carpenters(注:卡朋特樂隊,美國流行樂二人演唱組合,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初期風靡一時)的《Rainy Days And Mondays》。話說,我記得以前前輩有說過喜歡這首曲子。

「爲什麼是拍照呢?」

「該說是興趣嗎。嘛……偶爾會拍一下吧」

「說到底,有必要勉強自己出門嗎」

「就算一直待在家裏,我們也只會吵架的吧?」

過了一會兒,點的東西端了上來。我把相機放進皮套,放回包裏。喝了一口熱咖啡之後,我看着啃着三明治的少女說道。

「啊,是半畫幅照相機啊」

我把相機從皮套裏面取出放在桌子上。少女向前傾身窺視。

「因爲你也陰沉沉的嘛」

「罪犯先生,你的興趣是拍照啊」

少女一臉驚訝地說。

少女喫了一驚,抬起頭,然後尷尬地別開。

我點了一杯熱咖啡,一杯可可和一個三明治。在等待的時候,我擺弄着隨身攜帶的相機。無所事事的少女朝我搭話。

還在剛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前輩也和我說過這樣的話,還有些害羞地說「我好像話太多了」。

「……纔不喜歡。不如說是討厭」

有次我問爲什麼會這樣,前輩這麼答道。

「那倒是」我用手摸着下巴,「有點道理」

少女咳了一聲,說了句「我開玩笑的」然後別過臉去。我只能無奈地笑了。

我也基本理解了前輩所說的話。但我想和她普通地交談,而不是去尋求一個能積極地怠惰起來的地方。

我欲言又止,意識到自己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答案。

她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小聲說道。

那天直到十點多鐘,我才從被窩裏爬了出來。昨晚睡得很遲,所以就算陽光曬進房間讓我們醒來了好幾次,我和前輩還是說着「差不多該起了吧」卻完全不想起來。

「拍照嗎」

「我嗎?我……」

我本想開玩笑,但卻惹惱了前輩。她把左手拿着的煙從嘴裏拿開,斜眼瞪着我。然後從一下子就動彈不得的我的手中奪過波子汽水,喝了一口。接着就像是突發奇想似的說:「今天去找個地方過夜吧」。我呆住了,前輩總是如此唐突。她站起身,把還沒喝完的波子汽水還給了我。瓶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菸草氣味,哦,這是間接接吻。這種想法讓我心跳加速,像個小學生一樣。

我們從最近的車站搭上前往與市中心相反方向的慢車。電車在地方都市(注:指除東京、關西、名古屋三大都市圈之外的縣廳所在市抑或是人口三十萬以上、社會經濟上具有一體性的地區)之中前行,有一段時間,可以看到遠方的與陰沉的天同樣陰沉的深灰色的建築羣,但過了五站換乘不同路線之後視野之中的綠色就變多了。我和前輩在空空的列車上面對面坐着,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風景。我們總是不特別決定要去的地方。

「我說,果然還是算了吧。太冷了」

「那你呢」

第二天我們起得很早,睡眼惺忪地喫了旅館的早餐。結賬的時候詢問了去最近車站的路,然後兩個人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在清晨的田間道路上。

前言撤回,並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而只是這個女孩特別扭曲而已。相當黑暗。

「很冷啊」

「空氣炮吧」

「……謝了」

她突然對我這麼溫柔,我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道了謝。真是不懂這個女孩。不過女高中生對我來說本就是未知的生物。

我附和了一聲以表示同意,少女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覺得電車裏是很適合茫然沉思的地方。因爲日常生活充滿了模糊的焦躁感。即使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即使洗完澡躺在牀上,也會被一種覺得自己有什麼事要做的強迫觀念所束縛。但是呢,電車上就不一樣。我和你在這裏,沒有紙筆。在這樣的空間之中什麼也做不了。就是說,電車是能將」什麼也不做」正當化的地方。我覺得這是很貴重的」

「我呢,就算去溫泉的時候,泡完澡也不喝咖啡牛奶而是啤酒」

「在和前輩最後一次一起出去的夏天」

「啊,那個啊」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我感到很尷尬,便環顧店內。於是,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多個時鐘掛在那裏的感覺,總覺得有種既視感,那就是時間機器。

不過我想這也難怪。畢竟她在家和學校都很痛苦。是個可憐的孩子。不過我倒是沒想要爲她做什麼。

在電車上顛簸了一個小時左右,前輩說「就到這吧」,於是我們下了車。打開手動門,便感受到一股悶熱。柏油的月臺上到處都是裂隙,雜草遍生其中。是個無人車站。穿過破舊的車站,道路分成兩條,前輩「這邊吧」地選擇了右邊。我們沿着一條穿過民房之間的小路走了一會兒。然後在下一個路口左轉,到了一條田間小路上。陰天下四周廣闊的稻田裏長滿了水稻,但由於天氣的原因,看上去有些褪色了。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前輩,在陰沉沉的色調中顯得很是好看。我從後面拍放鬆警惕了的前輩。注意到快門聲的前輩回過頭來,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責備我說「不要拍無聊的照片」。被這樣斥責之後的我只得無所事事地撫摸着熟悉的相機。

我目瞪口呆,少女面無表情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生硬地說:「請用這個忍耐一下」。

「……意外」

然而沖洗那張照片的時候前輩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不錯呢。可以打倒壞人」

少女嘆了口氣,突然離開了我。我看向她,一會兒之後她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了下來。大概是要買喝的東西。可能是因爲是熱飲,她把買來的飲品夾在校服外邊披着的深藍色大衣的一旁拿了過來。把兩罐裏面的其中一個遞給了我。是熱咖啡。

前輩說過喜歡我拍的照片。我拍照既沒技術也沒品味,有趣程度也不夠。這個我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不覺得前輩的喜歡是真心話,但能被她那麼說我還是很開心。

「如果,你能從哆啦A夢的口袋裏面得到一個道具,你會想要什麼?」

少女以微妙的角度歪着頭,重複我說的話。

「擔心健康?」

「但是,散步?這個提案不錯」

但眯着眼睛看着流動的景色的前輩簡直就像是一幅畫,只是看着,我的心就會變得漸漸溫暖起來。所以我想這樣也好。

好在路上只有少量的積雪沒有融化,而且都被掃到了路兩邊,走起來並不喫力。只是因爲天氣很冷,所以中途休息了好幾次。我只穿着連帽衫和薄外套,凍得渾身發抖。少女一邊嘲笑我「真沒出息」,一邊也在一旁發抖。

「我倒是喜歡」

「你不廢話嗎」

「對吧?大概我和你都是沒法真心喜歡上對方的。所以,獲得」沒準喜歡」的錯覺是很重要的」

在搖晃的電車中我說完之後,少女這麼說。

走了一個小時,我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太陽落山,寒蟬鳴泣。我們早就穿過了田間小道,現在正走在住宅區之中。這條路上木質結構的古老建築連綿不絕,到處都可以看到民宿的招牌。

「所以要去體驗一些會讓我倆感到開心的事情。不管是去散步還是去遊樂園,都可以。一個人也能開心的事情特意兩個人一起做,其目的是爲了產生」是因爲兩個人在一起所以開心」的錯覺」

「我很討厭」

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前輩略顯遺憾地說道。

少女不高興地說完,又開始喫起了三明治。看着那樣的少女,我聳了聳肩。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難道都會有這麼多的地雷,或不能觸碰的話題嗎。

「……今天的你好無趣」

少女出聲叫我。她正站在我面前,抬頭看着我。不知爲何,她向我伸出了右手。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歪着頭,少女不耐煩地說:「錢」。

外面雖是盛夏,天空卻陰沉沉的。

「陰沉沉的呢」

我總覺得那種自我意識扭曲的年輕女性會討厭「可愛」「糟糕」「感人」之類含糊不清的概念。即使不是這樣,眼前這個性格相當硬朗的少女竟然會誇什麼「可愛」,這讓我感到意外。

「你喜歡照相機啊」

「你問爲什麼……」

平時就不怎麼說話的前輩,坐上電車之後就更加無言了。

結果那天我們住在了一家小小的溫泉旅館。那是溫泉和飯菜並不值得大書特書的隨處可見的溫泉旅館,但裏面有一個24小時開放的遊戲區讓前輩很是喜歡。不大的空間裏雜亂地排列着機殼,給人一種獨特的感覺。我和前輩都沉浸在推幣遊戲(注:是在遊戲廳裏常見的推硬幣的遊戲機,投一個硬幣就能推出好多的硬幣出來,除了硬幣還有各種禮物)當中。因爲冷氣的溫度設得很高,我們的額頭上一直流着汗。但還是不停把獎牌放進機殼裏,直到深夜十二點。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但我和前輩的約會總是這樣的。

「對。我會往裏面插入針,然後射向那些一直以來讓我受苦的人」

「真拿你沒辦法啊……」

「這樣啊。很不錯啊,半畫幅。樣子很可愛」

「也沒辦法啊。我受不了人多的」

回想起來,我和前輩的約會和一般人所說的略有不同。我想不出其他合適的詞語,所以只能稱之爲約會,但我認爲那更多的是另一種活動。

「我討厭溫泉」

「啥?」

不是送我的嗎。我無奈地笑了。不過也是。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年長男子而已。能像這樣待在一起,也不過是抓住了我的弱點而已。

「嗯。喜歡的攝影師用的這個,受其影響」

我從錢包裏取出一些零錢遞給少女。少女接過之後看了看,「還差十元,不過算了。就當便宜你了」這樣得意洋洋地說完之後便朝着車站走去。我喝了一口熱咖啡之後跟在後面。

「啥個頭啊。咖啡的錢」

上了電車,前輩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我也很困,但是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將焦點對準前輩的睡臉,按下快門。那還是在我和前輩分手之前。

電車在田園風光中前行。昨天好像下了點雪,尚未融化的雪在道路和田野的角落裏零星可見。

「原來如此」

「……那個」

我試着轉移話題。少女「啊?」地皺起眉頭,也同樣環顧店內,「啊,原來如此……。無聊的妄想啊」地嗤之以鼻。然後」唔——嗯」地考慮了一會兒之後。

「……」

我最後一次和前輩一起出去是在夏天。

「哦」

「舉個例子」我開口道。

我沒想到自己提出的問題會被拋回到自己身上。我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

走累了的我們在一家粗點心店買了一瓶波子汽水,然後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前輩一邊抽菸,一邊「粗點心店、白色連衣裙和煙真是奇怪的組合呢」地自嘲道。「不也挺好嗎」我這樣說道,結果前輩搖搖頭。

我們在適當的地方下了車。一打開門,冷風就吹來,讓我現在就沒力氣走路了。

「還童·時光機吧」

「……還童時·光機?」

「還童·時光機」

「那是什麼?」少女歪着頭。我簡單地解釋說,這是一種可以暫時讓靈魂回到過去的道具。

「哼——」

突然,少女露出一臉無聊的表情。

「就是這點啊」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着,聳聳肩。然後說着:「我已經喫飽了,剩下的你喫掉吧」地把只剩下一個三明治的盤子遞給我。我一邊喝着變溫的咖啡,一邊喫着三明治,內心裏發出嘆息。

可以回到過去。如果真的有這樣的道具,我就可以重新開始和前輩在一起的時光。

我將再次體驗和前輩在一起的日子。她冷淡的微笑,撫摸我頭時溫柔的動作,還有呼喚我時柔和的聲音。我將能再次觸碰那樣的事物。

不止一次,我大概會無數次回到過去吧。

想到這裏,我忽然自嘲起來。

「我到底要在記憶裏活到什麼時候呢」

少女會輕蔑地說「就是這點啊」。我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出了咖啡館,沿着縣道走到車站,坐上電車。

我想着在離我家最近的車站下車的話擁擠的人羣會讓少女感到討厭,便在前面的一個人較少的地方下了車,然後走路回去。雖然已經看不見雪了,但我們外出的時候這邊好像下了小雨,路上到處都是水窪。我穿着靴子,而少女穿着平底鞋,爲了避免踩到水坑,她走在馬路牙子上。只看那樣子就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學生。當然這話我不會對本人說。

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我用凍僵的手打開鎖走進房間,從窗簾透射進來的光變成了淡紅色,籠罩在房間裏。脫下平底鞋的少女說了句「用下淋浴」之後便走進了更衣室。我把夾克掛在衣架上,把相機放在架子上之後,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浴室那邊傳來淋浴的水聲。剛想着在她洗完之後我也想衝個澡,但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失去意識一般地一下子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很稀奇的夢。

我做的夢大多是現實的翻版,但這次完全不同。

我穿着高中校服,在一個陌生的公園裏。大概是在放學後,斜陽染紅了雲彩。那色彩就像是油漆一樣垂到地面,有些生鏽的遊樂設施和乾燥的泥土閃耀着淡淡的橙色光芒。

「那些只是爲了吸引別人注意而說『我想死』的人」

教授問我,最近你好不容易纔認真對待起來,突然間怎麼了。我覺得他是個好心人。大學教授一般都是不經通知就給你刷掉學分的。

旁邊有一個拿着相機的女孩。她好像穿着制服,但我看不清她的臉。她把手掌大小的相機對着我,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像是在說什麼。在說什麼呢。我聽不清楚。我搖搖頭,那個女孩便靠了過來。背對漂浮着雲彩染成淡粉色的畫一般的天空的女孩子朝我走來。她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我纔看清了她的臉。

少女在想着「啊——你真喝了」而嚇呆了的我的面前愉快地笑了。

我無奈地笑了,和她乾杯。

少女」是呢」地想着。

少女無視我的話,打開易拉罐,戰戰兢兢地喝了一口。大概是喝了一口就覺得苦,少女皺起眉,但還是笑着說「還不錯」。明顯是在逞能。

「僞裝成弱者攻擊別人的人」

之後我和少女輪流說着令人生氣的話。在我已經什麼都想不出來的時候,少女把罐子對準我。

「那些向我們展示幸福的人」

我一邊道謝一邊看來電顯示。打電話的是研討會的教授。我猶豫了一會兒,接起電話。

「那個,罪犯先生的手機,從剛纔開始就在響」

但是——我看了看旁邊那個看着我、露出擔心表情的少女。四目一相對,她就別開了臉。看着她抱着胳膊扭扭捏捏的樣子,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沒錯」

「跑腿費。你以爲這個是誰給你買的啊」

「比如?」

只說了幾句,我便明白那是因爲擔心我而打來的電話。是關於要我對前天發給我的學期論文催促郵件做出適當回覆的事情。

「喂未成年」

「還有……喜歡欺負人的人」

有人在叫我。我的肩膀很暖和。意識逐漸清醒,我睜開眼睛。

我用明確的語氣說完後,教授嘆了口氣說:「這樣,真遺憾」,然後掛斷了電話。

「原來如此。還有呢?」

「你……」

「嗯,啊,謝了……」

「感謝您爲我費心。但是,我還有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距離平安夜還有二十一天。

「不是錢的問題。不僅未經父母允許讓未成年留宿,還讓她飲酒,我終於……」

我一邊喝着啤酒一邊附和。

「嘲笑電影的人也討厭」

「期待聖誕節的所有人」

我和露出一臉意外表情的少女視線交匯,便問道。結果她冷淡地說:「不,沒什麼……」然後指着桌子「我買了便當」。

「迷上我了?」

「我還討厭嘲笑音樂和小說的人」

「比如虐待孩子的父母」

不知爲何我開始覺得好玩了。少女也一樣,她的雙眼閃閃發光,對這個世界發泄不滿。

這大概可以算作最糟糕的開始,但說到底我們也都是最糟糕的人,所以也沒辦法。

我一邊道謝一邊確認時間,才發現離自己回到家已經將近三個小時了。我用微波爐加熱少女給我買的便當做晚飯。我從冰箱裏取出一罐啤酒喝着,少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急匆匆地朝冰箱走去,正想着她要拿什麼,只見她把和我喝的一樣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我責備少女,結果她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便當。

「罪犯先生也開始作爲罪犯磨練自己了呢。罪行累累」

「喝酒也沒什麼不好的吧。和世界上那些更壞的人比起來」

「把誰都能注意到的膚淺事實用污言穢語描述出來,還誤以爲是在『鍼砭時弊』的年輕人」

我也加入話題。少女看上去有些喫驚,但她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面前是一個穿着室內服的少女。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一件及膝的毛絨運動衫。少女搖着我的肩膀,「罪犯先生,罪犯先生……」地叫着。我揉着眼睛從沙發上起來,少女把手機遞給我。

「你性格可真好啊」

我正要出聲,夢卻戛然而止。

「你懂什麼叫諷刺嗎?」

「……怎麼了?」

我目瞪口呆,只能嘆氣。我從冰箱裏拿出一罐果汁作爲代替,遞給一臉不服氣的少女。她勉強地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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