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艾利
《真·天地無用》 · 梶島正樹 · 3868 字
半年的公務結束之後,遙照回到了銀河學院。
“歡迎回來,遙照同學。”
和一年前一樣,只有艾利一個人來迎接,她向他揮揮手。看起來和半年沒有什麼變化的遙照,和上次一樣恭恭敬敬地說:“好久不見,艾利小姐。見到你身體健康、那比什麼都要重要。”遙照行了禮抬頭一看,艾利的表情很是古怪。
“……怎麼了?”
艾利一言不發,對着遙照的頭狠狠一敲。
“痛死了!幹、幹嘛要打我?!”
“沒什麼,什麼也不爲。對了,船穗它好麼?”艾利也不理遙照,獨自一人走進船裏。看來,她隨便就把自己的憤怒轉嫁到別人頭上的壞習慣一點也沒有改變。
「哎呀,被艾利小姐打到了……真是回到銀河學院了。」遙照苦笑着跑着追了上去。剛剛到了船穗的艦橋,就聽見艾利歡暢的笑聲。
“啊哈哈哈,小船穗~~大家都好麼?”艾利被船穗小狗們團團未住。看起來很是滑稽。
“對了,遙照同學,你自己先去辦手續吧!時間不早了。”她艱難地從小狗羣中探出腦袋。
“艾利小姐……”遙照看了看現在的情形,說,“那麼我先失陪了。船穗,艾利小姐就勞你照顧了。”
看到遙照走了,艾利輕輕嘆着氣。
“……船穗,你的朋友,回來了。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艾利的聲音中浸滿了悲傷。
她自己,也曾和遙照是一樣的。她是艾萊教總教主、蓋拉?馬古瑪的女兒。但她現在從心底裏看不起那時的自己。對着有着別的信仰的人的恐懼、又輕視,爲自己的心套上重重枷鎖。而現在,使她重獲自由的,就是銀河學院了。
艾利想着,現在的遙照,和從前的自己是一樣的。也許,在他來學院之前,都不曾知道,什麼是“從心裏笑出聲來”。她一定要教會他。
然而,數年的歲月過去了,艾利的目的卻始終沒有達到。
因爲每當艾利的努力(毆打)有一點效果的時候,遙照就回國了。那半年在樹雷的生活,又奪走了遙照的笑容。
看着遙照年復一年的留學與休學,艾利交替着感受“歡喜”和“失落”。
艾利覺得,遙照若是能夠不去樹雷就好了。一直一直,這麼想着——。
那一天,遙照回樹雷已過了一個多月。艾利被通訊信號給吵醒了。那通訊,是來自她的故鄉——艾萊的。
艾利在紀念館的一個角落裏,換好了生日的時候遙照送給她的樹雷盛裝。然而,她向瀨戶一行人的必經之路走去。
艾利的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着。瀨戶的目光是那麼可怕,冷冷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心。
“嘻、嘻嘻,哈哈哈~~!”瀨戶大聲笑了起來。
艾利想着,如果她能夠成爲瀨戶在學院的嚮導就好了。但學院方面任憑艾利怎麼懇求都不同意。畢竟,瀨戶與遙照不同,她是作爲樹雷皇族的代表來訪問的。而目前,艾萊和樹雷兩國的關係如此緊張。但艾利沒有灰心,她又去找兼光幫忙。
“哼,不許再如此任性了!別忘了你是艾萊教教主長的女兒,有多少事等着你去做,別忘了你可是繼承了聖教主大人的血統!大人也不會容許你如此胡作非爲的!還有……蓋拉?馬古瑪大人。”格巴很傲慢地瞥了蓋拉一眼。
可瀨戶一定會去一個地方。那就是鷲羽紀念館。她對那兒的地形極爲了解,可以輕易地繞開監視的人。
艾利明白父親的關愛。她靜靜地低下頭,說:“父親,不用說了。長久以來您對於我的行爲一直包容原諒,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所以請你幫個忙呀!”
瀨戶的神色也憂傷了起來,她久久地沉默着。
“有這樣的想法就好了。艾利?馬古瑪。”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上。這是目前教主會的副會長格巴。事實上,他纔是真正獨攬大權的人。
瀨戶很優雅地施以回禮,說道:“艾利小姐,真是遺憾,現在,貴國與我樹雷處於如此緊張的局面,您不覺得在衆人的圍觀之下如此地會面過於輕率了麼。您可是艾萊國家元首的女兒……對於您對遙照殿下的照顧,我代表樹雷皇向您表示至誠的感謝。我期待在改善兩國關係的正式外交會議上與您交流,失禮了。”
要來的事情,終究還是會來的。艾利這樣想着。她在銀河學院裏,做了那麼多違反教義的事。教主會的那些人怎麼肯繼續讓她留在此處呢。父親根本沒有能力一直幫助她的。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了。
艾利看着在電視裏微笑的瀨戶,這麼想着。
“說起來真是可惜,若是鷲羽先生和凪耶先生還在的話,一定會更有趣的……不過,周圍的人一定會更加頭痛不已的。”不過話雖這麼說,老哲學士的口氣卻是十分快樂的。
艾利完全明白了。其實,在格巴說出歸國命令的時候,她就有了這樣的預感。看到父親如此傷心的表情,艾利感到幾乎無法正視他。
“你還好麼?”
他們呆呆地看着一國元首的女兒、艾利,靜靜地走向敵國的最高權利者。唯有瀨戶身後的老哲學士,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
艾利的父親,依然看起來那麼瘦弱。艾利看見他的臉上佈滿愁雲,卻在勉強地向她微笑,很是難受。再加上,他目前正在教主會議場裏,一種不詳的感覺悄悄湧上艾利的心頭——
“……對方是誰?”
“哈哈,一言難盡吶。”他似乎是回憶起了不少塵封往事,笑得燦爛。但很快,他的神色黯淡了下來,最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你有沒有腦子呀,這種事叫我怎麼和瀨戶大人開口!”
最後,她輕輕地自言自語道:
“就是那麼說嘛!!”
“父親大人?!”
但對兼光來說,這根本就是“被害”的同義詞。
瀨戶轉身向老哲學士他們說:“那麼,我們繼續走吧。”
“你這傢伙呀。瀨戶大人不是我的朋友。她不可能聽我的話的。你來找我幫忙還不如去找你老爸,那樣還比較有可能性。”
艾利慌忙換下從遙照那兒買來的樹雷服裝,站到通訊屏幕前。那屏幕上,一個穿着艾萊教聖職衣的男子,坐在裝飾着金色和硃紅色的椅子上,向着她微微笑着。
“我明白了……”
“歡樂的日子,是無法永遠持續下去的呢……”
“兩個月?!但再過半年,我就能從高等學科部畢業了!”艾利大叫道。
但這時,她突然想到一個主意。她興奮地從牀上蹦了起來。
“喂、不準逃!!”
數日之後,艾利百無聊賴地躺在牀上看電視。任憑她使盡渾身解數,仍舊沒能爭到和瀨戶說話的資格。她只能從電視裏看看她。
“求求您了,無論如何……”
“初次見面,我是曾經作爲柾木遙照?樹雷殿下的嚮導的艾利?馬古瑪。如此唐突地前來是失禮至極。請您無論如何要諒解,我有一事相求,懇請您……”
和她想的一樣,見到身着樹雷皇族的正裝的她,那些警衛一個個都露出疑惑的申請。
瀨戶什麼表情都沒有,冷冷地看着艾利走過來,向她行禮。
“這種事,在結婚之前是保密的。但這肯定是一樁好姻緣。對方肯定很喜歡艾利小姐,我、格巴向你保證。”格巴的口氣很是不耐煩。
不久之後,艾利得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名震樹雷……不對,是在宇宙之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一人——神木瀨戶?樹雷要來銀河學院訪問。艾利曾在遙照那兒聽說過,瀨戶在樹雷,是比樹雷皇更有權勢的存在。
“幹嘛說沒意義的話!!”
瀨戶是如此有權勢的一個人,她來學院,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當然,正因爲這樣,警衛也安排得極爲周密。特別是對艾利,這個樹雷敵國元首的女兒。別說是和瀨戶說話了,就連遠遠望一下,學院方也不同意。
“請千萬要注意身體……”
老哲學士若無其事地爲瀨戶做嚮導,向另一邊走去。後面那些警衛見狀,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沒有一個人理睬艾利。
“你纔是做的沒意義的事!!”
然而,艾利的願望不可能實現。遙照的監護人是樹雷皇。她怎麼可能見到他,向他說這件事呢?
“哎呀,真是話裏有刺喲。那女孩兒,是先生您很喜歡的吧?”
一定行得通的。
“你是瀨戶大人的嚮導吧?!”艾利一如既往地固執。
“我聽完你說的話了!”
艾利哭着,步伐沉重地離開了紀念館。
那個時候,警衛的數目是最少的。最重要的是,在那兒,電視臺不會做現場報導。要是被電視拍到艾利見瀨戶的場景,那可就是國際問題了。
草草地和艾利說了幾句話後,父親微笑着切斷了通訊。艾利深深地瞭解,像她這種人,是沒有自由婚戀的可能的。她也決不忍心丟下病弱的父親不管。她別無選擇,只有回國,爾後匆匆地出家。但是,在艾利的心裏,在絕望之中,依然有着唯一牽掛的人。遙照,那個艾利當成親弟弟一般的可愛的孩子。艾利在銀河學院重獲了一顆自由的心。遙照卻沒有。她希望遙照可以有着與之年齡相稱的笑容。可是,在樹雷的生活,幾乎奪走了他的一切。
“你是他們二位先生的學生吧。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我以教主會的名義,向艾利?馬古瑪下達歸國命令。兩個月後,必須回國。”
「如果遙照同學可以在銀河學院一直呆到畢業就好了。」
“艾利、其實……我……其實……”蓋拉幽幽地說着,把目光轉向別處。
“到底是哲學士吶。不過說實話,我也正有此感吶。”
“哈哈哈,最近銀河學院的學生都對這裏不感興趣。像那姑娘那樣的孩子不多見了……真是有點可惜呀。不過,和您比起來,她實在是太嫩了。爭不過您的。畢竟經驗不足吶。”
還有5個月,遙照就又會回來學院裏。艾利想着,即使以後再也不能見面,她也一定要親自和遙照道別。
“你是傻瓜啊!”兼光聽了艾利這麼說,客套也不客套一下,就想快快溜走。
“父親大人,有什麼吩咐麼?”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艾利感覺自己的話無法繼續說下去了。她看着瀨戶的雙眼,那眼中充滿了威嚴和壓迫感,她覺得自己已經輸了,徹底地輸了。
蓋拉嘆了口氣,說:“……艾利,你母親嫁給我的時候,正是和你現在一樣的年紀。”
“……你聽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鬥士,是皇族的僕人。”
“不愧是‘樹雷的鬼姬’吶。方纔看那姑娘的眼神,真是叫人膽戰心驚吶!”老哲學士以稍稍調侃的口吻向瀨戶說道。
“一定可以見面的!”
真是丟臉。她方纔顏面盡失,她什麼都沒有做到。艾利絕望地哭了,今生今世,再也不會有與遙照重逢的一日了。
“……凪耶先生不幸逝世,鷲羽先生行蹤不明。沒有了那二位的銀河學院,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這兒卻變得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