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幼稚園小朋友與海』
《電擊!!神盾5少女》 · 谷川流 · 1.5萬 字
「好熱~~」
蘆薈對着電風扇做發聲練習。二十年前就已經在這棟大宅裏,確實有一把年紀的電風扇,以及屋檐下偶爾作響的風鈴;這兩樣東西就是現在這幢洋房裏所有可以帶來涼意的道具。
「蘆薈,你讓開。風都吹不到我這裏來了。」
懶洋洋地靠着沙發的巴一邊把長髮撥到背後,一邊這麼說。在她身旁,野野香雙手持團扇,正在給巴扇風。真是可憐,野野香自己也是汗流浹背的說。
在電風扇前正座的蘆薈轉過頭來。
「可是實在好熱好熱喔。凌央不熱嗎?」
凌央臉上帶着和平常一樣的表情,也就是面無表情,姿勢端正地坐在長椅的一端。
「」
這時她以慢得驚人的動作看了蘆薈,接着往上看着我,最後又開始盯着正前方看。她眼前的牆壁上只有月曆而已。
這裏是宅邸的起居室,她們各自以不同的姿態懶洋洋地攤在四處。今天並不是例假日,不過湊巧是她們學校的創校紀念日。
我還在想怎麼少了一個人的時候,從敞開的屋檐下走廊邊傳來開懷的笑聲。
「你要找琴梨的話,她在院子裏替貓灑除蚤劑。」
巴在解說之餘補了一句:
「對了,你要是有空的話就幫我扇風。野野香扇起起來根本就是超微風,實在沒什麼效果。」
她對我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我從野野香無力搖晃着的手上取下團扇,幫野野香扇風。
「啊!唔謝。」
野野香視線遊移不定地發出了小小的聲音,劉海不停地搖曳着。
巴雖然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也只是一言不發地靠着沙發椅背,擦了擦汗。
就是這麼一回事!總之就是很熱,熱到讓人不知道在這個句子後還能再接什麼話。至於說到有多熱,熱到都還沒七月,海水浴場就提前開放了,溼度和溫度也幾乎都快創下觀測史上最高紀錄。
偏偏我們住的爺爺家空調居然壞掉了。關於這點,就來聽聽加尼米德的藉口:
「哇噢!是海耶!」
「最適合野野香小姐的泳裝就是這件了!不!就只有這件了!就算有再多選擇,還是你要怎麼說,我的意見都不會有屈服的一天!就算要拔掉我的主機板也一樣!」
不知爲何只有野野香穿的是深藍色學校泳衣,胸前的白布上寫着「三隅」。似乎是因爲感到害羞而顯得怯生生的野野香被蘆薈拉着走,蘆薈則是一身格子兩截式泳衣,腰上圍着大溪地彩巾隨風飄揚。她嚷着:
汽車音響流泄着別無涵義、帶有迷幻色彩有流行樂曲子。歌手是加尼米德,作詞作曲編曲也是加尼米德,附帶一提,開車的也是加尼米德,這頭夾在我和巴中間的假羊
巴那一頭被風吹亂的長髮正打在我的臉頰上。她在副駕駛座上,我則是坐在駕駛座,我只是坐着而已,實際開車的並不是我。
「這主意或許不錯。」
我看了一遍五個人身上樣式各異的泳裝。其他四個人還無妨,野野香的「那件」是沒有別的選擇嗎?
「真無聊。我想要可以陪我玩的對象!對了、來養狗吧、養狗!貓我已經膩了!」
「呀呵!下水囉!」
「好,結束!換下一個!」
或許是因爲沙灘曬得發燙的緣故,野野香跳着腳,任由頭戴草帽的蘆薈牽着走。蘆薈從行李堆中挖出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說到要消暑解熱,去市立游泳池不是也行嗎當我想到這點的時候,車子已經在路上奔馳了。
身上布料表面積最少的就屬巴了,那是極爲普遍的比基尼,頸部綁帶式小可愛突顯出整體造型重點,稍稍有些可惜的是風衣外套把肩膀和兩隻手臂給藏了起來。
在上一次與EOS的戰鬥中半化爲廢鐵的破舊轎車在送到附近的修理工廠之後,已經修復到姑且還能稱得上是一臺汽車的程度。尚未修復的部份就是車頂,說得明白一點,就是準備拿來修那部分的錢不夠。於是現在這臺車纔會變成敞篷車在陽光下奔馳着。可想而知,現在當然也沒有餘力裝上車篷。而爲了因應雨天,最多隻有準備雨衣而已。
「嘵~~~!流了一身汗還真是痛快!下次我再幫你們洗澡,好好期待吧!啊!小秀!冰淇淋還有剩嗎?」
琴梨敏捷地捕獲四處逃竄的貓,爲它們灑上除蚤劑。
正以捷舌風叫喊着這之類的話,但是根本沒有半個人在聽。
「昨天大家洗完澡以後喫掉的那些就是最後的了。」
「去海邊去海邊!這種時候就要浸泡在海水!嗯、沒錯!」
一邊這麼喃喃自語,蘆薈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凌央身邊。
在滿是雜草叢生的院子裏,穿着T恤的短褲的琴梨來回跑着。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放在哪裏的話,我現在馬上就去幫你拔掉。
「海啊」
凌央說完以後,又像電風扇一樣將頭轉回原位,凝視着月曆。她正在看的,是一幅明明就是六月卻以海景爲拍攝對象的風景相片。
「再怎麼說都實在太熱了。今天是非例假日,海邊的遊客應該還不至於多到人滿爲患。至於那邊那個秀博士的孫子和加尼米德就只要讓他們面向旁邊別看就行了。野野香意下如何?你會游泳嗎?」
一副流口水樣的加尼米德色眯眯轉動着眼球鏡頭。
「海?」我回問。
野野香開口正準備說些什麼。但當她注意到全部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時
加尼米德開車時,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操之過急,總之很容易就無視最高速限。求求你別做出讓我因無照駕駛而被逮捕的事情來啊。
「」
她準備塞給我的東西是海灘傘和席子。
今天有好幾個非出席不可的課要上,況且大學有冷氣可以吹。
「您差不多也該卸下那身僞裝了吧!您已經漸漸有那個意思了對不對?就像是在飢餓的印度豹前送上一羣鹿一樣。從自然界的定理來說,這時就算撲上去也不會有人有任何意見喔;從生物學觀點來看,這是非常正當合理的反應動作。」
用感覺不出任何感情的口吻小聲地說了。
「說到夏天就是海邊,說到海邊就是開放感,說到開放感,就是裸露的肌膚與肌膚。這是多麼美妙的點子啊,我們走吧,秀明少爺!就是現在!現在馬上!」
我輕輕地以一記足內側踢讓滿口歪理的加尼米德滿地翻滾。
我本來以爲巴會提出反對意見,沒想到
「不,已經沒了。」
「夏天、海水和泳裝!沒有比這更令人期待的光景!因着日本四季分明而感受到的這份喜悅!甚至讓我想頒感謝狀結造物主!神啊!請告訴我您的郵政信箱!」
在我向琴梨提議,看她要不要幫蜷縮在四處的貓繫上繩子再帶去散步以後。
「那就來做便當囉。」
「海。」
呻吟了一聲以後又低下頭去。
「海。」
「哈哈哈給我站住!別逃!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
蘆薈攤在電風扇前,巴坐在沙發上,野野香在地毯上正座,還在替巴扇風。至於凌央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牆邊,一直站着不動,專心地盯着月曆看。那位凌央的頭有如電風扇似地轉向旁邊,大概是朝着我吧。
集合在起居室裏的這些少女;一身單薄到不宜外出的打扮。答案很簡單,因爲太熱。巴懊惱地扭動身軀,不知眼睛該往哪裏看的我才煩惱。
「你有什麼好佩服的?」
和大溪地彩巾的花色一樣,蘆薈的笑容同樣散發着濃厚熱帶氣息。
「是、是。」
「啊」
這話真的足以採信嗎?我個人寧願相信加尼米德是故意的。
琴梨趴在走廊上,擺動雙腿。那將近報廢的老爺車修理費用讓爺爺戶頭裏的資金幾乎見底。這樣下去大家三餐都得喫蘆薈創作的貓歡喜炒飯。根本沒有多餘的飯可以給狗喫。
她佇立在一旁,望着野野香和蘆薈蹩腳地跳着收音機體操的身影。那個讓人感覺不出她比野野香大上三風、前胸後背不分的平坦身材,和巴與琴梨的發育情況相較之下,再者中間再夾着一個蘆薈,該說這構成了絕妙的對比還是?
淡淡地脫口說出這個詞。
巴一邊展露她那纖細修長的腿部線條,一邊說了:
搭車從宅邸出發,已經過一個小時之久吧。把在這段期間一直以不自然的姿勢縮成一團的野野香從後車廂救出來,接着還在拿出行李的時候,琴梨早就像是第一次看到海的狗一樣跑掉了。
「哇~~海和天空都好藍好藍喔!退潮的時候來挖貝殼吧!剛好拿來當晚餐!」
和突如其來的大喊聲一同衝了進來的是琴梨。看到她那副模樣,起居室裏的貓咪們如同脫兔般地四處逃竄。然而,她輕而易舉就捕獲兩隻貓,拎着它們的脖子,一邊轉着圈圈一邊說:
我看着窗外,不由得喃喃自語:
*****
我則是抱着裝滿了游泳圈、玩剖西瓜用的球棒、代替西瓜的海灘球(沒有錢買真的西瓜)等東西的袋子和一直吵着「不要丟下我、帶我去啦」的羊布殿後。
我把原先拿在手上的加尼米德交給她,接過那把超大海灘傘和一卷席子。加尼米德被人抱在懷中發出了竊笑,這讓巴皺起了眉頭,當場扔給凌央,凌央頭也不轉地接住了加尼米德;她始終面向前言,以虛無飄渺的眼神注視着海面上遙遠的另一端。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循着蚊香的煙和琴梨的聲音走到了屋檐下走廊。
院子已成爲附近這一帶野貓的逗留場所,獵物要多少有多少。來不及逃走的貓咪一隻接着一隻屈服於琴梨的魔掌之下。我本來以爲她只有在溜滑板時速度纔會那麼快,但現在看來琴梨的瞬間爆發力和反射神經凌駕於動物之上。琴梨一看到我就把貓放開說着:
「呃,可是」
面對坐在屋檐下抬頭仰望着我的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我如此回答。
我還沒有錢和時間去上駕訓班,所以現在沒有駕照,只是把手擺在自動操作的方向盤上裝裝樣子而已。
琴梨指向遠方大喊着,陣陣潮水味突然撲鼻而來。
「我走囉,琴梨。」
「夏天啊」
我還有課得去這個反駁當場被蓋掉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巴一直看着左側車道,坐在後座的蘆薈和琴梨好像是真的很高興能出門似的,興奮地鬧成一團。端莊地坐在兩人中間的凌央沉默在凝視着正前方,雙脣緊閉。至於野野香,車內到處都不見她的身影,其實是因爲她被塞進了行李廂,畢竟這臺敞篷車限坐五人。
*****
「」
「因爲這些泳裝的設計和縫製都是由我一手包辦的啊。我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事先就已經計算過最適合小姐們泳衣並加以製作了。這可是完全依訂單所量身打造的高級服飾啊!雖然打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有人下過訂單」
「唔」
天上的太陽就像加尼米德的陰謀一樣努力不懈地發光。
*****
從更衣室衝出來的琴梨,穿着輕便風橫紋泳裝上衣和色彩鮮豔的超短熱褲這模樣在瞬間劃過眼前,接着只看到她一路捲起陣陣沙塵衝到浪花交界處,撲通一聲跳進水裏就徑直遊走了。她該不會真的打算游到夏威夷去吧?
「海。」
「今天還真閒耶。大家和貓都懶洋洋的,真是超級有夠無聊的!小秀,來找點樂子嘛!反正今天既熱又閒。」
「不過也不是不適合她聽。」
「凌央想看海嗎?」
「唉呀,這純粹只是硬體上的問題,如果是軟體異常,我可能還有辦法立刻爲您修復,但是像這樣原始的機械性異常,還是需要靠人手。要是有能夠成爲我手腳的作業用機器人的話,有任何問題我都願意修理,但非常可惜的是這構想尚未實用化,所以我也無能爲力,就是這樣。喀、喀、喀。」
「如何?您不覺得這景緻非常之美妙嗎?我真佩服我自己!」
倒在腳邊的加尼米德發出訊號。
開朗地這麼說完以後,蘆薈趕緊走向廚房;琴梨一邊喊着「來個長泳一路游到夏威夷去吧!準備囉準備囉!」人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巴下指示要蘆薈幫忙讓野野香快點站起來,而巴自己好像就這樣走回房間去了。
已經漸漸可以看到海岸線了。
「好熱!好無聊!貓玩膩了!啊~~我想要狗!我想帶狗去散步!」
「真是最佳提案。」
我留下了正在鬧小孩脾氣的琴梨回到起居室。
「那邊那位博士的孫子,還在發什麼呆?快點準備呀!」
這附近不請自來的貓咪們也和四個人一起懶洋洋地攤在一起,已經完全停滯的大氣有如熱騰騰的果凍般沉澱不動。院子裏壞掉的噴水池在真正入夏前還是先修好吧,說不這下會因此變得比較涼快。
「不錯耶!」
凌央則是一身頗像獐泳裝的荷葉邊圓點連身泳衣。
看到換上款式各異的泳裝後走出來的少女們,加尼米德感動得渾身發抖的模樣,而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畢竟所有人都相當可愛。
「唔唔」
和在海邊招攬生意的老婆婆交涉過後,我們跟着她走,被帶到了最前方的店家去。走在前頭的是拿着塑膠提包甩個不停的琴梨,牽着野野香和凌央的蘆薈跟在後頭,最後是巴邊用手梳整被海風吹亂的頭髮邊走了進去。
「我等一下要去上課。」
凌央看了蘆薈,看了我,再看月曆花了約一分鐘完成上述動作以後:
起居室裏面只剩我和不知道在癡人妄語些什麼的妖怪羊電腦,以及一直盯着月曆看而不發一語的凌央。
巴拿起野野香手中的團扇給自己扇風,接着說:
「啊~~琴梨!不先做暖身操怎麼行呢?野野,你說是不是?」
「天上的光景就要展開的這個節骨眼上,你到底還在猶豫些什麼我真是無法理解!琴梨小姐正渴望着海洋啊!來吧,大家一起去做海水浴吧!我會在岸邊看着你們的身影的。」
我開始在沙灘上四處走動,尋找適當位置。
*****
看來我似乎真的成了負責搬運看管行李的人。在海灘傘形成的陰影下,背對着裝有便當的重箱,我坐着不動。
上岸回來的琴梨給做完體操的野野香套上游泳圈。
「來!野野!我們一起游到夏威夷去吧!」
話一說完:
「不了哇!」
不由分說就帶着快哭出來的死庫水(譯註:學校泳裝的縮寫音譯。)野野香跳進海里。套着游泳圈的野野香就在琴梨強勢的打水下朝向外海漸漸遠去。
蘆薈收起卡式錄音機,說了一句:
「我去找點東西回來加菜。不知道有沒有海瓜子呢?」
接着就帶着一臉微笑,拿着水桶和鏟子在濱錢一帶挖了起來。雖然我並不認爲會有能喫的貝類!不過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蘆薈所在位置再過去一點的地方,凌央正仰躺在海面上,隨波浪起伏漂盪。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她的用意,不過我想她應該也是以自己的方式樂在其中吧。
巴在我身旁,橫躺在席子上。頭上戴着從蘆薈那裏搶過來的草貼。
「我不喜歡曬太陽。」
她拿加尼米德當枕頭,閉上眼睛。
在巴的陪伴之下望着其他四個與浪花嬉戲的人嚴格說來其實只有凌央的身影,感覺還真不錯。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太陽眼鏡。這麼一來就能夠大大方方地觀察周圍的情狀。看來我似乎已經被當成了她們幾個人的監護人,當然必須要這樣好好監督她們纔行,這和加尼米德的色狼心態完全是兩回事。
「不準戴。」
巴伸手從我臉上奪過太陽眼鏡。
「你八成是想遮住視線好偷偷打量我們吧,可不能讓你稱心如意。」
我好不容易連藉口都準備好了的說
巴戴上那副太陽眼鏡。
琴梨接着說下去。
配菜只有即溶味噌湯。雖然是這樣儉樸的一餐,不過不知爲何卻覺得分外可口,這應該是某種偏頗心態吧想到這裏,我突然發現人數有少。
「啊!我把她忘在那邊了!」
「說什麼身邊,只不過是鄰居罷了,我和巴也認識很久了耶!從託兒所那時候就開始了,是嗎?」
「琴梨三天就拋棄的男人,我居然有好長一段時間始終惦念着他!在知道這個衝擊的事實時,我昏睡不醒。敵人那時就在我的身邊露出惡魔般的笑容耶!這根本就是背叛行爲!」
「啊」我拉高音調。
在財政緊縮的風暴下,裝在重箱裏的只有飯糰。像是計算過似地、大小劃一的飯糰是出自凌央之手,歪七扭八的則是蘆薈和野野香做的。
「不行!」
「在那一帶吧。」
「只要不是有色眼光就可以嗎?」
加尼米德的眼睛一閃一閃地發光。
「說到那個山之內啊,還真令人懷念耶!但不過是個無趣的傢伙,才三天我就膩了!」
「還能怎麼做?不快點回去不行啊。海水浴中止了。」
「話說,巴和琴梨,還有其他三個人都是怎麼和家裏頭的人解釋的?就是住進爺爺家裏這件事,真不敢相信你們的家長居然會允許。」
「打從一開始你別看就天下太平了。你還是儘量仰望藍天吧。」
*****
那你就把風衣前面的拉鍊拉上啊。那雪白的乳溝實在讓人無法不去在意。
「我真沒想到,我們會一直同班到高中。甚至還同樣加入正義的一方,成爲夥伴。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擺脫琴梨啊?」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以後。
她用像是舞臺演員般的口吻開始敘述了起來。
「是曾經有過什麼讓你從此對男生深惡痛絕的不愉快記憶嗎?」
巴把草帽放到加尼米德屁股上,瞪着我。
「對了,野野香呢?」
想說「真拿你沒辦法耶」的人其實是我吧。我對似乎正從太陽眼鏡底下瞪着人看的巴問道:
「巴討厭男生的個性,從以前就開始了!這個毛病差不多也該改了吧!」
「對着逼問他的我,他這麼回答了:『哎呀,抱歉抱歉,我和這個人約好要結婚了。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真對不起喔。』就是這樣。」
一看,水桶裏頭只有一隻小螃蟹沒頭沒腦地爬來爬去。蘆薈一臉微笑地說:
「哎,真拿你沒辦法耶!」
巴一副小題大做的誇張模樣,繼續說下去:
「表面上我們是來接受英才教育的。也就是身爲稀世科學家的博士看出了我們的才能,爲了發展這份潛能,才親自指導教育我們。」
我們停下了正在啃飯糰的手。
「唉我就怕聽到這個答案。好不容易纔得以拜見的泳裝模樣也就到此結束了,接下來好戲纔要上場耶」
「我想拜託你幫我擦背後!我自己構不到!」
「你就給我乖乖保持這個模樣吧,要回去的時候我會再把你撿起來的。」
「是啊,那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
「原來如此。」我洗耳恭聽。
電子語音從沙子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來:
「他又再次搬家,回到了這附近來。但是卻沒有通知我一聲不,這還無所謂,不可原諒的是,他的身旁竟然有一位女性,兩人正你依我依地相偎在一起!」
我望着正用鏟子挖濱線一帶的蘆薈、像水母一樣漂浮的凌央、即將消失在水平線的另一端的琴梨和野野香,最後看了一眼正從太陽眼鏡底下瞪向這邊的巴,我也莫可奈何,就在席子上仰躺了下來。海灘傘的傘緣正隨海風搖曳。該怎麼說呢
這兩個人好像是青梅竹馬。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巴又嘆了一口氣。
「誰叫巴既粗暴、指甲又長。小秀的技術一定比較好一點!」
也就是說,拜那個山之內氏(假名)推測年齡五歲之賜,在生物學上屬男性範疇的一切,甚至包括我在內,巴都一概不信任。
琴梨在我和巴之間躺了下來。
「我非常徹底地明白了。」
琴梨大刺刺地回答。
「你也是,拜託請不要用有色眼光看着我們。」
「年輕男子啊。」
唰的一聲,加尼米德呈倒栽蔥狀插在沙裏。巴拍了拍掌心的沙子說:
「看你這樣實在太可憐了,等一下就放回海里去喔,而且我看你也不夠拿來下飯吧。」
琴梨和野野香的組合顯然有問題啊!我不禁這麼想,今後要注意這點。話雖如此;要讓誰和誰搭檔才能發揮實力,這也是個令人費解的問題。凌央和琴梨、蘆薈和野野香的組合都已經發現問題了。蘆薈和琴梨、琴梨和巴,嗯哪種組合纔會是最佳拍檔?
就在加尼米德的嘆息這背景音樂中,五個人早就已經迅速收拾起行李來。
「啊」我勉強做出回應。
「真可惜啊,您的計謀被識破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這超精密鏡頭會代替您將大小姐們誘人的肢體鮮明清晰地保存下來作爲流傳後世的珍貴影像」
巴說了。
「而且這次的EOS不知爲何正在高速移動中,反應正朝東北方遷移。真不知這是怎麼一回啊」
「沒錯。所以不行。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地點呢?」我問。
「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會離開家,在此同聚一堂。」
「忘在那邊是在哪邊?」
「那是我還在上幼稚園時所發生的事。我和一位男性墜入愛河,甚至還互定終身。」
「那個時候他的對象,就是這個女人!」
「先不管這個了!我們來喫午飯吧!我已經餓扁了!」
「快走吧!」巴說。「時間拖得越久,事態只會更加惡化。」
「這種事情不紀錄也無妨。」
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我們再次見面是在兩年之後。我決不會忘掉。就在附近的兒童公園,我偶然看到了山之內氏(假名)!」
感覺其悠閒。
巴稍稍翹起嘴巴。
「這是因爲博士在這條街上非常有名啊!大家都很依賴他。因爲很好玩,所以我比較喜歡待在這邊!而且野野、巴、蘆薈、凌央,我通通都喜歡!」
「你以爲這個人是什麼人啊?」
巴一說完,手指所指的前方,就是一口白牙也同樣炫目奪人的琴梨那張百分百的笑容。笑得樂不可支的琴梨說了:
「喔喔~~」
這麼說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巴以感觸深刻的口吻如此說:
淅淅爬行的小螃蟹這時應該也鬆了一口氣吧。
「抱歉在各位用餐時打擾了。」
聽到琴梨的話,我看了一下手錶。的確是午餐時間。正好就在這個時候,蘆薈拎着水桶正要回來。我指示琴梨去把還漂浮在海上的凌央給帶回來,並從一直帶着的重箱邊移開了身體。
*****
琴梨的食指,筆直指向水平線。
接着她像是在仰望天空似地又繼續說下去:
「小秀,幫我擦防曬油!」
琴梨嘴裏塞滿了食物,一邊噴出飯粒來,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本來以爲她會轉過頭去不甩我,沒想到她嘆了一口氣以後,深深點頭。這真是個意外的反應,我反而稍微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
「這就由我來保管,正好用來保護眼睛防止紫外線灼傷。」
「沒有海瓜子也沒有文蛤。」
「是的,對方是一起上堇班的名字就姑且以山之內氏代稱吧。但是他在幼稚園畢業的同時就搬家了,只留下一句『有一天我會騎着白馬去迎接你的,在那天來臨前希望你能耐心等候。』而我則是用力點頭答應了。」
「而且!」巴突然大叫。
巴瞥了琴梨一眼,繼續接口:
「不過是擦個防曬油,要多少我都幫你擦個夠。你拜託這個人還得了。」
「以幼稚園小朋友的身份?」
巴一臉兇惡的表情瞪着琴梨。
「出現地點極爲鄰近宅邸,現在已經在數十公里外的公路上。仍在持續移動中,再過不久應該就會有進一步詳細情報進來是,我明白了,看來EOS正是附在幼稚園的娃娃車上一路狂飆。該怎麼做呢?」
「這是多麼粗暴的行爲啊!好暗啊!好暗啊,巴小姐!噢噢,沙子從縫隙間跑進來了!鏡頭受損了!這樣子什麼都沒辦法紀錄!」
「十年前?」我回問。
「事出突然,但EOS似乎又出現了。卡珊多拉自信滿滿地通知,看樣子是已經出現了!」
蘆薈報告成果。
「我哭了,哭得淚流滿面!淚溼枕畔到枕都變重了。從此以後,我就不再相信邏輯性所說的話了。接下來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雖然我早就知道爺爺是個勉勉強強才晉身其中、成敗僅一線之隔的天才,只是沒想到他居然偉大到集附近居民的尊崇於一身。
我被琴梨命令的口氣給吵了起來。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岸來的,劉海正滴着海水,拿着裝防曬油的容器伸到我面前來。
「沒錯。是一個讓我甚至希望將它消除,當作從沒發生過的可恨記憶。」
還有下文嗎?
在我身旁,琴梨一臉就快爆笑出來的笑容。
十五分鐘後,被琴梨抱着回來的野野香哭喪着一張臉。獨自一個人漂浮在離岸有一段距離的海上一定很恐怖吧。她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席子上,說什麼都不肯離開游泳圈。希望她不要因此討厭海就好了。
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把席子和海灘傘留在原地,我們一行人就像是在躲避海嘯似地衝向停在路旁的敞篷車。
「反正我早就料到會演變成這樣,就預先混在行李裏面了。」
巴從後車廂拿出來的,正是以往戰鬥用的服裝和各式道具。
穿着泳裝就這樣直接上車的,是除了野野香以外的四人和我及加尼米德。野野香被塞進了行李廂。在關上車廂蓋之前;蘆薈擔心地對野野香問了一句:
「你自己一個人會換衣服嗎?」
*****
話雖如此,EOS爲什麼要劫持幼稚園娃娃車呢?做這種事情究竟是能達成怎樣的目的?這年頭就連戰隊特影片都不會搞出這種橋段的喔。
「EOS的目的一直都不明,應該也不會有揭曉的一天。就把它當作是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吧,應該只是偶然出現在娃娃車上罷了。話說我實在對幼兒沒什麼興趣。」
根本就沒有人在意加尼米德那什麼鬼癖好。巴她們當然也是無心聽加尼米德說話,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各自拿着自己的服裝和道具。
就在一陣兵荒馬亂之中車子猛然開動,在加尼米德粗暴的駕駛之下,轉眼間海已經消失在身後。結果她們最後就只是把外衣直接套在泳裝上而已,加尼米德似乎深感遺憾,不過在敞篷車上穿脫衣服實在太勉強了吧。而且是在狹窄的車內,加上現在還在行駛中,光是要套上去就已經是費盡千辛萬苦。
尤有甚者,一上了公路的敞篷車,其車速之猛,讓人不由得懷疑,故吉爾斯?維倫紐夫(GillesVilleneuve)的英靈是否正附身在引擎上。(編注:已過世的著名F1賽車手。)
「喂,拜託你多用點心在安全駕駛上!」
「非常之安全!請相信我的駕駛技術,現在這臺車正以世界拉力賽冠軍模式操控中。」
「拉你的大頭鬼啊嗚哇!」
車子在十字路口以近乎九十度角向右轉。雖然我係着安全帶,還是擠到了副駕駛座的巴身上,身上還有一半是泳裝的巴格外溫暖柔軟。
「你你你!你做什麼啊!快離開我!」
犯人是離心力,如果要抱怨,請你去跟慣性定律說,但我反倒有一點感謝這股力量。
車子進入直線路段後,巴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咄咄逼人:
「下次要是再做出類似抱我的舉動來,我會不惜提出告訴!這是間接故意!不折不扣的犯罪!依法應求處賠啊啊啊!」(編注:法律用語,意指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反本意的狀況。)
這次是個強烈的左轉。沒系安全帶的巴當場朝我這邊撲來,用力一擠。在橫向G力中,巴就像是擱淺的鯉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音來。
先不管這個,我比較擔心的是後車廂中的野野香。
蘆薈開心地替野野香換衣服。在她的身旁
從汽車音響傳來琴梨開朗的聲音。我一看後照鏡,上頭映着正踩在滑板上以風馳電掣之勢追了上來的琴梨!以及她拎在其中一隻手上的野野香兩人的身影。我馬上開口。
「嘿呀!」
加尼米德的駕駛方式已經夠亂來了,比這更亂來的是交通號誌燈。這輛車所到之處一路長綠,不管到哪個十字路口,通通都是綠燈。
在後座攤開速描簿作畫的蘆薈當場朝車子的先進方向撲了過去,她的頭正中我的後腦勺。咚的一聲!痛斃了。
還來不及阻止她們。
「看樣子是沒錯。不過不用擔心,野野香小姐早就已經昏倒了,我現在正在監控她的身體狀況,心跳與呼吸的數據顯示出上述的結果。」
「呀嗬!」
「動作快!蘆薈小姐的實體化能力,持續時間平均只有三分鐘。」
琴梨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不知不覺間,拎着野野香的琴梨來到了車子旁邊。
巴把竹刀插在背上,手攀住梯子。野野香的奮力演奏正透過音響喇叭傳來。只不過那由直笛演奏的曲調卻是上氣不接下氣,精靈犬的動作也顯得同樣遲鈍。
這真是太好了。我對着全部的人說了:
「呀嗬!抱歉來遲囉!小的來也!」
蘆薈單手拿着素描簿這麼說了。
巴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這麼回答了。
蘆薈杏眼圓睜地望着我。
「就在車體中央!這次是屬於比較小規模的EOS,但手段十分狡猾,沒想到居然會拿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們當盾牌,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從外部攻擊了。」
那樣子讓人充分感受到她到剛剛爲止歷經了一番苦戰。野野香勉強盡了一半人事,將戰鬥服裹在泳裝上,一臉苦惱的表情昏迷不醒。手上卻還緊握着直笛,真想嘉許她的一番努力,等一下就算只請她喫根棒棒糖也好。
「嗯?野野,你醒着嗎?」
「嗯咻!」蘆薈正要把由兩根縱線和數條模線所構成的抽大頭籤狀梯子架到娃娃車上,沒有比這看起來更驚險的事了。
「那我走了。蘆薈、凌央,你們可千萬別放手喔。」
「也就是說,必須到娃娃車上去將之擊潰纔行囉。」
不久後琴梨抱着四肢動個不停的野野香回到原末的位置。她連人帶滑板靈巧地跳了起來,在凌央隔壁穩穩落地。在這段期間,凌央眼睛眨也不眨地始終盯着前方看。
「喂,加尼、加尼!」
「看來只有這個方法了,但問題是要怎麼樣才能上車去。」
「巴、快啊!」
巴將竹刀架在肩上,進入老僧入定的境界,凌央到歪着頭,手上拿着毛筆一動也不動,我也試着向凌央提案。
「你小心點喔。」
巴的衣服下襬不停地隨風飄揚,她就這樣一格一格爬上橫七豎八的便橋。繞圈子飛行的精靈犬們正在援護巴,但是看來野野香也撐不了多久。
巴甩着一頭長髮,高舉竹劍。
「算了,也好。」
況且,這些女孩的能力不能連續發動。巴的口頭必殺技要保留到最後給『核』來個致命一擊,凌央的毛筆字也已經用掉了,蘆薈還得讓她畫梯子纔行
「哇哇哇!」
「好棒!好厲害!」
她點頭,開始動筆作畫。
「巴!」
「拜託另用那種像是甲殼動物的略稱叫我好嗎?如果你要問那兩個人的話,她們都沒事。D操縱器的抗衝擊護盾正展開中。撞得再厲害也只是輕度碰傷而已。只不過野野香似乎又昏倒了。」(譯註:日文中「加尼」音近「螃蟹」。)
「這樣子還不需要擔心啊?」
「凌央,你也去幫忙。」
「」
「琴梨,野野香現在清醒嗎?」
以非凡絕倫的速度急速奔馳的老爺車只花了到海邊的十分之一時間就回到了我們所居住的街上,一路上幾乎沒遇到對向車。
「我不曉得EOS究意是看中了哪一點纔去附在滿載幼稚園小朋友的娃娃車上,總之現在那輛娃娃車正在國道沿路失控狂飆中,要是放着不管馬上就會發生事故吧,我現在正防止這樣的事態發生耶,你們就不能稍微誇獎我一下嗎?」
聽到虛弱的呻吟聲,我把頭轉向後座,野野香配了。她東張西望看了一下四周,最後和我對上了眼後又低下頭去。我一邊思考對策一邊問加尼米德:「EOS的『核』在哪?」
「唔唔嗯」
「又是那個啊。」
我放棄假裝開車的舉動,回頭看後座。
我伸長了脖子看着娃娃車,那是一輛小型接駁車,幼稚園小朋友和年輕保姆正聚集在車廂後半。至於司機,一看便知他拼了命地想辦法操控。
「我擔心野野香。她現在應該在裏頭到處撞個不停吧?」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一旁的精靈犬像是在抗議超時加班似的明滅閃爍,一副隨時都會消失的樣子。蘆薈的梯子也一樣。
她只留下這句話,就慎重地爬起梯子來。在她的去路上,正在和三隻精靈犬纏鬥的EOS觸手們就等在前頭。值得慶幸的是娃娃車車窗是開着的,這麼一來就不需要打破玻璃。
一邊聽着加尼米德的提醒,我朝巴點頭示意,巴以認真嚴肅的表情解開安全帶。
「總之拜託你想辦法讓娃娃車的速度慢下來,這樣下去根本就沒辦法上車。」
「爲什麼?」
「那些幼稚園小朋友都沒事嗎?」
橡實啊滾啊滾啊載浮載沉。(譯註:日本一首關於橡實的童謠歌詞。)
車體上長出無數粉紅色觸手,這等異樣的光景是在場幾位都很熟悉的東西早已司空見慣的EOS半透明觸手,從打開的窗戶傳來小朋友們害怕至極的哭聲。
琴梨咧着一張嘴,露出滿面笑容。
「巴從以前就很可靠!這點我可是很清楚喔。不管她嘴上怎麼說,該做的事,她一定會確實完成!」
我不禁開口。
發出「嗚咽」之類的聲音的,是野野香的哀號啊
「只不過,這種情況下實在沒辦法接近,非得想辦法解決掉觸手不可。」
每當琴梨的滑板撞上顛簸的柏油路面時,就會傳來一陣聲響。不過,三隻精靈犬同樣也飛在空中,抓着野野香的琴梨緊跟在娃娃車後方。琴梨雖然笑得很開心,不過對被迫搭上時速四十公里滑板的野野香而言,這隻會是個恐怖的體驗吧。
「蘆薈,拜託你畫梯子,儘量畫個看起來牢靠些的。」
迅速套衣服的琴梨像是在丟東西似地朝空中扔出滑板,接着自己也跳出車外。在空中踏上滑板的琴梨就順勢降落在柏油路面上,和車子並排滑行了一陣子以後繞到車子後方。
「哈!好軟。」
「聽到了嗎?野野香、蘆薈,你們就照我剛剛說的做。」
凌央默默面向前方。
「野野香就用精靈犬攻擊EOS的觸手,在這段期間蘆薈就在娃娃車和這輛車之間搭起梯子,巴就經由梯子入侵娃娃車,將『核』打倒。這個作戰計劃如何?」
在千鈞一髮之際,巴滾進車內,EOS的攻擊揮空。
「我已經請求警察的協助了。我拜託他們在我方以及娃娃車的去路上阻止礙事車輛通行。」
娃娃車上冒出既像藤蔓又像管子的熒光粉紅色半透明物體,就像隨波搖曳的海葵一樣晃動着。就算勉強跳過去,下場也只是被這些觸手給一打倒吧。
從昏迷中清醒一分鐘後又再次昏倒,這遭遇真是讓人同情,等一下就算請她喫份三層冰淇淋也好。
「哇哇哇哇」
在我還在思考時,琴梨一派輕鬆地開口了。她對野野香說:
聽到了我的請求,一直在前座夾縫中沒有絲毫動靜的凌央這才起身。她默默用手撐住蘆薈的梯子。
從打開的車窗,依舊傳來陣陣小朋友們不安惶恐的哭聲。
野野香操縱的『史姬拉』『萊拉普斯』『賽伯拉斯』這三隻狗以還算認真的飛行方式襲擊娃娃車上冒出來的EOS,精靈犬們撞上的那一瞬間,EOS的觸手當場消失,雖然放着不管又會再生,不過現在只要能爭取時間就行了。
一頭長髮在風中飛舞的少女頭也不回地說了:
「咦咦!」
「我已經入侵交通管制系統加以控制。附帶一提,那輛幼稚園娃娃車行駛路段也同樣全線一律統一爲綠燈。」
不知道她是不是聽到了這句多餘的話,巴擺動着一雙長腿,上半身塞進了娃娃車內。這時EOS的觸手緩緩舉了起來,就像是要打死礙眼的蟲子一樣。
讓車子逼近娃娃車這個做法太過危險。如果娃娃車突然切換方向的話,從車體尺寸差距判斷,肯定是我方會被撞飛。話雖如此,就算要等它汽油耗盡,非但不能保證油箱見,娃娃車就一定會停下來;而且那時候娃娃車也很有可能會駛離路面當場撞車,總之現在時間相當緊迫。
「喂,你先停一下車!」
在蘆薈發出歡呼聲的同時,素描簿團團包圍在一陣光中。接着不停扭曲,漸漸改變形狀,當形狀再次固定下來時,矗立在蘆薈面前的是呃,應該是梯子吧,不過感覺比較像畫壞的抽大頭籤。
我想我是聽到了一聲巨響。我急忙往後看,隱約看到抱着野野香的琴梨和滑板像是被撞飛了出去似地落下。總覺得剛剛發出的撞擊聲非同小可。
凌央也向前飛了過來,身體卡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中間。這次只有繫着安全帶的巴一人平安無事。
「是~~」
「目前似乎是沒事,他們全部集中在車廂後半部。EOS似乎對人類沒有太大興趣。」
非常不巧的是琴梨似乎不曉得慣性定律的樣子。一路奔馳的娃娃車這時正好開到天橋前,奮力一跳的琴梨(以及被抱住的野野香)就這樣以時速一百三十公里撞上了天轎。
其實根本就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感嘆怎麼會這麼便利,幼稚園的娃娃車已經近在咫尺。加尼米車加速和娃娃車並拼,儀表板上的指針現在指到時速一百三十公里。
「不過除此之外她就什麼也不做啦!」
「交給我吧!我去把她帶過來!」
琴梨抱起剛從昏迷中清醒的野野香,從時速一百三十公里的車上跳了出去。
「你放心吧!」
「完~~成了!」
凌央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我。雖然我並不認爲她有點頭表示答應,總之凌央按了一下戰鬥服前面的扣子,啓動D操縱器『鳩凱林』,就直接提起手上的筆在空中揮毫。青白色的軌跡形成文字。那如行雲流水般的發光筆畫,看來好像是一筆畫寫成的「時速限制」四個字。也不見凌央的指示,飄浮在空中的「時速限制」就突然飛上天朝娃娃車直衝過去。覆蓋在一層粉紅光芒下的娃娃車表面瞬時發出一陣青白色閃光,接着娃娃車突然減速。加尼米德爲了讓相對速度隨時保持爲零,猛然控制煞車,我們的時速也從一百三十公里瞬間降爲四十公里。
一邊畫圖一邊回答的人是蘆薈。野野香沒有答腔,取而代之的是送來了陣陣斷斷續續的吹奏。
變態羊在儀表板上骨碌碌地轉動眼珠。
「來,走吧!」
「接下來只要搭上娃娃車將『核』破壞掉就行了。」
「嗯!」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更重要的是,你可千萬別往上看這裏。知道了嗎?」
就在我看着面對素描簿,口中「嗯~~~」的唸唸有詞的蘆薈時,上天的啓示降臨到我的腦中。我將靈感化爲言語。
從這裏無從得知幼稚園小朋友們有何反應,不知道他們看到突然從車窗爬進去的巴究竟做何感想,總之哭聲好像是停止了。
巴在娃娃車裏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她目光毫不鬆懈地瞪着車地板。
「加尼米德!『核』在哪裏?」
「就在巴小姐所在位置正下方三十公分處。」
一聽到加尼米德的回答,巴的身體旋即發出磷光。
接着是一道閃光。
巴喊出聽似「超烈龍擊虎虎虎大河斬!」的招式名稱同時,將反手握住的竹劍用力插入娃娃車地板。
在那一瞬間,盤據在娃娃車外圍的淺紫紅色觸手羣就在同一時間開始崩潰,宛如化爲粉塵的玻璃般細碎地閃耀着光輝,接着消失而去。唯有這個畫面總是如此莊嚴而美麗。
「確認『核』已經消滅了,人類重新取得控制權。巴小姐,麻煩請您轉告司機先生:YouHavetrol。」
「我明白了。」
巴做出簡短回應後走向駕駛座。那個身影,再怎麼排除個人主觀影響,看起來都顯得哪些英勇。
*****
娃娃車緩緩停在路邊。車門打開,戴着黃帽的小朋友們翻滾似地下了車。巴也下了車,她的兩隻手上各掛着數名笑容滿面的幼稚園小朋友。巴一臉不知該做何表情的表情。這種時候只要很平常地笑一笑不就好了嗎
從率先停下來示意娃娃車停車的敞篷車上,蘆薈也衝了出來。
「真是太好了。剛剛大家一定很害怕吧?」
蘆薈也被小朋友們團團包圍住,甚至還有人扯着她的衣服。這時一路讓滑板喀啦喀啦作響的琴梨緊急煞車。
「嗨,各位!你們好嗎?」
琴梨把手上的野野香放到地上以後,加入了擠在小朋友堆中的巴和蘆薈的行列。
「大姐姐,謝謝你們~」
小朋友們齊聲說道。野野香也在轉眼間就被好幾個小朋友纏住,她愣在那裏不知所措,這也難怪,她平常根本沒機會被人家叫大姐姐啊。
至於凌央
「今天是個熱到想要帶貓去海邊和黑尾鷗比叫聲的日子,明明就還是六月。」
話雖如此看來我得認真考慮找個打工了。
在蘆薈的帶領下,凌央也埋沒在黃色帽堆中。在小朋友們之中搖搖晃晃的凌央還是一樣面無表情,茫然發愣的樣子。虎牙應該只是我看錯了吧?
我問不到野野香的意見。因爲她人又回到後車廂裏去了,等到了海邊,就請她一客刨冰吧。
一邊向捨不得道別的小朋友們揮手,敞篷車一邊迴轉。由於琴梨的一句「我還遊不過癮!飯糰也才喫到一半」,我們再次前往海邊。
「」凌央的反應。
「你要不要也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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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接下來,下次我們一行人又要到什麼地方去了呢?要到什麼時候爺爺家裏的冷氣纔會修好呢?夏天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到了暑假,她們有打算回家裏去嗎?
凌央似乎沒聽到我這番話,她只是一直盯着看而已不過,那有如大理石制天使像般的側臉似乎稍微起了一點變化。
話說,促成這次海水浴的凌央那一聲「海」,根據之後聽到的結果顯示,她當時想說的似乎是:
她就站在背靠着加尼車看着她們的我的身旁,一動也不動地佇立着。
「凌央也來嘛。大家都好可愛喔。」
還有爺爺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這一次我實在是努力過頭了,我非收取額外費用不可。況且,我也還沒體驗過海邊店家喫着既乏味又昂貴的調理包咖哩這種所謂去海邊不可或缺的應景活動。」
「那麼各位,到海岸爲止,請各位好好享受這趟舒適快意的兜風。在到達目的地之前,請陶醉在我這美妙的歌聲中吧。歌名就叫做『海岸線繆思』,是投入了我全副靈魂的愛之歌。」
「我想喫炒麪~~」蘆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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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雙脣間僅露出一瞬的白色部分,該不會是虎牙吧?但在我確認之前
琴梨就像在表演雜耍似地把小朋友拋起來,隨即搏得一陣歡呼,野野香手足無措地杵在原地;巴的臉頰不停抽動;蘆薈則是推滿了笑容,不停地摸着那些特別可愛的小朋友的頭。
我一邊看着五個人的喫相,一邊想着這些事。
汽車音響發出了荒腔走板的電音演歌,當然還是沒有半個人在聽。
她到底是如何把這段話省略爲「海」一個字的?追根究底說起來,這段話究竟有什麼意義完全沒人知道?不過這趟來海邊並沒有來錯,所以就算了吧。
巴戴着墨鏡的臉轉向左邊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