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速度&沉默』
《電擊!!神盾5少女》 · 谷川流 · 1.6萬 字
我開始在爺爺家生活後的第三天早晨來臨了。今天讓我清醒的,還是從院子所傳來,音量頗大的錄音機聲。
讓人感到一種懷舊氣息的音質惡劣曲調中,某人發出十分愉快的口號交錯其中,我從被窩裏爬出來,看了看窗外。
「一、二~三、四~」
身穿睡衣的蘆薈和野野香正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裏跟着收音機做體操。蘆薈面帶笑容、野野香則手忙腳亂,兩人正以家喻戶曉的動作伸展她們的手腳。
我現在住的這間位於一樓的和室,是如今下落不明爺爺他原本的房間。二樓的洋房早已被三名少女佔據,雖然說將就住在空下來的房間也無妨,不過
「再怎麼說我都沒辦法和異性睡在同一層樓。光是想像就」
由於巴的意見,我只好進了這裏。巴甚至還提案說要在這間房間外加上掛鎖,但是在蘆薈的委婉勸說之下(「不會有問題啦。對吧?對吧?」我點頭。「你看,放心放心~!」)所幸我可以不用嚐到被當囚犯的滋味,事情就此圓滿解決。但相對的,不但嚴格禁止我出入二樓,連帶的還放了一個號稱是監視用的奇怪物體在我房間裏,這點倒是讓我很傷腦筋。
「你說奇怪物體是什麼意思?如果那是指我的話,那我不得不說您在對我的認知上犯了極大的錯誤。我至今已經不知道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就讓我再次鄭重聲明。高性能?高規格?超多工?超超高級電腦,其終端機就是我,加尼米德!」
「身披那種外皮的玩意兒說出這種話,還真是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我一邊折棉被,順勢把電子語間的來源給一腳踢開。那乍看之下是一隻普通的羊布偶,其真實身份卻是邪念的化身、自稱高科技人工智慧的加尼米德一邊滾向房間角落,一邊說:
「我可是非常中意這個終端機的外觀。再怎麼說,就連這一根根的毛尖,都充滿蘆薈小姐的愛。您看看,這拙劣的縫合手法、左右不對稱的耳朵、還有這長度參差不齊的裝飾用腳,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星座落入凡間的牡羊座的化身啊!」
拎起在枕邊慷慨激昂訴說的羊,我走出房間,沿着走廊前進,最後來到收音機體操的聲音來源屋檐下走廊。在和煦春陽的照耀下,兩個少女輕快地跳躍着。其中一位和我對上了眼,笑得更加燦爛:
「早~」
至於一旁像是在跳着笨拙盆踊舞蹈似地,搖晃着雙手的嬌小女孩野野香則是說:
「啊、早、早安。」
手腳動作突然變得生硬,嘴巴一張一合地說着。
我茫然地看着她們,野野香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笨拙,仔細一看她汗如雨下。是什麼讓野野香這麼緊張呢?
「按照常理,妙齡少女被男人看到自己僅着睡衣做體操的樣子不可能會覺得自在吧,如此大而化之的人就只有蘆薈小姐了!況且野野香小姐本來就有些反應過度。」
在這面積不小的院子裏,有將近十隻的貓一邊無趣地伸展着四肢,呆呆地望着兩人做收音機體操的模樣。
我小時候曾興奮忘我地高舉雙手直接跳入水中的人工噴水池早已枯竭,造型像是水瓶座的石像如今也因爲暴露在酸雨之中,變得髒兮兮的,不見舊時風采。
「唔~~」
「我可沒有那麼糟糕。我比蘆薈還有野野香要做得更好!」
就算你問我該怎麼做,我也只能說:就是照普通的方式打啊。巴起先用像在懷疑有沒有下毒的眼神直盯着我做的蛋料理,接着看向毫不猶豫大口吃起來的蘆薈,觀察了一陣子以後,好不容易纔開始動筷子。至於野野香則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從蛋白的邊緣小口小口咬起,看了我一眼,馬上又撇開視線低下頭來。
「我也要出門了,記住,嚴格禁止進入我們幾個的房間。明白了嗎?『
「唔唔」
巴用報紙捲起加尼米德,塞到坐在隔壁的蘆薈手上。
麪包好像早就喫掉了。蘆薈用雙手把圖鑑塞進書包後,一邊說「拜拜~~」
野野香滿頭大汗,別過臉去避開巴的視線。反握的筷子則抖個不停,看她的樣子實在很可憐。
我拿起平底鍋,把煎好的荷包蛋分到三個人的盤子上。
順帶一提,小秀指的似乎就是我。「逆獺川秀明?那就是小秀囉。」就因爲蘆薈的這句話而決定了我的暱稱。
「一定、一定喔~!小秀,要信守承諾喔~!」
「說是義務也不爲過吧。反倒是您,到底在幹些什麼啊?這幾天既不偷看別人洗澡,也不夜襲;不試着把女孩子帶到隱密的地方去,更沒有對她們性騷擾過半次,今後,您到底打算如何過日子呢?」
「野野要不要也來試試看?很好玩喔~」
爲什麼你不自己來弄?雖然我心底這麼想,蘆薈和野野香也各自坐到餐桌前自己的位子上。看來這幾天下來,煮飯的工作已經確定是由我來負責了。
居然把我和加尼米德混爲一談,這還真是傷腦筋。我並沒有偷窺的嗜好至少我自認我沒有啦。
「可是巴小姐之前製作的那道,呃,叫什麼料理來着。由於搜尋不到適當的名稱,就姑且暫稱爲巴特製料理NO。7好了。在我的記憶中,博士喫了一口以後,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來。用博士的口吻來說,『這是人類還無法到達的未知領域的味覺。』」
以往是因爲有爺爺在,所以日子才勉強過得去的吧,其中最令人傷腦筋的就是三個人都不會作飯。昨晚也是、之前也是,結果最後煮晚餐的工作淪落到我身上。巴只會出一張嘴,根本什麼都不做,野野香打從一開始就什麼都不會,蘆薈雖然勉強會做一道名爲「貓歡喜炒飯」一道只有柴魚片佐料的極簡單炒飯,但光喫這種大概只有附近的描可能會捧場的食物,鐵定會營養不均衡。我逼不得已只好用冰箱裏剎的東西勉強湊合出幾道菜來,就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是很好喫,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不怎麼樣。
「不需要。這只是在浪費食物。」
緊握沉重的書包和野野香的手;飛也奔似地衝了出去。野野香腳尖離開了地面,眼睛一邊打轉
「那是春紫苑。」
我用有如古董般的咖啡豆研磨機磨着咖啡,這時換上相同制服的蘆萎和野野香來到廚房:
一邊拉着野野香飛奔而去。原來如此。這真是讓人充分明白剛剛巴她話中涵義的小插曲。看來蘆薈生性只要一看感興趣的東西就會分心忘記本來該做的事情;而野野香雖然有認知,卻沒有勇氣和發言力,這的確是有問題的組合。更大問題在於明知這點卻坐視不管的巴,從她們出門的順序來看,照理說巴應該有經過蘆薈和野野香剛剛在停下來的地方纔對。
「喔喔?這還真像是標準模範生式的不解風情超刻板回答耶。我可是非常想在瀰漫着小姐們體香的房間裏打滾喔,就趁這個機會,請您也務必和我一起來打滾吧。所謂『見義不爲,非勇也』,古人可是這樣說的喔。」
「不~~~」
巴將對摺的報紙蓋在加尼米德身上。
「這算是哪門子的義了!」
看來這三個人的團隊合作還真可以說是七零八落呢,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團隊精神的樣子,這樣居然還能和奇異的怪物戰鬥至今。
早上會來廚房,除了是來喫早餐之外還會有什麼事?
巴斬釘截鐵地拒絕,野野香一邊發出「唔唔」之類的聲音,緊握手中的吐司。
「纔不想看呢!我可沒有搜刮別人房間的嗜好。」
「不需要你多嘴!」
「什麼時候都好,等你有空就把這個噴水池修好,讓水流出來嘛!貓咪們能喝到水的話,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哇哇哇哇」
蘆薈終於注意到我似地轉過頭來,接着急忙翻着圖鑑,一副恍然大悟的臉上笑顏逐開。
她的眼神遊移不定,消極地着急着。一頁接着一頁地翻着厚重圖鑑的蘆薈一臉認真的表情,正聚精會神地查閱着。生長在她眼前的白花,不知怎的我居然認識。
「你就去給我竊以爲吧。在不知道飛哪去的爺爺回來之前,我要安穩地當個煮飯工就好!」
把還想繼續抱怨的加尼米德用腳跟踢到走廊角落後,我回到了爺爺房間。也差不多該出門去大學上課了。
巴從報紙後露出臉來說:
「拜拜!小秀。我們出門囉!」
「小加,你說的該不會是之前巴費盡心血做的那道馬鈴薯燉肉?那道菜很好喫啊,你說是吧?野野?」
「看你是要拜託蘆薈摸摸還是怎樣,給我乖乖待在那裏就好!」
蘆薈翻過手腕看錶。
「難得我現在全天二十四小時維持錄影模式,這樣下去我龐大的全像記憶體簡直就是暴殄天物,跟拿深藍去做九九乘法沒兩樣。」(編注:一九九七年,IBM研發的一臺超級電腦,它所具備的人工智能甚至打敗了當時的世界棋王。)
出了宅邸,走下緊接而來的坡道,居然在那裏遇上了蘆薈和野野香。蘆薈蹲在路邊,攤開圖鑑,在她身後的野野香正做出有如故障中的機器人,走一步退兩步的動作。
最終表演項目結束,錄音機的錄音帶完成了它的使命。蘆薈關掉錄音機電源,面向我說:
****
「給我閉嘴!『
脫口說出像是老太婆纔會說的話。
她露出甜甜一笑。其實貓還是狗根本就無所謂,不過如果是爲了這個笑容,確實是會想做些什麼。畢竟她實在很可愛。
巴大嘆了一口氣:
「奇怪了,明明就很好喫啊。雖然有很多地方焦掉了野野也覺得不好喫嗎?」
看她似乎打算無止盡地一直轉下去,我在適當時機制止她後,打蛋入平底鍋。
「哇~」
什麼叫難得有機會?況且嘴裏含着東西,不是就不能喊叫了嗎?
「啊,我想要磨豆子!」
「說的也是。」
「哇啊,真的耶。你真是博學多聞。嗯~~這是很少見的花吧?」
她們到底在做什麼呢,原來蘆薈正興致高昂地拿着圖鑑比對着路旁雜草。她們出門以後,都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以上了耶。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道:
有如裝飾品般擺在餐桌上的加尼米德插話了。
其他任何人都好,我就是不想被這傢伙這麼說。巴優雅地走出門後,不出我所料,傾注所有能力在偷拍上並視爲人生之意義、存在之價值的人工智能開口說話了:
「你就給我去算圓周率,到整除爲止吧!」
蘆薈的眼睛睜得和荷包蛋一樣大。
話說這三天下來,我已經見識到這三位少女的確毫無生活能力。
「唔啊」
「這三位小姐唯一的缺點,就是料理的手藝,說來實在是非常的不可思議,把咖啡泡成泥漿,將吐司烤成備長炭,讓荷包蛋發生化學變化,化爲不明物質,她們個個都擁有這等身手,所以博士嚴格禁止她們下廚。這點還請您務必諒角。」
聽了我隨口一句話後,蘆薈用喜悅度百分百的笑容回應我以後,拿着古董錄音機,牽着野野香的手進了屋內。
「啊,早餐不夠喫嗎?」我問。
話一說完,蘆薈便一口含住吐司,接着讓野野香也含好吐司以後。
「那麼,您意下如何?要偷溜進去嗎?那我負責支援。需要鑰匙是吧?來,就在這裏。」
「有什麼事?」
「原來那是一道稱爲馬鈴薯燉肉的料理啊!我好歹也知道那的確是使用了馬鈴薯和肉所做成的,沒想到那真的是馬鈴薯燉肉。」
「我一直都很想嘗試一次看看,一邊大叫『遲到了、遲到了~!』一邊含着麪包在路上狂奔會是什麼樣的滋味。難得有機會,所以我決定來試試看。」
刷好牙換好衣服,一走進飯廳,早就換上一身女校制服的巴正坐在餐桌前,一臉嚴肅地看着報紙。正在閱讀社論的白暫臉蛋上掛的那副無框眼鏡讓人有些在意。當發現我注意到了這點,巴隨即若無其事地拿下眼鏡,放進胸前的口袋裏,開口問道:
「對了,時間來得及嗎?」
蘆薈一邊用筷子敲着盤緣,一邊滴溜溜地轉着那雙大眼睛。
「咦?」
話先說在前頭,我的學年可是比國二的她還要高上五年。
我一走近,野野香勉強擠出一絲聲音來:
然而蘆薈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話中的矛盾,她把吐司撕成兩半,將其中一片交給野野香。
兩人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
早餐結束。不久,三個人手拿書包在玄關集合;只有蘆薈除了書包以外還拿着別的東西,那是吐司。
「糟糕、糟糕了,野野!遲到了遲到了~~快跑!」
從羊角下緩緩伸出一隻機械臂,搖着一串鑰匙。早就想到它會來這一招,我隨即撂下自己預先想好的臺詞。
*****
「好厲害喔~!蛋黃還是圓圓的耶。要怎麼樣打蛋,蛋黃纔不會碎掉呢?」
「怎麼會一大早就這麼有朝氣?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
我和那三個人不一樣,要到我就讀的大學必須搭公車。雖然有幾個空位,我還是選擇拉着吊環。在車搖晃顛簸時,窗外風景好像出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不管你怎麼說,我總不能因爲這樣就去偷窺或夜襲。支配我將近八成人格的政黨人部分不可能會容許我和這個好色人工智能一起露出色眯眯的樣子。雖然說有一點特殊福利總比沒有的好哎呀不對,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雖說博士也同樣是個木頭人,可是您啊,年輕的時候就這樣形同槁木死灰,未來還真是不堪設想啊。小的竊以爲您應該更加忠於自己心裏的個慾望纔是啊。」
於是我讓她來弄。蘆薈開心地轉着研磨機的把手。
「而且就算這麼早出門,最後也還是遲到。那兩個人的組合實在有點問題。」
「那個那個這個」
野野香突然低下頭,一個字也接不下去。她總是話說到一半就接不下去,所以也無從得知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於是我推測,會不會純粹只是因爲蘆薈是個味覺白癡呢?
「我明白了。萬一這位仁兄要是膽敢做出企圖非法入侵巴小姐房間的舉動來,我會極盡保全系統之所能,將他擊退!」
「我的不要放糖,牛奶要多一點;野野香的份就弄成像是熱騰騰的咖啡牛奶。還有吐司要烤得兩面金黃酥脆是我向來的原則。」
「呵啊呃呵啊呃~~」
「啊、啊。」
「你要看好他喔,加尼米德。要是有什麼萬一,立刻聯絡我。」
這是每年一到春天就會遍地到處開的雜草。雜草的名字這種東西,一般是不會去一一調查的,所以知名度可能很低,不過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植物。
蘆薈將看來相當沉重的書包置於地上。
「說得清楚明白一點」
「野野,你也一起來吧。啊,巴也要嗎?」
*****
舊式烤麪包機正好在這時砰的一聲彈出了吐司來,我將嘆息藏在心底,又開始了分配食物的工作。
「嗯?」
公車正加速行駛,街道轉瞬而過,這時倏地映入眼簾的是身穿奇裝異服、色彩繽紛的身影。那和蘆薈她們戰鬥時換上的服裝十分相似要說像確實是有幾分神似,但馬上就離開了視線外,看不見了。
「是我多心了嗎」
自從住進爺爺家以後,我的現實感就一再的被打亂。如今已經嚴重到甚至會看到奇怪的幻覺了嗎?總之,那三人之中,不可能會有誰在這時候穿成那樣走在這種地方吧。雖然說那是一套讓人看一眼就印象強烈到永志難忘的服裝,但要看錯也該有個限度。如果這表示加尼米德的病毒已經傳染到我身上的話,那可就糟了。
我用力按摩太陽穴促進頭腦清醒。
按課表消化掉一堂又一堂無趣的大學課程,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就在我昏昏沉沉地上着第五堂的東洋史時,某個人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曲目是舒伯特「牧羊人的嘆息之歌」。總覺得這是一首和我的心境相當符合的曲子。我心想:是哪個不懂禮貌的混帳傢伙啊,一邊轉頭看向四周,但其他的學生卻顯然都將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怪了,我的手機應該不可能會播這種曲子想到這時我才突然發現
發信源是別在我領子上的徽章。
那三個人也擁有和這一模一樣的東西,這是號稱由爺爺所製作的通信機。我想起來了,就在前天,他們也發給我這樣的東西。
給我的人是野野香。正確的說,是蘆薈先拿給野野香,再叫野野香拿給我;野野香全身僵直,伸出顫抖不已的手來,當我接過來以後,野野香不知爲何當場昏了過去,差點倒地;當時巴眼睛成三角形,還對扶住野野香的我發了一頓脾氣。
「請您隨時戴在身上。這麼一來不管您身在何方,都能取得聯絡。」那時加尼米德是這樣解釋的。
四周的學生和老師都對我投以譴責的眼神。我試着操作了一下,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關掉。最後我把筆記用具塞進書包,一路點頭哈腰走出教室。就在這時,彷彿像是算準時機似地
「嗨,您好,我是加尼米德。抱歉事出突然,我有要事相告。卡珊多拉系統預言EOS即將出現。就這樣,我馬上前去迎接您。」
「這是因爲EOS的出現模式和放射性衰變一樣隨機,跟傾向或對策完全無關。當然也不會考慮到我方的狀況,更毫無顧忌。就連有沒有知性這點都還無法確認,但稍稍值得慶幸的是,EOS只會出現在以宅邸爲中心的鎮上一帶而已。」
「但是你要怎麼來接我?」
「開車嘍!按照預定,應該再過不久就會抵達了。請您在大學正門前等我。」
我出了教室大樓,穿過校地,在校門前的道路旁等了幾分鐘後。
爺爺的老爺車以一看就知道是老爺車的跑法一路駛來,停在我的面前。在加尼米德的操縱之下,這臺在路上跑的古董轎車上當然沒有半個人。
「你就這樣開到這裏來?」
車上不見羊形終端機,聲音是從汽車音響傳來。
「那當然。不然你以爲這時候有誰可以幫我開車?」
「哇~~!可樂助,今天也很有精神耶~~」
*****
「衣服和道具都已經拿來了,就這樣直接前往現場;那麼請各位繫好安全帶。」
「看樣子還沒出現。卡珊多拉的預言跟EOS實際出現時間前後三十分鐘左右的誤差,接下來三十秒都還在誤差範圍內。」
蘆薈頭上冒出了問號,張大了嘴;野野香不禁停止吹奏,犬精靈們也倏地消失無蹤。巴大喊着:
「在狹窄的車廂內當場換衣服不是很棒嗎?這是一種情境效果啊!你根本就什麼不懂!」
加尼米德自信滿滿地小聲說着。
「雖然我不是巴小姐,總之不管怎樣,這次的EOS似乎從過去的戰鬥中得到了教訓。原本EOS都是實體化爲可目視的形態,但這次上演的是敵方保持不可視狀態,佈下等着探測到EOS出現的我們上鉤的戲碼。我們現在被關在EOS內部,再加上這片工地已經被對方的次元吞噬掉大半;簡單說,這裏對我方而言是異域,可是非常不利的。」
老實說,這是個就算實際有用,我也實在不怎麼想了解的話題。
「請您別說那種徹底否定一切的言語。不然我等的存在意義將面臨危機。」
「喂,我這樣擅自打開置物櫃真的好嗎?巴知道的話鐵定會生氣吧?」
*****
「牆邊那三個置物櫃就是小姐們的服裝和道具的保管庫。」
「是~~~~」
「突然聽到教室的擴音器傳來自己的名字;她當場陷入恐慌,還鑽進桌子下面。要找到她還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巴不看加尼米德,反而把視線對準我:
「糟了!」
地點是在工地,位於郊區河岸地帶,是準備蓋新公寓之類的地方吧。現場鋼筋橫七豎八,卻不見工人或是重機械的蹤影。據加尼米德所言,已經事先聯絡讓他們撤退了。看來這臺好色電腦在各方面的人脈還相當廣。
我下了駕駛室,雙手環胸等了一陣子之後,蘆薈的身影突然從教室那頭出現了。一看就知道她剛剛在上什麼課。那是因爲她頭系白色三角巾,制服上圍着黃綠色圍裙,右手拿湯勺,左手捧着特百惠(Tupperware)保鮮盒就跟了出來的緣故。「剛剛正在上家政課,才煮到一半,不小心就順手拿來了。是馬鈴薯燉肉,你喜歡嗎?」
「野野香。」
在這同時,分別爲紅藍黃三色的犬形光芒出現在野野香周圍。
全長三公尺左右的帆立貝怪人笨重地邁開步伐,三兩下就被EOS不耐煩地揮出的一記藤蔓給打飛。
蘆薈笑容滿面地把保鮮盒遞給我,我當下接了過來。這時候巴拎着野野香,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這也是一身讓人一眼就明白上課內容的打扮。
「也就是說接下來會怎樣?」
「巴,該怎麼辦?」
先不管馬鈴薯燉肉,更重要的是三十秒早就過了,巴皺起眉頭。
巴坐在副駕駛室,蘆薈手上還拿着湯杓,坐進後座,讓野野香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我和保鮮盒一起回到了駕駛座上。
「不怎麼樣。只有像往常一樣找出『核』來加以破壞了。蘆薈、野野香,我們上!」
「大勢已去!接下來就只能想信她們了。反正我所能做的,最多也只有計算機率而已,只要願意相信的話,可能性有無限多。老實說我們能平安歸還的機率不到5%,不過5%也算是相當驚人的數字了。」
*****
後車廂滿載着行李的破舊轎車在女校校門口停了下來。
巴用有些冷硬的聲音說了。
「這徹底被擺了一道啊!看樣子我們完完全全掉進了對方設下的陷阱裏。我們自以爲在EOS出現前就已經到了現場,沒想到敵方早就出現在這個世界裏躲了起來,並準備萬全地等待我們的到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被關在敵方的體內。而且這個荊棘巨蛋還在持續擴大中,這下可不妙了。」
「說的沒錯。我想我們最好快點行動,卡珊多拉發出警告後已經過了二十四分鐘,就算EOS早已出現也不足爲奇。」
車子一路上不斷違反或是無視交通法規,最後抵達了爺爺家。
我依序望着粉紅色帶刺藤蔓堆、偎在倒地不起的介殼蟲旁說着「站起來啊~~」之類的蘆薈、揮舞着竹刀的巴、一邊顫抖一邊吹着直笛的野野香,開口問:
「啊啊~!介殼蟲人~!」
「那是附着在草木上的害蟲。這次的EOS正好是植物狀,就是從這點產生的聯想吧。只不過蘆薈小姐似乎只知道名字而沒親眼看過的樣子。或許她大概一直以爲介殼蟲就是長這樣吧。」
話雖如此,她早已開始動筆。巴擺出一個隨便的架勢,高舉手中竹劍,斜斜指向天空,正在充填能量,只有野野香心無旁鶩地吹着直笛,不過犬幽靈們還是老樣子根本不聽使喚。
巴捂住嘴巴,她好像咬到舌頭了。接着輕咳了一聲,重喊了一次原創必殺技名,在這同時斜斜揮下竹劍,一陣刺眼的閃光將蠕動藤蔓的一部分一掃而空。
儀表板上的加尼米德說話了:
「啓動你的『赫卡蒂』,試着讓那些狗飛上去看看。」
「啊,那是我的,巴的在這邊,我穿起來胸部那邊太寬鬆了。啊,野野,我來幫你穿吧。」
「車內同樣裝有針孔攝影機!小姐們換衣服的樣子全都錄下來了,稍後我就讓您過目。唉呀,用這種不自然姿勢換衣服,實在是噢噢!讓人血脈賁張啊!」
我回到駕駛座。
巴手上的竹劍開始發出淡淡羣青色的光芒。以這把竹劍爲媒介放出次元能量就是她的D操縱器『厄麗斯』的功能。
蘆薈的『阿葛萊雅』這時好不容易終於發動,素描簿包圍在光中慢慢變形。不一會兒工夫,出現在蘆薈眼前的是
看來,在這一帶,無人駕駛的狂飆幽靈車成爲都市傳說流傳開來的那一天,已經是指日可待了。
「請放心。」
「咦?」
「歡迎您回來。請趕快到地下室去。」
「這樣不行喔,八幡太郎,不好好工作怎麼行呢。要向可樂助看齊喔,山田也是,要更有精神地飛喔~~」
「我早就注意到了。你根本不用特地讓她們在車子裏換衣服,先載着所有人回家一趟再過來不是比較快嗎?這麼一來,既可以省下把衣服塞進車子的麻煩,也犯不着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換衣服了。」
巴讓四肢癱軟的野野香躺進了車子後座。
「你說的是什麼?」
之所以會陷入這種局面不都是因爲爺爺實驗失敗所造成的嗎?當我心底這麼想的時候,巴開口了。
「拜託請不要突然廣播。你不曉得剛剛響遍了整座操場嗎?」
鞋櫃上的羊布偶用和徽章或車上音響通信時一樣的聲音說話。我拿起加尼米德,按照它的指示到司令室去,接着打開了通往更衣室的門。雖然我是每次進這間房間,不過有看過內部的影像這是讓蘆薈她們換衣服用的置衣間。
蘆薈賣力的聲援也只是徒勞,貝殼怪一動也不動地四腳朝天。
「那是什麼東西啊?」
「哇~~?」
「巴,我做了馬鈴薯燉肉喔,要喫嗎?應該說,你嚐嚐看嘛。很好喫喔。」
簡直就像是巨蛋狀荊棘牢籠。上百條長滿刺、既不像藤蔓也不是觸手的物體覆蓋住整片工地。除了地面以外,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粉紅,更噁心的是一條條跟原本一樣粗的藤蔓狀物體都像是擁有意志似地蠕動着。
「究極黃金」
磅!傳來車門關閉時特有的聲音,我轉過頭去。身穿前天就看過的那套服裝的三個人各以不同的姿勢站在車前,蘆薈笑容滿面,野野香沒什麼自信地低着頭,巴則面向一旁,把竹刀架在肩上:
「請稍候。我現在就侵入廣播系統發佈緊急廣播。」
「哇哇哇哇!」
「你還在悠哉地說些什麼啊?現在可不是試你料理味道的時候。」
不曉得爲什麼置物櫃擺了三個以上。總之我朝着相親相愛排在一起的灰色長方形物體走去,上頭還貼有名牌。我先打開以曲線過多的漫畫字體寫着「蘆薈」的置物櫃。裏頭有吊在衣架上,色彩輕柔的戰鬥服,以及A3素描簿和一截短短的鉛筆;其他還有奇形怪狀的髮飾、大發夾、叼着鮭魚的熊木雕擺飾、令人懷念的玩具搖滾花等雜七雜八的小東西,不過現在那些都無關緊要。我只拿出衣服和道具,接着走向隔壁的置物櫃。牌子上寫着一個龍飛鳳舞的「巴」。一打開,密密麻麻貼滿了海報。海報上頭盡是早年的電影明星,真是成熟的嗜好,真不知該做何反應,我拿出她的衣服和蘆薈的疊在一起披在肩上,把竹刀挾在腋下。接下來就剩野野香了。我打開將性格表露無遺,以小小的字跡寫着「野野香」的置物櫃。除了服裝和高音直笛之外就空無一物了,還真是煞風影啊。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好慢喔,邊喫馬鈴薯燉肉邊等嘛!」
「咦哇哇是」
「哎呀?」
就當作沒看到吧。
不用說,我和加尼米德早就在巴的命令之下離開車廂,而向另一方。帶着長得有如讓排球穿上羊偶裝的加尼米德,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無人的工地,車子在背後震動搖晃着。
「系統內並未發現異常。包括我也一樣,凡是由博士製作的東西絕無任何一絲謬誤,這點絕對是無庸置疑的。」
加尼米德不負責任地下評論。我抱着成堆行李,一路如同足球盤球般,運着加尼米德出了房間。
這時加尼米德的聲音傳入了只能在一旁看着彷彿在一樣大顯身手的她們的我的耳中。
然後她們開始在車子裏換衣服了。
太弱了吧,介殼蟲人。
「我想這是肯定,況且她似乎特別重視個人隱私。唉~~開了就開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您就順其自然地接受既定事實的發展,活用在往後的人生吧。」
巨大帆立貝上長出針狀手腳生得這副模樣的怪物擺出萬歲的姿勢挺立於大地之上。這玩意兒真是越看越令人摸不着頭緒。蘆薈大喊:
「可是照你這麼說」
蘆薈說話的對象是在空中四處飛行、行動最爲活潑的紅色大精靈『史姬拉』;藍色的『萊拉普斯』一副想躲起來的樣子,緊緊依附在野野香的後腦勺;黃色的『賽伯拉斯』一出現就當場墜落,趴在地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蘆薈用手指戳着『賽伯拉斯』:
蘆薈一臉悠哉的笑容面向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
蘆薈雙眼圓睜,加尼米德用不幸中計的口吻說了:
「好了,EOS在哪裏?」
但是這番話對藍色和黃色的狗而言根本就有如馬耳東風,況且紅色的傢伙其實也只是漫無目的地在上空盤旋而已。
就算聽到這種話,在我看來,眼前的這一切還是像一場鬧劇,一點現實感也沒有。現在的狀況是:如果她們掃蕩EOS失敗,現實本身將會破滅。但到現在我還是難以接受理解這樣的現實。
蘆薈把素描簿擺在地上,高舉鉛筆。
「畫什麼好呢~?嗯~」
簡單說就是她穿着體育服。巴把眼睛呈漩渦狀的野野香她嬌小身軀挾在腋下,她看來又昏倒了。
剛纔還一直繞圈圈的『史姬拉』一口氣向上攀升了幾十公尺以後突然爆炸。
「上啊~!介殼蟲人~!」
「蘆薈!快把那個拿給我。還有,野野香會自己穿,不需要你來幫她脫吧?拜託你不要用那麼開心的表情剝光野野香好嗎?看了真不舒服。」
「哇噢」
「哎呀,雖然體育服也不錯,不過和我設計的戰鬥用服裝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野野香稍微楞了一下之後,吹起直笛來。笨拙的『櫻花櫻花』爲這片暴露在風中的工地增添了幾許哀愁感。
「您還是先進車內吧。事到如今可能只是垂死的掙扎,但至少現在還很安全。唉~~這次真的是岌岌可危耶!纔出擊第二次就碰上這種狀況,您也真是倒黴。如果有意留下遺書的話,請口頭陳述,我會幫您錄音。啊,不過要是真落到那種地步,這整個世界也就異次元化了,有沒有留遺書完全沒差嘍。」
從爆出閃光的天空中,以驚人之勢發出呈放射狀的光芒。光芒呈淡淡熒光粉紅色。接着洋紅色的光像是要將我們團團包圍住似的,如同棒球上的波浪舞一樣繞了一圈以後,EOS終於展露了全貌。
至於巴在下次能量充填結束前也只有躲避EOS攻擊的份,這麼一來能夠主動出擊的就只剩野野香。她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所吹奏的曲目雖然從『櫻花櫻花』變成了『荒城之月』但也只是變得越來越荒腔走板而已。勉強還有保護主人意識的只有『萊拉普斯』,至於『史姬拉』和『賽伯拉斯』以蘆薈的方式來稱呼就是可樂助和八幡太郎?根本就意興闌珊,不是飛到別的方向去,就是趴在地上。
「怪了,和以往比起來,再怎麼說都太慢了。該不會是卡珊多拉誤報吧?」
「請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健全的肉體。」
她突然不發一語,抬頭仰望。燦爛的夕陽在天際綻放着。頭上是一片萬里無雲的金黃色天幕。
雖然不是很瞭解原理,總之卡珊多拉系統好像就是EOS探知裝置。所謂預言誤差爲前後三十分鐘是指:要不就是發出警報時早已出現,不然就是警報後三十分鐘內出現。
唯一可以確定無誤的是,EOS散發的熒光粉紅顏色越來越深,以及EOS整體正逐漸擴大這兩點而已。
「那麼,我該怎麼做?」
「不要亂跑妨礙到她們,還有就是爲她們加油吧。」
野野香暫時鬆開直笛深呼吸。精靈犬漸漸消失。EOS趁隙發動攻擊。
特別粗的一隻觸手抽動了一下,接着彈了起來,瞄準野野香的身體。糟了!
「喂,快設法做點什麼啊!」
「您這是在對我說話嗎?可是我或是您又能做些什麼?就算挺身而出,最多也只能當肉盾而已喔?」
「那就夠了!」
「真拿您沒辦法。您也知道,這臺車可是博士的寶貝啊,雖然他再三交代過我千萬不能讓它受到絲毫損傷。唉,那就請繫好安全帶吧。」
排擋從空檔打到二檔。前輪一陣劇烈空轉後,白色破舊轎車猛然開動,讓我身體陷入座椅中;幾乎在這同時卻又緊急煞車,車內因強烈逆向G力而往前倒的我,此時車子在野野香眼前停了下來。
「!」
看起來粗到得用雙手環抱的藤蔓撞上了車頂。再偏個五十公分,我的頭蓋骨就要扁掉了吧。穿破車頂的藤蔓在車子後座上灑滿了金屬碎片。
就在駕駛座正旁邊、野野香僵直地杵着不動。她的臉色發青,看來不單只是因爲身上包圍着青白色磷光的緣故。
一臉恍惚的表情注視着我以後,野野香緊閉上眼,吹起笛子來。突然間,三色犬一邊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光輝排成一列出現,接着同時前進。
如流星雨般劃過眼前的犬形鬼火羣接連撞上EOS,引發了規模驚人的爆炸,同時還夾雜着巴尖銳的聲音:
「蘆薈!趁現在!趁現在『核』外露的時候!」
「可是、可是!它完全不動啊!」
蘆薈的介殼蟲人全身冒着煙倒在地上。在它上空,『核』正一邊發出黯淡的光芒一邊旋轉着。
巴揮動散發淡淡白天的竹劍。但是從別的地方伸過來的藤蔓隨即將要害藏了起來,EOS發動反擊。無數藤蔓同時襲向三人。蘆薈翻滾躲過,巴以竹刀應戰,至於野野香
渾身癱軟,坐倒在地。
「那是隻有三個人戰鬥所算出來的機率。要我以五個人到齊時的情況再重新計算一次嗎?啊,那就完全相反,95%是我方大勝。」
她拉開嗓門發出響亮的聲音,那頭短髮和元氣十足的臉將那一口白牙襯托得格外顯眼。被那個女孩摟住的野野香似乎又昏倒了,證據就是那無力下垂的四肢。
我好不容易撬開緊閉的雙脣,勉強發出聲音來。
「雖然您大概也無心一一記下來,我還是先告訴你吧。凌央小姐的D操縱器是『鳩凱林(Deucalion)』,那隻筆就是使用道具。用筆寫下的文字會照字面意義發揮效力,是個由語言左右命運的能力。」(譯註:Deucalion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之子。他和妻子一同逃過大洪水,兩人丟出的石頭成爲希臘人的始祖。)
「嗨!你是叫小秀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一起加油吧!」
「偶爾會有小規模的EOS出現,大概是偵察用的EOS,總之不用費太大工夫就可以處理掉,所以就請那兩個人跑了一趟。算算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巴再次採取守備狀態。
「呃,這位是鴻池琴梨小姐。藉着寄宿在滑板中的次元能量,得以進行近似瞬間移動的高還移動的D操縱器『愛特蘭塔(Atalanta)』的使用者就是她。話說剛剛還真是千鈞一髮啊。」(譯註:Atalanta希臘神話中跑得最快的女獵人。)
琴梨精力充沛地笑着說:
「那兩個人之前是在哪裏做了什麼?」
下一個瞬間,發光的四個漢字散發出更爲刺眼的光輝,維持着文字的形狀就筆直飛了出去,化爲發光的四字成語擊中了EOS『核』,也就是暗紅色圓盤的中央。
「我也不清楚。紀錄中並沒有琴梨小姐和凌央小姐掌廚的模樣,這點僅供參考。反正我沒有進食的機能,怎樣都無所謂。」
巴從廚房衝了出來。有如在打籃球防守似的,身手矯健地護在僅着毛巾兩條的琴梨前面。我也慌了手腳,連忙讓轉動着眼部鏡頭的加尼米德和自己一起背過身去。
「這些女孩子們其實是五人組囉?不是隻有三個人?」
「還有,凌央在做什麼?」
「是~~!肚子好餓好餓喔。」
「我問你喔,加尼米德。」我小聲地說了。
「該怎麼修理啊」
「呀呼!」
「琴梨,既然你趕上了,那就表示凌央也來了吧?她在哪?」
「是是。巴也很辛苦呢!」
「我們回家吧!蘆薈,你負責帶凌央,要是不叫她,那孩子會一直站在那裏不動。」
讓全身包圍在青白色磷光中,用快得眼睛根本追不上的速度瞬間飛走了。根本就沒有動到腳,她腳下的滑板簡直就像是裝着引擎。化爲人形光芒的琴梨直接用身體去撞EOS形成的熒光粉紅牆壁。接連發出閃光和爆炸聲,琴梨穿過了好幾條藤蔓飛到外側去。牆上開了一個大洞,映入眼簾的是黃昏時分的一片橙色。那一端是我們的世界。
凌央眼睛焦距不全地凝視着我。那是有如黃水晶、黃玉般的雙眸。稍加打量一番就會發現,只有這個少女的服裝不知爲何和其他人的衣服風格稍有不同。原來我今天早上從巴士上看到的就是她。
「誰去摸魚啦!我可是用西伯利亞超特快全速趕來的喔!敗就敗在不該配合凌央用走的過來吧!」
野野香就連殘像也不留地消失了。只有地面裂開而已。蘆薈面露喜色的大叫:
蘆薈雀躍不已,介殼蟲人也已經消失,變回原本的素描簿,巴衝了過來。
凌央一臉沒什麼感觸的表情,垂下雙手,接着稍微歪着頭,盯着我看,不帶一絲感情的雙眼正直視着我。
順着精神抖擻的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洞外不遠處,站着一個像幽靈似的青白色人影。當然這次同樣毫無例外的,是一個身穿加尼米德設計的服裝,就像石像似面無表情的少女。她以比人偶還要像人偶般的無生命動作,輕晃着一頭柔軟秀髮,慢慢地穿過洞口走了過來。她每走幾步就停下腳步一次;眨一下眼睛。脖子像是裝了馬達似的,以有如機械般的活動方式抬起頭;注視着『核』。接着她不慌不忙地舉起右手。手上是散發藍色磷光的道具。怎麼看都像是習字用的毛筆。
牽着面無表情的凌央走過來的蘆薈回答:
我入旁邊副駕駛座車窗外看去,一個和三人同樣裝扮的少女將野野香挾在腋下。那個被喚作琴梨的少女朝蘆薈揮揮手說着:
名爲凌央的面無表情少女一言不發,靜靜地活動單手,在虛空中緩緩揮毫行筆,寫下了墨意淋漓的發光文字。從我的位置看過去,固定在空中的那些字是呈左右相反,不過還是勉強判斷得出來。寫的是「乾坤一擲」。
「萬歲~~結束了~~」
緊接着。
平安回到爺爺家以後,琴梨和凌央被巴趕進浴室。
「那三餐都是怎麼解決的?」
她起初是一副對車頂半毀後化爲定位尷尬的敞篷車的車子沒有什麼感想的表情,不久以後她悠然抬起頭來。接着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像是募款帳冊的厚實簿冊來,隨即默默揮毫,接着舉起簿冊給我看。
「琴梨!你快走啦!還有你也是!別死盯着看!」
「加尼米德,別再多說廢話了,快點開車。我也已經有些累了。」
「晚餐該怎麼辦?啊、有馬鈴薯燉肉喔!」蘆薈開口。
八成是懸吊系統哪裏出了問題,一邊搖晃着車體,破舊轎車出了工地,開上柏油路。
「光是走在路上就有一堆男人過來搭訕,當然讓他們請了一頓!完全不用擔心喫飯的問題!真是賺到了!」
「這不是很清楚嗎?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剛剛之所以會陷入苦戰,當然是因爲人沒到齊的緣故啊!打從一開始就有五個人的話,早就輕鬆獲勝了。這是當然的吧?」
腳步聲逐漸遠去。我心想應該好了吧,一回頭,和琴梨調皮的笑容當場對上,原來她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野野香啊,她一向都放後車廂!沒辦法,這是五人座轎車吧!」
「那是我們之前迷路了啦!怎麼樣都回不去,真是傷透了腦筋!可是還蠻開心的耶!偶爾露宿街頭也不錯喔!」
我不加思索,立刻把手伸向門把。可惡,安全帶真礙事。到底是誰啊,發明這種東西的傢伙!來不及了。眼看着比野野香的軀幹還要粗的觸手,從她上空將那小小的身體給擊個粉碎我以爲自己看到了這樣的景象。在這同時,從不知何方的遠處傳來爆炸聲。
「也就是說!」
「琴梨!你在做什麼!」
蘆薈精神抖擻地踏着步伐,走向彷彿和風景化爲一體,茫然站在原地不動的凌央身邊。野野香不醒人事,趴倒在地;琴梨乘着滑板,輪子一路喀啦喀啦作響地來到了車邊。
依舊不醒人事的野野香就由蘆薈一邊發出「嗯咻」的聲音一邊拖進了起居室,至於我則是抱着加尼米德望着半毀的車。
「那生還率只有百分之五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那邊!」
「」
「我想讓您嚇一跳纔沒說的,您嚇到了嗎?」
腰上圍的浴巾以及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就是遮掩她身體的所有布片。似乎比巴還豐滿吧,就在我偷偷地這麼想時
「琴梨!」
「喔喔?看不見!牆壁、除了牆壁什麼也看不見!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播放事故啊!來自觀衆的客訴電話蜂擁而至!」
「年輕博士!野野就拜託你了!」
琴抱着野野香走到車後,於是我問她打算做什麼。
「這兩個新人會做菜嗎?」
「真是太棒了!這樣看起來就跟洋娃娃一樣惹人憐愛。我可以錄成影像檔嗎?就算您說不行我也已經錄下來了,稍後也讓野野香小姐看看吧。」
「居然整整三天都沒有洗澡,這我還真是望塵莫及,另外連衣服也得徹底洗耳恭聽乾淨纔行。」
「去到要花三天才以得了的地方?」
琴梨把野野香放到地上以後
「就算背上揹着凌央,只要用你的『愛特蘭塔』,瞬間就會到了吧,爲什麼你不這麼做?」
「」
「哇噢!在緊要關頭滑壘成功、安全上壘!嗨!大家都還活着耶!健康第一!」
接下來就只能祈禱別和巡邏車錯身而過。
「那邊那個年輕博士!晚飯喫什麼?」
「爲什麼你不在第一天就告訴我有五個人?」
這次是在相對側的駕駛座車窗外,那個女孩如花生般的笑容躍入眼簾。
圍在周圍的粉紅色牆壁開始崩塌,EOS散發出的洋紅色光芒反覆地明滅,在眼前粉碎崩落消失。就像玻璃碎片似地粉碎、閃耀的光景,真是說不上來的壯觀。
加尼米德不以爲意地回答:
「這個人是誰啊!哇啊、博士!你怎麼了!少說年輕了五十歲!真不敢相信!啊、我知道了!是返老還童藥!哇、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當然會少!我的神經會少掉一大半!好了,你快點走啦!「接着是巴的聲音。
「你們兩個人真慢啊。是到哪邊摸魚去了?」
進了車內,接下來拉着一動也不動的凌央進車內。巴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坐上副駕駛座。
就在我眼前,抱着野野香的少女突然消失了。就在我以爲自己眼花了眨了眨了眼睛時
「唉,如果是博士的話,就會親自動手修理。現在似乎只能送去附近的板金工廠了,看來會花不少錢。」
「我剛看到時候是泡在浴缸裏,現在怎樣就不知道了!」
「」
面對皺着眉頭的巴,琴梨說了:
*****
「這樣不好吧,可以讓她坐駕駛座。」
我已經沒有心力回嘴。巴發言:
「不,只是附近街上而已。從宅邸徒步約三十分鐘的地方。」
上頭寫着「改判無罪」。至此凌央就不發一語地呆呆站着,完全沒有補充說明。就在我內心想着這番話到底有何意義而不知該做何反應時,蘆薈跨過形同鐵肩的車門。
「現在八成也還泡在裏面,那孩子在沒有人叫她出來以前是不會起來的。在她沉到浴缸底前快去把她叫起來,不然的話,這次恐怕又要落到幫她做人工呼吸的下場。」
冷淡地回答完後,加尼米德繼續說:
「那麼就回家吧。所需時間推定約爲八分鐘。各位請繫上安全帶。」
巴的口氣像是在逼供:
「喲咿咻。」
朝天色開始轉暗的天空嘆了一口氣,我回到玄關,把加尼米德放在鞋櫃上,脫胎換骨了鞋子一進屋內,琴梨就站在走廊上,一看就知道她剛洗完澡出來。這是因爲她身上只圍着大浴巾。呃我該看哪呢。
「話雖如此!就算是我,在大馬路上以馬赫衝刺的話肯定也是到處亂撞!而且我們迷路了!」
我接過像睡眠中的貓一樣,縮成一團的野野香,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請放心,那位小姐就是我手上最後一張王牌。鬆了一口氣吧?第五位的雪崎凌央小姐,她的能力是」
「你弄錯了~~那個人是博士的孫子,叫小秀~~」
「是~~!」
事到如今就算在意超載、這種事故車光是這樣毫不掩飾地上了公路,肯定在途中就先被攔下來。
「你在做什麼啊,巴!給人看到又不會少塊肉!」身後傳來琴梨的聲音。
徒步三十分鐘的距離,往返居然就花了三天,真是驚人的路癡啊。先不管這個。
一陣閃光後,『核』被從中貫穿,飛散消失。
悉數落下的粉紅碎片在落地前比雪花還要虛無飄渺地消失了,原本的夕陽重現天空。巴很乾脆的說:
琴梨大刺刺地說着。
「我知道啦!」
充分展現着光滑的美背,琴梨好不容易纔走開。不久以後:
「哇哇~!凌央她!口吐氣泡耶!」
從浴室的方向傳來讓人覺得她根本是引以爲樂的聲音。巴臉上泛着淡淡紅潮,瞪着我看。
「請你去準備晚餐。雖然蘆薈十分起勁地在弄,但是隻有她的話實在是讓人感到不安。」
她以頤指氣使的口氣叮囑完以後,接着猶豫了一陣子以後說:
「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秀、秀、秀、秀」
我無從得知這番的後續內容。巴話才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望着我看了一陣子以後,甩着那一頭黑色長髮轉身走開。「秀」的後頭到底是什麼呢?加尼米德說了。
「這是典型的無法坦率症候羣啊。唉呀,這樣的巴小姐感覺也很新鮮有趣,不錯不錯。」
*****
這天的晚餐是分量十足的貓歡喜炒飯和一盤馬鈴薯燉肉。馬鈴薯燉肉的滋味,就像蘆薈的笑容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