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便當裏的三種配菜

「我可以坐這裏嗎？」

在學生食堂的一角，篠稍微歪着頭問道。

自從颯太和篠那場命運的相遇至今，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

像這樣一起喫飯，已經是第四次了。總是一起喫午餐的三人正準備用餐時，龍二在颯太的身旁大聲回應道：「當然可以！」

隨後，龍二像個僕人似地，忙着把空椅子搬過來。他手上拿着兩張椅子，因爲篠還帶着她的朋友在一旁。

「連我也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颯太看到那名自稱峯岸由貴的女生後，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想起她就是曾經和篠一起站在玄關走廊的那位女學生。

（原來如此，真是太好了。篠學姐果然有一起喫飯的朋友啊……）

學姐每次一看到他都會笑着跑過來，導致他一度懷疑學姐是否沒有朋友，現在看到一起喫午餐的朋友現身，讓他感到如釋重負。

雖然他一直認爲，這位總是面帶微笑、宛如天使般可愛的學姐，不可能沒有朋友——但由於很少看到學姐和別人在一起，讓他有點認真地擔心起學姐的人際關係。

「阿楢，你看。」

篠坐在颯太旁邊，拿起串着牙籤的炸雞塊，像平常一樣地微笑。那是天使的笑容，能夠治癒所有見到它的人。

颯太用手撐着臉頰，盯着炸雞塊看。

篠有時候會流露出天真無邪的一面，但並不會讓人覺得幼稚。或許是因爲她的動作總是那麼溫柔，表情和舉止也都比班上的女生還要成熟穩重。

只要走進食堂，任誰看到她那可愛的臉龐，都會回頭多看幾眼，加上淡淡的妝容使她顯得格外成熟，甚至讓人不敢坐在她身旁。

「是炸雞塊喔。」

「好像很好喫。」

「嗯。」

「又要給我嗎？」

「其實，我做了便當。」

「她可是學姐，講話恭敬一點。」

「這位學姐真可愛耶，常有人這麼說吧？」

明明不喜歡這種事情，但看到篠燦爛的笑容，他也不禁笑了出來。

「咦？」

颯太向不停微笑的篠道謝後，伸出了手。不過，她卻在保持笑容的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

「嗯。」

「喂、喂！楢崎！這女生是誰啊！」

就這樣，颯太和篠第一次約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那……煎蛋卷吧……」

「……什麼？」

困惑的颯太不禁在篠和炸雞塊之間來回看了幾次，但篠依舊笑容滿面地盯着他。

啞口無言的颯太身旁的同學們，也都凝視着那個午餐袋，裏面裝着女生親手製作的便當。

但是，她只眨了兩下眼睛，並露出含蓄的微笑。

由貴笑着安慰她，讓她苦笑了一下。颯太從沒見過篠露出這樣的笑容，畢竟她平常總是笑得那麼開心。

他環顧四周，只見龍二擺出了奇妙的神情，直史則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坐在篠對面的由貴則一邊喫飯，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他。

「還有其他喜歡的嗎？」

「——要我教妳嗎？」

畢竟她這麼可愛。如果她推辭說「咦～沒有啦～」這種話，正朝這個方向觀察着的女生們一定會氣炸。

明明看起來要給他炸雞塊，當他試圖收下時卻被阻止。篠到底在開心什麼呢？他看着堆滿笑容的篠——不禁啞口無言。

篠那圓潤的大眼睛裏訴說着「拜託了」的意思。

篠舉起她用雙手提着的午餐袋。

「喂～楢崎！有人找你！」

「我們兩個都參加排球。」

「……真的可以嗎？」

颯太一看到站在那裏的女學生後，立刻快步走向門口。

「……嗯。請教我，拜託你了。」

「沒關係，沒事的。」

（……真的假的。）

「謝謝你。對了，今天還要去買午餐嗎？」

當她終於在鈴聲響起前喫完便當時，颯太開口詢問。

旁邊的同學頓時被擊沉，周圍的其他人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長得超可愛，哪班的？找阿楢幹嘛？」

「……妳怎麼了嗎？」

「……我球類運動都打得很爛。特別是團隊合作的運動，我總是給大家添麻煩。」

「啊，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些。謝謝你。」

就算是前女友，他們之間也沒有過這樣的互動。

颯太唯一一位的前女友是排球社的社員，他們之間直到最後也只有像隊友那樣的普通關係。

颯太向篠低頭道歉。昨天他忘了約定地點和時間，所以篠才特地來找他吧。不僅讓學姐來找他，還讓學姐等待，以他的常識來說這可是無法容忍的行爲。篠看着大步跑來的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視線，帶着一絲不安的表情。

篠看見他咬下炸雞塊後，臉上的微笑變得更加燦爛。看來這是正確答案。他邊想邊咀嚼着自己剛纔一口咬進嘴裏的炸雞塊。

「咦？……算吧……」

「那個……如果阿楢不喫，我可以喫！」

「對，我想在練習前喫點東西。可以順路去買一下嗎？」

（咦咦咦……）

「排球的話我可以教妳。早上和放學後我要去社團活動，所以如果午休時間有空的話就沒問題。」

今天是他第一次見到由貴，但整桌的氣氛並沒有冷場，彼此也相處得十分融洽。他們聊到下個月期末考後的球技大賽，颯太和龍二要參加籃球比賽，直史則會參加桌球比賽。

「——這樣啊。關於昨天的事，我今天就想請你陪我，可以嗎？」

「別在意這些啦。」

＊＊＊

「阿楢，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咦？就這樣無視他們了？）

「……我喫。」

這似乎就是她的回答，隨後她移開視線，看向颯太。

「不……這次就……」

篠維持着燦爛的微笑，把自己的便當推向颯太。

颯太瞥了一眼那些傻乎乎的同學後，對篠說道：

班上那些老愛搭理女生的男生們紛紛湊了過來。他們沒事根本不會和颯太說話，這種時候卻總是第一個冒出來。颯太皺起眉頭。

「我們去外面喫吧。」

颯太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篠看向那名舉手的同學，剛纔被無視的同學稍微驚嚇了一下。大家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猜測她會說什麼。

看到篠的笑容，教室內掀起了一陣騷動。

篠面對龍二和直史時，從沒表現出這種態度。因此颯太對她出乎意料的應對方式略顯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是謝謝你教我排球的謝禮。不介意喫我做的便當的話，你願意拿去喫嗎？」

他並沒有特別想這麼做。

就算颯太試圖拒絕，最終還是敵不過篠那燦爛的笑容，只好把遞給他的煎蛋卷一口咬進嘴裏。

去食堂喫飯太浪費時間了，所以他打算去福利社買個麪包。篠聽完後，露出了一絲害羞的微笑。

颯太點頭答應，一邊瞥向同學們。

颯太再次轉頭看着篠和炸雞塊。

或許是因爲他無法眼睜睜地看着篠這麼沮喪，既然都說出口了，他便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他選擇了容易入口的煎蛋卷，篠便用牙籤戳起來，然後靜靜地遞給他。

「抱歉啊，她很喜歡狗，特別是大型犬。」

颯太有點驚訝。

「抱歉，還讓妳特地來找我。」

站在颯太旁邊的同學舉起手。在這種狀態下還能舉手插話，這勇氣值得嘉許。

由貴插話解釋了篠的行爲。颯太的腦內瞬間閃過了「原來如此」的想法，隨後又吐嘈自己「這算什麼原來如此啊？」。最近他總是被篠耍得團團轉。

上午的課結束後，正準備前往食堂的颯太突然被站在門邊的同學叫住。由於對方聲音太大，教室裏所有人都朝着聲音方向看去。

由貴回答了直史的問題。自從談到球技大賽後，篠的笑容就消失了，剛剛這個問題還讓她的表情完全黯淡下來。

颯太一邊覺得麻煩，一邊看着她的便當。

看來他們也沒想到看似柔弱的篠——真要說來，是看似不太會拒絕男生的她——竟然會直接無視，因此都愣在原地呆呆看着她。

「學姐你們要參加什麼項目？」

「再給你一個吧。」

篠驚訝地睜大雙眼。看了那神情，颯太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廢話，這還用說嗎？）

「咦？學姐？」

「篠學姐的便當會被喫光的。」

（——她是二年級生，而我是一年級。）

「我從家裏帶了球過來。」

「阿楢，你願意喫嗎？」

颯太一邊放空，一邊說服自己，最後還是用嘴巴咬住了篠用牙籤戳的炸雞塊。

「她長得這麼小一隻耶？」

不過，篠似乎從颯太微妙的回答中察覺到他的真意，輕輕地點了頭。

「……？」

颯太用生硬的口氣說完後，篠的笑容像花朵一樣綻放開來。

他再次伸出手，卻又遭到搖頭拒絕。

篠的笑容瞬間綻放，幾乎可以聽見破顏而笑的聲響。

（哇……打算徹底無視他們，這人其實還挺大膽的耶。）

篠的手上提着兩個午餐袋。

實在很難乾脆地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不是朋友」這種話。

「……啊？」

篠原本燦爛的微笑又添加了更多光芒。

「如果你不喫，等我帶回家的時候大概就壞掉了吧。」

「嗯。」

只要是颯太說的每一句話，篠都會笑着點頭同意。

他們離開教室時，颯太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倒地的同學數量又增加了。

在戶外喫午餐的學生很少。這也是颯太第一次在外面喫飯。篠輕輕拉起他的衣襬，說了聲「這邊」，他便跟着走去。

走了一會兒，他們來到有樹蔭的花壇旁。篠在花壇的邊緣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颯太跟着坐在她身旁。坐在沒有桌椅的地方，讓兩人的體型差異變得更明顯。颯太稍微駝着背，儘可能降低視線，避免嚇到篠。

「雖然做得不是很好，但我確定裏面的東西都可以喫。」

篠從午餐袋裏取出便當，話說得有點急促。這對於平常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她來說，算是很罕見的行爲。

颯太接過篠遞來的其中一個比較大的便當盒。

（她家怎麼會多出這種男生用的便當盒呢？）

當他打開那個銀色的簡約便當盒時，不禁笑出聲來。

「——噗！哈哈哈！」

甚至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是什麼啊？」

「你問是什麼……你不是喜歡炸雞塊嗎？」

篠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笑出聲的颯太。

便當盒裏的內容物，超過一半都是炸雞塊。茶色外皮的炸雞塊，全都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剩下的只是一些點綴用的白飯和煎蛋卷。

原本以爲篠會給他一個可愛的便當，裏面裝滿各種顏色的配菜，例如小番茄或蘆筍。沒想到竟然這麼出乎意料。

「篠學姐……妳看起來這麼纖細，沒想到卻這麼……該怎麼說，有氣勢嗎——還是隨興？」

「已經沒辦法改了……而且這是抽籤決定的，不能更改。」

「——什麼？」

思考龍二被當成例外對待的原因後，颯太的臉開始抽搐。

（果然是個隨興的人……）

但他這才第一次意識到，這並不代表篠本人希望這樣。

篠擺出認真感到非常疑惑的神情。

「咦？沒事的，阿楢什麼都沒做啊。」

「咦……？怎麼會……哪裏……？」

颯太把手中的球拋向空中，再用指尖接住。

「不，就是因爲我什麼都沒做。」

「……明天我會去廁所換。」

颯太感受到一陣惡寒。

「全都是我喜歡的東西，謝謝妳。」

篠鬆開自己交疊的雙手，仔細端詳着自己的手。不管她再怎麼努力看，那雙手也不可能立刻變粗壯。

「咦？不用不用……喂！怎麼了，你要去哪裏？」

她稍微思考後，先說了句「希望你聽了別不舒服」當作前提。

出於好奇，他不禁瞥了一眼篠的便當，結果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颯太無言地用手捂住了臉。

「我並沒有生氣。只是當別人談論我的外表時，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位天使，竟然喜歡龍二？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他只好用乾澀的聲音問道：

篠輕輕點頭，然後打開自己的便當蓋。

「上面？」

一想到這纖細又白皙的手臂會被速度極快的排球猛烈撞擊，他就覺得可怕。

篠露出詫異的神情，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

篠雖然點頭，那表情明顯不太情願。但這點颯太也一樣。

「真的這麼糟糕嗎？」

「如果我在場的話。」

「……剛纔的事，真對不起。」

看着笑咪咪的篠，颯太也不好意思吐嘈，並露出微笑。

颯太過陣子才意識到，自己好久沒有這麼開心地大笑了。

颯太看到篠在接球時，雙手擺出的防守姿勢後，被那過於細瘦的手嚇呆了。

「對了，妳剛纔是不是生氣了？」

說到底，他也無權干涉其他班級的選手名單。何況對方還是學姐，更別說還是個女生，簡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我會告訴龍二，叫他別再提妳的外表了。」

「剛纔？」

「我班上那些人有點吵鬧。」

「嗯。」

她原本擔心不合自己胃口，但其實滿好喫的。

當他們收拾好喫完的便當盒後，篠說了一句「等一下」，便拿着午餐袋躲到校舍的陰影處。颯太坐在原地，探頭想看她在做什麼，發現她已經在裙子底下穿了運動褲。

（這和現在的情況好像沒什麼差別……）

「但這已經不是技術好壞的問題……」

「嗯。我本來是想先在廁所換好，但不小心忘了……」

「因爲他是朋友啊。」

（會折斷吧。）

當颯太請她擺出自己平常做的姿勢時，才驚訝地發現她的手臂和自己的相差甚遠。

篠抬頭看了看天空。

（我早該阻止他們的。）

「總之，我會陪妳去廁所換的。」

他單手撿起滾落的球。

篠聽懂颯太的意思，點了點頭。

「……爲什麼？」

雖然最近常常聊天，但他覺得自己還稱不上篠的朋友。

「阿楢？」

篠第一次對他用「喂！」這種生氣的口氣，並拉住他的上衣，阻止他走向校舍。

「不過，反正是已經穿在裙子底下，其實也沒必要特地躲起來……」

「不，以後請一定要記得先去廁所換。我會陪妳過去的。誰知道剛纔有沒有人在看。」

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莫名想要幫她一把。

「咦？森尾的話沒關係喔。」

「不要折斷喔。」

篠很可愛這一點，就算問一百個人，也會有一百個人說可愛。颯太對此深信不疑。

「……不然我去找老師，看看能不能幫妳換個項目？」

（不過，我自己也要注意一下，不要隨便說她可愛了……）

因此，她那白皙纖細的手臂完全裸露在外。

「怎麼不抽個好籤，去抽個桌球或者足球什麼的？」

篠喫飯的速度慢，總是細心地嚼着每一口食物，但因爲接下來要練習，她喫得比平常快很多。緊張的她在喫飯時一句話也沒說，這讓颯太有機會慢慢享受那一大堆炸雞塊。

篠難得地提出了異議。仔細想想，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但颯太並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咦？妳是不是別打排球比較好？」

他莫名覺得不該繼續問下去，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篠的便當有一半是煎蛋卷，剩下的則是炸雞塊和白飯。

一想到自己從來沒考慮過這點，他就覺得有點羞愧。明明早就注意到篠的異樣，卻仍然跟班上的男生一起湊熱鬧。

「請務必這麼做。」

他看着篠，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

（那……我算什麼？）

「那我下次看到你，就會跑過去找你。」

一旦浮現這個想法，比起是否留下疤痕，他已經開始認爲篠的手臂真的會骨折。

青春期男生的性慾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們可是把任何事聯想成那檔事的專家。

「那下次你會幫我嗎？」

看到篠的表情後，颯太不禁想起她剛纔被一羣一年級男生圍住的場面。當時的她明顯和平常不同。

當然，校舍都有窗戶。雖然現在每扇窗戶都關着，但如果有人開窗往下看也不奇怪。

「……手好細。」

「嗯……」

「包括上面嗎？」

（這應該跟被稱讚排球打得好完全不同吧。）

（難道她來找我喫午餐，其實是爲了龍二？咦？篠學姐，妳的審美觀這麼差啊？）

颯太的動作停了下來。沒接住拋出去的球，任憑它砰一聲掉在地上滾動。

「我有檢查過了。」

她回來後，颯太忍不住開口詢問。

「好吧，我會陪妳練習……但請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說過要陪我練習，讓我變強的不是嗎？」

「——篠學姐，妳剛纔是在那邊換運動褲嗎？」

她不是才說自己不喜歡被評論外表嗎？

（原來是朋友就可以嗎？……話說，篠學姐和龍二竟然算是朋友。）

他再次看向便當，強忍住笑意，肩膀微微顫抖。

後悔讓他的胸口一緊，低下頭來。

「嗯、嗯……」

被篠拉住後，他停下腳步，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制服已經換成了夏季款式。篠平常總是穿着一件薄針織衫，但現在爲了練習，她把針織衫脫了下來。

「咦咦？」

「……是喔。」

（女孩子穿脫衣服這種事，本身就很危險吧。）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不是糟糕……」

「咦？嗯。」

篠認真地點了頭。颯太也放棄堅持，重新請她擺出接球的姿勢。看到她把手掌疊在一起後，便開始出聲指導。

「手指要交叉。」

「手指？」

「這樣才能更用力。」

「更用力……」

篠把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但即使手掌交疊並在一起，看起來還是比他的拳頭小，這讓他有點鬱悶。

「握得太緊的話，雙手手臂就沒辦法併攏了。手心要留點空間——」

颯太口頭解釋，但篠似乎聽不太懂。站在對面的她皺着眉頭，凝視自己的手，然後輕輕走到颯太面前。

（啊？）

她整個人貼了進來，正好陷入颯太的懷裏。接着背對着颯太，將手伸向前方。

「阿楢，幫我矯正姿勢。」

「呃，好。」

篠沒有像平常那樣抬頭看他，而是認真地盯着自己的手。

無法集中注意力的反而是颯太。他只要一靠近並碰觸站在前面的篠的雙手，彼此的臉就會自然地貼近。

（她身上有女生洗髮精的香味……）

怎麼會變成這樣？颯太努力不去意識到兩人的臉靠太近的畫面，輕輕用指尖壓了一下她手背。

「這裏要鼓起——」

「這樣？」

「不對。」

「好。」

（……現在再說什麼也很奇怪了吧。）

颯太點了點頭，看着依然在喘氣的篠直起身子。

篠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麼。她原本就很親近人，這樣的舉動對她來說或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黏在發熱臉頰上的髮絲被她粗魯地撥開。她從口袋裏拿出黑色髮圈，一邊整理紊亂的呼吸，微微低頭，並把頭髮撥向耳後。

颯太一邊無意識地拋着球，一邊注視她綁頭髮的動作，等她開口說話，才驚覺自己正看得入神。

「抱歉，讓你久等了。」

「手肘不要彎曲。」

「好。」

「抱歉，等我一下。」

「好。」

篠回過頭來，歪着頭輕輕一笑。那熟悉的笑容近在咫尺。

他覺得直接示範會更快，於是雙手交疊，並放在篠的手上當作示範。

「這樣可以嗎？」

「我會加油的。」

「好。」

「保持姿勢，身體要動。」

「重心放在前面。」

「可以。」

她用纖細的手指梳理自己的頭髮，露出白皙的肌膚。溼漉漉的頭髮因爲汗水而黏在一起，有些地方還打結了。她似乎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不耐煩地甩了甩頭，反覆撥弄着長髮。

「不會……」

颯太應聲停止了準備投球的動作。篠雙手撐着膝蓋，不停地喘大氣。這時的颯太則一邊把玩手中的球，一邊等她平復自己的呼吸。

球輕輕地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飛向篠的手，但她卻沒能成功接住。颯太沒有給她任何感到抱歉的機會，立即撿起球再次投擲。

「對。」

篠瞬間安靜下來，似乎正認真地看着他的手。

「謝謝。」

「姿勢的矯正到這邊就好了。再來請彎曲膝蓋，接下來我會把球投給妳。」

「只有指尖需要交疊對吧？」

「接球時，手再抬高一點，下巴收緊。」

「好。」

「這樣？」

颯太投出了他這八年的排球生涯中，最溫和又謹慎的一球。

「不對，應該這樣。」

篠的表情變得更加堅定，颯太看了看，輕輕點頭，再次把球投了出去。

在連續打了三十幾球之後，篠喘到肩膀上下起伏，輕輕舉起手。

「抱歉，我體力太差了，下次一定會……鍛鍊體力。」

「先專注在接球。」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剛好像在擁抱篠似的，將對方整個圈在懷裏。

颯太心想，應該不需要再做示範了吧，於是鬆開手並拉開了距離。

雙手靈巧地把頭髮束在後腦勺後，平常幾乎只能短暫一瞥的後頸，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