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習題 第8題「戀愛與友Q的平衡」
《理組的她,勾引人的技巧實在笨拙得可愛》 · 長田信織 · 1萬 字
窗外流逝的風景,是一整片綠意盎然的世界。
絢爛的陽光撒落林間,使萌芽的草木散發耀眼的光輝。道路蜿蜒曲折,沿着山巒描繪出和緩的曲線,直接反映了大地強勁的力量,和只有筆直道路的都會截然不同。
在以上課與監察爲例行公事的雙眼之中,如詩如畫的原始風景看起來格外耀眼。
雖然還在前往隔宿露營的途中,我們就已經一腳踏進蓊鬱的綠色世界裏了。
「哇啊啊!那座山好漂亮喔!樹種得好整齊喔!」
坐在我左邊的楓音歡呼道,可是聽起來有點奇怪。
「後半完全就是山林管理員的眼光了吧?」
「這裏好漂亮喔!」
「妳也太聽話了。」
楓音雙眼閃閃發光,趴在車窗上。
「哎呀~我覺得很聽話喔!畢竟都坐在這臺車上了!」
駕駛座傳來聲音。
「反正我只是表面上的朋友⋯⋯表面上的同班同學只會造成別人的心理壓力⋯⋯」
我右方的由槻垂頭喪氣。
「沒聽過有JK把同班同學形容成陌生人耶。」
「真要說的話,大小姐很虛弱的。」
「請說成『敏感』好不好?」
簡而言之,就是這羣成員和平時一成不變。
在學校集合準備出發時,看到不太常露臉的由槻時所有人都大喫一驚。但是受到衆人矚目,反而害由槻的人羣恐懼症發作了。
當我把她跟整隊的學生隔離起來照顧,遊覽車就自己出發了。於是照顧由槻的我就和楓音搭別臺車前往當地。
楓音幫忙圓場,但由槻卻一臉不是滋味地看着車頂,靠在椅背上一動也不動。
「我沒關係啦。原本想用交換來的棉花糖跟Pocky做成棉花糖串燒,但其實一個人也做得到喔,你們看。」
「比起這個,久遠寺同學不趁大小姐睡着做點什麼嗎?」
她發現了嗎?
彩霞姐展現了壓低聲量大笑的精妙技巧。這個人在物理方面真的還挺靈巧的。
可以問嗎?不對,如果會讓我們問,一般應該會繼續說下去纔對吧?
「「咦?」」
「她的耐力值真的很低耶。」
「呃⋯⋯」
「由槻原來在猶豫要不要來學校嗎?」
她發出細小的呼吸動也不動。
「因爲是大人,所以就算折斷也能找另一根代替啊。」
「那就是沒辦法插進棉花糖裏的大人不好了呢。」
楓音和我的驚呼重疊。
「現在她已經不煩惱了,應該沒有問題了。她要是生氣我會下跪道歉的!」
可是,如果是更嚴重的個人問題呢?
駕駛座上的彩霞姐給我一條毛毯,我把毛毯蓋在由槻身上。
我跟楓音面面相覷,用眼神說:「可以問嗎?」「不知道。」默默討論著該不該說出內心的問題。
「哎呀,由槻睡着了。」

「趁睡着的時候惡作劇不是少女漫畫的經典橋段嗎!HAHAHA!」
楓音不安地問。
「口味跟堅固程度又沒關係。」
「哎呀,說得也對,你跟大小姐有那種約定呢!⋯⋯如果不會增加出局數的話就會出手了嗎?誰叫大小姐的胸部那麼大,HAHAHA!」
由槻、我、楓音並排坐在後座,彩霞姐坐在駕駛座,這輛休旅車坐滿了平常的成員。
「知道是知道,但我們不知道由槻因此煩惱。」
「妳說誰是誰的隨從?」
一有機會就試着讓由槻迴歸社會的楓音傷腦筋地笑了。
彩霞姐一愣。
居然在抵達目的地前就需要靜養。
「是啊,自從她宣言『反正沒錢,就乖乖去上學吧』之後,就每天去上學了。大小姐是一旦決定方針,就馬上付諸行動的人呀!」
「不是我,是大小姐自己說的。」
「你們對大人好嚴格啊。」
「她在煩惱的時候不會離開房間。」
這就是究極的乖僻嗎。我本來就知道了。
Pocky絕對沒有硬到能插進棉花糖裏。
「我會增加一出局,所以拒絕。」
「彩霞姐之前好像跑去撿鈾礦。」
「畢竟今天比較早起,剛纔又差點昏倒呀。」
「明明不認識同學的臉,怎麼可能想像得到?」
「喂。」
「她明明是彌勒院財團千金,怎麼會沒有錢?」
「好、好了好了,在昏倒前有自己說算是比之前進步了喔,小由!」
「啊,那麼請把這個蓋在大小姐身上。」
「!? 」
原來由槻之前在猶豫要不要繼續上學嗎。
「不要說得像楓音只想喫零食好不好?妳想像一下跟同學聊天的楓音和她道歉。」
「那麼可以跟我們說嗎?」
她不愧從事現代很少聽到的職業,準備得比想像中還要周到。
「之前原來有嗎?」
「不是,絕對插不進去吧。」
「大人也有很多難處耶!」
「純粹是不懂得察言觀色啊。」
「對不起,楓音同學⋯⋯我要是沒有倒下,現在妳就在跟同學開開心心地要零食喫了⋯⋯」
我忍不住看向由槻的方向,確定她跟剛纔一樣胸口穩定地上下起伏,睡得很熟。
這傢伙說完下一秒就背叛主人了。
「妳是不是比平常興奮?」
只說到這裏喔!
「啊,可是我想要毛毯。」
「那個⋯⋯」
「準備真周到。」
「想睡覺的話我還準備了你們的毛毯喔,誰叫我是體貼的大姐姐呢!」
「哎呀?」
不知道可不可以繼續深究。
只能開門見山問清楚了。我瞄了由槻一眼,確認她睡得很熟直接問出口,彩霞姐就把眼神轉回擋風玻璃點頭說:
「是啊,她在學校沒有朋友,一想到數學的事情就會出神好幾個小時,明明不是故意的卻還是會翹課,非常不適合羣體生活呢。」
「今天這個狀況應該算是好事吧!」
「家裏的錢不是自己的錢呀。就算自己可以賺,但如果要大小姐照顧自己,她一定會因爲環境改變過於劇烈死掉的!」
有個傢伙不知不覺間安靜了下來。
在後照鏡中看着我們的她眯起眼睛說:
「沒問題沒問題,這是大人的苦味。」
「沒有這種⋯⋯奇怪,好像有一點耶?有一點耶!」
彩霞姐苦笑說:
「可是最近的麻煩都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呢。」
「我姑且算是隨從呀!」
我上次聽到時也喫了一驚。
楓音積極地問。
「百地姐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彩霞姐好像很喜歡開胸部的玩笑。別鬧了,妳這麼說反而會害我注意。
彩霞姐笑盈盈地說:
「那不就不算煩惱了嗎⋯⋯」
就這樣聊了一陣子楓音和彩霞姐推薦的漫畫,還有監察訪問時看見社團成員做出的奇怪舉動之後。
說了一段無縫接軌的廢話,由槻變得有精神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再猶豫該不該繼續待在學校了!」
「是真的不煩惱嗎?」
楓音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我心中也有這個問題。
完全沒有事件感耶。
「請用請用。那麼,剛纔在說什麼?」
「妳可以說這種話嗎?」
話雖如此,也不必特地叫她起來。上次也是一覺醒來就恢復了,就這樣放着別管吧。
負責駕駛的是彩霞姐,就變成了現在的情況。
「是呀,最近大小姐的確很麻煩。」
「可是由槻又惹麻煩了啊?」
她拿出自己帶來的Pocky跟棉花糖給我們看。
內容雖然知道,但本人作何感想另當別論。
「給我記得同學的臉啦?」
這樣就好了嗎?
接着我回頭看了彩霞姐一眼,她卻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
「咦,什麼?」
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聲音。楓音在我隔壁想着類似的事情。
「咦,你們不知道剛纔我說的事嗎?」
彩霞姐自然等待我們的反應。
她很煩惱嗎?不對,瑛銘學院就算是與大學合作的名門教育機關,由槻也有在別的地方唸書,或是其他賺錢的方法。她可能純粹只是嫌麻煩而已。
「沒辦法否定⋯⋯」
這就跟把變溫動物丟到冬天的深山裏一樣。
「那麼上學是家裏的方針嗎?」
「因爲上瑛銘有各種方便呀。」
「原來是這樣⋯⋯」
其實,對由槻來說或許與世隔離纔是最輕鬆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所以我很高興喔。」
彩霞姐感慨地補充。
「像這樣就算勉強自己,就算丟臉,也要和朋友去某個地方玩。不是爲了不見到任何人,甚至爲了去某個地方而麻煩我。她的身體雖然會抗議,但冒險或許就是這樣呢!」
「哼」的一聲,彩霞姐彎起手臂露出二頭肌。
「請你們多跟大小姐玩。我如果幫得上什麼忙,什麼都願意做!」
彩霞姐回頭一瞬間,莞爾微笑。
「彩霞姐⋯⋯」
這人是怎麼回事?平常明明那麼沒用,其實是個超級大好人嗎⋯⋯?
「喔,右急彎!好~我會高速過彎,實行『不知不覺間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戲碼,你要好好接住大小姐喔!」
「那已經不是戲碼而是劇本了吧!? 」
說的時候她已經毫無減速地衝進彎道里了。
「百地姐!? 」
「啊,慘了。」
司機,妳說出乘客不想聽到的話了喔。
「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
雖然只走了一下子,但我們已經深入森林裏了。
「⋯⋯不是,嗯。我一直有在試啊?」
「別再那樣了,百地姐!」
好軟。
「是嗎?」
楓音傻眼的呻吟。
「遵命,大小姐!久遠寺同學,東山同學,待會見!」
「我覺得她能跟阿梓在一起,應該不會生氣纔對。」
喂喂喂,彆強人所難了。
楓音怒吼交通標語。
然而——
坐立不安的由槻跟少年漫畫中的忍者結印一樣,用手指拚出各種奇怪的形狀。我不會被火遁忍術燒死吧?
過了許久,她發紅的耳朵才變回平時白皙的肌膚。
我也同意,由槻就把臉撇向窗外。
「這個時間應該在玩迷你高爾夫纔對⋯⋯」
「遵命~」
「那我就在這裏睡覺等。」
「百地姐妳到底做過什麼⋯⋯」
只不過,她隔着肩膀回頭對我低語:
「我在努力。」
彩霞調整後照鏡的角度問。看來她沒有看到剛纔那一幕,好險。
「唔⋯⋯如果她真的說不來就不來怎麼辦?」
她終於放開我的手。
「——!是嗎。原來,也對。嗯。」
「——呼啊!? 什、什麼!? 」
「由槻幫別人療傷⋯⋯?是讓他們變成殭屍嗎⋯⋯?」
如果我沒記錯,診斷書來自彌勒院集團的相關醫院。由槻能跟政治家一樣隨意請病假。不是,她如果是真的不舒服當然也沒有辦法。
一看一驚醒來的由槻。
由槻故作鎮定,但她的回答好像不太對。
「這不是背叛。你忘了在車上聽到的話嗎?小由因爲沒有錢纔來上學。如果她得到了特殊推薦權⋯⋯可能就不來學校了。」
「⋯⋯我也無話可說。我不知道由槻在想什麼。」
足以使內臟搖晃的強烈橫向G力。不是,這太危險了!
我們目送迅速離去的兩人。
這片森林的風景秀麗,視野十分開闊,或許跟楓音說的一樣有人管理,在樹木之間漫步十分輕鬆。
咚!
楓音像在說「傷腦筋」般地嘆了口氣。
「難怪遊覽車不在了!」
她帶着奇妙的篤定斷言,於是我也不繼續問下去。
「哎呀,真抱歉。跟逃離狂怒大學生的時候不一樣呢。」
彩霞姐失落地垂下頭來。不是,看路啊。
「阿梓還不夠拚命,所以我來給你一個建議!」
「車子急轉彎大家差點被甩飛所以我撐着妳現在放手的話就知道了!」
「楓音,妳爲什麼事到如今要背叛由槻?」
由槻身上有不能去人潮聚集地這種症狀的診斷書。
能省略麻煩的行程值得感激。
「妳說這種話害我的心受傷怎麼辦?」
「是⋯⋯」
這纔是我在意的點。她這一兩天心境爲何突然起了變化?
「⋯⋯瞭解。」
「我有醫生的診斷書,沒有老師會阻止我不參加集會。」
大到合身的襯衫藏不住的那東西在手掌下感覺彈力飽滿。我感覺得到內衣的堅硬觸感,以及堅硬觸感下壓回來的質量與彈性。
「那個,對不起。」
「她可能會生氣喔。」
楓音抓着我的肩膀喊。
話說彩霞姐不在,我們也哪裏都去不了,所以結果還是隻能翹掉迷你高爾夫了。
我們比較晚才抵達當地,跳過開幕典禮直接進入山莊。
「啊,不要緊。我知道聯絡方式,謝謝你的協助!」
「不是,阿梓從一開始就是壞蛋,不如說帶壞她的是我們纔對。」
「你難道希望她休學嗎!? 」
「欸,我們去散步吧。」
這次她靠在我的相反方向,把毛毯蓋到肩膀上,擺出『我在睡覺』的姿勢。
楓音擺出似乎能看見對話框幻覺的姿勢說。
「你要在這次隔宿露營一舉攻陷小由,阿梓!」
「阿梓你是認真想追由槻嗎?」
「我已經請了別的顧問了⋯⋯」
不過那個顧問還挺不可靠的。
「現在過去也沒辦法打完⋯⋯」
反正她既然想站在我這邊,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安全駕駛!」
「看不出來妳有想要會合的意願呢。」
而且或許是受到剛醒來的防衛本能驅使,由槻情急之下抱住我的手臂,緊緊貼着我不放。
彩霞姐跟山莊的人聊完後走了回來。
呼出一口氣的楓音指向外面說:
這時由槻立刻就做出脫隊宣言。
「⋯⋯一出局。」
「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百地,幫我搬行李去房間。」
「當然。」
「你聽到了嗎?」
「那個,要先跟老師們連絡嗎?」
我們好像碰巧錯過了。
「對吧?所以要維持現在的狀況。反正她認真起來隨時想不來就不來。」
「我、我沒事,不會痛。」
「大小姐?不好意思,妳還好嗎?」
而且只有她住個人房,不是大通鋪。
「妳冷靜點。我不是這種意思。真的想賺錢的話,那傢伙絕對能想到辦法,並付諸實行。她應該是把來學校的麻煩,跟賺錢的麻煩放上天秤,才選擇來學校上學的⋯⋯我猜她本人就算沒有發覺,應該也有其他理由,不會說不來就不來的。」
「是啊。」
「哎呀,好像有點做過頭了呢!你們還好嗎?」
所以我想普通地享受森林浴,但——
仔細想想,她也只有推我入坑漫畫跟電影。
「我還要繼續睡,到了再叫醒我。百地,儘量別吵醒我。」
「唔喔喔!? 」
不過老師們一定會說應該要去集合。
就算開車去高爾夫球場,也不知道打不打得完。
我原本想扶住她肩膀,手卻往下偏移,抓在不該抓的地方。不是,我是想撐住睡着的由槻才這麼做的——
「妳不希望她休學嗎?可是這⋯⋯」
「妳有沒有怎樣,由——」
喫了一驚的楓音這麼質問我。
「由槻好像越來越被帶壞了⋯⋯」
離開山莊的我們走在森林裏,原以爲她想說什麼,結果是說這個。
「唉⋯⋯」
楓音在周圍晃來晃去說:
那什麼態度?我說錯話了嗎?
「你就去找小由療傷呀?」
「那麼,要怎麼做纔好?」
我這麼說,楓音就咧嘴微笑。
「聽好了喔,女生在心情好的時候,只要被朋友稍微推一把,就會一不小心跟男生告白。」
「妳對女生說的話真過分啊。」
「因爲女生心裏充滿愛,一不小心就會滿出來呀☆」
「不要突然裝傻呼嚨。」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反而很像女生,讓人害怕。
楓音刻意擺出甚至能聽到效果音的可愛姿勢,我就朝她的頭劈下手刀。
「好痛!」
「算了,我不太有興趣,但是看妳有什麼計策,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妳有什麼主意?」
「呵呵呵,包在我身上。阿梓從正面衝鋒,我從她背後支援,這樣就能來個前後夾擊。你就放一百個心,準備讓她爲你傾倒吧!」
「就說妳的說法很可怕。」
「因爲戀愛就是戰爭啊!」
這樣沒問題嗎?
楓音格外興奮伸手指着我,差點碰到我的臉的食指直接戳向我的臉頰。
「目標是——接吻喔,阿梓!」
抵住嘴脣的指尖阻止我的反駁。
我越來越擔心了。
隔宿露營第二天。
一早我們就在外頭列隊(由槻在睡覺沒來),在山莊喫完早餐之後,學生們在山莊前的停車場逗留。
「要煮大鍋飯喔,阿梓!」
在運動服外套上登山外套的由槻突然現身說。
「是嗎。」
「⋯⋯欸,你不覺得揹走累的小由分數反而比較高嗎?」
「我想不論誇哪邊反應都差不多吧。」
「咦,什麼?」
學生分爲採山菜跟釣魚兩組,進行野外實習。
哇啊,好像失敗了耶⋯⋯算了,總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我怎麼沒聽說過。
「沒什麼。」
由槻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就拿出筆記本開始寫起數字。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妳穿運動服。」
我這麼說,微微點頭。
而我們選的是釣魚組。
「沒想到會被由槻提醒要團體行動。」
在說明釣具使用方法跟釣魚地點的注意事項時,楓音湊到我身邊低語。
「你要去哪裏?」
「好可愛啊喂。」
「很、很適合妳喔。」
楓音用手指夾着自己的帽子強調。
我把眼睛撇開,逃離由槻懷疑的眼光。
由槻似乎覺得我盯着她看很可疑,用心情低落的眼神抬頭看我。
「唔,『營造與平常不同的氣氛臉紅心跳大作戰』失敗了嗎⋯⋯」
他們在準備出發前往下一個活動。
「謝謝妳,小由!」
我走向如足球教練般面帶嚴肅表情旁觀比賽的楓音。
「楓音同學妳太興奮了。」
「你們在聊什麼?」
我呼出一口氣後環視四周。
順帶一提,我早就料到一半了,由槻不是會怕
魚餌
的那種人。
「「啊。」」
「我也想不起來上次穿是什麼時候了。」
這什麼超級簡單模式。
只要在這裏釣起一定數量的魚就能去大湖挑戰,或者在周圍散步享受自由時間。那就馬上開始吧。
白皙的肌膚,纖細的手足,不論從那個方向看來,室內派的印象都還是非常顯眼。
追根究柢,由槻不是那種聽到自己被說「適合戶外」就會高興的人。
「好。」
她好像沒有興趣。
不是所有一年級班級都同一天來隔宿露營,而是兩班一組分開。這是配合設施規模所做的調整。
我也走向那邊。
我原本這麼想,結果困難纔要開始。魚很好釣絕對是爲了這個鋪陳的陷阱,我完全上當了。
楓音從朋友羣中說了聲「抱歉~」跑來我面前,握拳對我說:
就看到楓音對我招手。
我先回到由槻身邊這麼說。這傢伙一如往常由專門司機接送。
「阿梓,你清楚在這裏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畢竟是隔宿露營的經典活動。只不過,行程分爲兩種。
不知不覺間,同班同學都慢慢走向釣魚小屋的方向。
「楓音同學好像要讓我看什麼東西,我馬上回來。」
「由槻,那我們在那邊再見吧。」
⋯⋯看起來好不搭軋。跟時尚無關,純粹是不符合她的個性。
身爲學生這樣好像不太好,畢竟看起來幾乎像全新的。
我發現自己犯了最基礎的失誤。
「我知道。」
理由非常簡單,由槻沒有在山裏走來走去的體力。
「要誇獎的話!誇帽子纔對啦!爲什麼是運動服!? 」
我隨口回應,楓音就鼓起臉頰說:
山嶺中湧出的泉水形成清澈的湖面,映照於湖面上的森林孕育出獨特的清爽與生命力。這一幕簡直就像被大自然壟罩。
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身旁的由槻盯着我們。
「那是戀愛漫畫的劇情嗎?還是妳的親身經歷?」
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的確。」
「那妳覺得采山菜適合由槻嗎?」
「別裝傻了!釣魚的王道就是:『討厭,蟲好噁心喔~』『真拿妳沒辦法,借我一下。』噗滋!『好了,接下來只要拿去釣就好。』『好帥!』這樣啊!」
「對對對,沒什麼喔!」
我跟楓音一起揮手打發。
「嘰——」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響,是擴音喇叭的雜音。
「找到阿梓意料之外的弱點了⋯⋯」
「⋯⋯是嗎。」
「追根究柢,釣魚根本不適合約會。」
「⋯⋯幹嘛?」
「你到底想不想贏啊?『那頂帽子真漂亮⋯⋯』『謝、謝謝。』『可是這樣就看不到妳的臉了。把漂亮的臉蛋抬起來吧⋯⋯』然後接吻!這樣就分出勝負了說。」
我一用手抓,魚就不停扭動試圖逃脫。握太用力可能會把魚捏死,用力扯下釣鉤牠就會吐血,這樣是要怎麼辦纔好!?
——在那之前。
我朝她踏出一步,由槻就轉頭問我。
第二天的午餐是煮大鍋飯。
「『我眼中只容得下妳一個⋯⋯』」
「妳沒看到周圍有好幾十個同學嗎?」
「那在約會時就做過了吧?」
「要來妳自己來,反正就祈禱下次會順利吧。」
將釣竿垂進湖邊的人工池塘,魚就瞬間上鉤。底部很淺,水質清澈,魚羣顯而易見,釣起來非常輕鬆。
就是在由槻背後用眼力吶喊「上啊!」的傢伙。頭戴帽子,穿着超薄羽絨衣的楓音很好動,所以穿起運動服看起來非常適合。
順帶一提,我現在正在看別的東西。
只不過配菜得在活動中收集。
「你們真的在感謝我嗎?」
「魚是活的又超級滑,根本抓不住!怎麼辦!? 」
以學習大自然爲前提聚集起來的學生要做什麼?
哎呀不好了,一不小心就聊開了。
「⋯⋯是嗎,大家都已經走了喔。」
「過來。」
所有人都穿着運動服,但是外套沒有規定。雖說是春天,高原上的氣溫仍舊很低,幾乎大多數人都戴着遮陽用的帽子以及套上保暖外套。
老師一聲令下,逗留的學生們就慢慢搭上游覽車。
「全體注意!現在出發!請大家依照組別上車!」
她頭上戴着帽子,肩上揹着小揹包,看起來就是適合外出的完美打扮。
我一面跟上大家,一面嘀咕。
但就算是這樣,人數還是太多了。要說爲什麼,是因爲大鍋飯要從準備材料開始進行。
「小由長大了呢⋯⋯」
車子載我們來到一座大湖。
「早知道就選採山菜了。」
「⋯⋯爸爸幫我做過吧。」
「走吧走吧。」
那纔不是會說「好帥!」的氛圍吧?
只可惜這裏有個吵鬧的人類。
輕而易舉抓住魚的楓音眯起眼看着我。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噗噗!」
「由槻,她剛纔可沒說冷笑話啊!」
「純粹是阿梓你看起來太遜了。」
「楓音,妳到底想不想幫忙啊!? 」
居然說我遜,妳真的有幫我追由槻的意思嗎?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 」
握着釣竿瞪着我的楓音還順便幫我回收了上鉤的魚。
討厭,楓音同學好帥⋯⋯
「我該釣的份也麻煩楓音同學了。」
堂而皇之地這麼說的由槻,手中已經沒有釣竿了。
「居然會被這麼小的魚搶走釣竿,小由妳也不太正常喔?」
「只要請百地幫忙,就能用十字弓釣了。」
「不要再用美式釣魚法了。」
除了我之外,釣魚場附近到處都傳來尖叫聲,所以沒有問題。不過尖叫的大多都是女生。
沒有問題,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這樣⋯⋯
在湖邊釣完魚,我們走向森林跟採野菜組於露營場會合,接着終於開始調理。
我們分爲生火煮白米飯,跟料理配菜兩個組別。
「會做菜的男生很加分喔,阿梓!」
於是我把生火交給同學,跟由槻她們來到調理臺。
誰叫由槻這傢伙不來上課。
當我在大廳的自動販賣機買好礦泉水,心想幹脆回房洗個澡算了的時候。
⋯⋯奇怪,不太對勁。平常她應該會更早回覆的。
「哎呀,阿梓。」
由槻取出剛纔發的食譜,迅速掃過一遍,指着紙面說:
「楓音,一點都沒加分啊!!」
「爲什麼要用那麼恐怖的方法殺魚⋯⋯」
『由槻?』
「由槻一定會說『以虛無假設來說這麼做沒有意義』。」
由槻把魚肚子剖開,將內臟一一放在砧板上數。
聞到衣服上的煙臭味讓我皺起眉頭。因爲最後我也跑到爐竈邊幫忙了,所以頭髮一定也全都是煙味。
只用一句話俐落拒絕
「也對,魚就算了,山菜又不用攪內臟,我沒問題。」
一面觀察經過的同學,一面喝水。
筷子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響,慢慢插進魚的嘴巴。
我用手掌接住她的拳頭,皺眉說:
話說,筷子另一頭內臟的感覺很噁心耶!真的別鬧了!
「啥啊~?那樣就放棄了?阿梓的心意只有這點程度嗎,接招接招!」
『不要過來。』
楓音已經被只要殺了魚就能變成男子漢的觀念束縛了。
「後面寫『用中火加熱』,具體來說是攝氏幾度?」
「⋯⋯是嗎。那麼我去找尺,負責在3mm的地方做記號——」
「好,我知道了。總而言之先從看得懂的地方開始吧。」
楓音邊說邊清魚內臟,我邊看邊感受到自己的內臟被翻攪似的恐怖感覺。
接着她用力扯了一下我的手,壓低聲音在極近距離說:
我又傳了一則訊息。
「那是當然的。」
這樣下去下午也要做嗎。
「⋯⋯沒事,那麼我們就來煮山菜味噌湯吧。」
「不要增加沒用的人。」
「住手⋯⋯!住手啊⋯⋯!!」
楓音舉着血跡斑斑的筷子說。真是太恐怖了。
「什麼『不要』!你要用料理男子的稱號擄獲小由的心呀!」
「不要,我不必了。」
說完楓音就回到朋友那邊了。
「啊,好痛!」
我這麼說,她就收起指示棒盯着我看。
「唔~算了啦,烤魚我自己來就好了。」
「魚已經死了啦!? 」
「掰掰~」
「可是最好喫的居然是彩霞姐做的山菜天婦羅⋯⋯」
「別看我這樣,她說的話我是有好好在聽的。」
「阿梓別顧着看,快點動手啦!」
說完她立刻繞到我背後,讓我握着筷子硬是來到魚前面。楓音的手緊緊握着我的手指,讓我無法放開筷子。
「哎呀,喜歡內臟的瘋狂楓音。」
「很有虐待狂的天分呢。」
「⋯⋯真是傻眼。」
「怎麼了?」
「這上面寫『切片,厚約3mm』⋯⋯梓同學,能幫我拿尺來嗎?」
就這樣煮好的午餐充滿勞動的味道。
一面捉弄渾身煙臭味的同學,一面享用今天的收穫後,大家回到山莊休息。
更重要的是,上午的攻勢都沒有什麼手感,我想趁機扳回一城。
「咦⋯⋯?」
她說完自己笑了笑,繼續看了下去。
楓音吐了吐舌頭,帶着魚離開了。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
那件事指的是對由槻發動誘惑攻勢。
「小由的做法還比較可怕吧!? 」
「可是由槻一次反應也沒有啊。」
「哎呀~我碰巧看到適合的!不然一般露營不太會做天婦羅呢!」
「你要成爲男子漢啊,阿梓⋯⋯!你要讓小由看到你帥氣的一面啊!!」
楓音邊大笑邊打我。
容我拒絕。我一揮手,楓音就把筷子塞進我手裏。
「不行,
不量
好3mm就會變成
不良
品⋯⋯呵呵!」
不久之後,她的回應是——
這樣下去永遠沒辦法開始煮。
「得救了,由槻。」
「那我就在妳標記之前切好吧。」
咻咻,她朝我假裝揮拳,還挺煩人的。
「這個『切片』是什麼意思?」
「我想應該不需要尺吧?」
「就是把圓形的材料切成片狀。」
「不知道。」
「沒關係,不用怕喔⋯⋯只要做過一次就習慣了⋯⋯加油,阿梓⋯⋯!加油⋯⋯!」
「住、住手!我做不到那麼殘忍的事情⋯⋯!」
「喀喀喀喀⋯」當我邊切碎山菜時,由槻就輪流看着我的手邊跟臉說:
我送出訊息後,等了一下。
沒辦法。
把扭成一團的內臟從嘴裏拔出來的光景非常噁心。
「別鬧了,是真的有點像啦!」
「我知道了,那待會見。」
由槻不知道爲什麼拿着指示棒,一如往常地揮了下去。捱打的人是我。
「把筷子從嘴裏插進去,刺到底就轉一下再拔出來。接下來只要把肛門裏的東西擠乾淨就好了。很簡單吧?」
我腦中浮現疑問。
「『等變軟了』是——」
「這樣反而像解剖實驗,還比較看得下去。」
由槻自己住一個房間,我問她能不能在下午的健行活動之前跟她一起在房間裏休息。
「妳不擔心沒把所有的內臟都拿出來嗎?」
『可以去妳的房間嗎?』
「那是超越勞動味道的純粹美味呢⋯⋯」
「失敗99次也沒關係,只要打出一發全壘打就能逆轉了。」
「不要用聽起來那麼強的名字叫我啦。」
我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
「⋯⋯我說,下午也要做那件事嗎?」
「啊~好想洗澡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