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黑暗中等待相遇》 · 乙一 · 6439 字
十二月二十二日
阿滿與佳繪一同出行。
「去『美拉佐奴』喫點東西吧。」
下午時分,佳繪向阿滿提議到那家常去的意大利餐館去。她似乎很中意那家店。阿滿也沒有異議。
因爲正值聖誕時分,所以街上人頭攢動。佳繪牽着阿滿的手腕在街上行走着,阿滿在腦中想象着裝點一新的街道。街邊車水馬龍,聲音太過嘈雜,阿滿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在向那個方向行走。
她不由得再次用力確認了一下佳繪手腕的感觸,一邊用耳朵傾聽着佳繪運動鞋的腳步聲。她將舵交給佳繪掌握,自己只要小心不被甩開就好。或者說,如果佳繪想要將自己騙到香港去的話,那自己在到達香港之前,也一定會堅信自己是在前往美拉佐奴的路上的。
留在家裏的大石明廣現在在幹什麼呢?她已經打消了向佳繪挑明明廣的事情了,因爲明廣是不可能加害自己的。如果可以的話,保持現在的狀況就好。不過,阿滿還是在考慮着要不要向警察彙報這件事,因爲這畢竟是公民的義務。但阿滿一直踟躕着,又有些於情不忍。一旦通報的話,就像是背叛了他一樣。如果實在是到了不通知警察不行的時候,就勸他去自首吧,這樣算是夠仁至義盡了。
街上的一角種着一些樹,風兒吹過,枝葉吱嘎作響。這兒就是意大利餐館「美拉佐奴「了。
阿滿一邊聽着佳繪的提醒,一邊小心翼翼地登上入口處的臺階。店裏充斥着烤奶酪的香氣,阿滿頓時覺得自己肚子餓扁了。
「春美小姐,我們又來了哦。」
打開門的同時,佳繪如此說道。
「歡迎!」
是春美的聲音。似乎她倆已經從服務員和常客的關係變得更爲親密了,或許已經成爲了密友。阿滿的心情稍微有些失落,畢竟與春美先結識的是她。不過,這本來也是無所謂的事情。
春美似乎已經下工了,她和二人一起坐在店裏用餐。在自己剛纔一直工作着的店裏用餐,阿滿覺得挺有意思。
她坐在椅子上,觸摸着桌子。發現桌子邊是弧線的,從而得知桌子是圓桌。似乎是春美坐在她的正面,佳繪在她的右手邊。這是從聲音傳來的方向所判斷的。兩人正在爭論着這家店裏哪道料理最好喫。
店裏十分擁擠,每個座位都坐滿了人,阿滿能聽到周圍其他客人的聊天聲,知道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阿滿小姐最近在忙些什麼呢?」
春美問道。阿滿一下子就想起了大石明廣的事情。
「這個麼……」
「有困難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哦。」
雖然阿滿不清楚春美和她的戀人的長相,但她的腦海裏還是浮現出了一幅理想家庭的畫面。他們住在植物叢生的單棟房屋裏,是像外國的家庭肥皂劇裏一樣的美好的一家。春美口中的每一句話,彷彿都閃爍着幸福的光芒。
自己就算聽了春美的話,也絕不能爲之所動!如果做不到的話,就必須將自己的耳朵捂緊。自己一定要在這黑暗中一個人生存下去。這或許也不是太大的問題,畢竟自己看不見,失去了心靈的窗口,完全可以在心緒不被擾亂的情況下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明廣撿起來被自己踢飛的蘋果,將其放到桌子上。
她想把盒裝牛奶拿出來,袋子卻一下子掉到桌子上,裏面的東西四處散落開來。想到必須將東西都找齊時,她已經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即使出門去,也一樣什麼都沒有。」
「今後練習一下 一個人外出怎麼樣?」
「不行啦,我如果一個人出去的話,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
在他的面前有兩個超市的購物袋。這裏面裝着阿滿下午外出時買回來的東西。一個袋子擺在桌子上,因爲裏面放滿了東西而顯得鼓鼓囊囊的,似乎從超市裏出來就一直沒被動過。另一個袋子從桌子上掉了下來,裏面的東西全都散亂了,也沒有人去整理它。燉菜用的麪粉糊和小盒的點心掉落在明廣的腳邊。
松永站在站臺的一端,明廣向着他的背後走去。他穿着茶色的外套,越過他的肩頭,能看到他的吐息在空氣中化爲白霧。
春美說話的聲音十分緩慢,就像與店中流淌着的音樂融爲一體了一樣。聽着這樣的聲音用餐,食物似乎也變得更加美味,真是奇妙的說話方式!
「沒有必要吧……」
阿滿困惑地回答道。她知道佳繪一直主張她應該多去外面走走比較好,但她對一人外出還是有所抗拒。
「那就練習啊!」
他想要喝水,於是站了起來,卻不小心踢飛了散落在地板上的蘋果。這是阿滿在下午購物時買的東西之一。
阿滿裝作沒聽見,將照片裝進自己的口袋裏。
她手裏拿着幾張像是照片 的東西。
「上次的照片,你說想要來着。」
阿滿與朋友談過有關自己的事情嗎?如果談過的話那自己被看到也不要緊了。不過,這種可能性很低。
佳繪從背後叫住她。阿滿聽到袋子被放到地板上的聲音。她說有幾句話要說,讓阿滿等一下。然後直接坐到玄關處。
她想起了車子的笛聲高鳴,而自己卻呆在車前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的情形。當時她被嚇慌了,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邊躲,甚至不知道自己 身處的地方是道路中央還是旁邊。司機好像也沒發現阿滿的視力有問題,於是破口大罵起來。
從此以後,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不是會發生改變呢?自己能否變成一個不必逃避與別人接觸的人呢?如果現在正被警察追逐,不得不隱藏在這座房子裏的自己也能有這種未來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現在她正觸摸着佳繪的手腕,坐在軟軟的車座上,跟着搖搖晃晃的巴士來到車站,背部可以感受到巴士引擎的震動。
「如果做不到一個人外出的話,阿滿以後會遇到很多麻煩的。」
松永從站臺上掉下那天的事情,明廣至今無法忘懷。就是他當時的決斷才導致自己現在的狀況。
「阿滿也快點找到想要看這些照片的人吧。」
「他很擅長玩飛盤。」
起居室的牆壁上掛着一個時鐘,指針靜止着,似乎是電池沒電了。對於眼睛看不見的阿滿來說,這個時鐘並沒有什麼意義。即使想要用手指確認指針的位置,也會被透明的外殼擋住。所以現在這時鐘只是一個捨不得丟掉的裝飾品而已。
「是啊,冬天到了嘛。」
「如果明年我們可以結婚就好了。」
「很多令人快樂的事。與人相識,聊天。和人交談難道不快樂嗎?與像春美那樣的人交往,一起出去玩……」
沒有自己的公司依然在運作着,說不定經營狀況還要比自己在的時候更好。就團隊協作這方面而言,自己在其中顯然不起積極的作用,可能只是在擾亂別人的步調。松永年雄比起自己要更擅長這種團隊協作的工作,明廣也並沒有得到其他同事的信任。每天上班的時候,他都會禮節性地跟同事們打招呼,互相點頭致意。但之後其他的同事之間寒暄的時候,臉上卻會浮現出與剛纔不同的帶有明顯人情味的笑容,還會順便聊起昨晚幹了什麼之類的話題。
大後天就是聖誕節了,佳繪和阿滿約好,會帶蛋糕來她家裏。
佳繪不由分說地追問道。
直到松永生命的最後一刻,明廣都望着他。他也一直望着明廣,那目光簡直像在灼燒着明廣。隨着急行電車的轟鳴聲遠去,他的身體也隨着巨大鐵塊的離開而化爲烏有。
「等一下!」
「要進來喝點茶嗎?」
春美所描述的,那某一天會成真的未來,即使與春美分別之後,這些場景依然駐留在阿滿的心中。從她口中所聽到的,那些充滿了流光溢彩的詞語,也一直迴盪在阿滿的胸膛裏。
她好像是無法一人外出的。如此說來,視覺障礙者是不可以獨自拄着手杖外出的嗎?但是不管怎麼說,與在家裏不同,獨自在外卻又什麼都看不見的話,的確會給人帶來極大的不安。
佳繪說道。
將與他人的聯繫悉數否定的自己是不是有點妄自尊大了呢?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這件事。看着如同植物一般生活着的阿滿,發現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在逐漸縮短,這讓他不禁反思起以前的生活態度。
很快就到了急行電車經過的時間了,寒冷的空氣震動着,從遠處傳來過岔道時警報機高鳴的聲音。
這是阿滿在與朋友吵架的時候嚷的,這句話現在還在明廣耳邊迴響着。她難道就要這樣在家裏度過一生嗎?雖說她只是個與自己不相干的外人,這一點從沒有變過。但此刻明廣不禁爲她的決斷而感到惋惜。
想着想着,松永年雄的臉就浮現在腦中。一起在車站等候電車的 時候,經過公司的吸菸區的時候,雖然明廣都會裝作不關心地望向別處,但握緊的手心裏竟全是汗。
晚上相當冷,明廣呼出的氣體變成了白色。
「什麼?」
她悲傷地想,有可能這一生都見不到佳繪了。沉浸在悲傷中的她不知何時竟走回了二樓的臥室,沒有脫衣服就鑽進了被窩中。
好不容易捱到阿滿的朋友離去,明廣算好時間回到了起居室。但他卻沒有發現阿滿的身影。剛纔他聽到了上樓梯的腳步聲,可能她回到了二樓了吧。
「況且,一個人在外面走很危險的。」
下午時分,明廣正在洗手間裏查看自己的鬍子。這時玄關處傳來了鑰匙插到鑰匙孔裏的聲音。因爲下午一個貌似是阿滿朋友的人帶她出去了,所以開門的極有可能是歸來的她。
「一直都是我帶着你出去的,但如果我死了怎麼辦?你能一個人像今天這樣出去買食材嗎?如果你想去哪兒玩的話,該怎麼辦呢?」
她走進家門,想要將自己手中的購物袋放到廚房裏去。
通過在印刷公司工作的一年半時間,明廣瞭解了松永年雄的人品。他總是傷害別人,然後將這種情形講給 其他的同事聽來博得大家的好感。他談起自己對他人所作的事情時,就好像在談論英雄的行動一樣。明廣明白了,世上總有一些人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
「外面什麼也 沒有!」
明廣經常從一邊看着這一幕,然後一個人默默地走向更衣室。就好像這些事跟自己沒有關係一樣。雖然他從以前開始就喜歡一個人工作,也能盡心盡力地做好面前的活。他經常看到正在工作的同事轉過身去,與其他同事聊起天來,而自己總是認爲不說廢話能讓自己多幹一些工作。
阿滿用鑰匙打開門,擔心着大石明廣是否還在起居室裏。如果佳繪打算進來坐一下的話,他就必須藏到佳繪看不到的地方纔行。
結果,到了凌晨,她依然沒有踏下一樓一步。
一星期分量的食材裝在兩個大袋子裏。佳繪拿着一個,另一個由阿滿單手提着。阿滿的另一隻手則緊緊抓住佳繪的手腕。
「雖然你肯定很忙,但如果有時間的話,就來阿滿的家裏玩玩如何?」
佳繪追問着。
隨後她與佳繪登上搖搖晃晃的電車,將袋子放在腳邊,耳邊傳開悅耳的車輪聲。她環望四周,看不到紅色的點,周圍一片漆黑,這說明太陽已經下山了,還是說被電車的車壁或屋檐擋住了呢?
以前她曾經一個人爲了練習使用白杖而外出過。但她被汽車高鳴的喇叭聲嚇怕了,從此以後便再沒有 一個人外出過。一旦到了玄關處腳就不中用了,身體就跟灌了鉛塊那麼沉,根本直不起來。
她聽到佳繪好像從包裏拿出了什麼。
佳繪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只說了一句「再見,阿滿的事我再也不管了。「然後就徑直回家了。
結果,他還是沒能和松永年雄好好說話。自從迎新酒會之後,自己總是刻意避開他,然後自己就成爲了被攻擊的目標。這期間他們從沒有什麼像樣的對話,他既沒有要求松永年雄停止這種行爲,也沒有因爲憤怒而和他吵架甚至打起來。
春美已經有男朋友了,不知何時,兩人的對話就轉移到這個話題上了。
從「美拉佐奴「出來,她倆就與春美告別了。她好像另有安排。臨別之際,佳繪有些猶疑地向春美詢問聖誕節有沒有特定的安排。
春美像是在考慮一樣沉思不語,然後明快地說,如果有時間的話一定去。
過了一會,電車到了阿滿家前面的車站。她下了電車,穿過天橋,回到家中。
「謝謝了。」
「現在幾點了?」
自從那晚以來,她就會爲明廣做飯。直到兩人都坐在餐桌前開始用餐爲止,她都會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明廣就座。每當看到這一幕,明廣都覺得自己遠離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好像是一種錯誤。
她向阿滿介紹了一下自己住的公寓。那座公寓大概距離阿滿的家200米左右。如果阿滿的眼睛能看到的話,說不定能在窗口看到春美的屋子呢。
在玄關那裏,她們開始小聲吵架。聲音透過紙門傳到明廣的耳中。
「我沒有佳繪那麼大的本事。」
她將袋子直接扔進了廚房,袋子從桌子上掉下來,東西在冰冷的地板上散落着。看看她對袋子的處理方式,就很容易明白她當時有多麼傷心。
那天早晨,明廣向檢票口的站員展示自己的月票之後就走進了站臺。清晨的寒風凜冽,吹向小站的站臺。不知是不是因爲寒冷的關係,鐵路一側的綠色鐵絲網也褪色不少。
窗臺和櫃檯上全部都是用陶器的動物裝飾起來的,佳繪向阿滿介紹着。春美的房間裏也一定會有大量動物的裝飾品吧,阿滿一邊想着,一邊用餐。
「喂,你男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她對未來抱有美好的憧憬。與戀人結婚,養寵物,生兒育女,爲孩子買揹包,做運動會的便當。
雖然她努力不去回想,但即便這樣,那些春美所敘述的美好未來的景象依然閃閃發光,就像在阿滿的胸膛中燃燒起來了一樣。一想到自己是絕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未來的,阿滿就不禁悲傷起來。
明廣坐在椅子上,周圍雜亂不堪。他回想起了在印刷公司工作時的事情,這些事情如今竟離自己如此遙遠。自從他被警察追逐逃出公司以來,就好像過了好幾年一樣,雖然這只不過才過了兩個星期。
與春美分別之後,她倆前往站前的超市裏購物。每週她們在回家之前,都會買下一週份的食材,然後抱着大袋子乘上搖搖晃晃的電車。
自己就這樣抗拒着與其他人扯上關係,雖說大家是在一所公司裏一同工作的同事,彼此卻談不上信賴。對這些事情否定的結果,就是自己被孤立。如果能有一個人瞭解明廣,與其建立起微小的友情的話,他也會爲被松永年雄攻擊的明廣說話吧。或許說,如果他能與同事們打成一片的話,根本就不會被欺負吧。
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足不出戶。若能一直保持這樣,就可以百毒不侵,不被外界的誘惑所感染。只要不受誘惑,就不會有那種想得到又無法企及,胸口無比苦悶的感覺了。
身邊傳來白杖敲擊水泥地的聲音。可能是佳繪在把玩着白杖吧。
阿滿爲他做的燉菜是如此的溫暖,漸漸融化了他那顆只抱着否定他人的心。以前自己身邊有着同學和同事等各種各樣的人,而如今身邊只有這個叫阿滿的姑娘。難道自己真的做不到無視身邊的人而活下去嗎?一份溫熱的燉菜,讓明廣想了許多。
春美用悠閒的語調,介紹着店裏的裝飾品全是她收集來的。在這之前,兩人竟完全沒有注意到店裏的裝飾。
明廣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看了看手錶,已經深夜十二點了。冰箱停止了震動,很快這附近就安靜了下來。只能隱隱約約聽到熒光燈的燈光輕微震動的聲音。
「四周已經暗下來了啊。」
的確,外面會發生許多對自己造成傷害的事情。這樣看來,倒不如足不出戶地在家裏過完一生比較好吧。
下了巴士,她們走進超市。
「就算是這樣,但阿滿,你真的就想在家裏呆一輩子嗎?」
「有的。」
阿滿搖搖頭,回答說。
玄關的窗戶上鑲嵌着格子狀的窗框,是那種可以橫着拉開的。玻璃是透明的,所以他可以透過玻璃看到玄關外面有兩個人的身影並排着,很有可能是阿滿和她的朋友。他立刻用極快的速度打開身邊的紙門,竄進這個房間,然後幾乎是在玄關的門打開的同時,將紙門拉上。
因爲看不見,所以每次巴士左右轉彎的時候,她都會突然一下子靠到佳繪身上。巴士因爲等待紅燈而停下的時候,她回想起了剛纔春美說的話。
她好像取下了白杖。阿滿返回了玄關處,猶豫着是不是應該站着跟佳繪說話,最後還是決定坐在她的身邊。她將腳伸到地下的鞋子中,坐到地板上。
春美答道。佳繪曾告訴過 阿滿,春美長得十分可愛。想必這兩人所組成的家庭,一定會非常幸福吧!
阿滿找到她放在這裏的購物袋,然後將其搬到廚房裏。雖然不得不把買的東西整理出來,但她的手一直髮抖,很難完成作業。
她的聲音有些壓抑,但顯然很認真。
「晚上六點。」
「你的手杖插在雨傘架裏。」
明廣把手從口袋裏掏出來,走近他的背後。
慢慢地 ,他向着松永一點一點逼近,自己的手卻在不斷抖動着。在他面前的松永年雄完全沒有防備,也沒有發現自己正在他的背後。這點讓明廣感到恐懼。倒不如他突然轉過身來,然後因發現自己的行爲而震怒,隨後兩人發生爭吵,自己因之而辭職比較好。
雖說是這樣,但他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如既往地等待着電車的到來。
突然,某個聲音混在警報聲中響了起來——站在明廣面前的松永哼起了歌。是一首在明廣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很流行的曲子,明廣的哥哥也曾經哼過這首曲子。
明廣的手停止了抖動。他也從自己手的情況中得知,自己並沒有一定要殺死松永的義務。
他的兩手無力地垂下,遠離了松永的脊背。他本來認爲自己殺掉他是一種制裁或是正當防衛,但聽見他哼歌的瞬間,就明白了自己是錯誤的。此刻自己的行爲,分明就是犯罪!
結果,自己沒有將松永年雄從站臺上推下去,但如今卻成了被通緝的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