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擁有過去才能朝未來前進。②
《不吸血的吸血鬼》 · 刈野ミカタ · 1.7萬 字
「我的團員受了傷……」
七月以顫抖的聲音,一口氣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迎新大會的前一天。
就在七月她們結束最後的合奏練習,要把器材搬到禮堂的途中。
其中一名團員,負責打鼓的女孩因爲器材過重導致身體失去平衡而摔倒,結果因此受了傷,無法進行演奏。
當然,這麼一來明天的演唱會就要泡湯了。
「不能從其他樂團借人嗎?」
「校園裏的樂團都各自有自己的演奏表演……」
光是自己的樂團表演就已經忙不過來了,今天突然拜託一聲,就要對方明天立刻上場代爲演奏的做法確實會讓人覺得困擾。
「但是這麼一來……」
「就只能中止了耶……」
艾妮雅和冥利輕聲地說,七月無力地點了點頭。
「大家也都說這次就放棄吧。不過……演唱會不只屬於我們……也是爲了期待表演的人們,所以我並不想放棄……!」
七月的語氣十分強硬,接着她對我說:
「所以,拜託了……!請幫助我們——蓮見!」
她低下頭拜託我。
「啊?我?」
七月以嚴肅的神情用力地點頭。
「你有學過鼓……對吧?」
「是沒錯……但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碰鼓了喔?況且也只是在入社體驗期間稍微敲過而已。」
「小月,不用多禮啦。給宗像的報酬就跟實兒一樣就行了,『要我做的任何事,全都願意做』——」
「是、是嗎……?」
就在我稍稍屈服於她這副用盡全力請求的模樣時,七月突然慢慢地把臉抬起,緊咬下脣,十分難爲情地說:
七月的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肩,左手則揪住裙子,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我用力地點頭,展現我的決心,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菊理學姊則開口道:
「——原來如此啊。不光是因爲實兒擁有打鼓的經驗,還包含他的天分,所以纔想藉助他的力量啊!」
她的雙馬尾像在跳舞一般地晃動。
「……我雖然沒有吐槽你,但我先聲明我對那種設定沒有興趣。」
「不、不然——學校的泳衣再加上水手服呢?」
「這對我來說是件榮幸的事。」
「——!那麼!」
「雪水同學……不,艾絲黛兒,你不是擁有鼓棒嗎?」
「啊!不、不過,色、色……色的事就、不……唔……唔——可是穿着那種裝扮卻拒絕的話……好像、也很奇怪啊……」
七月聽到她的回答後,表情顯得有些氣惱。
在冥利的吆喝聲中點了點頭。
「說不定我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從這麼近的地方觀賞啊……」
只是……找我真的可以嗎?
「蓮見……拜託……!拜託……你!」
「…………啊?這裏?」
「咦?」
「我又不是要把你煮來喫。只是想借助你的能力罷了。」
「咦……因爲……那不是男孩子的夢想嗎?」
「沒、沒什麼啦。比起這個,小實你看!從這裏往觀衆席看去,就會覺得體育館比平時還要寬敞呀!」
這次的沉默包含了很明確的涵義。
明天這個會場將湧入許多人……光是這麼想,就自然讓人開始緊張。
「嗚哇……原來舞臺上是長這個樣子啊!」
「…………」
……我真想花上一小時好好問她那個「不然」是什麼意思。
奇怪的是七月你的腦袋啊!我竭盡所能地按捺自己不要這麼吐槽她。
「我纔不要!」
這讓我變得更想詢問她究竟在思考什麼。
「小實……真的沒有辦法嗎……?」
菊理學姊說聲「真可惜」後,就聳了聳肩膀,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往這邊唷!」
七月立刻拒絕。
七月再次對我慨下頭,我不禁頓時語塞。
「如、如果你接受我的請求的話……只、只要是我能辦得到的事,你要我做的任何事,我都願意做。」
「……哼,那就算了。我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指望你,何況我想拜託的人原本就是蓮見!」
「不過,我不能接受鳥羽七月的請託。」
「……爲什麼連冥利也跟着上臺了呢?」
「……」
「那、那個……我、我去準備大家的晚飯……!」
「鳥羽七月原本拜託的人是蓮見真實,而蓮見真實也打算要接受。所以這項請託就成了蓮見真實的使命——既然是使命就必須得完成。」
她的視線筆直地朝我望過來,我稍稍被她的氣勢給壓倒。
「我就是想賭賭看你以入社體驗的程度就能把鼓學會的靈巧性。」
「爲什麼是女僕裝加主人啊?」
「不……纔沒有那種事啦。吉他或許還好,但我並沒有什麼碰鼓的機會啊。」
「不過,當演奏開始後,是窄是寬就不那麼重要了。」
雪水同學和我的視線相會後,還是以往常那張畫無表情的臉回應我。
「七月,在攸關演唱會能不能舉行的緊要關頭上,不應該說出這種賭氣——」
被用舊的兩根木製鼓棒。
「你給艾妮雅看的那兩根纔是吧?我指的不是那個,而是你帶來跳蚤市場的那一副。」
「當天人羣一湧入後,就會覺得很窄了唷。」
「從現在起以普通的方式練習,也不可能趕在明天上場……不過,如果是獨具天分的人,說不定就會有辦法。」
「只要是蓮見吩咐的話……我可以穿着女僕裝,稱你爲主人……」
雪水同學看着七月,斷然地表示:
老實說,我覺得從現在開始練習也沒有辦法。
對於身爲『白色獵人』,誓言完成吸血鬼獵人之使命的艾絲黛兒·布琉提耶而言。
「…………」
不過!
「就是這個。」
「嗯。那麼宗像我去申請禮堂的延長使用許可證吧,練習時間愈長愈好吧?」
「話說,其他人呢?」
「……那是用來對付吸血鬼的武器。」
「這裏明明就有個人比我還有經驗啊。」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紅了雙頰?
看我如此保持沉默,七月狀似爲難地苦笑道:
七月一面把沒有收起來的吉他立起靠向牆壁,一面說。
「宗像學姊……!我現在第一次覺得宗像學姊真的有學姊風範……!」
聽到冥利認真的探問,我的腦袋瞬間冷卻了下來。
「爲了尋找其他人來代替?」
七月十分熱情地看着我。
「的確,小實手腳靈巧到讓人有點敬而遠之的程度啊。」
面對七月的詢問,雪水同學停頓了一拍之後才緩緩地點了頭。
這個設定又是根據什麼而來的,
更重要的是,我本身也想幫助七月。
「就像蓮見真實說的一樣,我會打鼓。」
「咦?哪有爲什麼……」
「總之你們先過去吧。宗像我就直接去教職員室找人商量。」
☆
「我會盡我所能試試看。」
剩下的人就彼此互看了對方的臉。
跟着帶路的七月登上舞臺時,這份緊張感就更加強烈——
我的打鼓經驗根本就淺薄到等於沒有,怎麼想都覺得還是拜託雪水同學會比較好。
再怎麼亂來的做法,不試試看又怎麼會知道呢。
「你說任何事也太……」
「——幹嘛?」
「而且還特別把鼓棒帶到宿舍房間的話——不就表示你平常有在打鼓嗎?」
再說……
艾妮雅慌慌張張地朝菊理學姊背後追去。
「不是……是爲了拜託蓮見。」
「……真的耶。」
「從這麼近的地方觀賞的機會?」
「大家都跟着到醫院去了。其實我本來也應該要跟去……但任性地要求她們讓我留下。」
……乍聽之下,這是個亂七八糟的說辭,不過對於雪水同學而言或許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冥利窺看了一眼在旁邊調整貝斯的七月,接着放低音量悄悄地說:
七月的臉上充滿疑惑。
也就是肯定的意味。
「……我知道了。」
那上頭清楚刻畫了使出鼓面及鼓框一起打的技法纔會產生的獨特毛刺。
「就、就算不好受——我也會忍住的,所以……」
禮堂內只有我們幾個人茌。我本以爲七月的樂團成員也鐵定會在這裏……
因爲是迎新大會的前夕,禮堂內被裝飾得美輪美奐。
她整了整制服,英姿颯爽地走向大門。
「那麼,我們就前往禮堂吧!」
我不禁想把目光移到站在舞臺側邊一角的雪水同學身上—
「——這是樂團樂譜。」
——卻被七月擋住。
嗯——看來七月果然生氣了……
接過手寫的樂譜和試聽錄音檔後,我詢問七月:
「話說回來,你們預備表演幾首歌呢?」
「五首……不過最想完成的只有我們的原創曲,所以可不可以先從那部分開始聽呢?」
「嗯,我曾經聽過幾首你們樂團以前的曲子,如果是那幾首——」
「啊,這次的三首原創曲應該全部都是新歌喔!」
冥利插嘴說道。
「也因爲這個關係,所以期待這次演唱會的人比往常要來得更多。」
「……爲什麼雨夜你會知道這件事呢?」
「咦……——啊!」
七月睜大眼睛詢問冥利,冥利則慌慌張張地繼續解釋:
「我、我是從某人口中聽來的啦!身爲探求真理的第二圖書委員長,我時常傾聽學生們的聲音啊!」
話說回來,冥利以前是不是提過她對七月的樂團沒有興趣?
真讓人摸不着頭緒。
「反正我就先重點式地聽聽那三首原創曲吧!」
我把七月遞來的耳機塞到耳朵裏。
流瀉出來的是充滿奔馳感的快節奏曲子、苦澀的前奏所醞釀出來的柔和曲子、以及情緒性的歌詞在激烈的曲調中迸發光芒的曲子。
就在我們爲了找出那究竟是什麼,而繼續練習了不知幾回後,七月在中間空檔時低着頭喃喃說道:
七月憮然回道,雪水同學就停止動作,很不自然地僵在原地。
七月的驚叫聲夾帶着悲鳴,雪水同學卻面不改色地回答:
聽在我耳裏就如同被宣告放棄一樣——
我語帶含糊地表示,走向設置在舞臺深處的鼓組。
從她那又細又漂亮的手指彈奏出來的是——我們剛纔演奏過的曲子。
「可以麻煩你嗎?」
照理說七月也應該對此心知肚明,但她不以爲意地背起揹帶,扶好天空色的貝斯。
當她聽到雪水同學在旁悄聲加上這句話時,她氣得臉頰 顫抖。
手腕不停擺動、腳拚命踩踏板。即使如此還是欠缺某種感覺。
「怎樣啊?」
「……就算是這樣……」
「好難、啊……」
簡直是——超級厲害的!
「咦?不,就是因爲有在聽,我才能夠進行演奏……」
從狂野的演奏指法所編織出來的是既纖細又優美的旋律。
冥利慌慌張張地制止,七月的手便停了下來。
「說什麼啊?」
「沒這回事,反倒有很棒的幫助喔!」
時而激烈時而苦澀,吉他聲就像在舞動般。
原來如此……從這幾首曲子就能明白她們確實是該受到歡迎。
「突然上場,就能打成這樣……!」
聽了冥利的說法雪水同學只是搖了搖頭,接着轉頭朝向七月。
「不管是技巧多爛的人,只要能燃燒靈魂,就能做出音樂。」
「那是……蓮見真實的請求嗎?」
像是她在自言自語的一句話。
「是的,是我的請求。」
「……七月的現場演奏?」
我們的目光被華麗的指法奪走,我們的聽覺被宛如吼叫的吉他掃撥聲佔領,我們的言語在彷佛溫柔擁抱的即興重複彈奏申喪失了。
雪水同學彈完一曲後,她的呼吸還是有條不紊,用平常的語氣說:
「因爲她是艾兒嘛!」
「吸血鬼獵人。別名是『冰凝的艾絲黛兒』……這我應該早就說過了。」
「……唔,吸血鬼爲何會跟音樂……!」
見到雪水同學點了點頭後,我從視線角落瞄到七月臉上瞬間浮現出安心的神情,但又立刻板起臉孔。
「樂團並不講究技巧好或差!」
「——好吧。」
「鳥羽七月,你也該老實告訴蓮見真實才對。」
剛纔的對話似乎還讓兩人耿耿於懷啊……
「不對,你聽的是在自己腦海中響起的音樂,並不是鳥羽七月的現場演奏。」
「樂音。」
「……」
「完全無法理解!」
事實上,冥利直到剛纔都只是靜靜遠觀我們的演奏,現在的她卻會無意識地微微點頭,開始打起節奏。
「什麼?那種事用不着灌注靈魂吧!而且不要隨口就叫我癡月!」
「隨便啦……接下來再練一輪就——」
但這麼一來就反而更加…………嗯——
她拿起倚靠在牆邊的吉他,連接上音箱後開始演奏。
身體的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流暢。用腳踏的部分出現了幾處錯誤,但大致上並沒有問題。
雪水同學的雙眼繼續凝視着我,手卻指着七月。
七月威風凜凜地說出這句話,看來她的靈魂似乎也正在燃燒——
「意思是因爲小實的敲打聲太大,所以才聽不見癡月同學演奏的樂音嗎?」
七月的貝斯聲低沉響起。
「你配合看看。」
冥利看着激動的七月,輕聲說道:
「……不實際敲看看,我也不知道。」
稍微冷靜一下——當我還想繼續這麼說時,雪水同學突然轉身。
不經意地,有道凜然的聲音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響起。
「一如往常啊!」
「蓮見真實……你沒有在聽鳥羽七月的樂音。」
雖然安定……但也只有安定而已。
「算了……!」
無論哪一首,完成度都很高,擁有讓人不自覺地想一直聆聽下去的魅力。
「啊、等、請等一下!」
七月握緊拳頭,別過臉去。
她的頭一晃,雙馬昆隨之搖動,接着以指腹熟練地按着弦,眼神往我這邊一瞧。
我把三首曲子敲打完後,冥利的眼睛閃閃發光,略帶興奮地說:
「你——你究竟是什麼來頭啊?」
「——停。蓮見,你的節奏有點沒跟上。負責打鼓的人是你,應該要抱着帶領我們的意圖來敲打纔行。」
「沒問題的啦。不管再怎麼被淨化,癡月同學的吐槽熱魂還是一如往常啦。」
在七月把話說完之前,我已經插嘴拜託雪水同學,她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後,向我反問:
「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證明聖歌有鎮壓吸血鬼的作用,所以我當然也會想要自己創作看看。」
「唔……氣死我了!」
「沒問題嗎……?」
手裏握住久違的鼓棒,重新熟悉一下,再把腳放到踏板上,憑着七月借給我的隨身聽,我邊聽着曲子,邊嘗試性地敲打過一輪。
「可是……很明顯我就是最差的一個啊?」
完全沒有任何暖身的演奏。
「有吉他加入的話,就能以更接近正式演奏的形式來練習。還有,我這半吊子的鼓聲說不定也能因此像樣點啊。」
「……就算這樣……也還是能求個相似的感覺吧。」
「……靈巧是靈巧啦。」
真不坦率啊……
而且有像艾絲黛兒這樣厲害的人加入,想必也能減輕七月的負擔。
七月在詢問時也不掩其內心的煩躁,冥利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說:
七月很乾脆地如此斷言,並將手環抱在胸前,筆直地盯着我看。
冥利的低語聽起來就像在吐槽:「你到現在才知道嗎?」對此,七月賭氣地說:
「啊?爲什麼!」
「啊……七月!」
我只是照樂譜上寫的去敲而已。
原來如此,節奏遠比我在獨自演奏時更加安定。
當然這只不過是初學者剛開始起步的程度。
正如文字所說,音樂可以打動人。
我一面回想着還殘留在耳邊的旋律,一面設法與她配合。
「那是指我跟你說的建議吧!」
「……你現在這句話,就害我說出的好話全都付諸流水了……」
「一如往常呢!」
我一轉頭,馬上就看到雙目炯炯有神的雪水同學站在我身旁。
「然後,那燃燒的靈魂將由我來淨化。」
「真的好靈巧啊……」
演奏時的不足感依然沒有改善。
「唉呀,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艾絲黛兒也一起參加練習吧!」
節奏在七月的樂聲扶持下,緩緩地刻劃成形。
「要像這樣。」
「一如往常。」
「沒這回事,不要把它想得太深太複雜,只要心裏認定自己是最棒的,就能有恰如其分的表現。」
接下來事情的經過就不多提了,三個人實際試着合作之後,在高水準的吉他聲引領下,我覺得演奏狀況變得格外地好。
不過,即便如此……
「呃……就是啊,唉籲,該怎麼說呢……那個……我、我想問問看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夠做的事啊?」
冥利嘴裏的話說得語無倫次,腳上的室內拖鞋還不停地在地板上磨蹭。
「能做的事?」
我一這麼反問,冥利那原本垂低的視線就筆直地朝我望過來。
「意思、意思就是說——我也想幫助你們練習啦!」
她一鼓作氣把話說完,肩膀隨着喘息大幅度地起伏。
「……怎麼做?」
雪水同學向她詢問。
「這、這個……那個……有很多……」
冥利吞吞吐吐地說,七月見狀就高舉雙手,彷佛在宣告她已經受不了了。
「啊——可惡,這樣太耗時間了!雨夜,我很高興你說要幫我們,但等你找到方法以後再跟我們說!在此之前,我們就接着再練習一輪吧!」
結果,我們又在七月的倒數下開始演奏了。
我依舊在雪水同學的高水準吉他聲,以及七月的催促下打鼓,同時側目斜視垂頭喪氣的冥利。
然後,就在曲子的前奏部分結束後——
冥利突然開始唱歌。
「——!」
以我爲首,所有人的驚訝情緒都可以從演奏中感覺得出來,而且演奏差一點就要戛然而止,還是我勉強硬把鼓接着敲下去,才能繼續進行演奏。
因爲冥利她……
正對準麥克風拚命地大聲唱着歌。
了亮高亢的歌聲雖然並不是非常好聽,歌唱技巧也很普通。
聽到我們異口同聲地吐槽,菊理學姊輕輕地笑出聲說:
「冥冥常常偷看小月的練習喔。」
七月有注意到嗎……?
「——好,既然我能有這個榮幸。』
「是、是的。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冥利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誇張地挺起她那乾扁的胸部。
就我所知,冥利曾說過她對七月的樂團不感興趣,所以我也完全沒發現這回事。
「啊,不,我不是爲了要取笑你才這麼說的,事實上我倒覺得很有幫助。」
我偷瞧了七月一眼,她臉上的害羞神情依舊不變,視線則落在貝斯上。
小腿肚被人用力一按,我不自覺地發出哀號。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像、像我這樣的人,這點程度的歌曲,就算是第一次聽也能輕鬆唱出來!」
「——!」
「我有在做呀。關心學生們的活動也是學生會長的一項重要工作呢!」
「蓮見真實,整體的節奏過慢。」
雪水同學的無言更是讓我加倍難堪:
感覺是她讓我發覺了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疼痛。
冥利紅着臉,惱羞成怒地說道。
「光靠那幾遍,絕不可能唱得像你剛纔那樣。」
只要燃燒靈魂,就能做出音樂——正如七月所說。
「……唔!」
「唔……」
我們繼續吧——就在我打算這麼說時,雪水同學走到我身邊,冷不防地抓住我的手腕。
「……」
呃……?
「那、那個,不稍微休息一下嗚?」
「冥利,是真的嗎?」
「反、反正、有人演唱就能在更加接近正式上場的狀態下練習啊……不過,前提是雨夜願意的話……」
七月的請求讓冥利的臉頓時散發光芒,她爲了掩飾這份喜悅,交叉着雙臂,用自以爲了不起的口吻說:
「很棒的團隊合作啊。」
兩個人就這樣忸忸怩怩地對上了眼,讓旁觀者也深覺會心一笑的沉默降臨,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最後我受不了地喃喃道:
「這雙重傲嬌是怎麼回事?」
我們利用一個又一個短暫空檔喫下艾妮雅帶來的食物,並且一邊吐槽菊理學姊說的玩笑話,一邊配合着演奏。
逐漸感覺到好像都只有我被雪水同學指正。
之後則是練習完後又緊接着練習。
不,並不是覺得不可以……但她是什麼時候去的呢?
只見當事人七月也表現出害臊的樣子,低垂着頭,同時心神不寧地撥着貝斯的弦。
似乎之前也聽過這說法……不過就當作是這樣吧。
「呵,我不是說過了嗎?冥冥。宗像——對於冥冥的事可是全都瞭若指掌喔!」
「也、也對,一直從頭彈到尾也不見得好啊。」
捱過這異口同聲的雙重吐槽之後,我聳了聳肩。
「蓮見真實,你太專注於鳥羽七月的貝斯聲。」
「開玩笑的啦,宗像我也偶爾會丟關心小月練習的情形啊。所以常常見到冥冥在偷偷摸摸地窺視社辦裏頭的情形。」
「……咦?」
結果,三首歌都演奏了一回,冥利也完整地從頭唱到尾。
「我……我只是盡委員長的本分,做該做的事。掌握無所事事的委員平時的生活也……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剛演奏完,肩膀仍然不停上下起伏的七月開口問道:
雪水同學嚴厲地喝了一聲,接着蹲下來,將身體鑽進鼓組和椅子之間,一隻手則放在我的膝蓋上——這動作……咦?
冥利被三個人緊緊盯住,逐步往後退了又退。
「——我、我不可以看嗎!」
不知從何時起,菊理學姊和艾妮雅已經站在舞臺下。
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
「怎麼……了?」
滲出汗珠的肌膚。染上紅暈的雙頰。
七月小聲地道謝,冥利則是嘴巴稍微一張一合後,就把臉別開。
不知爲何,菊理學姊臉上帶着獲勝的表情,雙臂交叉在一起。
「不過,這下可就即時成立了第二圖書委員會的樂團了。」
攜着可愛便當袋的艾妮雅開口詢問,菊理學姊便自信滿滿地笑着回答:
「嗯。就是她並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聽到這些曲子的,對吧,冥冥?」
我半開玩笑地表示,卻意外地獲得還不錯的回應。
但她的音階抓得極準,聲量也夠大,更重要的是——滿懷熱忱。
「好!那就快點脫吧!」
「你、你在做什麼啊?」
「——那是騙人的。」
「剛……剛剛不是就聽了好多遞?」
「——嗯,拜託了。」
「再這麼繼續練下去,腳肯定會抽筋,搞不好還會拉傷肌肉。」
「不要動。」
「「「不是吧!」」」
「「不準說我傲嬌!」」
★
「艾兒,快離開小實——」
「怎……怎麼樣啊?我可是出乎意料地有用吧?」
「雨夜……你……」
「……唔。」
「而結果就是,你幾乎能不看歌詞就把尚未發表的新歌全都唱出來?」
「我會完成……使命的。」
「在房間裏也常哼唱小月樂團的歌。」
冥利和七月的解圍讓我覺得難堪。
中途雖然發生了睏倦的艾妮雅不小心枕着菊理學姊的膝蓋睡着的意外,但除此之外練習都進行得很順利。
「喔,希望你們別忘了宗像和艾妮雅呢。雖然我們不會演奏樂器,但是聲援或規劃管理之類的事可難不倒我們。對吧,艾妮雅?」
「蓮見真實,你被我的吉他聲給拉走了。」
不過,事實上也是我在扯後腿……不更加努力不行。
主唱、吉他、貝斯、鼓,全都是由第二圖書委員來擔任。仔細深思後,讓人覺得挺妙的。
「第二圖書委員會樂團,聽起來很棒!」
「……謝……謝。」
七月的樂團曲目可是原創曲。就算一邊看着歌詞,若不是聽得相當耳熟的人是不可能這麼輕而易舉地和着旋律唱出來。
「謝謝你,宗像學姊……然後,那個騙人指的是什麼呢?」
「你、什麼時候聽了這些歌的?」
「啊、抱歉。」
「你的腳已經陷入極度疲勞的狀態。」
她的手稍微冒汗,摸起來有些涼,這讓我的心臟不自然地狂跳。
「嗯……不過,已經沒有時間了。」
「…………果然。」
「那個……學生會的工作呢……?」
「…………」
雪水同學平靜地指出疑點,冥利不禁倒抽一口氣。
冥利慾言又止,菊理學姊則繼續說道:
「……感覺並不差啊。」
「我已經拿到練習的許可了,你們今天一整天可以自由地使用喔!」
「哼、哼……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我也希望自己喜歡的樂團……不是,我是說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無所事事的委員的活動就此報銷嘛。」
最先察覺異狀的冥利趕到我們身邊,這時雪水同學早已迅速地捲起我的褲管,手指摸着我的小腿肚。
「…………對不起。」
順帶一提,在演奏空檔中,我們進行的會話主要如下:
「……抱歉。」
「蓮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七月擔心地向我詢問,我則邊苦笑邊搖了搖頭。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
「……是大鼓呀。踩踏板的這個動作原本就會用到日常生活中不太使用的肌肉。」
看着七月用很痛苦的表情解釋,我也跟着開始覺得痛苦。
「不過,我只要稍微休息一下——」
「……不可能。」
這次換七月搖搖頭。
接着她看了雪水同學一眼,雪水同學也緩緩地點頭。
「也因爲你是在短時間內突然大量使用這部分的肌肉……稍微休息是不可能解除這種疲勞的。」
「別把它想成只不過是腳抽筋而已喔……這種事一旦發生就得中斷演奏,如此一來自然就得不到什麼練習效果,而且就像艾絲黛兒所說,再這麼下去會造成肌肉拉傷。要是肌肉拉傷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就沒辦法踩踏板了。
就算不至於到沒辦法踩的程度,勢必也會抓不到正確的節奏。
「那、那麼該……」
冥利慌亂的聲音讓七月輕輕地咬了咬下脣。
「…………七月,抱歉了。」
「蓮、蓮見你不需要道歉啊……!這下我可以道歉的時機……不就沒了嗎……」
看着七月下垂的肩膀,我緩緩地站起身。
說實話,就算逞強我也想繼續練下去。
即使我真的拉傷了肌肉,腳也不是就此無法動彈。
那是當然羅。爲何要特別對我重申呢?
「……難道,你是在鬧彆扭嗎?」
雪水同學微微點頭後,雙手舉起鼓棒。
就像是已經用盡了全力,接下來只想成大字形橫躺下來。
七月維持低着頭的姿勢對感到驚訝的我說:
既然如此。
「請倒數。」
以這壓倒性的疾馳速度爲背景,冥利的歌聲大放異彩。
個人表現已經再也不重要了。
「……」
「……有一點。」
☆☆
「那你幹嘛不早點說啊!」
重點不在於高明拙劣。也無關乎技巧或理論。
七月害臊地說完後,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況且,我覺得很快樂。」
看到冥利純真地說出這番話,七月有點像是在毫無防備下被感動了,維持了呆滯的表情一會兒後,她才露出調皮的笑容。
「這麼好的感覺……我還是第一次。」
「……意思是蓮見也是吉他比較拿手羅。」
「你能夠——代替我打鼓嗎?」
但是,這幾十分鐘的演唱會對於七月——以及等着七月她們樂團表演的歌迷而言,可是一直翹首期盼的活動。
「感覺太好了!」
流動的旋律厭就彷佛奔馳在平整的道路上。
「……?夢話是在睡着之後才說出口的喔?」
「因爲鳥羽七月原本選的人是蓮見真實。」
「能夠和七月……以及第三圖書委員會的各位一同演奏,我覺得非常快樂!」
七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雙眼直直地盯着我。
「……沒、沒什麼。吉他的準備沒問題嗎?」
樂團整個融合成一體,像是一種生物做出行動的真實感,讓人不禁覺得頭昏腦漲。
在莫名其妙的情緒慫恿下——回神時,我們已經全力狂奔到終點。
「我、明明是拜託蓮見……還因爲這樣害你傷到腳……」
「好厲害啊……」
菊理學姊的聲音促使我轉動沉重的腦袋,將視線朝舞臺下方望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以前稍微碰觸樂器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我想以後應該也沒有機會嚐到了,所以……謝謝你的邀請。」
「啊——啊啊。」
七月疲累地回應後,以眼神示意雪水同學。
就這樣數起節拍——開始演奏。
「怎麼了,七月?」
「——你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啊!」
「說什麼以後也沒有機會嚐到,纔沒有這回事呢!」
不知何時醒來的艾妮雅正臉頰發燙地看着我們,她興奮地說:
反而是完全沒察覺到這點的我該深感抱歉纔對。
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太好了。」
必須儘可能讓大家看到最棒的表演。
也只能全力以赴。
「艾絲黛兒!」
如此這般,當七月和冥利按照慣例拌起嘴時,我對一直沉默不語的雪水同學說:
「原本我最擅長的就是鼓。」
「嗯、應該可以……剛纔聽周雪水同學的演奏,我想起回老家時也偶爾會拿妹妹的吉他來彈奏。」
「曾經下達的使命不能輕易取消。」
「之後我不就試着拜託你了嘛……!」
「這也是因爲癡月同學……馬上就得意忘形的關係嘛。」
所以……她纔會看着雪水同學。
明明演奏前曾經如此聲明,結果大家卻都全力以赴。
看到七月像小孩子一樣地抱怨,我不禁笑出聲來。
「那個、那個……好厲害呀!」
「總、總之!先嚐試性地稍微合奏一回看看……」
「唔……爲什麼我就不……」
這樣一來,明天的演唱會也一定……一想像那表演效果,我在不知不覺中緊握住拳頭。
勉強硬來的話,一天左右的練習應該足以應付幾十分鐘程度的演唱會。
「聽完艾絲黛兒的演奏後……我再次肯定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雪水同學,你可以嗎?」
「鳥羽七月選的人是蓮見真實。」
我撿起她的吉他,將揹帶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對她說:
完成演奏後的成就感也極不尋常。
「啊?」
「得意忘形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唔,嗯。」
「我的身體……在顫抖。」
「雪……艾絲黛兒?」
七月她必定也明白這一點。
我所能做的就是……
對於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就被選上而感到不滿?還是對於七月在中途就放棄說服她,因此感到不滿?
雪水同學和七月在節奏部分的步調很果斷明確。
「咦?」
聽到我這麼一問,雪水同學稍微別過臉,嘟噥道:
冥利像在幫七月接話似地說:
把一度拜託我的事改由雪水同學來取代,這做法似乎讓七月感到很不合乎義理,所以她才爲此向我道歉。
爲什麼突然道歉呢?
「…………但是……」
「蓮見……」
「……這表示剛纔的演奏足以把熟睡的孩子叫醒啊!」
「蓮見……抱歉。」
稍微嘗試性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那不是鳥羽七月,而是蓮見真實的請求。」
我呼喚了依舊樽着身子,垂下眼眸的少女的名字——從目前來看,能夠做出最棒表演的不二人選肯定是她。
「不用去在意這種事啦。七月應該要爲了大家,只專心考慮演唱會的事,我也希望你這麼做。」
她一動也不動地只盯着半空中的某一點,我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之後,她才隱約出現了些臉部表情,轉而看着我。
「有必要這樣反駁嗎!」
「那麼屆時我就是樂團團長,你就只是無所事事團員羅?」
雪水同學呈恍惚狀態似地僵在原地,仔細一看,她白皙勝雪的肌膚泛起硃色,面無表情的模樣也和平常稍微不同。
雪水同學也不過是個普通女孩——她只是在和七月鬧脾氣而已。
「因爲第二圖書委員會還在啊。只要有這些成員在,樂團想成立幾次都行。當然到那時候,還耍加上艾妮雅……真是沒轍啊……就把菊理學姊也算在內好了,下一次可真的要全員都加入喔!」
雪水同學的鼓聲正如預料……不,是遠遠超乎預料地好。
「所——以——說!」
我的視線順着拳頭,與臉上帶着歉意的七月對上了。
「蓮見的話你卻偏偏很乾脆地就接受了呢……!」
三首歌一轉眼就結束了。
「……」
「…………咦?」
多麼正經的人。
看七月像個被責罵的小孩一樣垂喪着頭,我微微一笑對她說:
「不是。呃……」
滲出汗珠的肌膚,稍微凌亂的呼吸頻率。以紅潤的臉蛋、略帶恍惚的表情說出這種話,讓我很尷尬啊……
正因爲平常不容易見到她的表情,所以這點微妙的變化就很容易讓人小鹿亂撞。
當我正獨自感到困擾時,雪水同學那對帶有蔚藍色的眼眸飄忽着同時喃喃自語:
「那種……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整體厭……這是我的初體驗。」
雪水同學緊盯着自己手中的鼓棒。
「這就是樂團的魅力唷!」
站在我身後的七月看起來有點害羞,但是又很自豪地笑着伸出右手。
「我要正式向你說,拜託了……艾絲黛兒。」
「…………」
「……艾絲黛兒?」
雪水同學瞧着七月的右手,帶點困惑的語氣開口說:
「我明白了樂團擁有超越技術的力量,但是——就因爲這樣,我沒有把握能夠做出相同的演奏。」
她說完就緊握住鼓棒,望着地面。
「……因爲我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在演奏。」
她說的想必是事實吧。
雖然是事實。
「不過,你一個人所做的練習,不就和第二圖書委員會樂團……而且這時還和七月她們的樂團有了連繫?」
聽完我說的話,雪水同學一副恍然大悟地把臉轉向我。
「因此,要做的事其實並沒有不同啊。」
「等籌,實兒。這種時間保健室哪會開啊?你要帶她去哪裏呢?」
進行到半途的演奏突然止住,僅僅留下拖拍拉長的餘音。
「……冥利?」
「啊,好像是持續發聲造成的貧血喔。」
只要能夠離開這裏,之後不管怎樣都會有法子。
「艾絲黛兒,你會覺得更加更加快樂喔……我、我們向你保證。」
對於知道冥利真實面貌的人而言,這則是十分熟稔的模樣。
我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這個答案,同時也充滿驚恐。這個每月造訪一次的衝動——不久前纔剛來過而已,爲何現在又出現?
雨夜冥利是名吸血鬼,但又是個無法自己吸血的有缺陷吸血鬼。
這種事……怎麼可能——
「冥、冥利?」
七月滿臉笑容地握住雪水同學的手。
動物的本能,渴望獲得人類血液的衝動將撕碎厭惡的情緒及理性的枷鎖。
斷然拒絕的口吻。
面對用力抱緊的她,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我和你所知道的冥利,在身體構造上應該有些微妙的差異才對。比方說——胸部的大小等等。」
「不需要那麼擔心,至少目前還不需要呀!」
不停細碎顫抖的身體簡直就快要應聲倒地。
「請讓我以雪水愛心的身分……參加明天的樂團表演。」
「而且,更單純的理由是——大家共同進行一件事是很快樂的喔!」
冥利……將會變得不再是冥利?
——絕對吸血衝動。
冥利的胸部纔沒有這麼大。
冥利突然在原地蹲了下來。
「冥、利……抱歉,這個姿勢、有點——」
「……咦?」
我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心情凝視冥利,此刻的她左手環抱住自己,像是在拚命剋制着什麼。
可是,吸血衝動卻得另當別論。
那樣的話——
啊……對喔。那麼,還有哪裏可去?
「貧血……?」
我沒有說謊。
「我帶她去第二圖書館讓她休息一下。」
「我不是冥利。」
思考過後,冒出的答案就僅有一個。
看過冥利平時模樣的人,絕不會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也是她。
我把吉他從肩膀取下,走近一直背對我們的冥利,然後蹲下來查看她的臉蛋。
七月在原地陡然止步,困惑地看着我。
七月、菊理學姊和艾妮雅的呼喚聲響遍禮堂,在冥利附近的七月正要奔過去查看時——冥利自己伸手製止了她。
蒼白的手指滑溜地劃過我的臉頰。
我話一說完,就迅速地把手伸進冥利的膝蓋下方以及背後,一口氣將她抱起來。
冥利突然抱住我。
她伸長的右手在顫抖。
「另一個人格——吸血鬼嗎?」
「——或許……是吧。」
「……小實。」
「咦?」
然而其中有個她方不同,那就是透過衣服也能看出來的胸部大小。
「——嗯。拜託了,愛心。」
她低垂着臉,不讓任何人看見。
「還沒喔。還得再配合個兩、三輪。」
菊理學姊在舞臺下方如此嘀咕,七月卻回頭說:
我反射性地徹底伸直手臂,將『她』狠狠推開。
七月強而有力地如此斷言。
深紅色的眼眸也跟着晃動。
「我……沒事……」
這狀態也就是俗稱的公主抱法。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接着旋律從前奏進入歌詞的部分——就在那時候……
我斜眼看到除了雪水同學以外的三人各自露出像是有話要說的表情。
「…………」
我拚命將飄起的淡淡洗髮精香氣、左手感覺到的綿綿軟軟大腿觸感趕出腦袋,竭盡所能露出微笑向菊理學姊她們說:
『她』撥了撥銀色髮絲,眯起紅色眼睛,再把領帶扯松,解開襯衫的鈕釦,臉上浮現只有脣角微動的淺笑。
「呵,如此一來,這問題總算圓滿解決啦。」
雪水同學晃了晃她那頭顏色很淡、稍微有些卷度的頭髮,正眼直視七月。
菊理學姊走上舞臺向我詢問,我快速地回答她:
這個答案瞬間脫口而出,我不禁感到一股寒意沿着我的背脊往上竄升。
接着倒退好幾步後,在昏暗之中看到的『她』……如果說不是雨夜冥利的話,那又會是誰呢?
「那麼,我們稍微離開——」
「我想稍微休息一下應該就能恢復了……所以我帶她到保健室躺一下喔。」
「你……是誰?」
「纔不是或許。是肯定是!」
※※
「……不是艾絲黛兒。」
「——雨夜?」
冥利彷佛在呻吟似地呼喚着我,臉上表情像是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準備嚎啕大哭的小孩子。
快點快點——
「冥冥!」
「雖說如此,但要是你問我我是誰,我現在這個狀態也沒辦法回答。」
我在完全被夜幕籠罩的學園中拔腿狂奔,抱着冥利就這樣進入第二圖書館。
我很清楚與異性過度接觸,將催化她變成吸血鬼。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早一刻也好,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女孩子的氣息撩動我整個鼻腔,昏暗之中,從裙子底下伸出來的雙腿顯得尤其白皙。
她在我耳旁悄悄低語。
「嗯……」「什……」「那、那……」
冥利在我胸前發出呻吟聲,令我感到焦躁。
她驚訝地身子抖了一下
這件事和吸血鬼無關,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只要能夠體驗那份整體厭、那份感動的話,再多次我們都願意醌合——彼此互相傳遞的眼神吐露着這份訊息。雪水同學拿起鼓棒開始敲出節奏。
「雪水愛心。」
她的手臂繞過我的後頸,兩人緊密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剛剛不是說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了嗎?我還只能是雨夜冥利。頂多可以稱得上是另一個人格……但也只有在吸血衝動到達極限時纔會出現。」
「——唔!」
聽她這麼一提,我重新清楚地感覺到抵在胸口的那兩顆渾圓物……清楚地感覺到?
……靈魂?
「這、這樣子哪像沒事啊——」
明明是冥利的聲音……說話方式卻不屬於冥利?
她說完就怯生生地伸出右手。
流瀉出的噪音取代了歌聲。
「——唔。」
七月的臉上滿是笑容,在她的催促下,我們再度拿起樂器。
「實兒,冥冥沒事嗎?」
「看來冥利最感到自卑的部分就是胸部啊,她所迴避的一部分肉體。只有這個地方能讓我的靈魂幾乎完整重現。」
這麼一來——在讓她吸血之前,我的理性就會先飛走了。
我將門上了鎖,燈也不開,正當我要將全身癱軟的冥利輕輕放倒在地板上時——
胸前清楚地感受到兩顆柔軟的渾圓物,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脖頸上。
『她』語帶保留地說道,並緩緩地聳了個盾。
「我可是很公平的,一定會提供機會給宿主以及周遭的人們。所以——這是我最初的警告。」
『她』伸出食指做出剌穿自己心臟的動作,清清楚楚地宣告說:
「『我』的靈魂將取代雨夜冥利,而且是肉體和精神皆完全取代。」
「——!」
「在那之前,如果你能找出『我』的靈魂爲了取代冥利,必須滿足什麼樣的條件的話,就試着妨礙我看看吧!」
「…………爲了取代的條件?」
『她』的食指快速地點在自己的雙脣上,並優雅地眯起雙眼。
「有所隱藏才珍貴。因爲隱藏——靈魂纔會毀滅。」
「什麼意思——」
「能夠保護冥利的人只有你了……小實。」
『她』話一說完,就唯美地綻放微笑——然後失去意識。
※
「嗯……小實……?」
冥利的意識立刻醒轉過來,胸部也恢復原本的大小。
如今在我眼前的只有眯着紅色眼眸,表情看起來依舊很痛苦的雨夜冥利。
事情實在發生得太突然,太乾脆。
幾乎會讓我以爲剛纔的事會不會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很希望能這麼想。
當然我不可能那麼認爲。
那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我也必須去思考。
吸血鬼的身體定期性地渴望血液。
正當我感到一片混亂時,冥利露出些微不安的神情,揚起視線對我說:
或許還得想想其他的試探方法。
冥利以雙手掩飾胸口,羞答答地向我詢問,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冥……冥利……?」
……
「啊……抱歉,我有點恍神。」
「…………是、小實嗎?」
我想不出藉口。
感覺不管說什麼,都只會陷入萬劫不復的狀況。
自稱是吸血鬼靈魂的『她』。
「嗯?怎麼了?」
冥利眯起那對紅色眼睛,眼神銳利地瞪着我,她的氣勢簡直就要讓整頭銀髮倒豎起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收回原本掩飾着胸口的雙手。
「——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感到害羞、卻又竭盡全力鼓起勇氣的臉龐,一看到她這副模樣……
「——我、我知道啦。」
斬釘截鐵地表示要取代冥利內心和身體的『她』。
「啊、不是、這是——」
「冥利……冥利的胸部很棒喔!」
『她』究竟是什麼?
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出現的嗎?
「…………」
「……唔。」
沒辦法啊。
那是、那是——
我刻意裝出開朗的樣子。
仔細一看。
我僵直不動,枕在我膝蓋上的冥利則——
「——?」
「光是看……還不夠、嗎?」
她的目光一和我對上,臉頰就立刻紅了,她把頭垂下。
……想做什麼呢?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可以。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沒辦法說出這是『她』做的事。
「……所以你纔會提到、胸部的話題嗎?」
聞書後,我的視線迅速往下栘。
「…………我……那個……是不是有失去意識?」
把剛纔發生的事一概裝作視而不見,我開口說:
「小、小實……想看的話。」
已經無法完整對應腦袋中發出的警訊。
「在這段期間……把我帶到這裏的人……」
我一面輕拍撫摸冥利的背,一面心想。
我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冥利——
就只是合理而已。
「嗯……不,沒什麼。」
被歸在哪一類……我目前還不想化成言語說出來。
「那……那是……我才、想說、的話……哼!」
冥利的胸口大開,蕾絲鑲邊的內衣暴露在外頭。
「不是啦……我想說冥利你該不會對胸部感到自卑之類的。」
「幹、幹嘛啊……爲什麼突然……」
平常心平常心……我閉上雙眼提醒自己,心裏開始回味剛纔那一連串對話,同時也湧現出安心的感覺。
冥利痛苦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的確……這解釋很合理。
「只是片刻之間而已。」
徐徐抬起的臉龐。
「………………那麼,把我的襯衫鈕釦解開的人也是?」
冥利的話突然戛然而止,我望着她,嘆了一口氣。
「看——也沒、關係。」
除此之外,還有某個——某個存在想要取代冥利的身體。
不……等等、等等。
就在我如此東想西想時,冥利的外表逐漸恢復原本的樣子。
她試圖藏起嘴角若隱若現的虎牙,看起來遠比之前還來得痛苦。或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她的臉蛋也比變成吸血鬼之前還來得紅。
因此,我能夠做的只有——
冥利雙手撐在地板上,緩緩撐起身子,她轉身朝向我。
雨夜冥利是個討厭血的厭血鬼,是個帶有缺陷的吸血鬼。
我對冥利的感情。
是從哪開始,又是什麼原因,導致情況發展成這樣呢?
我不禁想開口問她,卻正好見到她的銀髮摩娑過潔白的鎖骨,落在不起眼的雙峯間,頓時把話吞了回去。
一如往常,她呼出一口氣後就開始劇烈乾嘔。
「小、實……?」
「……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個。」
「是這樣子吧……?」
………………
正當我在抱頭苦思時,冥利很不自然地別過頭,畏縮地張口。
「不管怎樣,不先解決你的吸血衝動不行啊。」
——那是什麼意思?
…………
「——你、你答應會溫柔……對待、的話——用……用、用手……摸……也行。」
「在——在那之前,你先吸血吧!」
顫抖的雙脣。
「我、我……如果是給小實……看的話,我願意……」
「——唔。」
「……這明明就是很嚴肅的場面,不應該笑出來吧?」
「……不是現在該談的事啊。」
我沒辦法告訴冥利剛纔發生的事,因爲我無法推知這將對她帶來怎樣的影響。
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時,冥利又再次下了一個決心。
「……還好嗎?」
不知是否因爲這次有點讓我措手不及,我感到一陣比乎常更尖銳的疼痛感。
她快速地把胸前的鈕釦扣好,很難得地自己主動將嘴脣貼到我的脖子上,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開始吸血。
「呼…………嘔惡!」
「放心,只有我一個人喔。」
我發出乾笑,冥利則先是浮現有點遺憾的神情,然後就立刻挑眉說:
「噗!」
我想起剛纔的『她』說過的話,所以才嘗試性地向冥利探探口風。
「…………咦?」
「呀啊——所、所以,這不是現在該談——」
不明顯的起伏重新暴露在我面前。
當她完全恢復後,她的脣也從我的脖子離去。
不光是那樸素的前胸——還有她緊揪着裙襬的手、在那隻手附近的雪白膝蓋、膝蓋和膝蓋之間、裙底深處的風光等等……我情不自禁地做了各種想像。
停止思考、停止思考。
「——!」
『她』對於身爲吸血鬼的冥利而言,是個怎樣的存在呢——
就因爲我全神貫注地在思考這件事。
察覺到那個時,已經遲了一步。
「——小實,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冥利壓低聲音說,而我歪了歪頭。
……聲音?
無需細想,此時我們的背後就清楚地傳來聲響。
某人的腳步聲。
我馬上往正門口望去,並想起我確實上了鎖。
既然如此,就應該不是有人來——
我心中如此確信並回過頭來,視野中卻出現淡色長髮配上蔚藍的眼眸,一張宛如洋娃娃的秀麗容顏。
她緊盯着我們,臉上那副毫無表情的面具如今出現些微裂痕——
「雪水……同學?」
她是『白色獵人』,雪水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