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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治好我的虐待狂悻格。

《不吸血的吸血鬼》 · 刈野ミカタ · 2.3萬 字

『白銀的吸血鬼』大人 鈞啓

我在今年春天轉學進入這所學園的國中部就讀。

雖然再國外住了很久,但因爲我是日本人,所以除了日語之外的語言我幾乎都不會說。

我聽說日本是一個溫和的國家,所以我有一個願望。

如果在這裏的話,我或許能交到朋友。

……可是,依舊沒辦法。

只要我一與大家變成朋友,他們就會離開我。

我非常悲傷又寂寞,於是詢問大家:爲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結果,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回答:

「因爲艾妮雅你是個虐待狂。」

我不太明白所謂的『虐待狂』是什麼意思。

只是,我說出的話好像傷害了大家。

我每次都希望自己不要這麼做,也試着在說話前先思考一番。

……可是,依舊沒辦法。

我不知道我的哪一句話傷害了大家。

所以……所以我請求你,『白銀的吸血鬼』大人。

請您……

治好我的虐待狂性格。

「發生大事了!」

啪的一聲,雨夜冥利用手按着桌子站起來。

冥利再次砰一聲拍了長桌。我不經意將視線從她的臉往下移,看着那對完全沒有跟着晃動的胸部,腦子裏浮現出『可惜』這個詞。

●各位若有想到什麼事情,就請隨便寫在一張紙上面,投進學園裏的『智慧箱』(紅色箱子)。

「冥利你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卻乖乖坐下來了,我很喜歡這樣的你喔。」

「是啊,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是個大事件呢。可是,冥利你可以先坐下嗎?」

「冥利,人類每天都會進步喔。」

冥利慌張地揮着手,身體同時探出桌子。

「問題不在於時間。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既然我聽到這樣的聲音……也就不得不協助她了。

「怎麼又冒出更多缺點!你說這種話應該要感到害臊吧!」

「當然是實現對方的願望!」

「啊,好的,你說得沒錯……呃,不是這樣啦!」

也就是說,從學生們那裏募集來的題材會被拿來當作聊天的話題。

「這是什麼?」

「明天再去也無所謂吧。」

「不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

「唔……你、你竟然這樣回答。剛纔那明明是指我……」

私立紫十字學園是一所從幼稚園到研究所都備齊的全住宿制學校、校地廣大、各項設施也一應倶全。學園裏的第二圖書館就像平常一樣氣氛悠閒,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

只要保持沉默,她看起來就是個五官精雕細琢的美少女。就算不是男孩子,容貌,十個人當中就會有十五個人回頭。

「小實,你在幹嘛,快點走吧。」

「你不開心嗎?還不都是多虧了這個傳說,這次纔有人找我們商量。」

她身爲學園理事長的遠親,是個真正的千金小姐,也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幼稚園開始就認識,有了十幾年的交情,對彼此的事情簡直是瞭若指掌。

「嗯……這麼做是很好,不過你見了對方之後有什麼打算?」

「不自愛的男人,那就是……」

同一個梗再怎樣似乎也不容許使用四次,而且冥利的臉色也已經難看到極點。我輕輕聳肩,然後將手肘撐在長桌上提出原本的話題。

「走?去哪裏?」

「……沒事啦!」

「請你不要隨便把我捲進去,然後還擅自決定!」

我舉起雙手連着椅子一起往後退,接着我詢問鬆了口氣的冥利:

「不,身高可能也不夠高啊,四肢好像也有點太瘦弱了。」

「那麼,冥利你想做什麼?」

「小實,我們快點,雖然時間不是問題,但是也不會等人喔。」

「你前進的方向很明顯有問題啦!而且小實,請你不要將你自己的奇怪之處扯到全人類好嗎?」

冥利一臉驚醒地說道「……我太粗心了。」接着將她先前讀的一張紙——通稱『題材紙』遞給我。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關於這點暫且先放一邊,只貼了這樣一張紙的話,是不會有人將謎團與疑問等事情投進『智慧箱』的。

我們第二圖書委員會,除了表面上整理圖書館藏書的工作,另外還有一項責任,就是在委員長冥利的決定之下進行某個祕密活動。

「你根本就沒打算反省!」

「你還一副堂堂正正的態度啊!」

●爲了解開世界的真理,第二圖書委員會正在募集各位身邊的謎團與疑問,以及各位獨有的格言。

「……是沒錯啦。」

「這個嘛,因爲開玩笑對我來說就跟呼吸一樣。」

「你多管閒事……呃,喂,我怎麼覺得你的眼神色色的?」

所以,纔剛成立的第二圖書委員會只能靠名爲整理藏書的打發時間方式度日。就在這時,有如命運導引般流傳至此的傳聞,就是『白銀的吸血鬼』。

「什麼事情的事後纔會說這句話啊!」

那就是冥利所言「解開世界的真理」,同時也是另一位第二圖書委員·鳥羽七月所言「沒用的對話」。

◆第二圖書委員會的請求◆

我們升上高中部之後過了一個月,第二圖書委員會的歷史只有這一個月。

那張紙上面寫的內容,是個既認真又嚴肅的……關於虐待狂性格的煩惱問題。

「我會盡全力打敗某位學姐的。」

「無論何時都無可救藥的女人,那就是你——雨夜冥利。」

「你什麼時候連那種屬性都有了……!」

第一話治好我的虐待狂性格。

冥利將『題材紙』抱在胸前,一臉複雜地皺着眉。

「不不不,我也不是沒思考就說出來的喔,我是爲冥利你的將來擔憂啊,我擔心你要如何讓胸部長大。」

「冥利你依舊對這方面的話題沒轍耶。」

冥利擋下我的發言,然後一臉認真地看着她緊握的鑰匙與題材紙。

「咦!怎、怎、怎……你你你這句話到底是從哪裏扯過來的啊!」

「唉,胸部啊……」

「嗯,那就先把我出色的變態性格放到一邊吧。」

「當然是因爲我就是『白銀的吸血鬼』嘛。」

細嫩的肌虜散發着撩動鼻腔的沐浴乳微香。

所以我毫無顧慮,口氣輕鬆地回答:

「哇、哇啊啊,請你不要說!」

前往國中部校舍的途中,我看見冥利嘟起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於是放慢腳步。

「無論何時都有着堂堂正正態度的男人,那就是我——蓮見真實!」

「等到明天就太遲了,因爲,投遞這封信的孩子……現在一定也很痛苦。」

「是的,難得有人找我商量煩惱,所以我要仔細聽對方說明,然後……啊,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了。」

「……你還真單純。」

「……你真的是在開玩笑嗎?」

「……真是的。」

「啊、呃、唔……你、你又開這種玩笑……」

「那種事情……到時候再想就好了。」

「所以,你剛纔說的大事件是什麼?」

「你真是無可救藥耶!」

我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

及腰的長髮隨着她的動作滑順擺動,紅茶色的雙眼筆直望着我。

冥利試着用放在桌上的紅色箱子——『智慧箱』遮掩自己的身體。露出警戒神色往這裏看的那張臉微微泛紅。

大大的眼睛、直挺的鼻樑,與緊抿的櫻花色雙脣。給人明亮印象的秀髮上面鑰匙形狀的迷你髮夾與黑色緞帶。

「……實現願望?」

「嗯?」

「擅自決定的是冥利你吧,我有說是你的胸部嗎?」

沒錯……第二圖書館的入口貼着寫有以下內容的紙:

冥利一說完就拿着第二圖書館的鑰匙與『題材紙』快步走向門口,接着朝依舊坐在位子上的我招手。

「嗚哇,有夠冷淡的眼神啊……真讓我緊張。」

「我說啊,這是第二圖書委員會成立以來遇到的第一件大事。」

「無論何時都不害臊的男人,那就是我——蓮見真實!」

「嗯,確實是你沒錯啦。」

……說別人很色之前,我覺得你應該注意一下自己這種沒有防備的態度吧。

「那還用說,當然是去找寫了這封信的人啊……也就是國中部校舍。」

那麼在我們聊第二圖書委員會的事情之前,爲什麼那封寄給學園裏流傳的傳說——『白銀的吸血鬼』的信,會在冥利手上呢?

「夠了啦!」

「拿菊理學姐來比較的這一刻開始就很奇怪了吧,居心不良!居心不良!」

冥利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彷彿自己正在煩惱似的。

「……小實你只擅長這方面的話題呢。」

「因爲這就是第二圖書委員會!」

「是啊,常常有人這麼說:『重要的不是事後的結果,讓我們共組溫暖的家庭吧。』」

她天真地笑着。

*補充說明:恕不提供任何謝禮。

……嗯……

「什麼?我可以說出來嗎?那大概是……」

看見我邊嘆氣邊起身,冥利一掃憂鬱,露出開心的表情。

冥利鎖上第二圖書館的門之後轉向我,秀髮跟着飛揚。她以指尖旋轉着系在鑰匙圈上的鑰匙說道:

「呃,第二圖書委員會成立還不到一個月啊。」

「你不只承認,還用『出色』來形容?請你自愛好嗎!」

只要獻上『白銀的吸血鬼』渴求的知識,願望就能實現——這個傳聞的內容與第二圖書委員會的祕密活動完全吻合。

「這個傳聞……到底是誰起頭的呢?」

「……我也不知道。傳聞就是那種發現的時候已經傳開來的事物,也不是特別由誰起頭的吧?」

「沒這回事,因爲這個傳聞……」

冥利正打算說下去的時候——

「……蓮見?」

這道髙亢的聲音正好就像今天的天空一般清澈,是一道悅耳的女髙音。

一回頭,就看到一名將微卷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正一臉驚訝地從揹着黑色盒子的女子四人組之中走過來。

她有着一雙微微往上吊的眼睛,以及體態均衡的……不對,是因爲肢體纖瘦所以胸部看起來很顯眼的體型。這名少女的註冊標誌就是左右兩腳穿着髙度不同的襪子,我有看過她。

「七月?真巧。」

她就是與我和冥利同爲髙中部一年級,順帶一提也是同班同學的鳥羽七月,看她身上背的黑色盒子就知道她是輕音社的社員。站在後面的人應該就是她的樂團團員們。

七月從國中部的時候開始就把全副精力放在貝斯上,今年卻不知爲何頻繁地進出第二圖書館,而且不知何時還變成了第二圖書委員。

『社、社員只有兩個人不是很無聊嗎?況且輕音社也沒有忙到那種地步……真是沒辦法,我就順便加入你們吧!』

以上是本人的說法。我與七月從國中部開始就曾經同班過好幾次,所以可以很自然地交談,但直到現在我依舊不太瞭解她。

「七月,你現在要去社團嗎?」

順口詢問後,七月不知爲何不高興地眯起眼睛,將雙手交叉抱在比同學年女孩稍微大一點的胸部下方,然後交互看着冥利與我。

「……是沒錯,不過你們爲什麼會外出啊?平常明明都躲在室內的啊。」

「喔——其實是因爲……」

「小實,快點走了啦,如果委託者走掉就糟糕了。」

冥利打斷七月的聲音,過來用力拉着我的手臂。因爲她突然這麼做,所以我有點遲疑。呃,雖然是真的必須趕快離開啦。

「這個嘛……」

「請、請問……」

「那你要一起來嗎?」

「因、因爲團員還沒有全部到齊,所以沒關係啦。」

「喂!你這個人,可以不要再叫我癡月了嗎——」

第三度同時發出的吐嘈,讓我嘆了口氣。

「這是我要說的話……」

「奇怪?你覺得她是日籍歸國子女這件事很奇怪嗎?」

「那麼,跟不會看狀況的女人會合之後,我現在再確認一次……」

「……欸,蓮見。」

……不對吧,剛纔不就已經到齊了嗎?雖然我想這麼回應,但看見七月拼命的表情之後就放棄了。畢竟也有可能是我判斷錯誤。

「你、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哪裏感情好了!」」

她有着一頭垂在背後的金髮、一雙帶着憂鬱氣息的藍綠色眼睛,再加上被當成小學生也不奇怪的嬌小身材,是個如古董洋娃娃般的女孩子。

她就是我們的目標——三年A班的艾妮雅·林柏格。

國中部的學生們已經開始陸陸績續地回家了。

這是每次都會發生的固定事件。冥利與七月不知爲何總是會立刻起爭執。

七月焦急地轉向待在後面的女孩子們,說了幾句話之後要她們先走。

「……嘖!」

「你還問哪裏奇怪……」

「啊,又跌倒了。」

我說完之後,七月皺起眉頭,彷彿想表示她聽不懂。嗯,的確很像七月會做的事……但其實這也是一般的反應啦。我有點高興。

「喔——這的確沒錯……」

「*呼、呼裏……?這是哪一國話啊!」(編注:「Juli。」爲西班牙文的「七月」,發音近似「呼里歐」。)

看着爭執不休的兩人,我領悟到這也是一項固定事件。

七月露出既像生氣又像困惑的表情,並且再次指着教室內。正確來說,她指的是一名在窗邊努力拍打板擦的嬌小少女。

我的話突然被她打斷,只見她的雙馬尾輕輕擺動着。

喔——這兩個女孩根本就是異口同聲嘛。

爲了尋找投遞信件的人於是開始到處詢問之後,馬上就知道要找的班級了。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委託者是個很出名的人。

冥利突然別開視線,低聲說道:

當我打電話給正以操場爲中心在外側走動的冥利時,便立刻被她命令:「馬上去找出對方!」所以我就與七月先進入校舍,前往目標人物的教室——三年A班。

「但我指的不是這個……呃,那麼……那麼可愛的女孩子竟然是虐待狂。」

「你有什麼意見嗎?July?」

冥利斜眼瞄着情緒激昂的七月,堅持不承認唸錯,從那之後兩人只要一見面就會重複這些對話。

她揪着制服袖子,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

「順帶一提,我是S與M兩種極端都可以的人喔。」

冥利表示:「她跟我的角色定位有點重疊了啦!」

「唉呀,是指誰呢?順帶一提,現在在這裏的女孩子,包含我在內只有兩個人呢。」

就在她叫喊的同時……

她在完全沒有障礙物的地方也能很自然地跌倒,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會傷害別人的人。

「真……真沒辦法耶,不過我也算是第二圖書委員,所以非去不可對吧?」

總而言之,因爲冥利放棄解釋,所以我就說明了一下那張『題材紙』的事情。

看來我們爲了她來此的目的已經曝光了……剛纔那麼大聲說話,被發現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第一話治好我的虐待狂性格。

「你這是什麼宣言啊!」

「性……」七月一時語塞,漲紅着臉叫道:「不、不要這麼從容地回答啦!你是笨蛋嗎?欸,你是笨蛋嗎!?」

「……因爲被下了意外的評論,所以今天我暫且先原諒你吧。」

所以,該怎麼說呢……

七月邊說邊露出思考的表情雙手抱胸。像這樣發出「嗯——」的聲音,並用手撐住下巴沉思的姿勢很適合她。

「爲什麼啊!」

聽見冥利的喃喃低語,七月做出激烈的反應。

再度異口同聲叫出來的兩人互相瞪視對方,然後同時別開眼睛。

「說她是被虐狂反而還比較能理解。」

……我覺得這並不是任何一方的錯。大概吧。

「所以啊,我雖然找你一起去,但你也不必勉強自己喔,畢竟這件事怎麼想都很怪異。」

「應該是吧,因爲聽說對方的外表就像洋娃娃。」

「沒有,你聽錯了。」

「冥利,你剛纔是不是嘖了一聲?」

「也不要用英文叫我!」

「說是虐待狂,可是光從這個詞棄也感覺不出來呢。」

「要是再不走就糟羅。」

「你不用一起去啊?不是要去練習嗎?」

「「我們交情纔不好!」」

從這邊看過去,與其說班上同學躲着她,應該說是她自己避開別人,而且……

「喔,就是冥利與我對吧?」

「……太奇怪了吧。」

「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鞭子?」

「呃,不會啊,要是輕音社比較忙的話……」

「這點也很奇怪啦。」

就在我這麼說的瞬間,七月的表情瞬間發出光芒……我是這樣覺得的,而且只有一瞬間。

「明、明明那麼可愛……卻、卻拿着鞭子……」

這些事情的起因,是冥利第一次見到七月的時候,直接將她的名字隱成『癡月』。

「爲什麼你要這麼說!」

「……爲什麼是這麼極端的答案?」

「你、你們給我等一下啦!」

「……什麼?你們要去治療虐待狂性格?」

我看着冥利,希望她能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結果……

教室裏正在打掃,我朝裏面窺探之後,一旁的七月就嚴肅地對我說話。

「我問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聳聳肩之後,兩人都露出一副呆滯的表情別過頭去。

「我的性癖好吧?」

「嗯?哪裏奇怪?」

「……唉,就是因爲這樣我纔對鳥羽癡月……」

「就是這種地方啊。」

「喂,不會看狀況的女人是指誰啊!」

七月表示:「是她來找我麻煩的耶!」

我的視線移向國中部。

「那個女孩子……就是寫那封信的人吧?」

一旦觸及這些事的話,她就會奮力否定,所以我本來想問她:「形狀怪異的馬是三角木馬嗎?」但最後還是勉強轉換了話題。

大概是西班牙文吧。之前我有看到冥利用西班牙文字典查東西。

儘管七月很容易因爲外表被當成輕浮的人,不過她其實品行端正,成績也是出了名的優秀。相對地,站在旁邊擺出一張臭臉的冥利還比較——呃,她幹嘛擺臭臉啊?

七月又重複了一次。

「我、我又沒說我不去!我、我只是有點驚訝……」

七月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不停喘氣。

哼了一聲之後,冥利與七月以明顯的動作把頭撇開。

優秀的七月聰穎機伶,但偶爾會冒出莫名其妙的妄……呃,是莫名其妙的跳躍思考。

艾妮雅·林柏格不知何時靠了過來,以膽怯的聲音對我們說話。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

「唉呀,姑且先不論你們兩個人的好交情……」

順帶一提,只要雙親取得日本國籍,小孩在資料上也會變成日本人。

「還、還滴着蠟。然後騎着形狀怪異的馬……!」

「「唔!」」

「Julio!」

我偷偷看了一下身邊的七月,想問她該怎麼辦。

「…………真、真可愛。」

沒想到她的眼睛閃着光芒,一副隨時都會抱住艾妮雅的模樣。

啊——對了,我記得七月很喜歡小動物之類的可愛生物。

要是她突然抱住對方就傷腦筋了,於是我說了下去:

「呃,你就是艾妮雅·林柏格嗎?」

第一話治好我的虛待狂性格。

「……嗚、嗚哇!……是……是的,我就是……」

她低下頭,不知爲何只要一與我四目相對就會別開臉。

咦……?難道她怕我嗎?

蓮見同學外表看起來很溫柔耶,但只有外表喔——我明明經常被人這麼說的啊,真是奇怪了。

「……請問,我很可怕嗎?」

「……咦?……不、不是的,呃、呃……」

「你到底在問什麼啦……」

七月用手肘輕輕撞了我一下,我纔回過神來。

沒錯,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嗯——其實我們之所以會來找你……」

「stop!」

不用回頭也知道這道響徹走廊的聲音是誰發出的。

氣喘吁吁跑過來的人,就是我們第二圖書委員會委員長——雨夜冥利。

而且我們從剛剛開始就不只受到教室裏學生的注目,連走廊上的人也往這裏看,事情已經發展到就算老師出現也不奇怪的狀況了。

「…………」

看來她好像是使盡全力跑過來的。冥利的體力不是普通地差,真不曉得該對她的氣勢感到佩服或錯愕。

「我不是說過不要用英文叫我……咦?喂,你……你真的沒事吧?」

「嗯,是不太好。」

這麼說的話……

林柏格同學這個稱呼有點難叫。確認她戰戰兢兢地點頭之後,我繼續說下去:

「呃……對、對不……啊!」

是啊,一點都沒錯——這句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所以我就裝傻回答:看起來也不是不像啦。

冥利挺起那對遺憾的胸部回應我的吐槽。

也難怪七月會擔心,因爲冥利正抓住我的肩膀,不停地用力喘息。

「…………」

七月高聲叫出來之後以嚇到的表情與我面對面,接着連忙別過頭去。

「不要把話題轉回去!」 「請你不要把話題轉回去!」

正當我遭受慣例般的雙重吐槽時……

七月和冥利生氣地叫了出來。嗯——可是我覺得要是不確認這一點,事情就進行不下去啊。

場景再度回到放學後的第二圖書館。

「你到底要說話還是要呼吸,拜託選一個。」

第一話治好我的虛待狂性格。

「你講得看似頭頭是道,但我根本就聰個懂!」

「…………」

「……什麼?啊,不、不用了……」

「你可以再跟我們鬧得開心點呀。」

「是嗎?真應該趕快察覺錯誤纔對。」

☆☆

「我是說癡月同學你。」

「哼,癡月同學你有什麼意見嗎?我明明就照着我的方式在關注大家耶。」

呼吸步調纔剛平復,冥利就突然大聲叫出來,把大家嚇了一跳。

她驕傲地做出宣言。

「欲速則不達喔!」

冥利邊說邊瞄了我一眼。

「……呃……之前一直催個不停的是你沒錯吧?」

艾妮雅都快哭出來了,根本不可能叫現在的她冷靜下來。

「的確很難理解。」

七月跟冥利一樣用力拍打桌子。我趁她們還沒吵起來之前插嘴說道:

「請……請問,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啊——不,嗯,沒有錯,冥利剛纔的用法確實有點奇怪。」

端正地將小動物造型的帽子戴在頭上,還緊抱着看起來跟玩偶沒兩樣的包包,她這副模樣只有可愛一詞可形容。

冥利微微歪着頭露出稍微陷入思考的表情,不過……

「不是有一點問題,而是非常有問題。就是因爲這樣,冥利你們纔會從一開始就態度拘謹。」

「…………」

她對一臉疑惑的艾妮雅說完後,艾妮雅就老實地點點頭並站在原地。那個孤零零的模樣,再加上瑟縮的外貌,看起來就像捧着飼料的倉鼠。

前來第二圖書館的途中,冥利包含自我介紹在內對她稍微解釋了『白銀的吸血鬼』的傳聞與第二圖書委員會的活動內容,可是……

艾妮雅臉上的表情蒙上一層不安的陰影,但她的模樣一點也沒有改變,仍舊是那名抱着與玩偶一模一樣的包包、看似怯懦的少女。

「…………」

「……什麼?是這樣嗎?」

第一話治好我的虛待狂性格。

「艾妮雅你……啊,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對了,七月,你不去輕音社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小實你等一下,你剛纔的口氣聽起來簡直就像我的說明很難懂。」

「我是來幫助你的!」

「是這樣嗎?那實在……不太好耶!?」

艾妮雅是個希望治好虐待狂性格,所以向『白銀的吸血鬼』祈願的女孩。

「…………咦?……啊!剛、剛纔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呃……唔……」

不過,她之所以微微蹙着那雙細眉,大概是因爲感到困惑。

聽見我的問話,艾妮雅以坐着椅子往後退似的氣勢用力搖頭。

「噗……噗噗,啊哈哈哈!」

「呃……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被我威脅了……」

「呃……啦……請、請問……」

「嗚……連癡月同學都道麼說……!」

這名外貌有如面帶愉悅笑容的古董洋娃娃的少女,語氣果斷地說着。

「艾妮雅你是虐待狂嗎?」

「Shut up,July……」

看來她的確就是寄出那封信的人。

「…………」

「唉呀,算了。」

原本低下頭的艾妮雅突然笑出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呃……那個……可、可是……」

嗯——以這種眼光來看的話,她就只是個普通的可愛女孩子嘛。

她急着想低下頭道歉,結果頭撞到桌子。

「請稍微等一下,我想我再過一下子就能恢復正常呼吸了。」

話冥利露出溫柔的微笑,艾妮雅扶着額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錯的纔不是我!」

她爽快地轉開話題,與平常一樣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艾妮雅大概從這片沉默察覺有異,於是急着想緩和氣氛。我打斷她的話說道:

「stop!小實……你太心急了,我只有……叫你……找出、艾妮雅·林柏格……」

「嗎一罾要我再爲你說明一次嗎?」

被叫到名字的艾妮雅不停遊移着視線,舉動怪異得讓一旁看着的我們都覺得擔憂。

「這根本是兩碼子事。*我說的不是另一個胃,而是兩碼子事喔。」(編注:「另一個胃」與「兩碼子事」日文發音相近。)

「艾妮雅·林柏格!」

「也就是說,我就是傳聞中的『白銀的吸血鬼』。」

「嗯——嗯,有一點問題。」

「對女孩子來說,甜食可以放進另一個胃,甜言蜜語不管再多也聽得進去。」

「冥利你誤會了啦,不是很難懂,而是超級難懂。」

「因、因爲……我很在意嘛。」

「看起來也不是不像……?」

冥利站在長桌前方開口說道,坐在我旁邊的艾妮雅聽見她的話之後不停眨着大眼睛。

「喂,蓮見!」 「小實!」

「……那麼,艾妮雅是虐待狂嗎?」

艾妮雅開口說道。

「就是說啊。」

冥利嚇着嘴逼近過來,於是我對着她微微舉起雙手。

淡金色的秀髮隨着她笑出來的動作搖擺着,但她立刻驚慌地說道:

嗯……總覺得她好像只對我有莫名的恐懼。

冥利舉起食指,一臉得意地說着。呃,物以類聚用在這裏有點奇怪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就如剛纔解釋過的,我們第二圖書委員已經讀過了寄給『白銀的吸血鬼』的信,艾妮雅你就是寄那封信的人,對嗎?」

「物以類聚用在這裏很奇怪。」

「…………」

「我不是說過沒關係嗎!」

艾妮雅用手搗着臉,害羞地垂下頭。

「啊、嗚嗚嗚……好、好痛……」

「應該說啊,要是艾妮雅你不開心點,那我們也會變得很拘謹喔,不是有句話說物以類聚嗎?」

七月輕聲說道。她是指艾妮雅的事情嗎?

「我說過不要叫我癡月!都是因爲你,最近連樂團團員都開始用癡月這個稱呼叫我了!」

「呃……應該……不奇怪吧,你、你說對嗎,蓮見?」

「嗯,應該……不奇怪,冥利你說呢?」

「是、是啊……我只是稍微搞錯了,沒有什麼奇怪的。」

看到冥利露出略微僵硬的笑容,艾妮雅安心地呼了口氣。

「太好了……我還以爲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接着,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讓我們放下心來,可是……

「啊,不過,我認爲冥利搞錯的程度不是『一點點』,而是『非常多』喔,這一點不可以弄錯。」

她的話似乎沒有任何惡意或其他涵義。天使般的少女流暢地吟誦着惡魔似的話語。

「冥利一定是個無可救藥的冒失鬼吧。」

「……呃……對。」

我瞄着愕然的兩人,然後搔着頭說道:

「原來如此,的確是虐待狂。」

其中一人用力點頭。

★★

艾妮雅·林柏格。

她是個在國外出生、在國外長大,就連外表也跟外國人沒兩樣的日本人。

儘管她似乎是因爲這樣才交不到朋友……然而她無法交到朋友的理由絕對不只如此,這點已經呼之欲出了。

「啊、啊嗚……對、對不起……」

「哈、哈哈……沒、沒關係啦,道無所謂呀,舉競足我搞錯了……而且不是搞錯一點點,是錯了非常多。」

「就、就是說啊,不管是誰都會有不小心多嘴的時候,你不必那麼在意……」

「請問一下……爲什麼七月你要插嘴呢?」

「啊、啊嗚……!」

「只要有你們在旁邊,我根本沒辦法悠哉地癱在那裏啊!」

「……事、事情就是這樣,艾妮雅!」

冥利慌張地對我的反應視而不見,口氣非常不安地對艾妮雅說話。

「總之,請告訴我你最害怕什麼東西。」

問題在於艾妮雅一口氣將『類似的一堆事情』全部發拽了出來。

「艾妮雅,你想治好你的虐待狂性格,也就是毒舌對吧?」

我朝瞪大雙眼的艾妮雅輕輕點頭。

她一定是在這個時期才變得無法判定哪些話是不該說的。

「嗯,是啊,很暢快地一口氣說出來了。」

「嗯……艾妮雅,先不管理由是什麼,你對於能讓父母髙興有什麼感想?」

冥利在一面從圖書準備室拉過來的舊黑板上,大大地寫下『巴甫洛夫的狗]這幾個字。

「………………我很開心。」

長長的睫毛哀傷地顏動着,將艾妮雅的內心世界毫無保留地傳達出來。

所以她纔會在說出口之後看對方的反應來判斷。

艾妮雅聽了我說的話之後,用雙手壓住頭上的帽子。

「我現在是在對冥利道歉耶……我認爲這跟七月一丁點關係也沒有。」

「艾妮雅你放心,幸虧我是『白銀的吸血鬼』。我是個會以最上等的知識當作糧食,然後實現別人願望的吸血鬼。」

「嗯……不曉得原因還真是棘手呢……」

我回答了七月的問題:

「我知道一旦與對方愈親近,我就會傷害到對方……這是因爲我疏於壓抑自己,就會無意間變得多話。可是,一個人的感覺實在很孤單……所以只要有人對我溫柔,我就無論如何都會想與對方在一起……」

既然如此,問題就在於……

「我……我、我根本沒有做任何想像啦,色鬼!」

「……吐嘈的部分還真不少。」

「那你要怎麼利用這個方法?」七月問道。

「啊,抱歉,那我換個講法——艾妮雅,你父母懷有被虐的渴望嗎?」

「…………」

「所以,我就稍微……放鬆了自我……可是……大家果然會因此退縮、受到驚嚇。」

冥利袒護着一臉膽怯的艾妮雅。

嗯,寫出來是無所謂啦。

我將陷入沉思的她放在一邊,祝線不經意地往旁邊滑過去,結果看到七月癱倒在長桌上。

看到艾妮雅歪着頭,冥利自信滿滿地點頭說了下去:

「冥利……」

「怎麼了?」

「如果不說話就能解決,那她一開始就不會煩惱啦……對嗎?」

那位天使靜靜地往這裏看,然後小聲說道:

「比起這個……艾妮雅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你有什麼印象嗎?」

「咦……小、小實,請你注意一下用字遣詞!」

「應該是反過來利用吧?只要艾妮雅一說出毒舌發言就處罰她……嗯,說處罰好像有點怪,總之就是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讓身體記起來。」

「要是靠得太近,自己的毒舌就會傷到對方,可是一旦遠離又會感到寂寞……是個悲傷的兩難。」

「讓、讓身體記起來是什麼意思……」

「……他們非常高興。」

「……這、這實在……」

「這麼說來,冥利你也瞭解七月做了什麼想像嘛。」

「……!」

「……以前,我還知道什麼話是不該講的,因爲那些話會傷害別人、還會被其他人討厭……爲了避免這種情形,我就儘量不開口說話。」

「喔,七月復活了。」

「感想嗎……唔……」

「我知道了。」

艾妮雅的母親做菜與洗衣服的時候偶爾會脫線,父親的服裝品味雖然有點奇特卻很寵愛女兒。這應該全部都是真的。

「什麼……?知、知道了嗎……?」

艾妮雅的雙親或許知道女兒壓抑着自己,也已經察覺女兒不是因爲在國外到處搬家才交不到朋友。

她緊緊抱住包包,垂下眼簾。

「我面對爸爸媽媽,將心裏想的事情全部說出來了……例如媽媽做菜的時候,每三天就會有一次調味失敗、希望她不要把還沒幹透的衣服收進來,還有我覺得爸爸應該穿着符合年紀的服裝、要與我臉貼臉的時候拜託先確認鬍渣有沒有剃乾淨等等……類似的一堆事情我全部說出來了。」

冥利露出自傲的笑容,拍了一下長桌。

「小實,你說得太過分了!」

「那你不要說話應該就可以了。」

「那麼,艾妮雅你父母聽到如此具有衝擊力的自白之後,有什麼反應?」

姑且不管狗畜生這個詞。

坐在椅子上的艾妮雅低下頭縮着身體,彷彿覺得感到開心的自己很丟臉。

「……啊!我、我又說了多餘的話嗎……?」

「你聽到之後心裏怎麼想?」

「我覺得那就像他們叫我不必隱藏自我……不用再壓抑自己。」

被冥利詢問後,她無力搖着頭。或許真的已經煩惱得不知所措了吧,只見她纖細的肩膀顏抖着,眼眶裏也微微浮現淚光。

「……去他的兩難。」

「呃,嗯,這不是要對我們道歉的事啦,再說,聽起來應該都是事實吧。」

「冥利,『巴甫洛夫的狗』是指要利用條件反射對嗎?」

話已經講出去也於事無補,對聽者而言,由於艾妮雅有着一副連只蟲也殺不死的善良容貌,所以面對她毒舌發言而遭到的打擊應該很大。

她將緊握的拳頭放到胸前,強而有力地宣示道:

看來艾妮雅不知道哪一句話會傷害到說話的對象。

「這就是所謂的『刺蝟困境』啊。」

「……不是講得文謙審就比較好啦!你是笨蛋嗎?欸,你是笨蛋嗎!」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看見她的眼淚……冥利也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七月不知爲何滿臉通紅。

「什麼?」

「但有一天……爸媽對我說了一些話……他們說,艾妮雅你必須打開心房,爸爸媽媽會聽g你訴說的,所以你就全部說講出來吧……」

「……是、是的。」

原本艾妮雅爲自己拴上的枷鎖,自從被父母卸下來之後,就無法像以前那樣重新拴回去了。

雖說美麗的花都帶着剌,但那種程度還算溫和,艾妮雅的破壞力簡直就像倉鼠口中放出雷射光那麼恐怖。

☆☆☆

「跟我一丁點關係也沒有……跟我一丁點關係也沒有……」

「我覺得那應該跟七月你想的不同喔。」

冥利沉靜地插話。

「啊嗚!對、對不起、對不起……!」

『悠哉地癱在那裏』這種說法實在有點怪,但姑且先不管這點。

艾妮雅搗着嘴巴點頭……她正努力地不要開口說話。

她那趴在桌上喃喃囈語的模樣實在很無趣。嗯——我再次體會到天使說出口的惡魔發言具有驚人效果。

她握緊了放在膝上的雙手。

微微浮現的笑容,就像因爲靠太近而受到傷害的剌婿般令人不忍……令人感到無限哀傷。

「……嗯,這次的說明很清楚,還真稀奇。」

「艾妮雅你的父母是被虐狂嗎?」

艾妮雅聽見我與冥利的低語後,由衷感到抱歉似地垂下頭。

「…………冥、冥利?」

「……很生動呢。」

「癡月同學,你這是自掘墳墓喔。」

「如果你能老實說出來,我會很高興的喔……應該說,艾妮雅的父母是不是也曾經表示你能老實說出來讓他們很髙興?」

「沒錯,巴甫洛夫先生家裏的狗畜生每次喫飼料的時候,一定都會聽搖鈴的聲音然後流下口水,重複進行這些步驟之後,狗畜生就算沒有飼料可喫,但只要聽見搖鈴的聲音也照樣會流口水。」

「那我就將你的境遇當成等值交換——讓我完美地解決你的虐待狂煩惱吧!」

甩動着雙馬尾猛然抬起頭的七月,一復活就立刻用手指指着我,眼睛還往上吊。

「…………有。」

「要以『巴甫洛夫的狗]的方式來進行!」

「條件……反射?」

「嗯,不過啊,聽完剛纔那段話總算知道艾妮雅毒舌的原因了。」

這是爲何?

「!那、那個、那個,唔……」

艾妮雅轉開視線低下頭,冥利一臉嚴肅地對她說道:

「艾妮雅,我們也跟你一樣痛苦喔。」

「……什麼?」

「看見你被大家冷漠以對,我們就會痛苦,況且我們還一直承受着你的毒舌。」

「啊……」

艾妮雅抬起頭,大大睜着雙眼。

「不過呢,這兩種對我來說都是甘之如飴啦。」

「小實你稍微安靜一點!」

冥利瞪我一眼之後,對艾妮雅溫柔地笑着。

「只要讓這場作戰成功,艾妮雅你的煩惱就會消失……正因爲我們有這個念頭,也纔有辦法跨越那道痛苦。」

「冥利……」

艾妮雅感激得雙眼浮出淚水,朝站在黑板前的冥利深深低頭。

「……非常感謝。」

接着,她以帶着決心的視線果斷說道:

「我會加油的……!」

「好的,我們一起加油吧!」

在這片互相握手也不奇怪的氣氛裏,七月突然拋來冷靜的吐嘈。

「那麼,艾妮雅害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啊,呃,是……是氣泡果汁那類東西。」

「什、什麼?可、可是可是,我、我還沒……」

「我買了很多種口味,哪個比較好?」

「…………真是可愛到令人生氣耶……!」

「……其他呢?」

「啊哈、啊哈哈哈哈……」

然後繼續觀察她們。

「唔……呼啊啊啊!」

「唉呀,冥利你別在意,就算小一點也無妨,只要夠柔軟就好了……」

「這種時候就不禁感謝第二圓書館的地點如此偏僻……」

「……嗚哇!」

「還、還有被搔癢……」

「不可以拒絕,啊,我應該問你最討厭哪個。」

「呵呵、呵呵呵呵呵,如何……?你已經一點都不想毒舌了對吧?」

「平坦!你剛纔是不是說了平坦這個詞!艾妮雅你聽見了嗎?我們明明就有料啊!」

「什麼……那個、呃……我還在發育當中,所以不想被認爲跟冥利一樣……」

「啊、啊嗚……我、我沒有啊……我、我只是說……冥利的胸部以身高比例來說算小,而七月的胸部爲什麼這麼大?不重嗎?不擔心將來會下垂嗎?……我只是單純感到疑惑,所以才發問的……」

「我馬上去買汽水回來,你等我喔。」

「……」

「啊、啊嗚嗚!」

「喂,你是什麼意思?」

「……不算沒有。」

我輕輕打開門往裏面偷看……發現身體交疊倒在一起的女子三人組。她們三人的腳朝着門,看來似乎沒發現我已經進來了。

「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那裏的……?」

爲了撫摸艾妮雅腹部而坐起身體的兩人,外套幾乎已經整件脫掉,襯衫鈕釦也已經解開好幾顆,隱隱約約顯露出來的鎖骨實在是……太美了。

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我卻說不出口,當然也不曾把視線轉開。

「癡月同學的……實在大而無用,所以很沒用。」

「我也要加入。」

「艾妮雅。」

★★★

冥利與七月坐起上半身,不發一語地用手貼着胸部。

「…………呵呵呵呵,不管你叫得再大聲也沒關係喔,反正不會有人來這裏。」

艾妮雅趁隙掙扎着想逃離禁錮……兩人卻撲了上去。

「咦,怎麼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

「嗯、啊、啊嗚!」

「啊嗚嗚……!」

嗯——一想到往後要做的事情就令人有點沒勁啊。

關上門之後,我依舊聽見了慘叫。

「……小、小實!」

艾妮雅的視線往桌上看。那裏排放着寶特瓶。

「但也不算有……」

保持沉默的冥利看似也想說些什麼……不過,嗯,這種對話實在無法有所回應。

「……啊、啊,呀……啊……唔、唔……呀啊……!」

「如果只聽對話,總覺得是蓮見你在欺負艾妮雅耶……」

突然扭動着身體的艾妮雅呼出嫵媚的吐息,披散在地上的金色髮絲激烈擺動着。

但照樣會做就是了。

「嗚……非、非得喝那個不可嗎……?」

焦躁遊移的手甚至伸進了裙子裏……

那道不同於害羞、格外香豔的聲音,讓我差點讓懷裏的寶特瓶失手掉到地上。

艾妮雅被迫做出雙手上舉的萬歲姿勢、發出痛苦的聲音,而且別說制服外套了,她甚至連襯衫都被翻起來,露出了可愛的肚臍。

「啊、呃……那個、那個……!」

艾妮雅彈了一下。看到她的反應之後,兩人詭異地笑了出來。

她們就這樣將艾妮雅壓在地上,同時將手指移往艾妮雅的下半身。

「……啊嗚嗚。」

買完東西回來之後,傳進我耳裏的是……

仔細一看,冥利壓着艾妮雅的右半邊身體,七月則是壓着她的左半邊身體,但不知爲何所有人都氣喘吁吁。

「…………」

儘管她慌張地想逃跑,但因爲被七月與冥利左右包夾,所以只得束手就擒。

艾妮雅看到我們得意洋洋地開始行動,於是發出慘叫。

……這兩人到底怎麼了?

等三人回到座位之後,我開口說道:

「你說呀……艾妮雅,你剛纔的氣焰到哪裏去了……?」

「啊、啊嗚嗚?呃,咦咦咦,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我獨自點着頭,悄悄走到長桌旁邊,靜靜地將寶特瓶擺上去。

「那麼,搔癢有效果嗎?」

艾妮雅叫住了我。喔,而且是直接叫暱稱?

遭到無情對待的冥利大受打擊。

「呵、呵呵……你呀……好像還學不乖喔……!」

喔,是這樣啊,原來她們沒發現我。

「那麼,我就先去買汽水羅。」

「小實!」 「蓮見!」

看到艾妮雅忸忸怩怩地揚起視線,七月小聲地吐出這句話。

「既然回來了就出個聲嘛!」

我嚥下口水,注視着那白皙柔軟的大腿與艾妮雅瘦弱的腿相互交纏,以及香汗淋漓的肌虜觸碰。

我回過頭,艾妮雅一邊左右看着站在兩邊的冥利與七月,一邊對我露出求救的表情。

艾妮雅一臉抱歉地垂下頭,忸怩地玩弄着指尖。

「……」

那是艾妮雅哀號的聲音。

「收到指示纔行動就太遲了,我覺得如果有事先準備就太好了。」

艾妮雅的雙腳被兩人各自纏住、撲倒在地上。裙子整片掀了起來,白色內褲都被看光了。內褲後面印的圖案是垂着耳朵的兔子。

「那麼,我就……先搔她癀羅。」

我朝那道求救的眼神回以笑臉。

「那就前往下一個階段吧。」

「話說回來,癡月同學的就算了……我、我沒想到……我的胸、胸部會被拿出來講。」

「咿呀!」

「沒錯……要、要是你再說的話……我就會……我就會做出更不得了的事情喔……!」

冥利與七月喃喃念道,我斜眼貓着她們並往門口前進,這時……

「……啊、啊嗚嗚!」

「你還真是一直把我們當成笨蛋耶……!」

「不、不準說什麼很沒用!跟你那片平坦比起來強太多了!」

冥利與七月邊說邊匆忙整理凌亂的制服並站起來,艾妮雅則是由七月幫忙整理。

唉呀,姑且不管我的喜好,七月的白皙大腿都露了出來,冥利的裙子也整個翻起來,位於深處的粉紅色的……呃,這會不會太超過了啊?

冥利與七月以手指撫摸着她那暴露在外的雪白腹部。

該怎麼說呢……請節哀順變?

「……啊嗚嗚……唔……嗯……別、別這樣……!」

「不來打擾才奇怪吧!」

傳來比剛纔還要大的喘息聲。

「不打擾也要視時間與情況而定吧!」

「……都、都不好。」

「唔……啊、啊啊……別……別這樣……」

這個狀況…………嗯,暫時先不要插手吧。

冥利與七月兩人叫着我的名字,我就這樣坐在椅子歪着頭。

「抱歉、抱歉,我覺得打擾你們不太好。」

兩人不顧艾妮雅的哀求,再度躺下並以興奮的表情熱切地說道。

話說回來,爲什麼冥利與七月的服裝凌亂程度也不輸給艾妮雅?

「我們剛纔也做了一樣的事耶……真是太粗心了。」

兩人彷彿現在才發現似地說着反省的話。

剛纔明明就一直欺負艾妮雅……我雖然這麼想,不過她們或許是因爲艾妮雅途中的毒舌發言才失去自制力。

「啊,對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欺負』這個詞讓我靈光一閃。

我將伸向寶特瓶的手收回來,解開自己的領帶並靠近坐在旁邊的艾妮雅。

「咦……?怎、怎麼了,小實……?」

「艾妮雅你別動……不要緊的,一點也不可怕。」

「爲、爲什麼要用領帶……咦、咦!」

「蓮見,你怎麼……?」

「你在做什麼!」

話我在七月和冥利探出身體之前繞到艾妮雅身後,用領帶矇住她的眼睛並在頭後方打結。

祕技·領帶眼罩。

「…………呃,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對一臉無法置信的七月輕鬆說道:

「只要戴上眼罩,就不知道是誰喂她喝汽水啦。」

「是指在她說完毒舌發言之後嗎……?」

「沒錯,只要艾妮雅一毒舌,我們就讓她喝汽水。就算她想酸那個喂她喝汽水的人,但因爲眼睛被矇住,所以我想她應該會不知道要酸誰。」

「……聽起來是很理啦。」

「不過啊,應該說被蒙上眼睛的女孩子感覺很棒。」

「什麼?」

「……是啊。」

冥利滿臉通紅地插話。原來被聽見了啊。

「咦……雨、雨夜說過這種話……?」

「不,艾妮雅,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啊嗚……流出來了……」

真是撩人得要命。

艾妮雅突然把臉從寶特瓶轉開,沒拿捏好力道的七月,就這麼將汽水灑到冥利的臉上。

「呃、那個……小實……很那個……啦。」

「不,嗯……沒事。」

「什麼!請、請你不要擅自把我說成變態!我哪有可能說這種話!」

既然如此,那就把總開關拴緊就好。我們基於這個想法,於是展開半自暴自棄的『用手搗住嘴巴的物理性方式』,可是驚覺到的時候,艾妮雅已經把吐嘈內容狠毒地寫在一旁的紙上,所以仍舊慘敗。

想要抵抗的手被壓制住,艾妮雅只能無可奈何地被迫喝下汽水。

這次換成七月的汽水攻擊。

大概是因爲一下子灌太多,無法全部喝光的汽水就從艾妮雅的嘴裏溢出。

……擦掉沾在她嘴脣上的白色液體。

「不、不是的!」

我聳了個肩回應七月猛烈的吐嘈。

「對、對小實……的想法?」

「呃……我覺得冥利與七月也很不正常。」

「呃,等等,你不用哭啦……喂!別想趁亂摸我的胸部!跟我又沒關係!」

「只要一緊張……當然就講不出什麼惡毒的話了。」

……汽水……我是在擦汽水。

「你覺得我們想做什麼?」

兩人不發一語互相對看之後,不知爲何悔恨地緊咬牙齒,逼近艾妮雅身邊。

「……」 「……」

「嗯……可以請你隨興發表毒舌言論嗎?」

什麼?我剛纔明明希望她酸我,結果卻被稱讚了……

「……我幫你擦掉的是汽水對吧?」

戴着眼罩明明就看不見,艾妮雅卻故意把臉轉開、玩弄着指尖。

「什麼?」

我幫冥利擦掉她臉上黏黏的白色液體。

「是啊……你已經說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了。」

「你口渴了吧!」

除此之外雖然也想到許多點子,卻全數遇挫、以失敗告終。

……只能拯救我的世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啊嗚嗚……我、我說……那個、那個……不講了啦。」

「……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話耶。」

「這對胸部……這對胸部……!」

艾妮雅不安地開口。她還戴着眼罩。

呵呵呵呵呵。兩人一邊乾笑着,一邊往這裏靠近。

隨後來到太陽西沉的時分……我們終於發現一件事。

大概已經到了極限吧,只見艾妮雅轉過頭去咳嗽。

之後,虐待狂的治療狀況依舊是棘手再棘手。

取而代之要進行的方法,也就是當艾妮雅酸人的時候,我們也酸回去的『以毒攻毒戰術』。

這是爲什麼呢?

「啊、啊嗚嗚?渴的是你們兩個人的心靈與肌虜……唔唔!」

收到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閉嘴命令後,我閉上了嘴巴。

艾妮雅紅着臉低下頭。

「咦,請問、請問……?呃,那個,我、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臉蛋染紅一片、痛苦地努力想喝光不喜歡的液體,這副模樣真是……咦?

我看着爲這個話題拼死拼活的冥利她們的背影,不禁爲了這場失敗的計劃而垂下眼睛、閉上嘴巴。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了……爲什麼你唯獨不對小實毒舌?」

「……呃,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等、等一下,癡月同學,這樣流太多出來了啦……」

「…………」

「是啊,你說什麼都可以,請你盡情發言。」

兩人拿着汽水,揚起桀驚不遜的笑容。

「那個……冥利……難道冥利你的胸部是墊出來的……唔唔。」

喘氣似的吐息、牽成絲的唾液。

「唉呀,其實冥利也說過她喜歡被這樣對待喔。」

混着泡沫而呈現白色的液體從溼潤豔紅的嘴脣滴下來,沿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嗚、嗚嗚嗚!哪有可能是用墊的!如果真要墊的話……我會墊更大一點啦!」

「……嗯?沒關係,你不用在意,大聲說出來應該比較好喔。」

「……咳咳!」

「……唔?小實你好怪。」

「胸部時地方自己擦喔。」

……嗯,就這麼辦吧,我想扔着她不管。

「啊……抱、抱歉……」

「……請、請問,我該做什麼……?」

「唔……也潑到衣服上了。」

「來吧,艾妮雅!」

「嗚嗚……!我、我覺得,小實很……很帥啦!」

沉默可以拯救世界。

「這句話很明顯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喜歡的男孩子就在面前,不管是誰都會緊張對嗎?」

「啊,我突然說這種話也只會讓你困擾吧。那麼……請你務必告訴我,你對我有什麼想法。」

真的什麼也沒有。

但這個想法實在無法辦到,所以我還是決定依照計劃進行。

「這是對我反諷嗎?」

首先這個『汽水攻擊』,我們灌完了數瓶並明白無效之後就死心了。

「蓮見又不是從今天才開始奇怪。」

當我進行自我終結的時候,七月與冥利各打開一瓶寶特瓶瓶蓋。碳酸氣體向外散發的嘶嘶聲,讓艾妮抖了一下。

「嗚咕、嗯嗯……嗯唔……」

「什麼?抱歉,我沒聽清楚。」

那是怎麼回事?我疑惑地歪頭,結果冥利與七月默默地站了起來。

我從包包拿出手帕幫艾妮雅擦拭嘴角。

「啊!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嗚!」

那就是艾妮雅毒舌的頻率似乎提高了……?

「咦……呃,是因爲我說小實很帥,你們纔要這樣對我嗎?可是我覺得冥利跟七月你們根本沒資格有意見啊。」

沉默可以拯救世界。至少可以拯救我的世界。

「哇!」

「小實請你閉嘴。」 「蓮見你閉嘴。」

我看到冥利滿臉通紅地拿出手帕後,重新轉向艾妮雅。

☆☆☆☆

「……咳咳咳咳!」

本來我想就這樣重新幫她擦一次,但是……我突然發覺一件事。

但因爲冥利與七月兩個都是徹頭徹尾的被虐狂……不對,是本性善良的人,所以這個辦法一下子就宣告失敗。

艾妮雅開口酸人的同時,冥利將手上拿的汽水灌進她小巧的嘴裏。

艾妮雅咳個不停。

「嗚嗚……都黏黏的了……」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白皙的喉嚨咕嘟咕嘟灌下汽水,還不時發出痛苦的聲音,戴着眼罩的臉慢慢漲紅。

「啊、啊嗚……你、你們要做什麼……?」

「這樣下去……實行作戰方法的我們會精神崩潰……」

上氣不接下氣的冥利一邊說着「太粗心了」,一邊垂頭喪氣地扶着移動式黑板。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她那張疲累的臉就像反覆寫寫擦擦的黑板一樣慘白。

「這種事情……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虛弱地擺動茗雙馬尾的七月語氣中透露出投降之意。她那癱坐在長桌前端垂下頭的模樣,也像某個拳擊手那樣呈現燃燒殆盡的死白。

「唔……我覺得事後才說這種話不太好。」

「怎樣啦……那如果事前就說,你就會聽進去嗎?」

「不,我不會聽進去。」

「那根本沒意義嘛!」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意義!我的意思是說,像這樣結束之後才抱怨的行爲很差勁。」

「根本不是差不差勁的問題吧!」

「這是強詞奪理!請你不要挑我的語病!」

兩人開始爭執,但氣氛跟平時有點不一樣。

假如平常的爭執只是有點超過的小打鬧,那麼現在的狀況已經嚴重到快要大吵起來了。

……這樣可能有點糟糕。

「你們兩個冷靜一點……」

「蓮見你不要管!」 「這跟小實你無關!」

被她們語氣強硬地打斷,讓我瞬間猶豫了起來。

「真要說的話,我們是在思考治療艾妮雅虐待狂性格的辦法,不是如何抱怨!」

「我都說了那根本辦不到!你還不懂嗎?」

「不懂的是癡月同學你啦!你爲什麼要放棄!」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爲我這種性格……是與生俱來的。」

她那雙在白天看起來是紅茶色的眼睛,來到夜晚就會染上鮮血般紅色的理由是什麼呢_其實真的非常單純。

「艾妮雅……!」

我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名站立起來、悲傷地緊咬嘴脣的少女。

「你有這樣想過嗎?」

「說實在的,要完全不講別人的壞話真的很困難,這不僅要視對象而定,就實際的意義來說也不可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哼,療月同學你真是愛模仿。」

艾妮雅彷彿擁抱珍貴事物那樣將手貼在胸前,用力點頭之後。

「艾……艾妮雅。」

也許,艾妮雅周遭的人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受到傷害。

「……我希望……你們別這樣。如果……都是爲了而我吵架,那倒不如……不要再做了。」

因爲雨夜冥利是個真正的吸血鬼。

冥利與七月都因爲事出突然而面露驚訝,但卻立刻就回應了我。

冥利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接着露出能讓看到的所有人都感到安心的笑容。

「你要不要加入第二圖書委員會?」

「……」

眼淚如雨一般落下。

「……請你們別這樣!」

「……我大概搞錯什麼了吧……即使只是傳聞……我爲什麼會想尋求某個人的幫助呢……?」

我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如果月亮一直掛着就好了。」

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小實,你不要下這種聽起來似乎是好事的結論……說到這裏,癡月同學她們呢?」

「…………很、很奇怪?」

「爲、爲什麼……」

冥利不知何時站在我後面,對已經抬起頭的艾妮雅溫柔說道:

我們在這幅幻想般的景色下看着艾妮雅——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她以自己吐出的惡毒話語傷害着自己。

「這樣或許是種傲慢……但也有可能只是我們自以爲這是種傲慢啊。不是嗎?」

艾妮雅所依賴的是這樣一個存在。

打開天窗說亮話之後,才發現對方不介意。這種現實狀況就實際存在於此。

「所以呢,有位虐待狂毒舌常備型天真系吉祥物加入我們第二圖書委員會了,真是可喜可賀——」

「…………」

我講到這裏就停下來,然後踏出最後一步、站在艾妮雅面前。少女肩膀一震,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我,我對她露出微笑。

「真的不要緊嗎?我覺得你不要太勉強喔。」

「哈哈哈哈,你要吸嗎?」

她是個嘴巴有點壞,但只是怕寂寞的人,這就是艾妮雅·林柏格。

她靜靜地微笑。

亮麗的秀髮隨着頭的轉動而搖擺,在月光的照射之下,變成比夜晚更深沉的深黑色。在蒼藍的夜色裏眯細的雙眸,正如鮮血般豔紅。

「……你這句話,會讓我覺得你是拐彎抹角說我沒有月亮就不行耶。」

「……我放棄了。」

我……實在無法不開口。

「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但其實應該說,那個……只要小實你……不,不要聊起什麼色色的話題……我就可以更沉穩地冷諸下來。」

兩人展開與平常一樣的吵鬧。

「……不要。」

「我還沒陷入那麼危險的狀態啦。」

「我、我並不討厭艾妮雅喔……」

「因爲就算你不這麼做,這裏也有能夠接納你的人。」

「但是,治療之後根本毫無改善,所以你認爲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辦到、乾脆放棄,而你也厭惡有這種想法的自己,覺得這樣的自己差勁透頂、最好消失……」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明明早就知道……卻、卻依舊許下願望……」

視線一相對後她就沉默下來,我在心中對她道謝後,再度轉向那名嬌小的少女。

冥利氣勢滿滿地舉起手,七月也不甘示弱地說道。

「是嗎?沒有啦,因爲這也沒辦法啊。」

我聽見了單純的她……所訴說的真切願望。

「艾妮雅你啊,是因爲想跟別人在一起、想跟別人當好朋友……所以纔想治好虐待狂——也就是毒舌的習慣,對嗎?」

「…………」

將知識作爲糧食,以此爲交換實現願望的吸血鬼。

艾妮雅悲痛的自問,讓冥利的表情變得僵硬。

看到艾妮雅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取代點頭,我稍微露出笑容。

「……什麼?」

「…………可是……」

背後揚起哀痛的叫聲。

我聳聲肩,對呆呆張着嘴的艾妮雅說道:

「冥利你看起來好美。」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明知道只要與人親近就會傷害對方,但仍然覺得孤單一人很難話受……於是想與人親近。擁有這種想法的我,纔是徹徹底底地錯了。」

艾妮雅以盈滿淚水的雙眼凝視着冥利伸出的手。

艾妮雅的語尾顗抖着,她低下頭忍住泛出的眼淚。

「……這樣啊。」

她說出了這句話。

「好、好的……!」

艾妮雅聽見冥利的聲音之後輕輕搖頭,露出微微的苦笑。

「七月說要去輕音社那裏露個臉,我已經把艾妮雅送到宿舍前面了。」

「因爲……」

艾妮雅訴說着責怪自己的言語。

「我、我要吸你的血喔……!」

「什麼放不放棄的,都是你在說……」

「既然如此,那就算不治好也無所謂吧。」

艾妮雅勉強露出笑容,努力地開口說話。

「可、可是!我、我……」

窗外射進來的金黃色夕陽光輝照耀着輕輕舞動的金色髮絲,將她的笑臉襯托得十分美麗。

「……非常……對不起……!」

冥利用力把臉轉開,口氣僵硬地說道:

「艾妮雅。」

溫柔的七月這時插話進來,我對她使了個眼色。

「沒……沒錯!我完全可以接受原本的艾妮雅!」

「冥利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擁有美麗淡金色頭髮、澄澈的藍綠色雙眸,並且散發着異國風情的少女的眼淚。

「沒錯,我們必須努力去理解對方的想法,不過,要是努力過後卻依舊不懂,然後要因此責怪自己的話……那何不乾脆想辦法讓周圍的人配合自己?」

「我們平常的活動就是收集那些毫無秩序、散佈各處的話語,並且追求着真理。當然,所謂真理的面貌也有很多種,艾妮雅你如果……真的想治好虐待狂性格,或許也能發現其中的關鍵……所以……」

「我經常在想啊,月光真是厲害。」

「沒錯,很奇怪。」

「蓮見!沒必要說成這樣吧……!」

不,盈滿了情感的或許不只是雙眼。

艾妮雅眨着淚溼的雙眼,同時疑惑地點頭。我朝她靠近一步。

現在是太陽已經完全西下後的夜晚。沒開燈的第二圖書館裏面幾乎什麼也看不見。

「我說過不要這樣叫我!況且我也沒有模仿!」

而正因爲什麼也看不見,沐浴在月光下的她纔會顯得如此美麗。

也就是說……

我微微敞開手臂,回頭看着站在黑板前面的兩人。

愈吵感情愈好,這句話應該是真的。

她牽起冥利的手,露出滿面笑容。

我反手把門關上,爲了以防萬一還把門鎖鎖上,然後轉身面向聲音傳來的方位——窗邊。

「我、我也一樣!」

「我覺得啊,這樣很奇怪。」

「嗯……喔——記得最會剌激吸血慾望的,就是男女的……性慾對嗎?」

「唔……你應該知道這句話本身就是個剌激吧……!」

「嗯。」

「你還一副理直氣壯!」

「因爲我是故意的啊。」,

「我真的要吸你的血喔!」

「有辦法吸的話就吸吧——」

沒錯,如果有辦法。

「嗚……就、就算是我,也是個只要有心就能達成的人喔。」

從咬牙切齒的冥利嘴裏,可以隱約見到比虎牙更長一些的牙齒。

到了夜晚就會現身的吸血鬼,其本能就是渴望得到鮮血。也就是眼前人類的血。

可是她卻不吸血……不對,是無法吸血。

因爲,雨夜冥利是個光是見到血就會嘔吐的吸血鬼。

「……真是個傷腦筋的身體啊。」

「你、你現在這句話也帶有猥褻的含意嗎……?」

「不,沒有。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完全不會傷腦筋就是了。」

「……光是這樣就夠糟糕的了。」

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看到嘆氣的我,冥利的雙眼微微透露出不安並咬緊嘴脣。

明明渴望鮮血,肉體卻厭惡鮮血,以人類來說就是厭食症了……不,冥利會正常進食以這種比喻並不適合,但就意義而言是一樣的。

「刺蝟困境也可以用好的涵義去解釋,你知道嗎?」

「呃,沒事……比起這個,冥利,你這次特別有幹勁耶。」

「…………不是……這樣。」

「啊……咦?所、所以你是騙我的嗎?」

冥利鼓起雙頰,把臉撇向另一邊。

被弄髒而變成一片白色的黑板上,留着戰鬥的痕跡,那是今天一整天爲了治療艾妮雅的虐待狂性格而思考出來的智慧。

「具體而言,就是我希望冥利你吸我的血。」

「可以吸的時候就吸嘛。」

她藉着對執事無窮的好奇心,來抑制不曾間斷的吸血渴望。

設置『智慧箱』、從學生們之間收集『題材紙』——正如字面所示,那對冥利而言是種『糧食』。

「我覺得你不必介意這點,因爲七月不管遇到什麼似乎都很樂在其中,艾妮雅應該也會喜歡這個環境吧。」

「我無論何時都是卯足全力呀,百分之百的力量喔。」

「……不是這樣。」

「原來如此……第二圖書委員會就是一羣刺蝟呢。」

面對愈是不想傷害的對象,就會忍不住傷害對方,因爲只有傷害對方纔能表現出愛情。接近自己心愛的人,也就等於用自己的針剌傷對方。

冥利再度發出聲調奇怪的聲音,我將視線放向窗外,輕輕地笑了。

七月與艾妮雅都不知道,雨夜冥利是個無法吸血的真正吸血鬼……

這種模樣……

是的,所以……

「不,無論怎樣我都會忍住的,第二圖書委員會就是爲此成立的!」

「……什麼?」

在那之中,隱約能辨識的『刺蝟困境』這四個字殘留在腦袋裏。

「真、真稀奇這個詞是多餘的……!」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但如果說得太詳細冥利你大概會生氣,所以那是祕密。」

「明明非吸血不可……你是不是在這個理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雖然我沒有對冥利說明,但真正的刺蝟似乎有個習慣,那就是會將沒有長剌的頭互相依靠在一起取暖。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冥利發出高亢的聲音。我不禁笑了出來,結果她紅着臉發起脾氣。

不過……既然都是順水推舟,那何不認爲刺蝟取暖的時候會同時爲彼此提供智慧?

看到冥利不停眨着眼睛,我的表情也自然舒緩下來。

冥利低着頭,逞強,般笑着。

但是……

「……我還沒有到無法忍耐的地步啊。」

「…………你說什麼?」

「這麼說起來,那個話題你也記得很清楚呢,真稀奇。」

「祕、祕密……我會在意耶,假如你一開始就不打算說,那就請你不要講那些會讓人想太多的事情!」

「什麼?」

如果以完全不吸血就會死亡的意義而言……

「……說什麼能實現願望,會不會有點誇大了啊?」

「唔……只是,將完全不知情的癡月同學與艾妮雅牽扯進來……我覺得很抱歉。」

「…………」

「…………也對。」

「但是,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找我們商量煩惱。」

將這點解讀成愛情表現,實在是個很順水推舟的解釋。

「我就這麼覺得。」

她的視線前方,是一塊被微微照亮的黑板。

「…………」

而她吸取的不是鮮血,是知識。

「是這樣嗎?如果從傳聞的內容來看,我倒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互相將頭靠在一起,讓熱血迴流、讓知識巡梭。

「不,我沒有騙你,真的有這種解釋。但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會希望一直待在刺蝟身邊,就算會被傷害也無所謂。」

儘管眼睛仍舊是紅色,但色彩已經不像剛纔那樣鮮豔,過長的虎牙也沒有再從嘴裏探出頭。

她用力搖着頭,眯起那雙紅色眼睛。

冥利聽到我的低喃,肩膀震了一下。

「唔、唔唔唔!小實講的話太難懂了啦!到底是什麼意思!」

「刺蝟困境。」

「什、什麼時候…………這也是因爲我平常都會日行一善的關係嗎?」

「嗯。若是太過靠近就會傷害對方,一旦遠離就會感到寂寞……但是,雙方可以藉着反覆體驗找出適當的距離。好的涵義就是指這種鼓勵人的內容。」

「雖然這句話感覺可以吐嘈,但就讓我故意忽略羅。」

「冷靜一點……我們聊這些的時候,你的吸血渴望也減退得差不多了吧?」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剌螬困境。

「你是不是覺得沒必要這樣解釋?」

「咦……啊。」

「唔、唔唔唔……你真是的!」

「……你是說涵義?」

「愈是親近的對象,就愈會傷害對方;愈是喜歡的對象……就愈是想吸對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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