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芋蟲之章 二
《白蝶記—怎樣才能衝破牢獄,如何讓你重拾笑容—》 · るーすぼーい · 2.3萬 字
1
因爲過於恐懼,我一瞬間切斷了通話。
窗子外面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黑暗。
我完全沒法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但因爲跟室井的通話已經結束,我暫且放下心來。被時任催
促着,我坐在了地上。
坐在牆邊的時任,一如既往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就算一下子跟我們說是姐姐、弟弟什麼的,也只會令人困擾吧?”
時任也是,沒法那麼快接受事實吧。我終於明白了那天再會,我說自己是室井的兒子的時候,
時任一度陷入深思的理由。
我抱膝而坐時,時任突然間挽起了長袖外套的袖子。
“說起來旭也有胎記吧。我也有。”
轉頭看去,時任左手肘部附近,有一塊青黑色的胎記。
“室井似乎也有着胎記。”
“也就是說是遺傳的嗎?”
時任把袖子拉回去,笑了。
“只是迷信的人們擅自決定我們倆是姐弟,以此來玩樂罷了。雖然會遺傳的胎記確實有,但
那基本是長在臉上、或是鼓起來像腫瘤一樣的東西。”
“但是,陽咲的右手上,確實也……”
“所以那又如何呢?還是說,事到如今還想要我把你當弟弟對待嗎。我倒是沒問題哦?”
時任的嘴角看似愉快地翹了起來。
我趕緊猛地搖了搖頭。問題多得像山一樣,現在可不是把時任叫姐姐的時候。
“那麼,到底要怎麼辦啊。你有解決辦法的吧?”
“所以說,別耍我了。”
“跟剛剛說的一樣,是因爲想知道旭沒有殺意的事。也是因爲想確認你是不是從室井那裏得
雖然一下子勾起了我的注意,但時任並不回答,而是站起身指了指房間的大門。
“你就當被我騙了,去夜路散個步吧。在那之後,我們再來談談。”
一樣,她想要向我傳達某種信息。似乎這就是正解,時任依次移動起手指來。
時任像開玩笑似的聳了聳肩,但此時就放鬆警惕還太早了。
了。”
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仰望着我們這邊的窗戶吧。
公寓前,停着一輛全窗貼着深色太陽膜的黑色轎車。它跟在我的後面,慢慢地拐進了小巷裏。
“配合我。”
對方看到自己底牌的說話方式。是嗎、我姑且接受了她的說法。
一萬日元的鈔票被塞了過來。似乎不打算讓我還回去。
她像擊打一樣,把指尖擺在紙面上。我憑直覺察覺到了。時任在對我說快看文字。像是筆談
嘟囔着,時任不知爲何正坐了起來。她嚴肅地直起背,把一次性筷子拿在手裏,像啜飲一般
時任小聲說道。她頭髮的香味鑽進了我的鼻子裏。我差點就要盯着背後和天花板看了。
後立刻離開的男人也是這樣。室井肯定有着大批手下。
——在浴室裝作被我從背後刺死的樣子。
“於是要怎麼辦呢,旭。不殺我的話,似乎就沒法救陽咲了哦?”
——這樣他們就會爲了確認你的屍體而大搖大擺地坐電梯上來。
我一下子單純地想到,原來這傢伙也會肚子餓啊。
腦子裏立刻冒出來的,是他們在監視我和時任的想象。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把電話遞給我以
以不容反抗的口氣說完,時任離開我的身邊,像重整架勢一樣把前發撥到了後面。
“那,你又是爲什麼要跑來見我?”
樣。結果,直到時任喫完東西,我都沒能開口說話。
“啊啊,你說的是 500 毫升來着。”
清潔劑。記住了嗎?”
時任時而會翻動起報紙,尋找目標的文字。我也想着絕對不能看漏,慎重地用目光跟上。
我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穿鞋的時候卻又被叫住了。
室井的手下嗎……?
“不是你跟着我過來的嘛?”
樹和媽媽的臉龐浮現在了腦海裏。
時任每喫一口就會眯上眼睛。似乎是在好好品嚐。拿筷子和餐具的方式看起來工整得像是連
相併不壞。一眼看去,只會讓人覺得是個剛從公司回來的職員。他毫不客氣地站在了正在雜
“知道了啦。”
——他們的表演,我沒有奉陪的意思。
“因爲是遊戲啊。肯定想觀賞過程吧。”
他們沒有追到公寓裏面。把因爲塞滿了時任拜託的東西而變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喫起了裝在小碟子裏的豆腐。
是會想要讓別人去做。可能是教團時代使喚人使喚慣了吧。教團真是罪惡深重啊。”
“真是的……”
“你說過自己藏在東京吧。爲什麼要跑來川幌市?”
“但是,我們雙方都已經再也不想殺人了啊。”
變得不把殺人當回事了,要怎麼辦纔好呢。”
“對了,拜託你清理一下浴室和馬桶吧。”
“哈?”
時任指向報紙。
“就豆腐、和青菜吧。”
“我也是,沒那個意思。”
“我就是想聽你這句話。太好了。畢竟已經一年多沒見你了啊。還想着要是青春期的中學生
我走進附近的便利店後,黑色轎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身上是黑色的西裝和紅色的領帶。面
她站到窗邊,拉開了窗簾。時任俯視到的地方,一定還停着那輛黑色的車子,車裏的男人也
“於是做了那麼討厭的事情之後,知道什麼了嗎?”
“牆裏有竊聽器。而且天花板上還有攝像頭。”
現在的境遇嗎?”
志區裏的我的旁邊。
“明明是幹部還真好意思說啊。”
我一邊懷疑着自己的演技一邊問道,時任則把我剛剛買的報紙拿出來,在地上鋪開。
“時任也是,不殺掉我的話就沒法接近室井了吧?”
湊近了我的耳邊。
“跑”。
“你自己買去。”
“雖然我有潔癖,但很討厭打掃。”
沒搞清楚。”
說着,她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裏拿出錢包,朝我走了過來。
“我可是被警察追捕的人啊。不太想被拍進便利店和超市的監控錄像裏。”
“那些傢伙,是想知道我們兩個怎樣互相殘殺吧?”
“你這人真是麻煩透了。”
“已經九點了。能幫我去買點東西嗎?”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有監視。”
“啊啊,抱歉。被警察追的事是真的。雖然如此,但像採買這種不自己幹也沒問題的事情還
“等等啊。你剛纔,不是說因爲在被警察追捕所以不想從家裏出去嗎……”
我不經意間安心地呼了口氣。
“室井是叫你來殺我嗎?”
時任確認着塑料袋裏的東西,說道。
明明還帶着一大堆信徒跑來追我和朱理。我喫驚地說道。
“對了,還有報紙。最好是全的。還有 500 毫升的瓶裝水。然後,抹布。加上清洗浴室用的
“耍誰呢你。”
“這麼想着,大熱天裏,我在川幌的城區裏到處奔走、尋找門路,調查了許多東西。”
“哎呀,真是白走了。室井的組織實在過於龐大,而且底層的人基本都是用完就扔,什麼都
“哈啊?”
“別瞪我。要是我有這個意思的話,之前旭你來的時候早就下手了。”
——要大叫出來。
肘部的角度都計算好了似的,讓我有些看得出神了。簡直就像修行僧或者茶道學習中的人一
直到買完東西,我都一直能感受到男人的視線。
我裝作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乎是要把剛纔的對話繼續演下去。
“就是爲此才讓你去買清潔劑的啊。”
——要逃跑了。
到了相同的指令。你想象一下試試。如果立場相反的話,你難道不想知道被下令殺掉的對象
她在嘴邊豎起食指,一副神祕的樣子。是叫我別說話嗎?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後,時任的嘴脣
最開始是“要”。接着是“逃”。爲了告訴她意思傳達到了,我每次都點頭回復。再接着是
禮貌地把筷子放在小碟子上,時任終於才把正坐的腿放鬆了。
時任流暢不停地說着。雖然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吧,那是以質問回擊質問、完全不讓
“喂,誰讓你買 2 升的水了?”
被當做跑腿的我,剛從公寓出來立刻就理解了時任話裏的意思。
“還有我基本上是討厭走路的。跑步就更討厭了。”
“反過來?”
“喂、爲什麼我要……而且,今後要怎麼辦也還沒……”
雖然問出了口,但我自己想到了答案。是指室井的所在地吧。
時任深深地點了點頭。她拉上窗簾,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竟然朝着坐在牆邊的我逼近過來。
“應該是從幫我這樣的逃犯找到這個房間的人那裏得到線索的吧。那麼,我們反過來就行
“我正在考慮解決方法。不想聽嗎?”
“雙方?”
——這時,我們趁機從安全梯逃出去。
時任的手指在這裏停了下來。應該是沒有除此之外的指示了吧。
逃出去以後要怎麼辦呢。雖然想問的話多得像要溢出來,但時任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
“沒辦法,那就幹吧。打掃以後,你就肯把你的想法告訴我了吧?”
“那是當然。好好幹吧。”
我拿着抹布和清潔劑推開了玄關側邊的門。是個貼着瓷磚的地板和牆壁上隨處可見黑色黴
斑的,狹窄的浴室。只有淋浴,連浴缸也沒有。
就在我什麼也沒幹、就那麼等着時,時任站到了我的背後。我嚇了一跳。在時任的右手邊微
微閃着光的,是烹調用的菜刀。
“……時任?”
手持兇器的時任面無表情。她帶着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臉,踏進了浴室。
“抱歉,旭。”
我感覺到時任緊緊地握住了菜刀的刀柄。
“我曾經在設施裏殺過人。”
“你在,說什麼啊……?”
時任的樣子明顯有些不對。根據計劃,應該只要我憑演技大喊出來就好了纔對啊……?
“不是像你那樣制定好計劃以後殺掉的。我實際上是個光是見到血就會暈倒的、柔弱的女孩
子。然而,那時我在漆黑的房間裏被數名幹部持續毆打,而附近正好躺着一把刀,所以也無
可奈何了。”
我屏住呼吸,向後退去。後背立刻就靠在了牆上。殺氣逼近我的面前。在時任那幾乎不動的
“名字是山城隆一。原本是教團的人,職位是教祖身邊的大幹部的祕書。我被這傢伙給擺了
“啊啊。”
“而且,你的身後有隻蟑螂。那東西我也最討厭了。想着要在離開房間之前收拾掉啊。”
2
“夠了吧你。”
“按照順序是指?”
“因爲這手法跟教團之前計劃的一模一樣。之前應該也說過了,教團也計劃了自己的爆炸恐
追兵的氣息完全消失了。
“開玩笑嗎。我那時是睡地上的。”
說着,時任馬上爬上了堤壩。
稍微有點意義不明。鋪着黑色絨毯的房間裏擺着兩張牀,我跟時任兩個人睡下應該沒問題啊。
“總之先移動吧。我準備了要住的賓館。”
“這就是,室井?”
“時任不是最討厭暴力了嗎?”
“你不是很清楚嗎。首先,把室井交給你的手機給關機吧。肯定會裝上什麼奇怪的軟件。”
“要是這是真的,爲什麼會是你被懷疑啊?”
“真沒辦法啊。下次要介紹給我哦。”
着灰暗的光。
“這不就是四處逃竄嗎?”
“根據我的調查,山城轉入室井的組織以後獲得了一定的地位。真是個能幹的男人。回頭想
“殺人似乎處在暴力的延長線上,但實際上卻完全是別的東西。這個道理,我想旭應該能理
她自嘲般笑着繼續說道。
就算被叫做不良兒子也沒辦法了。雖然一方面因爲欺騙了家人而感到難受,但事到如今已經
“沒有逃竄的意思。住處我準備了五個。爲了不讓他們找到蹤跡,要按順序一個個去住。”
“怎麼會呢。室井肯定長得像你一樣,更加儀表堂堂纔對。”
“因爲你的、演技……哈啊、看起來很爛啊……”
我們沿着堤壩走了一段,到了大路上立刻乘上出租車,接着就向着市政中心一角的商務酒店
“過得開心嗎?”
就會先跟你說手機的事了。”
上。
“這事,你給我在要水之前說啊!”
“稍微等下啊。話說回來,那些傢伙只是在監視我們吧,真的有必要四處逃竄嗎?”
時任氣喘吁吁的,討厭跑步看起來是真的了。她像癱倒在堤壩的樓梯上一樣坐了下來,擦着
金城和工藤。”
不想回家了也是我的本心。
確實,我無言以對地點了點頭。雖然室井他們想要看我們互相殘殺的樣子,但我們沒有那個
這麼一說我才反應過來。我們的位置會因爲 GPS 而暴露的。
“本以爲室井已經把他給抹消了,結果還好好地活着呢。”
“啊啊,是樹啊。抱歉,今天可能要在那個時川家借住一晚。你能幫我跟媽媽說一聲嗎?”
“雖然是可以稱之爲無謀的舉動,但也只能這樣做了。”
聽到樹開始屈服,我半強硬地切斷了通話。
“很簡單。我動腦,你行動。”
“是吧。”
額頭上的汗。畢竟在這大夏天還穿着外套,會熱得難受也是當然的。
雖然我似懂非懂,但渾身是汗的時任看起來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我們穿過大樓的空隙,轉過了好幾條路燈也沒有的細細的小巷。離開娛樂街來到河邊的堤上,
“真的是,這個人嗎?”
你自己搞錯了。”
們應該都目擊到了纔對。”
我那時,哪裏知道是要逃跑啊。
“嚇死我了。”
我們從公寓的樓梯下來,在夜路上奔走。在前面帶路的時任似乎事先就想好了逃跑的路線。
“但是,可以避開室井的耳目。難道你想要我們一直用筆談對話,去追室井嗎?”
辦完入住手續走進房間裏,時任說道。
時任操作起房間裏配備的遙控器,讓空調開始運轉。從天花板吹來的冷風強得過分,甚至發
字型頹禿,臉也很瘦,給人一種急劇消瘦的感覺。深陷的眼窩深處,看起來很陰暗的眼睛閃
“那是神話吧。大雪覆蓋的小山村姑且不談,川幌可是有小隻的蟑螂的。昨晚也在地上到處
打算。就算是爲了救陽咲,讓我再去殺人什麼的,不管對方是誰,光是想想都讓我一陣暈眩。
雖然我很想說你也給我行動啊,但時任確實還被警察追捕着。
一道,陷入了不得不到眼目衆多的醫院去追擊你們的窘境。嘛,這事就算了……”
解吧?”
時任拿出了手機。畫面正中,有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子。年齡大概是三十多吧。前發呈 V
於是在現場的時任就被認定爲犯人了嗎。
因爲看起來在買來水之前她一動也不肯動,我只好無可奈何地跑向了路上的自動販賣機。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照片。印象中見過的店鋪的招牌排在一起。
“恐怖事件真正的犯人。”
我遞出瓶裝水,時任喝了一口後說道。
“你看,稍微能理解一點我和朱理的心情了吧?”
我一邊追在她身後,一邊用自己的手機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是川幌有市場的地方吧?”
“剛纔你買來了兩升裝的水。而我想要的是 500 毫升的。沒可能帶着兩升裝的瓶子跑啊。是
一路直奔了。
“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今後該怎麼辦。”
“肚子餓了的話,就叫點什麼吧。”
時任手握菜刀朝我揮來。
細長眉毛襯托之下,刺來的刀刃尖端看起來顯得更加尖銳。
電話對面的樹,說着誒、等等,似乎很困擾。
“別急啊。真熱。”
“是因爲你搞錯了吧。我可是按照順序行動的。要是你乖乖地把 500 毫升的水買過來了,我
……真是個執拗的傢伙。然而,就算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爭吵,也沒有任何意義。
了桌上的鏡子裏。比起夜裏在洗手檯前看到的那張臉,感覺要好得多。
“那這是誰啊?”
“我看見了。那時候,就是這個男人拿着的包引發了爆炸。不只是我,醫院大廳裏衆多的人
“別太相信我了。”
想,他對教團失去信心的時間比我還早呢。”
本以爲我們是兩手空空從公寓逃出來的,沒想到時任帶的錢倒是不少。
那麼,就只能找出室井了。由我自己前去,把陽咲給奪回來。
是因爲憎恨嗎,時任的聲音低沉。
“這個叫山城的傢伙也沒被抓起來吧?”
時任滑動了一下手機的畫面,一張新的照片被調了出來。叫山城的男人正佇立在夜裏的街道
“別騙人了。北海道哪裏有蟑螂。”
“去追蹤這個男人。”
怖襲擊。應該是山城向室井透露了情報吧。‘吾等’只是正好被利用了而已。”
“要是要個雙人牀就好了呢。”
亂爬呢。真是的,會讓人想殺掉吧?”
“明天就是暑假了,就那麼一回沒事啦。”
時任把水一口喝乾,總算是行動了起來。
“要怎麼行動?”
“沒必要生氣吧。我只是在關心,弟弟是不是已經有過初體驗了啊。”
“應該說比起那時候,狀況更加嚴峻。要說爲什麼的話,就是現在的我們並沒有能夠依靠的
時任脫掉鞋子坐在了牀上。我也坐在了牀邊桌子前的椅子上。一瞬間,我那厭煩的表情映在
出了呼啦呼啦的聲音。
“你跟矢島朱理,不是在同一張牀上睡覺的嗎?”
“啊啊……教團的軍隊,和警察也是。”
“給我買點水來。”
“室井的本職工作之一,就是手槍的密運。把從俄羅斯和中國運來的武器在這個地區兜售。
雖然現在的對象主要是暴力集團,但似乎以前也有賣給警察過。之前的恐怖事件的犯人之所
以被認爲是外國勢力或是過激派、警察的搜查結果之所以反覆無常,似乎就是因爲室井抓住
了以前努力討好他的警察干部們的弱點。”
手槍。暴力集團。與警察的幕後交易。真像是樹會寫在小說裏的內容。而且,我還曾經天真
無邪地嚮往着那樣的世界。
“然後山城就是主管這個區塊手槍交易的人。”
“你是說,山城知道室井的住處嗎?”
“這條線索有些微妙。我查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不過,室井這個男人似乎雖然能忘記自己
的孩子和妻子,但唯獨部下和顧客的名字和長相卻能全部記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逸聞吧。”
“但也只能去摸索了。你看看在山城對面的男人。”
有個穿着普通西裝的男人的後腦勺。
背靠着電線杆的山城似乎跟這個男人視線相交。從他收起下巴、略微彎下腰的樣子來看,山
城像是在跟他點頭頷首。
“這個男人被稱作新見。雖然傳言說屬於室井的一族,但比起室井謎團更多。也就是說,他
在組織裏應該處於相當高的地位。”
“從山城到新見,接着聯繫到室井身上嗎?”
我姑且像要把山城的長相和特徵烙印在眼底一般仔仔細細地看着照片。然而並不覺得他會
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們老大的所在地。時任看着我的臉,說道。
“待會,我會讓朋友給你打個電話的。那就這樣。”
暫且記下了車子的車牌號,我給時任打了個電話。然而她卻沒有接。難道是慢吞吞地在洗澡
“啊啊,因爲我很爲難,想請你幫忙。”
她輕輕笑到。像是把人當傻瓜一樣的笑聲。
子會不會來到。
沒過多久,一輛高級車低速接近過來,靜靜地停在了大樓前面。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從副駕
“如果我說我退出呢?”
能是高級過頭了吧,而且我又想到,監視者應該是豆沙麪包配牛奶纔對。雖然被我冷落的朱
我的興奮因這懶散的聲音散去。眼睛緊盯着窗子另一側的大樓,我說道。
推薦裏的 Raviorone 這種意麪,但一眼看去卻圓圓的、就像大福餅一樣。這是種在意麪口感
起的區域。地址離工藤先生的酒吧很近,但這一塊到了夜裏總是站滿了任意拉客的人。
“抱歉,媽媽。我可能要跟朋友一起去旅行。”
“啊、怎麼說呢,唔……從金城那裏聽說了一點,時任你也是被教團給利用了吧?”
首先是要去接觸山城。雖然想要推溯到室井,這條線索未免也過於微小了,但是對時任來說
我在路邊坐下,像走累了的離家出走少年一樣。
朱理聽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我打的是旭的手機,接的卻是媽媽。電話的另一頭,感覺到應該是樹的人靠了過來。
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暴力集團的事務所。
“請跟住前面的車。”
“真是溫柔呢。”
“對不起啊,小兄弟。我們公司,是不幹這種活的。”
“等、等等啊。誒,真的嗎?”
的旁邊是個烤肉店,門前的小路對面是一家意麪屋。既沒有招牌,也沒有停着可疑的車輛。
“不可以。”
我又逞強地問道。
“抱歉朱理。在店裏不方便說話。”
“說實話,我正在跟女孩子一起玩呢。”
着呢。
3
山城坐的車子以比走路還慢的速度,在夜幕降臨後就充滿了活力的、亮滿霓虹燈的街上前進。
我在百貨商場買了 T 恤衫和牛仔褲,當場換裝後結賬。昨天是放學後直接去時任那裏的,穿
乾燥得像要把地面烤乾的午後,我駐足在一座高聳的茶色大樓前,仰望着五樓的窗戶。大樓
“我會變得難以行動吧。警察也是一個問題,更嚴重的是,山城是認得我的。”
時任擺在我面前的,是川幌市繁華街一帶的地圖。
這時,似乎剛點的菜正好上來了,店員站到了我的身後。“這是我們午餐推薦的 Raviorone。”
我決定從意麪屋的二樓,監視大樓的入口。山城出現了的話就立刻聯絡時任,並且儘可能跟
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就算車道中間有年輕人聚在一起,也不會按喇叭。從車子的前進路線來看,應該是打算離開
“誒——又來?最近一直這樣誒。明明難得到暑假了哦——”
“旭君,一起玩——吧!”
“所以說、嘛,就是這麼回事。”
大漢吸着煙,時而側過頭,視線轉向大樓前的道路。我推測他是在等人。應該是被叫出來迎
“啊?”
“什麼啊……你不說我的罪啦、救陽咲啦之類的,你擅長的攻擊對方弱點的話了?”
“男人就是要溫柔……雖然有這麼個名句,但對於旭來說,也許是如果沒那麼溫柔的話就不
煩這點令人難過,但每天晚上都被噩夢纏身、之後又要笑着瞞過去的日子也很難受。
會兒,才放心下來。
“你這傢伙!”
行不佳的大哥。我去結了賬。天色暗下來的話,從店裏往外看也許會看錯山城的臉。
“呼呼,又露出不錯的表情了。”
說你已經包庇了重大事件的逃犯。這可是犯罪哦?”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只是努力不去想它。跟時任糾纏在一起會怎樣呢。雖然給樹和媽媽添麻
據時任所說,山城每天都會造訪交易對象的事務所。
怎麼說呢,感覺像是約會用的,實在不是適合中學男生一個人來的地方。雖然我隨意地點了
從那以後直到太陽落山,只有毫無變化的時間靜靜流淌,我卻意外地不討厭。有事可幹,對
“旭,今天你會回來的吧?”
望她永遠是那令人憎恨的敵人吧。我總是沉浸於憤怒。只要憤怒,我就能把那陰暗的想法搪
蹤他。監視和跟蹤。我一邊嚼着前菜的沙拉,一邊興奮了起來。
接來賓的下級人員吧。
我再次背叛了媽媽的期待。明明是自己掛掉電話的,我卻在廁所裏把手機放在耳邊等了好一
抬起臉的時任凝視着我。雖然面無表情,但給人感覺聲音比起平時要放鬆一些。
時離席,去了一趟廁所。
山城帶着從同一輛車裏下來的兩個男的,一起走進了大樓。我用手機的相機拍下了他們的樣
“幹就幹啦,可惡。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退路了。”
娛樂街。我跑着繞到前面,來到了車子川流不息的幹道上。
話。那是這世上普通的溫柔母親都會說的話。我能夠從話裏感受到,她有多麼愛惜我這個兒
室洗了個臉回來,時任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
我讓時任給我叫來了客房服務的肉醬意麪。填飽了肚子以後,迷茫也拋到了九霄雲外。在浴
“我現在很忙。”
我剛坐上出租車,山城的車子正好從小路里冒出頭來,插到了我們的前面。
“原諒我吧。雖然之所以跟你聯手,也是抓住了你人太好這點呢。沒想到還真接受了。”
朱理似乎又抱怨了幾聲,但我強行切斷了通話。
般的男人,像是睥睨着大樓前面的小路一樣轉了轉頭,接着就那樣叉開腿坐了下來。
個男人。服裝是普通的西裝,但髮型和體格看起來很不一般。彷彿剃了光頭的外國角鬥士一
“你沒有把我和金城出賣給警察。明明應該有這個機會的。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也就是
“不錯的表情。簡直無所畏懼。這次的對手可不是奇怪的宗教團體哦。”
我一時間想不到什麼好的藉口。
一輛黑色的奔馳開了過來,從後座出來的男人從遠看就知道不是山城。是個穿着和服的老人。
着制服行動還是太輕率了。她給我的錢有五萬日元左右。而那位時任小姐,則正在賓館休息
我把學生書包和放進袋子裏的制服塞進了地鐵站的投幣存物櫃裏。也不知道拿回它們的日
我從窗子往外俯視了三個小時。在叫到第五杯咖啡的時候,終於有了動靜。大樓裏走出來一
媽媽會生氣也是當然的。說教開始了。初見時的冷靜沉着已經感受不到分毫,她激烈地說着
回到座位上,已經到了該點晚餐的時間。店前的路上,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許多看起來品
“被你們給鍛煉出來的吧。”
這臺詞,我早就想說一次看看了。然而,跟妄想不同,司機並沒有聽我的話立刻踩下油門。
放下容器後,她便離開了。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朱理。
子。在教團的村子裏,代替我帶走陽咲的時候,她的心裏一定在哭泣吧。
子。
嗎。山城他們很快就從大樓走了出來,我決定追上去。
我努力忍住笑。那一直欺凌着我們的教團幹部,竟然用手支着牀,微微低下了頭。我或許希
然而,因爲一直坐在椅子上,我感到屁股開始痛了。因爲媽媽和樹也打了電話過來,我便暫
駛席出來的男人的背影給吸引了。我裝作在按手機偷偷地看過去,確實是山城。
雖然我之前沒怎麼注意,但店裏的地板、桌子和窗簾都是白色的,營造出一種沉靜的氛圍。
塞過去。我只是個以自我爲中心的小鬼。
“吶,你現在在哪?哪家店裏嗎?我聽到音樂了哦。”
從地鐵站出來,順着一條單向二車道的大路向南直走,就到了一個數不清的餐廳緊緊擠在一
然而,我卻撲了個空。
理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還是把這份心情跟形狀奇怪的意麪一起吞進了肚裏。
“明天開始就要讓你四處走走咯。”
店裏坐着一位在讀書的女性客人,看起來就算待很久也不會被抱怨。
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很幸福的事。
的東西中間,包裹着菠菜、雞蛋和起司的,黏糊糊的食物。咬起來沒什麼嚼勁,對我來說可
第二天,我來到了街上。
會有這種遭遇了……吧。”
我“誒?”地伸出下巴,臉色發紅的司機爺爺對着前面說道。
“而且你看,那臺環保車,是最近的暴力團的吧。而且還是全車貼膜呢。”
已經不是因爲被踐踏了男子心而受到打擊的時候了。
“那,總之就一直往前開吧。”
“嘛,但是,應該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突然,老爺爺的聲音裏夾雜了愉快的音色。從後視鏡裏看到的他的臉,似乎帶着些笑容。看
起來他意外地不討厭這事。
“嘛,是的。”
“那就,直走咯。”
出租車緊緊地跟在山城的車子後面。
山城他們似乎很注意安全駕駛。紅綠燈變成黃色的時候,就會不緊不慢地停下來。置身於順
暢的車流,周圍的景色漸漸少了些人工的燈光。
從出租車上下來,我的面前是個坐落在一座小丘上的幽靜的住宅區。應該是川幌市的有錢人
們住的地方吧。周圍無論哪棟樓都建得十分氣派。一塊有公園大小的廣闊的用地,被磚瓦和
木頭製成的圍牆給圍了起來。圍牆的對面,松樹和杉樹的枝葉伸展開來。
山城的車子進入了一座三層左右的低矮公寓的地下。這座混凝土製的灰色建築,即使是在這
豪宅林立的住宅區也大放異彩。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被百葉門給堅固地保護着。大門也是一樣,想着已經通過了一道自動門,
結果在那前面還有另一扇門,除非用對講機跟住戶通話、或者用房間的鑰匙開門,否則鎖就
不會打開的樣子。信箱上也只寫着房間編號,沒有掛上正式的名牌。
在衣架上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了什麼東西。外面是透明的包裝紙。時任用手指輕輕一晃,包裝
把調出照片的手機遞給時任,她搖了搖頭。
“剛纔你打電話給我媽媽的時候我聽到了,時任你也是在設施裏被養大的吧?”
“山城出現了的話,就聯絡我。”
的的賓館,房間裏只有一張特大號的牀。
時任身上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從賓館出來,慎重起見再一次給她打了電話。
的說明的。而且不僅車牌號,車體編號也需要。”
走着的男人像是牽着她的手,時而往身後瞄一眼。四人一組的女子像要塞住路一樣並肩走着。
片。
“需要的話也給你一包吧。雖然苦得要死,但比起在市場上販賣的東西起效更快。你這樣的
“是旭君幫助了我。……是的,那麼,過兩三天以後我們就會回來的。”
路上,時任給我的媽媽打了電話。
然而,時任卻面無表情地開始了刷牙。看起來是準備睡覺了。因爲這是間以不正經的事爲目
“是室井榦的好事吧。”
把音調往上提了八度說話的時任,扮演着一個老實認真的少女。即使樹就在旁邊聽着,隔着
“不認識。不過,山城手裏提着的包……”
“他住在哪間房裏,我還不知道。但是,車牌號我記住了哦。我在小說裏讀過,似乎是去叫
“真是個敏銳的孩子啊。之前也被你給耍得團團轉呢。但是,現在提出這種請求是需要詳細
時任應該也只有十八歲。雖然我覺得不可能沒休息過,但回頭想想那悽慘的教團設施又覺得
“你應該不會乖乖被我殺掉吧。”
電話應該也不會看破她的身份吧。
調查一下立刻就能知道是誰了。”
從公園出來,我們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走到了娛樂街。
我今天第三次坐上出租車,前往那因夜景而著名的觀光地點。在車裏用手機上網看了下新聞,
明明說過要休息的時任,卻似乎也有要做的事,來到路上立刻跟我分別了。
剛接電話,時任一開口就像責難我一樣說道。
人們去拿。”
“沒能進入山城的公寓嗎?”
陸運局的地方問一下,就能告訴我們住處來着?”
我坐在了跟昨天一樣的窗邊的位置上。
小孩子喝下去的話,會死也說不定呢。”
“我是時川。強硬地把旭君拉來跟我們一起旅行,我感到十分抱歉。”
“待會再看就好。現在,我來到了紀念公園的瞭望廣場。情侶真多啊。打的過來。你覺得沒
她看起來沒有訴說過去的興致。
“應該是向哪裏的報道部門故意流出了我的情報。警察爲了讓媒體們的報道公平,不得不明
“其實我以前也是教團裏的人。因此很談得來,而且在設施裏也給旭君添過麻煩。真的很抱
“憑現在的時任,我無論何時都可以輕易逃掉啊。”
“那麼,要怎麼辦呢?”
開去。
由於喫驚,連我也停下了腳步。我感到時任是認真地在爲在教團發生的事道歉。
不無可能。
時任似乎已經有了找出山城房間的方案。
這是個客廳和臥室連在一起的西式房間。我們隔着玻璃桌,面對面坐在木質的椅子上。
問題的話,我們就來約個會吧。”
但越過菜單交叉的視線讓人感覺到了他們倆的害羞。我突然害怕起來。要怎樣才能變得那樣
“你看新聞了嗎。”
“安眠藥嗎?”
跟一年以前,和朱理一起在夕別鎮亂轉的時候已經不同了。被國家權力所追捕的時任周到地
“不喫的話就睡不着嗎?”
時任以嚴肅的目光看着前方。山腳下,川幌市那以橙色爲基調的燦爛奪目的夜景在眼底鋪展
然而,卻進不去房間。時任給我的備用房卡已經無效了。
向前臺的人打聽了一下,原來時任——雖然似乎用了假名——剛過中午就急匆匆地退房了。
時任從旅行的目的地講到自己的家族構成、甚至連跟我認識的契機也流暢地編了出來。
然而即使如此,時任似乎也沒能睡個好覺。
“明天白天,旭你繼續去暴力集團的事務所前監視。山城的家不一定只有一個。”
“幫我跟媽媽聯絡下,打個招呼吧。我現在,可是跟一個女性朋友在旅行中啊。”
恐怖事件的犯人是教團的原幹部少女 A。
歉。”
“真聰明啊。這分明就是叫我趕緊殺了旭的信息。我能逃去的地方,已經只有室井的組織了。”
中間白色的粉末搖動起來。
再次取得聯絡、終於匯合後,時任說道。
時任回過頭,凝視着我。目光很平穩。長長的前發在山下吹來的風中輕輕搖晃。是因爲夜景
週刊雜誌曝光出來的,時任那眼睛上加了黑線的正面照片也已經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了。
從窗戶看下去,街上人流如織。是因爲學校也放暑假了嗎,其中有不少初高中生。還有漫無
七月已經到了下旬,陽光變得更加猛烈了。我在藍天之下,前往昨天那家意麪屋。來到店裏,
“山城的住處,我剛剛已經找到了哦?”
不知爲何,我竟吐出了這完全稱不上安慰的話。因爲時任似乎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也沒有放棄
“竟然敢逃到有這麼多人的地方,真不愧是時任你啊。”
會話似乎結束了。因爲正好走進了微暗的小路,我沒能看清抬起頭來的時任的表情。
目的在路上閒晃的年輕人。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子低着頭以急促的步伐向前走着。在她前面
“因爲我們逃走了嗎?”
“交給我吧。”
“明明西裝一眼就能看出來是高級品牌,但包卻是用舊了的便宜貨。而且也沒有讓周圍的男
雖然看起來都是黑色的西裝,但時任卻判斷說牌子不一樣。
從略有些向下傾斜的住宅區走出來,到了大路上,我叫了出租車回到賓館。
今天先找到了山城的住處,姑且也算可以了吧。
考慮着今晚的住處。我們走上了一間位於娛樂街的深處的愛情旅館的樓梯。似乎那裏使用的
開玩笑一般說道,時任站了起來。
的氣氛嗎,她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年幼、還要像個脆弱的女孩子。
“真是見異思遷呢。”
“仔細看看啊。明明跟去見新見的時候穿的衣服不一樣,但只有包是同一個。”
“我要睡了。你應該很喜歡地板吧?”
時任點了點頭,把藥溶進杯裏的水中,一口氣喝了下去。
想着,我再次聯絡了時任,結果還是沒有回應。
時而像爆炸一樣發出嬌聲,互相開着玩笑。店裏走進一對十幾歲的情侶。雖然不怎麼說話,
“是嗎。嘛,而且那輛車也不一定就是山城的。”
我還以爲她要開始坦白些什麼了,結果時任卻像我的媽媽就在眼前一樣低下了頭。
時任脫掉上衣,仔細地展平褶皺,掛在了衣架上。肘部附近的胎記讓我有些在意。時任從掛
早上十一點,我們被從賓館趕了出來。
“因爲裏面放着很重要的東西?”
立刻就搞懂了時任從賓館逃出來的理由。
“是吧,我印象中可是自懂事起就沒有過休假的日子啊。”
我鄭重地拒絕了。
“還有,我姑且也照下了山城他們的照片。山城以外的男人們你認識嗎?”
警察的正式發表出來了。找了找關聯的新聞,還發現了公佈時任真名的網頁。似乎是有名的
是不讓接待的人看到臉就能在房間裏清算住宿費的系統。
說出與事實不一的玩笑話,時任像是陷入沉思一般低下了頭。
“應該是槍吧。”
“是同一個包。黑色的商務包。”
的意思。
“那又怎麼了?”
“我知道了。你就在這看着電視躲起來嗎?”
說着,時任拿出自己的手機跟之前的照片對比了一下。那是昨晚看過的,跟新見見面時的照
我說道。想要拋棄時任很簡單。
確公佈通緝信息了。而且教團裏十幾歲的幹部只有我一個人,哪個充滿正義感的有志之士去
普通呢。要是那樣輕鬆愉快地生活,肯定會有小倉或是室井這樣的人來找我的吧。這世間如
此冰冷,殘酷的大人也數不勝數,幸福越是簡單,就越是容易被奪走。
跟從電視劇和小說裏得到的印象一樣,黑社會的人們在白天似乎不怎麼工作。把午飯掃光,
喝着咖啡黏在座位上,接着連晚飯也喫完,店員實在是忍不住向我投來訝異的目光了。而就
在這時,山城出現了。確認到他走進事務所所在的大樓,我也從店裏走了出去。
今天似乎也很快就辦完事了。帶着跟昨天一樣男人們,山城的車子在夜幕降臨、霓虹燈亮起
的娛樂街裏前進。
“從方向來看,應該是去昨天的公寓。”
“瞭解了。就在當地匯合吧。”
聯絡過時任,我又坐上了出租車。時任似乎也在街區內。
到了高級住宅區,確認到山城的車子從公寓的百葉門裏開了進去,我稍微坐過了一點才從出
租車上下來。
時任打來了電話。
“附近有個公園吧。我有東西要給你,到那裏去。”
山城的公寓所在的路拐過一個角,就可以看到一個被綠色所包圍的公園。走進去以後發現沒
有任何遊樂設施,只有一大片土地擴展開去,給人一種荒涼的感覺。要是沒有長椅和公共廁
所的話,說不定會被誤認爲空地吧。
時任坐着出租車過來了。她沒有對司機低着頭,而是堂堂正正地付完了錢,兩手合抱着重重
的紙袋下了車。
“時任你啊,要不戴個太陽鏡吧?”
上翻炒。
像肉春捲一樣的料理被送過來時,入口的玻璃門前出現了數道人影。
我從一樓到三樓,一間一間問過去。所幸這是座每層樓只有五戶的豪宅。而且,隨着樓層變
現在在逃亡中。
“是三樓的 303 號房。你給他送了個竊聽器什麼的嗎?”
什麼的,但我已經忘了。
和一件條紋圖案的襯衫。衣服的旁邊有一個厚約十釐米的長方形的白色盒子。
“然而比起矢島朱理還要矮這點真是令人悲傷呢。”
“說起來,山城今天也拿着同樣的黑色包嗎?”
廁所的窗戶逃走,你應該是很擅長的吧?”
在而過來了。雖然等着的是我就是了。”
真是奇妙的緣分。雖然曾經對時任感到憤怒與恐怖,但打從心底裏我並不討厭她。時任又是
令人恐怖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了過來。怎麼聽怎麼像山城的手下會發出的嚇人聲音。
寫的,沒被看到臉也正合我意。
我隨便看了看菜單,點了個看起來肉很多的東西。雖然朱理好幾次囉囉嗦嗦地跟我說冬陰功
“那還不錯。我還想着要是你叫我把他揍一頓、讓他說出室井的住址該怎麼辦呢。”
“是啊,所以我現在纔要去找途中跑進來攪局的人們算賬呢。”
邊走一邊打在小腿上,這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正的炸彈魔,好好地把包給帶來了。我偷看到,他在叫出時任名字的時候,像是要護住包
房間名義上的戶主不一定是山城。現在正在公園待機的時任這麼說過。
時任在背後說道。
是遊戲和戀愛的事情。而朱理又只會說食物的話題……
裝的衣服和防曬霜之類的東西。然而,明明只拿着這些小東西,時任手裏拿着的紙袋卻會一
怎樣呢。
“在那邊的廁所裏換上衣服回來。旭從現在開始就是快遞員了。”
“現在我們要去的店裏當然會有廁所。是男女共用的,我之前去過一次,進去以後左手邊是
“要是包裏有室井的住址就好了啊。”
一帶,理所當然的,公園裏鋪修過的道路上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人以山城爲首排成一列向裏面走來。我低下頭,裝作大口咬着肉春捲。不,說實話確實很好
“來到公園裏以後,我就感覺被誰盯着……你被誰跟蹤了嗎,旭?”
我換回了原本的 T 恤和牛仔褲,接着便兩人一起前往繁華街。白天,時任似乎悠閒地買了變
我聽從時任的命令,在公寓的玄關處按起了對講機。
“夠了,快走。”
“雖然不會打架,但確實是要讓你做些粗野的事情。”
“這就只能期待時任的審美了啊。”
時任藏在公園的廁所裏。
喫。
“啊啊,你說了我才發現那確實是個便宜貨。明明那些傢伙應該提着些更加嚴肅的公文包
跟山城約好的見面地點,是娛樂街入口附近的一家泰國餐館。
每當跟時任在一起,我都會感到情緒高揚。對話能很流暢地繼續下去。中學的同學們說的總
“那我就比山城先去廁所,藏在女用的單間裏就好了吧?”
“就算沒能找到線索,也能在今後跟山城的交涉中佔據優勢。”
“您好。我是來送貨的,但是上面沒有寫房間編號……請問是山城先生的家嗎?”
“是早乙女先生寄來的。”
時任把兩個紙袋的其中一個推了過來。放到地面上看了看裏面,發現有一頂貼着標籤的帽子
的長長的桌布一直垂到了地上。椅子是沒有靠背的圓椅子。桌子也很小,如果對面也坐了人
“是什麼東西?”
人的身影。
“這個我就……”
“但是、你啊、怎麼說呢……你看,不是個美人嗎。很容易引人注目的吧。”
“那就請你別讓美人一直拿着這種東西。”
“我還買了給旭替換用的內褲和襯衣哦。”
“男用的便器的正後方,就是女用的單間。而且,走進單間以後正對着的地方就有窗戶。從
她像是叮囑一般直直地看着我。
“那次只是平手。”
畢竟我是跟在他後面過來的,應該不會不在家纔對。問到三樓的最後一戶,終於有反應了。
我們兩人都單手拿着紙袋,靠在一起走着。在他人眼裏,我們說不定會被看作是買完東西回
“你看準時機再去廁所。之後,我會誘導山城跟在你之後進去。但是別太勉強了。”
我裝作是在時任之後一個人來的,坐在了從裏往外數第二張桌子邊。紅綠條紋令人印象深刻
我把帽子壓得低低的,儘量不讓臉暴露在攝像頭之下,隨意說出了個有名快遞公司的名字。
時任嚴肅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下來。
把包放在腳邊了吧。而且正如時任所說,女子用的單間裏有扇窗戶。我踮起腳打開了它。雖
從時任那裏拿到的東西,除了變裝用的衣物之外,還有個像中元節一樣附上了禮籤的盒子。
山城發現了時任的身影。他正好站在我的側邊,說道。
這是個單側只有六張臺的狹長的店鋪。過道也只有一條。店裏散發着獨特的香味,側壁的架
“那就放在那吧。”
上面寫着“賀禮”。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時任問道。我一邊走一邊點了點頭。
“真是太驚人了。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恐怖分子時任小姐啊。”
對講機的另一側,我聽到了有人在對話的聲音。
男用、而右手邊有女用的單間。”
定也會有人把守。
比起從店鋪的入口逃走,這個方法要好得多。畢竟山城肯定會帶手下過來,餐館的正面說不
過於引人注目的舉動應該是不會暴露的。”
“走在街上,你總共會跟多少個戴着太陽鏡的人擦肩而過呢?警察在路上調查的,反而就是
呢。”
“聽好了,絕對不要勉強。”
時任壓低聲音說道。我趕緊看了看周圍。大概是因爲這裏是全是獨棟房屋的人口密度很低的
“嘛,算了。所以,情況如何?”
這樣就沒那麼容易被追上。”
我們分別走進店裏吧,時任簡短地說道。
的話,大概膝蓋都要挨在一起了吧。背後的桌邊坐着時任,我們倆正好背靠背。沒有其他客
這些一眼就看出在變裝的人。週刊雜誌和網絡上刊載的我的照片眼睛上加了黑線,只要不做
4
一樣把它往腹部的方向拉了一下。
穿過娛樂街裝飾着彩燈的拱門時,時任說道。一邊拐進旁邊細細的小巷裏,她一邊繼續說着。
家的情侶吧。
子上裝飾着木雕的佛像。裏側的廚房裏,看起來是本地人的廚師們正把大號的平底鍋放在火
然看起來有點小,但應該是肩膀能通過的寬度。
山城他們走進了店裏。帶來的手下有兩人。跟去事務所的時候帶着的應該是同樣的人。三個
高,戶數減到了四戶、三戶,讓我確認工作的次數也變少了。
“最多,也就兩三個人吧?我可是從你們教團一百多號人的手裏逃掉了哦?”
我跑到走廊側面的廁所踩了一次點。小便器的上方並沒有能夠放包的空間。要用的話就只能
“是叫我在山城小便的時候,偷了他的包逃走?”
“我家不是山城啊?”
“應該是怕被偷吧。雖然,接下來就要被我們給奪走了呢。”
“不,只是共進晚餐的邀請函罷了。山城現在就會爲了問出早乙女留下的教團的幕後資金所
時任停下了腳步。我看到一塊全紅的招牌,入口的門角上垂掛着泰國的國旗。
“你會讓他喝酒喝到想要衝去廁所嗎?”
“誒,但是、簽名……”
“我會負責製造機會的。你只要在他上廁所的時候趁機偷走包、然後把單間的門給鎖上就好。
“雖然我會告訴你逃跑路線,但要是覺得要被抓住了就立刻丟下包逃走。”
“誰知道呢。畢竟我的身高跟金城在汽車餐廳請客的那時候相比,已經成長了不少啊。”
我誒誒誒地發出驚嚇的聲音,立刻離開了。可能聽起來有些刻意吧。不過,快遞單子也是亂
早乙女好像是山城擔當祕書的教團的大幹部的名字。他是個統領北海道的教團支部的老人,
“先坐下來怎麼樣?雖然不巧只有我一個人。”
“雖然如此,但那也是被評價爲頗有才幹的美少女幹部大人啊。”
“你難道會怕一個被通緝中的少女嗎?”
不愧是時任。是把對方叫到狹窄的店裏,提前把手下給趕到店外的計劃。加上從廁所的窗戶
逃出去的話,就更能爭取時間了吧。不出意料,山城讓兩個手下退到了外面。
背後,我感覺到山城坐在了與時任相對的座位上。
“我應該是被早乙女老爺子叫出來的啊?”
“只是借用了他的名義而已。然而,不必急着回去。要說爲什麼的話,我確實管理着教團的
幕後資金。嘛,先來幹個杯吧。”
山城叫了杯啤酒,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我已經跟當教團的跑腿的時候不一樣了。”
“啊啊,那時候大家都把你當小弟呢。多虧炸了醫院,你的頭髮也長長了呢,真是可喜可賀
啊。”
“明明是個小鬼,這桀驁不馴的態度還是沒變啊。你忘了我把你叫到醫院的事了?”
“把我叫去的是在你背後的人物吧。‘吾等’終究只是身份低微的中間管理層啊。”
時任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這令我不禁回想起了殺掉小倉之後,被她給詰問的時候。她會
用那銳利的眼光,一一觀察對方的表情和動作吧。時任問道。
“能告訴我嗎。你爲什麼沒被逮捕?”
“爲什麼呢?大概是託時任小姐所說的背後的人的福吧。”
“如果方便的話,希望也能介紹給我啊。”
子附近。我害怕到幾乎是以蹲下的姿勢,被拉進了剛剛纔走出來的小巷裏。
進入單間以後,把門關上。爲了隨時都能衝出來,而沒有上鎖。
轉過頭去,沒有感覺到有人追來的氣息。就在我調整好姿勢走出小巷,來到一條明亮的大路
我的肩膀、屁股、還有後背,全身能看到的地方都被他踢了個夠。我蜷起身子,僅僅護住腹
時任給我打來了電話。時任的計劃十分完美,只要混進熙熙攘攘的人羣裏,就不會被抓到了。
我能感覺到山城停頓了一下。
像霧霾突然散去一般,我感到了自己內心的變化。我絕對不會放下殺掉小倉這件事帶來的重
出一記銳利的勾拳。
一邊大罵着,山城一邊走進了洗手間。洗手檯的水開始流動,我聽到了擦拭衣服的聲音。
“山城先生的交際可是很廣的。只要打個電話,這附近的小混混都會行動起來。”
“嘛,運氣真差啊。不管是醫院裏的人,還是我。”
拿回找的錢之後,我不知爲何動不了了。
上的時候。
“把新見先生介紹給你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先給我倒點啤酒什麼的吧。”
和探望的、與病人一起努力的家人。就連是個殺人犯的我都感到有什麼不對,身子跟着顫抖
從門的另一側,我聽到了像是杯子打碎的聲音。緊接在山城驚訝的叫聲之後,還聽到時任說
“喂,找事嗎?”
臉。
之間的縫隙、拼命地跑着。
“明白了。那麼,先向你道謝吧。”
了起來。
子被她的話給吸引了。
那只是個數字了。畢竟,醫院裏的老人和孩子們的人生,跟我的人生沒有任何關係啊。”
了新的情報。也就是山城的手機裏,並沒有新見的地址。如果憑山城的地位並不能聯絡新見
部。裝作無法抵抗,等待着逃跑的機會。包還在手能夠到的範圍內。一直持續用腳踢人,小
“要是我說我偷過你的手機呢?”
我鎖上單間的門,先把包從窗戶丟了出去。接着立刻踮起腳尖,把手放在了窗邊。背後傳來
山城坐在原地抬頭看向我。尖銳的目光緊盯着我。他就是通過讓他人感到不快,來把自己的
不知何時山城已經站了起來,把臉湊到了我的鼻尖前。那是張十分膚淺的,能夠一眼看透的
我下定決心、緊張了起來。
是我太天真了嗎。我愕然失色地左手撐地,伸出右手向包夠去。然而,肋骨卻被猛踹了一腳,
醫院裏有許許多多的人。因爲受傷和生病而痛苦的人。想要幫助他們的醫生和護士。來看護
“哼,虛張聲勢嗎。”
“把包拿來。”
接着,時任開始談起了錢的話題。早乙女把本應用作教團運營資金的錢佔爲己有,並且通過
認。我是被組織半威脅才幹了這種事的。在邪惡的教團被養大,連父母也沒有。而且要是除
差不多了吧,我想到。我想着要先結賬而站了起來,朝着裏側的廚房附近的收銀臺走去。
“……下週吧。”
“什麼時候能把新見介紹給我?”
最終,我也沒能忍住這麼做。
不知拐過了多少個轉角,我進入了一條雜亂地擺着違法停車的自行車的小巷。我調整着呼吸
但我想要在把陽咲奪回之後,成爲這樣的大人。
目光從自身移開,而輕鬆地活下去吧。
緊接着,山城像放下心一樣說道。雖然光聽聲音不能確定,但時任應該是根據他的臉色引出
背影很眼熟的男人把視線向我拋了過來。邋遢的鬍子之上,像青蛙一樣長長的嘴脣像笑了一
“你怎麼知道的?”
人的男子。然而,向着我的腹部襲來的直拳卻快得離譜。
炸物。就算同是殺人犯,這世上也是什麼人都有啊。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跟盤踞在自己心底的
經掉在地上了。
“那好吧。要是敢背叛的話就殺了你。”
又往前進了一步。
“是,新見嗎?”
“不過我也有想過要贖罪的。雖然應該會被判死刑,不過我的法定減輕情節說不定會受到承
糊,我仰視着那個男人。他正把手機放到耳邊。
的低矮灌木實在是幫大忙了。我似乎正好來到了店鋪的背後。夾在建築物之間的狹窄道路在
下了心,說話變得比之前更大膽了。
“啊啊,說出新見的名字只是我個人的胡亂猜測。”
去一些小事,那次恐怖事件還是初犯。”
了最後,原本充滿懷疑的山城的語調也變了。
男人放開我的手,把我逼到了牆邊。大概三十歲吧。是個穿着夏威夷襯衫,一眼看去像個遊
“拜託了。”
“不過,時任。你在設施裏似乎殺過人吧?”
“就是說只要把教團的幕後資金獻納給你,你就肯幫我了嗎?”
就在這時,咕、地,男人的悲鳴傳了過來,暴力的浪潮終於退去。
混混似乎也慢慢變累了。我一聲不吭地閉上眼睛。下一擊到來的時候,就把他的腳給抱住吧,
“那人很忙啊。”
“要是我被逮捕了就晚了哦。而且,手槍商人的生意,這年代好像也不好做吧?”
“先給錢。”
冷笑着的山城看起來一點也不痛苦。他發出咔擦咔擦的聲音,大口大口地喫着好像很美味的
睜開眼睛,面前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很高大的男人的背影。他朝着流出鼻血的小混混的臉上打
交涉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時任自信地朗朗而談,但該聽對方的話的時候又會適時退讓。到
要是能夠把這種人從這世上驅逐出去,一定很痛快吧。雖然看起來像是把自己的事暫時擱置,
也只來得及拖着內褲回過頭看向我了。
我拉開門,朝着包伸出手。抓住到把它拉進單間只用了數秒。頭上傳來了山城的悲鳴,但他
應該就會當場把我們抓起來、向室井報告,或是有別的反應了吧。是注意到這點了嗎,時任
“果然還是想說這個嗎。逃犯可真辛苦啊。”
殘酷魔物正面相對過,而是把被害者和社會上的憎恨劃作跟自己無關的東西來活下去。
我沒能像過去的朱理一樣華麗地落地。大概是肩膀先接觸地面吧,掉落的地方有些枝葉茂密
在收銀臺付了款。正好在我背後的山城,不知是因爲醉意湧了上來,還是因爲交涉成立而安
“那是爲了成爲幹部。你不是也爲了巴結新見而運去了炸彈嗎?”
準備。屏住呼吸,集中聽力。小便落在便器裏的聲音響了起來——就是現在。
正是我想要接電話而把手伸進口袋裏的那一瞬間。
由於嚴重的衝擊,我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全身的力氣一下子散去,回過神來時手裏的包已
從對話裏看,山城和室井的關係應該相當疏遠。如果山城是我和時任的殺戮遊戲的觀客,他
小混混搖搖晃晃地向後倒去,用手撐住了背後建築物的牆壁。
擔,而是會用自己接下來的人生去揹負它。我要以對山城這種人的憎惡和輕蔑爲糧食活下去。
進監獄,就是贖罪嗎。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我不禁想回過頭,近距離看看山城的臉。而
我的手臂被人從背後抓住。想着怎麼可能、我想要回過頭去,手臂卻直接被扭到了背部的脖
“叫我揍一頓以後再帶過去呢。”
了不成話語的怒罵,門也被狠狠地踹了。然而,隔着門他什麼也幹不了。我已經從窗框把身
的話,就算詰問他也沒有用。
我從一條酒吧林立的下流而雜亂的道路出來,鑽過酩酊大醉的中年人和穿着裙子的姐姐們
讓我滾到了一邊。呼吸恢復以後,我因混凝土的味道而猛嗆了一口。意識因爲疼痛而變得模
我無視山城,打開了廁所的門。
“還是要看錢吧。”
“幹什麼啊,小鬼……?”
“沒錯,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啊。雖然曾經因爲數百人的死傷者而感到心痛,但漸漸就覺得
子探了出去。
我蹲下身,從門和地板的空隙觀察着時機。
山城咂了咂嘴,笑道。
山城的腳移到了小便器的前面,接着把包放在了腳邊。聽到解開皮帶的聲音,我立刻做好了
我的眼前延伸。我緊緊抓住提包的把手,逃進了小路里。
“對不起”。是時任故意弄倒了喝的東西吧。
“不能快點嗎?”
川幌的一家空殼公司來掩人耳目……之類的。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但山城卻好像一下
樣吊了起來。
“你這臭小鬼。要去感謝朱理啊。”
是金城。
“話之後再說。壞人們聚集過來了。”
他回過頭,把手繞到我的腋下。在幫助下站起來的我立刻叫了出來。
“包!”
小混混抱着包從小巷跑了出去。從他前方的路上,跑來了許多面相不善的男人。先是兩個、
三個。從三個、又變成了四個。個個都胡亂披着很沒品的外套,一步步向我們逼近過來。
“要把包搶回來啊!”
“吵死了。自己考慮下情況啊。”
他強硬地拉住了我的手。雖然心底氣得冒煙,但山城的手下們已經追過來了。是我搞砸了。
我一邊追在金城後面,一邊對時任感到無比抱歉。
5
“上來。”
我一屁股坐進停在路邊的車裏,金城立刻一邊按着喇叭、一邊踩下了油門。把星星散散地走
着的人們趕到一邊,車子從娛樂街穿了過去。
“傷勢怎麼樣?”
開到兩車道的大路上,金城像鬆了口氣一般問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那個,爲什麼你?”
以嚴肅的目光確認了一下左右兩邊的倒後鏡,金城把速度降了下來。
“我可是原警察啊。昨天,從一個叫朱理的女孩子那裏接到了通報。‘叫旭君的朋友瞞着我
類的雜物。
底下吧。”
“那個、是那個女孩子的包啦。”
商場的紙袋,坐進了車子的後座。
喝完的罐裝啤酒。沙發上堆着雜亂的書,讓人根本沒法落座。木地板上,脫下來的褲子和襯
山城互瞪了一陣。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了乾笑。
也就是說,我一直都被他跟着嗎。那麼,時任在公園感覺到的視線就是金城的了吧。
看着從浴室出來的時任,我不經有些驚訝。她改變髮型了。把長長的黑髮高高束起,給人一
時任也像贊同一樣說道。
說着,他把一張一萬日元的鈔票放在桌子上走出了房間。
金城一邊整理着牀上的東西,一邊說道。
“等、等等啊,時任。”
“接電話吧。我現在只是個無職人員。不會馬上把她交給警察的。”
我插了句嘴。
啊、我忽然想了起來。我在心裏描繪出那家泰國餐館的店內景象。確實我當時發起怒來,跟
“我做警察時候的原同期在管這件事。明天我去跟他說一聲吧。不會對你不利的。”
就是說宴會是在根俱路市召——”
“這我就不知道了。”
蓋上的話就完了啊。還有,替換以後也有可能被發現。因爲包的重量以及使用度帶來的損傷、
跟蹤我的金城應該也已經確認到時任的身影了吧。從他沒有立刻找我說話這點來看,應該是
“所以結果還是因爲我演了一出鬧劇,山城才因爲慌亂沒能注意到嗎?”
那是一反常態的,依賴他人的聲音。我什麼也說不出口。連那個時任都無計可施的話,我又
“有確定是真兇的目標嗎?”
我趕緊打斷她的話。
“所以,你被逮捕了。現在就要到我家去被好好教訓一頓,給我做好覺悟吧。”
山城這樣的人從世間驅逐出去的、像中學生的戲言一樣的夢想。
“是呢,追蹤山城也變得困難了。”
“嘛,今天就先住在我那吧。引發了那種騷動,應該沒法回去愛情旅館那邊了吧。”
也就是說我拼死拿着逃跑的,只是個假的包而已。
“沒事,別在意。我本來也以爲山城的手下最多也就兩、三個人。”
“警察那邊,姑且也有認爲那次恐怖事件不是教團所爲的動作。”
“吶,金城。我可是要跟女孩子去旅行的啊。”
“雖然想說那種事情交給警察來做就好,但你自己也正被警察追捕呢。這件事,就姑且相信
能做到些什麼呢。
我對他說明了起來。室井是我的父親,也是計劃了恐怖事件的男人,更是拐走了陽咲的罪魁
“抱歉、時任。包……”
“你這傢伙,把我當誘餌了吧。事先跟我說好啊。”
卻想要讓別人認爲是自己乾的。世間的輿論都憎恨着教團,事件不可能這麼簡單地被推翻。”
“我只聽說過室井的名字。是個很久以前就有的調停者。還有,很久以前開始就沒被抓到過。”
“那就幫大忙了。旭也是,把你牽扯進來真不好意思。”
“怎麼回事?”
那是夾雜着嘆息的精疲力盡的聲音。
“通過偷別人的包嗎?”
意外地,時任跟我說要和金城匯合。
紅心啊。急匆匆跑去現場以後,就看到我認識的小鬼正粘在暴力團伙的事務所門前呢。”
我啞然無語。那看起來,確實像是被我一度偷走、接着又被小混混奪走的黑色商務包。
坐在駕駛座上的金城回過頭說道。
“一開始我就掉包了啊。替換的機會,可是旭爲我創造的。”
“見到你很高興,金城。報警的時機應該有過不少吧。也就是說,這次你肯來幫助可憐的教
過來的店員的聲音了吧。
“會把那種奇怪的意麪加入午餐的店,川幌市裏就只有一家。貪喫鬼朱理的名推理真是正中
“金城,你知道室井這個人嗎?”
“嘛,你們兩個人,今天就喫點好喫的吧。我晚上會回來的,之後就去警察局吧。”
“所以說、不是說這個……爲什麼你會知道?”
而,明明上週和上上週 N 氏是親自來到川幌的,但只有這回,他會在根俱路市待着不動。也
我只得沉默了下來。
禍首。還有他把我和時任拉進自相殘殺的遊戲中的事情。雖然金城老實地聽了我說的話,但
“新見在北海道東面的根俱路市。”
“我可是手不老實的人啊。”
想要搞清楚我們在幹什麼。想着他說不定會成爲同伴,我又給時任回了個電話。
特別。前往的地點是根俱路市,對象是 N 氏,之類的。大概是要去做近期的銷售報告吧。然
“一直延伸到腳邊的桌布正合我意呢。”
團少女了嗎?”
時任還是笑着。
像是因爲我的表情變化而感到愉快一般,時任笑了。一邊笑,一邊把手伸向了紙袋。那是她
送人就是了。”
“你們是在追蹤山城吧。那傢伙好像是幹部早乙女的輔佐呢。現在,則成了娛樂街的手槍配
“即使抓到了恐怖事件的真兇,也還有被誇大妄想所迷住的教團幹部的自供在。明明沒有幹,
“我也很難決定要不要掉包啊。首先,就不知道山城會不會把包放在桌子底下。要是放在膝
“看起來就像剛買完東西回來呢,時任。”
到了第二天早晨,金城因爲打工而要出門。似乎是在遊樂園穿着玩偶裝給小朋友分發氣球的
“我們接下來要通過車站的閘口。車站裏警察很多,無論如何都要用點心了。”
我沒能搞懂時任行動的意義。難道是想在去警察局之前做點像女孩子一樣的事情嗎。
能理解了。昨天我是在意麪屋裏接到朱理打來的電話的。大概朱理也聽到了把我點的料理端
跑去喫叫 Raviorone 的意麪,而且還跟我不認識的女孩子在一起’呢。”
“不過啊,時任。你們兩個又能幹些什麼呢?”
“我可是最討厭露宿了。只是因爲沒法在娛樂街亂轉了,纔在金城這裏借宿了一宿而已。”
金城打開車窗,把煙叼在了嘴邊。
金城獨自一人住在木質的公寓裏。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屋裏完全沒有收拾過。桌子上倒着沒
屬於女友的橡皮筋。”
“山城的包,不是因爲我的大意……”
“你怎麼辦到的……?”
“啊啊……”
還有拿在手上的觸感,跟新包肯定不一樣。”
我也會回家,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去嗎。明明,我好不容易纔看到了今後希望的預兆。那是把
最後還是以困擾的表情說道。
從到公園時開始就一直拿着走的東西。然而從紙袋裏拿出來的,並不是化妝品和我的內褲之
“時任你白天在百貨商場買了替換的皮包。是個很相似的便宜貨。而且事先把它藏在了桌子
“所以我纔跟你說,不要勉強啊。”
“時任的嗎?”
雖然他好像是按照非常緊張的日程在工作,但仔細看看手賬的話,會發現下週三的預定有些
“所以,你才把他邀請到那種狹窄的店裏去的嗎?”
工作。
就在這時,時任又打了電話過來。雖然想告訴她把包給弄丟了,但現在不好說這個。
把鋪蓋在地上放好,時任立刻躺了下去說道。
衫隨處亂丟。
面無表情地,她直接說了出來。
種隨意的印象。
“那傢伙纔是恐怖事件真正的犯人。我們想抓住證據啊。”
“雖然房間很髒亂,但金城是有女友的。因爲那裏擺着兩把牙刷。所以我就借用了一下應該
“山城的包裏,放着交易對象的列表和一本手賬。畢竟是原祕書,而且性格也比較天真吧。
“真是個天真的男人。”
了吧。於是,證據找到了嗎?”
我們在河邊一家家庭餐館的停車場等了一會兒,時任便坐着出租車過來了。她手裏提着百貨
“啊啊,多虧你當真的逃跑了,我才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安全地從店裏離開了。”
我自然地沒法生氣了。時任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旭沒事真是太好了。總算能讓你幫我拿行李了。”
要去的吧?時任邀請着我。
我迅速地做好了出門的準備。已經沒法回頭了。我們,還有不得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