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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旅伴

《白蝶記—怎樣才能衝破牢獄,如何讓你重拾笑容—》 · るーすぼーい · 3.1萬 字

1

上午八點十五分,夕別鎮的天空已經變得一碧如洗。耀眼的陽光下,掛在屋頂邊緣那些粗

粗的冰柱的尖端,反射着強烈的光。

時任驅車連夜趕來。從教團的村子出來、前往川幌市的路線,只有那像是把海拔兩千米的

雪山給剪開一樣的、一條山道而已。

在山間的汽車餐廳邊發現了教團公用的灰色轎車。向教團的事務局詢問了車牌號碼,借用

的人正是金城司。

從六座的麪包車上下來的時任,帶着作爲搜索部隊分配而來的男人們,推開了餐廳的大

門。

像是店主的夫婦倆從廚房深處投來訝異的目光。他們似乎被踏進門來的時任等人給嚇到

了。雖然沒有一個客人,但窗邊的桌子上還留着一個咖啡杯。在陽光的照耀下,隱約可以

看到冒着的熱氣。

應該剛逃走沒多久。剛一這麼想,廚房邊的通道上就出現了一個高個子男人。

“怎麼了?一個個跑到這裏來。”

是剛從廁所出來嗎,金城一邊擺弄着褲子的皮帶,一邊慢慢地踏着地板,朝着這邊走了過

來。

時任坐在了桌邊的椅子上。部下們仍然站着。

金城坐在時任的對面,開始喝起了咖啡。直到金城開口說話,時任都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的

動作和表情。那是張完全看不出一點動搖、彷彿受過訓練一般的臉。

“時任美夜子。發生什麼了?”

“你在幹什麼?”

“這個嘛、怎麼說呢。從年末開始,這邊的警察就管得越來越嚴了。我認爲至少市區內還

“是嗎。”

“所以,想要找我協助搜索嗎?”

“那可是個跟今天一樣晴朗的休息日啊。”

一齊給金城定了罪。

“在追捕川幌市的少女扒竊集團時,其中一個人被從小巷中衝出來的車給撞飛、最終死

期待的孩子們的吊墜。看起來無疑是矢島朱理落下的了。

你們頭上啊?”

“是你,讓他們逃了吧?”

桌子上的賬單筒。打從一開始,她就注意到了這些重疊捲起來的小票。

“旭君嗎。確實成爲話題了呢。早乙女和一條都高叫着他是殺了小倉的英雄啊。是時任負

懼怕法律的正義。所以,不僅能計劃無法無天的恐襲計劃,而且只要意見一致還敢拉着村

是放棄比較好。”

“喂喂稍等一下啊,美夜子小姐。要是因爲這麼點小事就被懷疑,我可是幹不成工作的

還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因爲車子的引擎發動着,汽車導航也開着,就這麼弄清楚了他們

看來精神上還挺軟弱的啊。在那之後,就只有投靠聖君大教祖閣下爲他盡力而已了。”

時任瞥了一眼桌子邊緣,擠出一個笑容。

“好啊,我也想跟時任你慢慢地談一談。”

就算沒被金城這麼說,時任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金城的認識略微有些天真了。教團並不

氣溫似乎漸漸升高了。雪融後的水滴落下來,我們在腳底的感觸比起雪更像是冰的山林中

“雖說要幫你的忙,但旭不是應該還在村子裏嗎?”

隱約察覺到了金城的弱點。是孩子。他嘆口氣微笑着,語調也和緩了下來。帶着些血絲的

33

“雖然不充分,但他的足跡正好是在車道邊消失的。”

履歷。雖然向教團提出的履歷書不可輕信,但附帶的資料裏五年前的新聞報道和週刊雜誌

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嗎。是不是想發生了什麼事、就把罪名給推到被少年法什麼的保護着的

到夕別鎮裏的?”

時任將倒滿水的杯子微微傾斜。金城還是沒有露出狐狸尾巴。

“同感。”

金城在胸前張開雙手。長着顯眼的倒刺的、乾燥的手指。手臂看起來很有勁,但肩寬卻很

“閉嘴。”

“要是喫了那麼多,確實會想衝去上廁所的吧。是從窗戶把胃裏的東西倒出去了嗎?”

歲就一路升到了警部補,應該是個相當有才幹的人。在組織裏也是個被衆人欽佩的人物,

“五十嵐陽咲是旭的友人。前天晚上像一陣煙一樣從設施消失了。矢島朱理的負責人似乎

隨之讓部下從金城那裏搶走了車鑰匙。如果他是察覺到時任的接近、慌忙讓旭等人逃走了

窄。簡直沒有多餘的贅肉。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個大胃王。

“成長期嘛。”

也從今天早上起就沒看見她了。”

朱理的腳下一步也沒滑,像穿過細瘦的樹木之間的間隙一般從斜面跑了下去。真是個像不

知何時跟陽咲看到的小鹿一樣敏捷的女孩。一直到下了山、跑到神社臺階前面的車道上,

急速前進。

的話,車內說不定會殘留着什麼有力的線索。

“在那之前,點個喫的怎麼樣?那邊傻站着的也是,坐下吧。別給店裏添麻煩。”

位上。

“原來如此。你是說正好路過的某個人,把旭給撿到了嗎。”

“真是同情。一堆大人動起真格來去追一個頂多十三歲的少年,而且被任命爲指揮的還是

“幹部都是孤獨的嘛。”

接着立刻開始行動。時任馬上讓部下前往小屋的背後。雜亂的腳步聲在店內匆忙地響了起

“金城,我還有話要問你。”

“爲了‘喜悅之日’,而和支部局進行談判嗎。還順利嗎?”

“你知道五十嵐陽咲這位少女嗎?”

還是得在從鎮裏出去之前把他們給抓住。

大致的目的地。是川幌市的娛樂街。

的地的醫院所屬於教團,先前已經派人前去進行樹的監視了。但是,已經知道有追兵的旭

真是個讓人感興趣的男人。從最開始就是以調查教團爲目的潛入進來的吧。既然才二十多

動了。另一方面,夕別鎮裏有五間教團的集會所,像私立高中、滑雪場、物流所這些地方

同時也受到了與此相當的嫉妒吧。即使到了現在,說不定還跟警察有着斬不斷的關係。

即使突然如此強硬地指出,金城的表情還是沒有動搖。本想試探一下他的幕後關係,但金

還會毫不在意地跑去醫院嗎?要是讓他們逃到了市內,教團就不能採取過於引人注目的行

“昨晚,從村子的盤問處出去的只有你一個人。”

也有教團的耳目。雖然不是像村子裏那樣的隸屬關係,但順從的信徒數量也很多。果然,

什麼比年輕又有前途的孩子們掙扎着活下去的樣子,更能取悅飢渴的惡人們的了。

“你經常來這裏嗎?”

“幹什麼?已經跟本部報告過了啊。”

一語不發的信徒們,只要沒有時任的命令就一動也不會動。時任順從地讓部下們坐在了座

“逃走是昨天晚上 12 點左右的事。令人困擾的是,他直到現在還不知所蹤。”

先行帶來的人員有十六名。時任思考了旭他們有可能經過的路線,打發部下們分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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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他的對吧?”

眼睛深處寄宿着慈愛之色。金城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把時任看作是教團的幹部,而是看作

一位少女了。

啊。”

亡。似乎還是你在崗亭值班時經常進行輔導、照顧了很久的少女呢?”

“可能性嗎。根據呢?”

民們一起自殺。時任會怎樣把旭抓回來呢?他們比起什麼都要期待和享受這一過程。沒有

“務必請你幫忙。要是我繼續犯下失態的事情,就完蛋了。”

“是像旭一樣逃走了嗎?”

對着突然耍起貧嘴來的金城,時任加深了確信。他明顯就是在拖延時間。時任把手伸向了

“雖說是照顧但其實照顧的是‘下面’——被這麼寫的話,也只能辭掉警察的工作了吧。這麼

“爲什麼會這麼想?”

“一個人,嗎?”

來。

是車站,還是巴士站呢。朱理和旭兩人,將會經過哪條路線前往川幌市?被認爲是旭的目

“這樣嗎。但那位少女的一家可都是教團的信徒啊?”

“矢島朱理呢?”

那是金城被兩個男人夾着兩腋,押送到麪包車上的時候。時任在來的途中,調查了金城的

經過仔細的搜索,在座椅的下方發現了銀色的白粉蝶。那是教團授予住在宿舍裏那些備受

性。”

“‘吾等’正在追捕從設施逃走的、名叫旭的少年。”

“那是誰?”

了。‘吾等’之所以會急着趕來,就是因爲有某人讓旭坐上車、已經把他帶下山了的可能

“要是藏在村子裏,早晚都會毫不費力地把他找到的吧。雖然活着還是死了就沒法保證

時任並沒有點菜。只要了杯水。

“三塊牛排加上拉麪還有芭菲嗎。你喫得可真多啊。”

是因爲對時任表示共感感到了意外嗎,至今爲止毫無動搖的金城的目光略微晃了一下。

“這裏就像是雪山裏的綠洲吧。”

“爲什麼的、我反倒想問你了啊。才一個晚上,一個小少年怎麼可能從村子出來、甚至跑

“是在幹部養成的宿舍裏住着的孩子吧。性格開朗,很可愛呢。”

城看起來是個相當不好對付的大騙子。時間所剩無幾了。

***

“動機是贖罪嗎、金城警部補?”

金城點了點頭。

金城向着蔚藍的天空,爽朗地笑了。

時任在手機的畫面中調出了夕別鎮的地圖。

朱理一次也沒有回頭看過我。

朱理沉默地在反射着刺眼陽光的白色人行道上前進。

“喂,朱理。”

“沒有聊天的工夫吧?”

她僅僅是轉過頭看了看我。一晃之間瞥到的側眼看起來十分沉着。步子也完全沒有停下。

只有那像是在發牢騷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

“要是被抓到了,就又要被虐待了。我要去見爸爸。”

我從後方抓住了朱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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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等等。這邊是反方向!”

朱理這才終於停了下來。果然她比我還要高個三十釐米。誒、地,她帶着彷彿掛着個問號

般的表情向我看了過來。

“騙人的吧,搞什麼啊。明明沒錯。”

“看看那個啊。”

我回過頭指向的,是高高掛在頭頂的道路標誌。藍色的牌子上,像是在指出朱理的錯誤一

樣,指向夕別鎮的箭頭正好跟我們的前進方向相反。

“這、這邊沒錯啦。”

“憑什麼啊?”

“我就是覺得應該沒錯啦……”

她像想要矇混過去一樣搖着頭,腦後的馬尾隨之搖晃。接着移開目光,裝作不經意地轉身

折返。我放開朱理的手,在她的旁邊走了起來。

“這裏是兩車道的大路,而且道路標誌上還有數字。我覺得應該是叫國道的東西。”

“這就叫做自衛行爲。”

她伸開手臂,像個稻草人一樣站在那裏。雖然從身體伸展出來的手腳又細又長,但全身卻

散錢了。

我們進入被粗壯的柱子支撐起來的房檐,找起賣票的地方來。

“吶,買果汁嘛。”

從便利店出來,我一邊走一邊問道。

“是往這邊吧?”

在“禁止”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的朱理笑着接近過來。似乎是回敬剛纔我禁止她擺出顯眼姿勢

差不多大的超市和停車場。光是經過店門口就能聞到香味的麪包屋。以四塊玻璃構成寬闊

“你啊,難道其實挺聰明的?”

上就想衝出去一樣。似乎是靜不下來的性格啊。動作很誇張,聲音也很大。

“這麼好走不是挺好的嗎?”

懷。一時間,我們就這樣一邊互相爭奪着會話的主導權,一邊向着鎮上進發。

“沒有啊。”

導覽圖,我計算着兩人份的金額。

朱理咯咯地笑了。

表揚了一番,但果然如我所想。

明明說了要跟着我走,朱理卻走在了我的前面。她背對着藍天,向我招着手。感覺就像馬

的皺起了眉頭。

她勾起了笑容。哼哼、地,壞心眼地發出鼻音。

給人幼小的印象。是因爲臉比較小嗎。呃,不小心變得像在看什麼耀眼的東西一樣、眯細

朱理把手臂貼在身邊,兩隻手吧嗒吧嗒地晃着。還像要飛到天上一樣,踮起了腳尖。看來

檢票口的柵欄。柵欄圍起的地方,站着個戴着帽子的男人。他應該就是檢票的站員吧。

另一邊,原本稀稀落落的民居之間的間隔逐漸變窄,讓我感覺到確實進入鎮上了。

“海天使?”(注:海天使與卡涅阿德斯日語發音相近,是一種海洋軟體動物。)

啊。

“可是容易被發現啊。那些傢伙是開車來的。”

“什麼?”

輪到四方形的大樓和行道樹出現在眼前了。來到也許是因爲通行的人和車太多而裂開的柏

穿過有着這塊招牌的店鋪門前,隔着窗玻璃可以聽到叮鈴哐啷的聲音。那一定是柏青哥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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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便當錢吧。到川幌市兩個人要四千日元。”

確實,我從來都沒有從村子裏出來過,而且思考方式也大多是從書上學來的。說不定,確

進便利店問出來的。我的話,畢竟是第一次走進便利店,於是就睜大眼睛圍着陳列架轉來

“你不知道嗎?”

綠綠的彩色招牌上,吊着像是蜈蚣腳一樣無數的燈泡,從白天起就此起彼伏地閃着光。橫

實有些極端或者執拗的地方吧。

聽到她那苦悶的聲音,我不禁想仰天長嘆。我走進店裏,要了一個燒麥便當。朱理頓時笑

開了花。

“知道了啦。”

轉去,呆呆地想着“怎麼什麼都有啊”。

“金城他,沒事吧。”

“是啊,只有我們逃出來了呢。”

是在模仿海天使吧。因爲我沒有看過,所以也沒法吐槽。不過,還真是個吵吵鬧鬧的傢伙

沿着河邊白銀色的堤壩,我們繼續前行。從坡道的上方傳來了汽車來來往往的聲音。河的

是有些記仇嗎,朱理停下腳步,站在了我的面前。

吧。

確實。但是,十三歲的我們應該已經不適用於兒童價了。雖然去向站員確認時不知爲何被

“又怎麼了?”

“給我聽好了朱理,就算是爲了報答金城的好意,我們也無論如何都要設法逃到川幌市去

“誒——”

“沒有嗎?”

錢被誰給記恨了的話,就更虧了不是嗎?”

朱理從旁說道。

“嘛、嗯……所以,你看,別喫燒麥便當了,買那邊的麪包怎麼樣?也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些

“那裏不是寫了兒童半價嗎?”

的事。

“雖然好像面額還挺大的,但那個不是金城先生的錢嗎?”

2

雖然想表達的意思是傳達到了,但感覺好像結論被她給搶走了一樣,總覺得有些沒法釋

什麼啊。”

“好啦好啦,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天氣真好啊。不過,真的有很長嗎?”

朱理在我的旁邊悶聲屏住了呼吸。

“還有,我覺得這條路很危險。”

我追上朱理,嘟噥道。

“那就跟着你走咯。”

她非常好懂地沮喪了起來。雖然我投去了“你早上喫得夠多了吧”的視線,朱理卻很寂寞似

“只是你太蠢了吧。什麼也不想一個勁地往前走,結果……”

眼睛凝視着她了。

“所以說,不要做這麼引人注目的姿勢啊。”

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我們過了橋。途中,看見了好幾次的三角形房頂的住宅中斷,這次

從設施逃出來的我身上的現金,只有金城給的一張萬元大鈔,以及錢包裏六百日元左右的

“是嗎。”

“喂,你啊,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首先,禁止亂揮你那長長的手腳。”

一邊說,我一邊回想起在小屋發生的事情。是朱理那高挑的身體機敏地從廁所的窗戶裏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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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像這樣板着臉深思就要禁止!”

油路的路口,在教團的村子裏幾乎沒見過的景色一個接一個地蹦了出來。和學校的體育館

因爲沒有坐過汽車,我不知道從這裏到川幌市要花多少錢。抬頭望向售票機正上方的路線

“像那種真的陷入危機的時候,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得救也能被原諒哦。”

“啊、抱歉。我不是想責備你啦。我還不也逃走了。”

雖然偶爾有穿過街道的汽車,但鎮上卻看不到幾個人影。到車站該怎麼走,是朱理途中走

“因爲從書上看到,殺人的動機大部分都是因爲錢。所以我想算得準確點。要是因爲吝惜

“兩個人兩千日元哦。”

“你啊,怎麼好像連說話方式都像個肌肉男了。”

終於到了車站前。小小的轉盤邊,前後停着兩臺出租車。出租車的另一邊,可以看到像是

“你啊,是有從村子裏出來過嗎?”

“海天使很可愛啊,我喜歡。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

進入了車道這邊視線的死角,看起來更加安全。

纔行。”

沒能跟上我打的比方。

我們互相“嗯?”地伸出了下巴。我有些不明白朱理爲什麼會唐突地講到這個東西,朱理也

“你是還沒被教團的人給虐待過,所以纔會有餘裕想那些。”

入口的書店,大得跟村裏的雜貨店簡直沒法比。我不經意間高興起來。那是什麼呢?花花

人行道的右手邊有個陡坡,在那前方便是寬闊的河牀。走下坡道、沿着河邊前進的話,就

明明剛纔還笑嘻嘻的,這下卻噘着嘴瞪了過來。

“啊啊,是說卡涅阿德斯船板嗎。”

“真煩人啊。”

“就算是爲了金城先生,也要早點趕到車站逃走不是嗎?”

因爲她毫不畏懼地向便利店的店員搭話,我稍微有點驚訝。

出去時的事。

“那邊還有賣便當哦。我啊,要燒麥便當。你就要個盒飯吧。”

“還挺靠得住的嘛,你。”

“可以嗎?”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拿回找的錢,把便當塞到了朱理懷裏。謝謝——露出白牙笑起來的朱

理看起來那麼像個孩子,讓我不禁想起了陽咲。

“這下欠旭君一個人情了呢。”

“雖然那是金城的錢就是了。上了車以後再喫。”

我趕緊叮囑了一句正把臉湊近便當袋子的朱理。不過,因爲這點小事稱呼就從“kimi”升格

爲了“旭君”,可見她應該是個給點喫的就能輕鬆搞定的女孩子。

我們買了票,通過了檢票口。只要乘上二十分鐘後的汽車,大約一個小時就能到川幌市

了。我和朱理並排坐在長椅上,等待着列車到達。

“有沒有電話呢。”

我想要跟金城給我的名片上印着的那家酒吧進行聯絡。一方面是擔心金城的安危,另一方

面也想提前說明事情的經過,看看他們能不能幫忙。

“有啊。”

朱理從上衣裏,拿出一臺手機遞了過來。

“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精英課程的孩子都得拿着這個哦。早上要是睡懶覺,就會被用這個給叫出去呢。你會用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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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啦,就是智能手機吧?”

“不對,是多功能手機啦。”(注:指無視世界上手機、IT 等技術的發展,由日本獨自進行

開發的日本產手機。)

朱理好像沒有讓步的意思。看起來,似乎真的是我錯了。我還以爲手機全都是智能機呢。

當的時候。

“麻煩你告訴缺乏常識的我一件事。既然這世上有數不清的公司,像手機這種東西也是有

“是吧?”

“是啊,我只是想,要是拜託你的話,說不定也能把我從教團帶出去呢。”

這回連金城也閉上了嘴。好一會兒,互相試探一般的沉默在車內流淌。

“時任你的任務是追捕旭他們吧?然而,你卻沒有把我上交給本部,也就是說你也有些什

的內容嗎,他還側過身子,背對着向他走過去的朱理。

背部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的男人,翻起白眼昏了過去。

“似乎被豪爽地扔飛了呢。”

說着,朱理把寶貴地抱在懷裏的便當交給我保管,站了起來。

想也不想,我叫了出來。

設施裏時任和小倉給我看的手機,難道也是多功能手機嗎?小說裏常常簡寫成手機或者是

金城正老老實實地坐在麪包車裏。以在最後一排座位上、被兩個男人夾着的形式。金城勾

麼自己的打算吧?”

“錢啊。爲親子感動的再會搭建舞臺,順便稍微收點手續費。我在村子外面有幾個幹這事

帶着孩子的父母和一箇中年男子。那就是所謂的工薪族風格嗎,男子穿着領子筆挺的大

時任思考起下一着棋來。

“朱理!”

“要是他們現身了,就以保護者的名義出場、穩妥地把他們帶回去嗎。嘛,那兩個人畢竟

“快跑!”

各種各樣的種類、或者說是外形的吧?”

的時間也沒有,我只能緊跟在朱理身後。朱理靈活地邁着有彈性的長腿飛快地奔跑,脖子

狀。時任一邊看着地圖,一邊淡淡地說道。

突然,男人把目光從朱理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接着,便把頭低了下去。是不想被聽到電話

我的眼睛。

至還被逐漸拉開了。突然間,朱理的背影消失在了建築物的一角。看來三個人之中只有我

智能機,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等等——的大喊聲在站臺響起。

“被漂亮地逃掉了嗎?”

“這是想要搞個親衛隊嗎?”

“確實是無可非議的說法,但我希望這還不是全部。你是爲了隱藏真正不想讓我知道的事

音剛一響起,男人就被撞飛到空中轉了個圈。朱理伸出腿把膝蓋頂了上去,接着抓住了男

不當的舉動,一定會立刻把他的手臂給擰到後面去的吧。

果然,男人一把扔開手裏的包,勃然變色追了過來。

“似乎是呢。矢島朱理好像是預定培養成要人警備班的啊。”

人的一隻手臂。正當我對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目瞪口呆之時,朱理已經一動不動地站好,

“也尋求了當地信徒們的幫助。以做了壞事逃跑的孩子爲名義,讓他們一看到就進行通

報。”

也是從設施逃走的,倒也不是騙人就是了。”

“煙,能讓我吸一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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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跟小倉和朱理給我看的不管形狀還是顏色都一模一樣。碰巧、偶然?現在可不是能悠

“要逃了。”

上的圍巾隨風飄動。明明我纔是對體力有自信的一方,跟朱理的距離卻完全沒有縮短,甚

時候一樣,毫無防備地向男人走了過去。

我們慢慢地,走到了剛剛通過的檢票口邊。正是朱理依依不捨地回頭看向留在長椅上的便

金城向坐在自己左右的兩個男人一瞥。兩個人都穿着淺灰色的西裝,有着差不多的強健體

“真不可愛啊。”

“你啊,到底有沒有常識啊?”

這個小個子跑得最慢了。背後,男人慌亂的呼吸聲越來越近。我的肺也發出了悲鳴。拐過

“就算是對‘吾等’來說警察也是很難搞的。所以,爲了不讓兩人跑進去,已經往鎮上的五個

時任一言不發。

然通過旭等人打算乘坐汽車的事可以判斷出他們沒有足夠的現金搭出租車,但車子確實是

果被擊垮了。”

***

到時任的心思一樣煽動道。

情,而故意暴露了一手廢牌吧?”

“因爲是很機靈的孩子所以要當心,我可是說過的吧。”

個麻煩的東西。要是有順路把幼小的兩人拉上車送去川幌市的人也不奇怪。金城像是察覺

一點,抬頭通過後視鏡看向金城。

“所以,打算怎麼辦?緊急部署嗎?”

問道。

“誒,爲什麼?”

“什麼啊,明明是個豎着的智能手機不是嗎。按鍵也很小。”

閒地想着他正好拿着同樣的手機這種事情的時候。

衣,手裏提着黑色的包。而他的另一隻手,正好就在使用手機。朱理就像在便利店問路的

崗亭和駐地派去了人手。”

大概是因爲正是工作日的上午,或者是說這只是個小站,站臺上除了我們兩個,只有一對

“應該是吧,怎麼了?”

我再一次看向歪着頭的朱理另一側的男人。緊張感從心底湧了上來。

起了嘴角。

“真是個有趣的玩笑。”

穿過車站前的道路,我們拐進了兩層小樓林立的巷子裏。要往哪、又要怎麼逃呢?連迷茫

我有些事情,想要跟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的朱理確認。我一邊注意着男子,一邊低聲向朱理

——那姑且也是本部給的配給品啊。雖然不會困擾什麼的,但弄丟了就麻煩了。

調整姿勢、昂首挺胸了。

時任也回以微笑。

“爲了什麼?”

我狠狠地踹了一腳地面。朱理也猛然邁出了步子。我們從檢票口跑了過去。站員驚訝的叫

車,就等於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我不容分說地抓起了朱理的手。

格,但年齡應該只有二十歲左右。雖然他們現在沉默地對着前方,但要是金城做出了什麼

佈置了監視的人。由於前往川幌市的長距離巴士只有一班,那個巴士站也已經確保了。雖

的夥伴。原本是教團的被害者家族協會的會員呢。幾年前以教團爲對手打了一場官司,結

的男人立刻就跑了過來。一瞬間,有誰像要把我和他之間的空隙切斷一樣衝了出來。

真是個敏銳的男人。也可以說是他不肯死心。明明已經被拘束於此,卻還在想辦法突破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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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肯告訴我你的同伴、或者你自己的事情的話呢。”

來。

“跟誰借一下吧。”

一個直角的時候,腳在雪地上猛地一滑。頓時天旋地轉,接着右肩處便傳來了鈍痛。教團

樣的氣勢。也不難理解朱理想要跑到我前面的心情了。就算人行橫道閃着紅燈也不能停下

男人甩開站員,繼續追了過來。帶着彷彿長着角的惡鬼一般的神色,以及像要猛撲過來一

“別管。”

“這都是多虧了教團的教育啊。還在教他們揮警棒的方法之類的嗎?”

但是,似乎是因爲沒有開機,畫面只有一片黑。可能是沒電了吧。

他現在肯定是在叫同伴過來吧。不能再這樣慢悠悠地等車了。要是坐上了無處可逃的列

喊在身後拖着長音。從車站屋檐的影子下衝進晴天籠罩的出租車站,白雪反射的光刺痛了

是朱理。她屈着身,像要撞進男人懷裏一樣猛地鑽了過去。倏地睜大雙眼,充滿氣勢的聲

接到電話聯絡時,時任正驅車前往車站。把旭他們給跟丟了。時任把座椅的靠背又調後了

“至少,你是認爲我有利用價值的。”

被我殺掉的男人的話語從腦中穿過。我幾乎已經確信了。穿着大衣的男人手裏拿着的手

“真是輸給你了。那我就坦白吧,我能做到的,也只是把孩子引見給父母這種事而已。”

留在村子裏的人員們正陸續往鎮上集結而來。雖然再回去一次的可能性很小,但在車站也

金城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過啊,說不定現在他們已經跟心地善良的夫婦一起,進行着一場愉快的攔車旅行呢。”

“明明是工作日?”

“那就是心地善良的開貨車的老爺爺?”

“貨車嗎……”

時任聚精會神地看着地圖。通往川幌市的國道主要有兩條。一條筆直地通向川幌,另一條

則要中途經過別的村鎮。如棋盤一般分佈的夕別鎮的道路,無論是哪一條,想要前往川幌

市都必須要先上國道、渡過那條北海道寬度數一數二的河流。

時任立刻做出了決斷。

“我覺得心地善良的夫婦和貨車的駕駛員,大概不會做出讓素不相識的可愛小孩藏在行李

箱裏這種事情吧,對嗎?”

笑容從金城的臉上消失了。

“雖然‘吾等’說過警察不好辦,但模仿他們這種事情還是做得到的。”

3

第二臺車也不行。每當車子從身邊開走,冷風就會撫過我的面頰。離開車站後走了大約三

十分鐘。就算高高伸出手,駕駛員也會像沒看到似的把車開過去。我們兩人漫無目的、搖

搖晃晃地,順着來車站時的路走了回去。

“不過,你啊,很強嘛。那是叫柔道嗎?”

我搭起話來,但走在旁邊的朱理卻表情灰暗。

“嘛,是啊。”

“謝謝你救了我。”

“肚子餓了……”

綠油油的青菜和水果陳列在牆邊的貨架上。提着購物籃的阿姨和老奶奶們一邊看向食物,

“什麼奇怪?”

臉頰因爲口中塞滿了香腸而鼓了起來,朱理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雖然在說自衛行爲什麼

“還不是朋友吧?”

你這傢伙,這種地方就配合一下啊。我在心底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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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個生病的哥哥在川幌市。因爲無論如何都想見他,所以兩個人跑出來了。接着這

用公務所前面的公共電話打了個電話給金城指定的酒吧,但沒有人接聽。酒吧這種東西,

朱理甚至都不等阿姨遞給她,直接向鐵盤上的香腸伸出了手。原來如此,這就是以免費試

“就算這樣,你也稍微客氣點啊。”

這時背後傳來了車的聲音,於是我回過身舉起了手。雖然車主好像注意到了我,但連減速

臉和手都冷冰冰的,衣服裏面卻像發了燒一樣,背後還汗涔涔的。

看來是因爲肚子餓了,而心情不好吧。

“就算是那些人,應該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在超市裏喫飯吧?”

傢伙就說肚子餓了,可是要是買東西喫、車票錢就不夠了。”

阿姨應該也摸不着頭腦吧。然而,也許是因爲大人的溫柔,她也烤了香腸給我。朱理一說

“吶,從剛剛開始,你爲什麼老是朝着道路揮手呢?明明說了禁止做出顯眼的動作的?”

“真的非常感謝。讓我們喫掉這麼多肯定不太好吧,我會去買一份的。”

肯定是夜裏纔開門的吧。過了兩點,氣溫似乎又上升了一些,讓我感覺到十分口渴。明明

朱理抓住了我的雙手。不知爲何,她好像有些生氣似的嘟起了嘴。

許許多多的種類,包裝好排列在沒有門的冰箱裏。從兩邊夾着過道的貨架是那麼的高,調

肚子空空的朱理用空虛的眼神從上方朝我看來。

“請給我——”

“是朋友。”

“雖然有點厚臉皮,但也沒辦法吧。你還有什麼別的手段嗎?”

味地喫着它的樣子。我還以爲罐頭這東西只有水果罐頭呢,結果今天才知道,原來連裝着

一頭燙髮的阿姨是被朱理的氣勢給嚇到了嗎,手裏的牙籤插着的香腸差點都要掉下去了。

“所以說不行啦。既然沒法坐汽車和巴士了,就得儘量節約用錢纔行。因爲說不定,我們

一邊弓着背在過道上走着。店裏放着歡快的音樂,朱理的步子也變得愈發輕快起來。

是我是追兵,應該也不會想到自己的獵物悠閒地待在超市的試喫臺前吧。朱理露出無比幸

“你們是剛上完學回家嗎?”

了苦笑。

阿姨沒有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向朱理搭起話來。

“其實,我們是因爲有事才從學校請假的。”

因爲是第一次走進超市,我幾乎要被那五顏六色、各種各樣的商品給驚呆了。肉和魚都有

阿姨撲哧地笑了出來。

“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啊,隨便喫吧。反正今天人少。”

“道過了啦。”

朱理嘆了口氣。

“不好好道謝不行吧?”

今天是工作日。雖然小學早就是放學時間了,但我們都穿着私服,既沒有拿着學校的指定

“你啊,絕對、搞錯了些什麼吧。”

指直指天空。

她一溜煙地跑到了穿着圍裙的阿姨面前。

“也就是免費搭車去川幌市?”

的朱理身後。

“不是。”

我僵硬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擊退了教團男之後,她的話也變少了些。

42

然而,她卻馬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對着雙眼放着異樣光芒的朱理,阿姨遞出了香腸。

朱理回來了。我也想着在出店之前要去上個廁所,離開了阿姨的身邊。

“這孩子,是你的妹妹嗎?”

接着便開始了長談。她的女兒夫妻倆住在川幌市,最近還添了個孫子。女兒以前是個像朱

是喫了差不多一整袋感到滿足了嗎,朱理說想要上廁所,還讓店員給她帶路了。阿姨露出

是報答免費午餐應有的禮儀。

“真是個精神的朋友呢。”

喫的方式、招人購買商品的宣傳方式嗎。只要在別人面前喫過了,就也不好意思不買了—

理一樣的女孩子,很擅長滑雪。雖然對話題沒有共感而感到抱歉,但我還是覺得陪她說話

“喂,在這種地方被發現了要怎麼辦啊!”

“我喫飽了。”

又一輛車開了過去,我終於發起了牢騷。

“我想到了。矢島朱理,此時此刻想起來了!”

“要是放着你不管的話,就沒錢了……而且、你還很聰明……”

朱理的目光裏帶着喫驚和責備。這時,她的表情突然一變。哦啊、地豎着張開嘴,伸出食

“所以說,這是攔車旅行啦。”

“等等,你要去哪?”

的意思都沒有。

“不、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有開朗的老爺爺讓我們上車的纔對嗎?喲、BOY,要上車嗎——

不如說應該對方找我搭話纔對。”

我一下子沒法還口。確實,這比起隨便走進哪家店、或者在路上亂晃要安全也說不定。要

“是相互依存關係的旅伴。”

朱理就像發現了什麼寶物一樣,聲音十分起勁。

“真奇怪啊……”

是因爲在鎮上嗎。說起來,就算是在小說裏,似乎也是在鄉間小道、而且是夜晚的情況比

“謝謝您!”

福的表情,大口大口地喫着。

“抱歉,如你所見這是個奇怪的傢伙。請你原諒她吧。”

味料和油的容器一路密密麻麻地排到了就算伸出手去也夠不到的地方。就好像是巨大的食

她爽快地跑了出去,踏着小鹿一般的步子穿過雪道。沒辦法,我只得跟在了突然恢復精神

朱理立刻答道。因爲有些不詳的預感,我趕緊插嘴道。

雖然確實不多賣掉點不行啊。是因爲經濟不景氣嗎?”

口渴了,她還從店裏用紙杯裝好水拿了過來。

她一邊嚼着香腸,一邊向我招了招手。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還想說她到底想起什麼來了

個的關係了吧。

提包,也沒有揹着書包。在腦中整理了一下現狀,我繼續說道。

“有了、那就是試喫臺。我在電視上看過哦。可以免費喫東西呢。”

“你還真是可靠啊。有點羨慕呢……”

“請再給我一些。還有那孩子也是。”

我都忘了問開始轉來轉去的朱理,爲什麼要來這裏了。

青花魚和烤雞肉的小號罐頭也有啊。

“什麼啊,吵死了。”

“那,你不喫不就行了?”

還得在鎮上住一晚啊。”

43

“跟我來。”

品倉庫一樣。還有以前經常從設施的倉庫偷出來的罐頭。我想起了樹坐在牀上,好像很美

呢,原來是……

—這種客人的心理也許也在起作用……什麼的,現在纔不是學習這些東西的時候。

阿姨的視線在我和朱理之間移動。是因爲我的矮個子和略有些髒的打扮,而搞不清我們兩

較多……

的時候已經感覺到了,看來這傢伙會在說出一些複雜的詞語時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態度呢。

“沒關係的,你們不是沒有錢嗎?而且,只要這一包已經打開了,喫掉多少都是一樣的。

“超市啊,到了傍晚就會來好多人哦。因爲會開始限時甩賣,阿姨接下來可是會很辛苦

的。所以,我們要幫忙纔行。”

一副說教臉的朱理拋出常識二字,一副要把我的疑惑全都趕走的氣勢。感覺頭痛了起來。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阿姨也沒期待我們這麼做,雖然想到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最

後還是得出了在那之前我想去廁所、而且要是拒絕了可能會她給被扔飛出去的結論。

“瞧一瞧,看一看,這裏有超——級好喫的香腸哦!”

她無憂無慮地大聲喊着。

阿姨也瞪圓了眼睛,看向不請自來站在了身邊的朱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周圍已經幾乎完全暗下來了。東方天空的藏青色不斷吞噬着西方天空

的火紅,似乎還颳起了風。

雖然教團的追兵連影子都沒看見,但我們確實也白白浪費了不少時間。雖然也想這麼對朱

理說,但僅限這回我對她充滿了感激。因爲朱理的謎之行動力,爲不知該如何從小鎮出去

的我們倆帶來了一絲光明。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你們送去川幌市。”

因爲是早班,阿姨的工作在五點就結束了。似乎是看着給試喫工作幫忙時、無論是誰都帶

着笑容上前搭話的朱理,而變得想要見自己的女兒了。換好衣服來到停車場的阿姨,好像

已經跟女兒夫妻倆聯絡好了。沒有理由拒絕,我們倆一起鑽進了小轎車,坐在後排座位

上。

“是嗎,小朱理是要去見爸爸啊。”

車子在漸漸入夜的鎮上緩緩地前進。朱理好像已經完全討得了阿姨的喜歡,正開心地舔着

“真了不起啊。”

“阿姨。”

在後視鏡的支柱上,掛着一條閃亮閃亮的鏈子。項鍊的最下方,吊着一個有着奇怪形狀的

收到了正在追捕自投羅網的旭等人的情報。

謝。阿姨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悲鳴的聲音,叫着朱理的名字。是她的聲音被聽到了嗎,還

是說被突然下車跑上人行道的我們吸引了注意呢,那些奇怪的人大喊起來,將燈光朝我們

正是阿姨對我們這麼說的時候。我一瞬間抓住了門把。

阿姨帶着些怒色的臉,映在了後視鏡裏。

“被你說裝熟,連阿姨都會笑出來的吧?”

的另一座橋上似乎也發生了相似的事故,同樣也引起了大塞車。

遮住了人行道旁邊的商店裏透過窗玻璃漏出來的燈光。無論拐過幾個路口,無處不在的雪

朱理好像在指給我看些什麼一樣向前面努了努下巴。她的側臉帶着焦急之色。還沒搞清楚

阿姨並沒有深入追問關於朱理的事情。說不定這就是面對將要初次見到父親的孩子的,大

以外的橋上發生了大型建築材料從拖車上散落的事件。現在似乎變得只能走另一邊的一條

“對不起、阿姨。這裏能掉頭嗎?”

44

“還真是做了膽大包天的事呢。”

車子進入了長長的直道。本身就只有一條車道的路,在左側雪山的壓迫下感覺更窄了。前

真是直覺敏銳的孩子。

突然,我被捅了一下肩膀。是朱理。我還以爲她胡鬧了一陣已經睡過去了呢。回頭一看,

響、彷彿沉在了雪中一般寧靜的住宅地。

“這種事,還是先跟您女兒商量一下比較好哦。”

銀質工藝品。

中骨碌骨碌打轉的,沒規沒據而又甜甜的笑容。我都稍微有些尊敬她了。我完全沒有擔心

我催促朱理趕緊行動。這種時候毫不猶豫,是朱理的優點。在關門之前,我再次道了個

“討厭,好像堵車了。”

說起教團的事高興起來的阿姨,像是有些失落般停下了口。朱理那澄澈的雙眼,在車內的

就好的朱理,爲什麼要救我呢?此時我似乎窺到了其中的一鱗半爪。

人應有的態度吧。阿姨似乎也是一個人住。她也和我的媽媽一樣,每天都一個人喫着晚飯

朱理用有些強硬的語氣說道。這傢伙、難道、想要說出來嗎?明明這位阿姨,說不定就是

“這樣下去,到川幌已經是晚上了吧。”

我一邊瞥着開始給女兒打電話的阿姨,一邊想着到底該怎麼辦而望向窗外。

上很可愛的了嗎?”

“因爲好像很陰沉嘛。剛剛又在想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吧?我不是說了禁止嗎。”

的車內毫不客氣地投出視線。那是個穿着嚴絲合縫的大衣的、奇怪的集團。他們已經查看

教團的追兵啊?

好難回答的問題。雖然想趕緊離開鎮上,但這會給阿姨添麻煩。朱理也在等着我的意見。

“什麼‘禁止’呀‘kimi’啦,老是記恨着這些東西的你才更陰沉好嗎。”

“什麼啦。”

“我比較了一下,是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待在車裏更好、還是趁那些傢伙還在遠處的時候逃

“不是、我是想着,要是那些傢伙沒追過來就回到車上去的。”

完大約往前數的第五臺車,繼續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團體的東西,還會降福給我呢。”

“雖然說是宗教,但總感覺有點奇怪呢。之前去過一次他們的集會,但竟然是才十幾歲的

正被教團拉入麾下的阿姨的事情,而是隻考慮着自己該怎麼逃跑。原本只要跟金城逃出去

暢的對向車道相比,我們這邊的車子已經排起了長隊。

受到了等於是虐待的對待、殺了人、現在正在逃亡中——

人行道的前方,一晃一晃地閃着好幾道微弱的燈光。其中,像是手電筒的光明顯地照向了

“啊啊,差一點就要被抓住的時候從車裏跑出去了呢。”

“爸爸他,是社長哦。他說會給我好多好多好喫的呢。”

“怎麼了啊,你。”

“你啊、真虧你能看出來呢。看出那些人是教團的人。我還以爲是警察呢。”

阿姨回頭看了看我。她一邊說着“爲什麼”、“怎麼了”,一邊像尋找答案一般環視周圍。

畢竟,總不可能在這寒冬之中露宿在外吧。

“‘吾等’也因爲沒有出現傷員而感到安心。而且,這比起現在計劃中的恐襲,不是已經算得

衝進一個大約能放二十臺車的停車場,我們兩個溜進了停在那兒的車子後面。背靠着輪

“不過,還是被逃掉了吧?”

駕駛座上傳來了乾笑的聲音。

途中從堵車的路上拐過彎,朝着住屋林立的夜路拼命地奔跑。

快了。聽了聽電臺的交通情報,終於搞清楚了堵車的原因。今天的兩點左右,大概兩千米

45

胎,朱理整理着慌亂的呼吸。

“阿姨,那條項鍊……”

帥氣的男孩子來跟我們說些有意思的話呢。真的、帥得不行啊。對了,就好像旭君一樣眉

她給的糖。

我和朱理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對方。

方車輛紅色的尾燈亮起了好幾次。後面的車子照來的燈光有時也會變得很晃眼。跟交通流

我把因爲缺氧而變得暈乎乎的腦袋探出去,窺視着車體對面的小路。這裏是沒有一絲聲

都彷彿在凸顯着黑暗一般淡淡地發着光。

“啊啊,這個,是護身符哦。交通安全啦、安產祈願什麼的。怎麼了?”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很貴啊。”

車道了。

照了過來。

一邊像用正論鞭策他人一樣宣言着自己的主張,朱理一邊嘿嘿地笑了。那是個讓糖果在口

到底指的是什麼,她就好像等得不耐煩了一樣說道。

聽到朱理生硬的話語,阿姨笑了出來。

“又說‘omae’了。真是裝熟裝過頭了點呢。”

因爲明天從一點開始就要工作,阿姨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怎麼會這麼碰巧呢,連接川幌市

地的人員,讓他們搶先前往預計的逃走路線要經過的道路。

“誒,是嗎?”

一般說着話的阿姨坦白我們的經歷,她大概也會無法接受的吧。我們在地處深山的設施裏

***

被堵在路上的車子裏。是在調查事故現場的警察嗎。三四個人一起走着,向低速通過身邊

潛伏範圍縮小就夠了。

金城露骨地咂了咂舌。

“我覺得啊,你纔不帥呢。”

“我要下車。非常感謝!”

“今天就住在我家……”

“約好了哦。”

雖然不及教團的村子,但夜晚的小鎮果然還是很暗。路邊除掉的雪堆起了兩面高高的牆,

我被她用“我臉上沾了什麼嗎”的目光給瞪了。

“是呢,就聽小朱理的吧。”

黑暗中,睜得大大的。

清目秀呢。”

“小朱理,你們很急嗎?”

***

嗎。

我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變壞了。也就是說教團也已經在這個鎮上紮下了根。就算對像唱歌

“是啊。她絕對會擔心的。”

“是嗎。”

然而,車流還是慢吞吞的,阿姨也幾乎沒有踩過油門的樣子。幾乎要讓人覺得走路反而更

“這堵得水泄不通的樣子,大概……”

“是呢。這是去年年末,在鄰居的拜託下買的。花了兩萬日元啊。聽說是什麼山裏的宗教

兩個人再次朝着小鎮的方向,在國道上逃跑。時任依次聯絡了散佈在鎮裏咖啡館和餐廳等

時任再次做出了指示。沒有必要強硬地進行抓捕,現在只要慢慢地追上他們,把兩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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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更好。然後覺得待在無處可逃的車裏絕對不行。要是被包圍了就完蛋了不是?而且還會

給阿姨添麻煩。我還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從你坐的那邊的門……也就是,靠近對向車道那邊的

門逃出去呢。要是真那麼做了的話,說不定就能混在堵死的車子之間,最後不被那些傢伙

發現就逃掉了吧。”

哼——朱理的呼吸落在了我的脖頸邊。

“一瞬間考慮了那麼多事情啊。不愧是傳說中的旭君呢。”

“什麼啊,你又肚子餓了嗎?”

聽見朱理有些不開心的聲音,我開玩笑地說道。

“唔嗯、抱歉。我只是想着,你就是這樣把人給殺掉的啊。”

她若無其事地說道。我有點在意她此時的微笑。因爲處於暗處看得不清,就更在意了。

“抱歉,又被你救了呢。抱歉,我也是一樣的。”

是已經冷靜下來了嗎,朱理站起身朝我伸出了手。可是我還想多休息一下。雖然好像來到

了很遠的地方,但實際上從“懲罰小屋”逃出以後也才過了差不多一天而已。既沒有回想起

難受的事情的餘裕,也沒有朝寂寞地笑着的朱理詢問她境遇的空閒。然而,像要踢開雪前

進一樣的腳步聲又沿着對面的道路傳了過來。

4

拐過街道的轉角,又看到了人影。剛離開住宅地跑到寬闊的路口,隔着一條路的對面便傳

來了兩個男人的聲音。背後被車子的前燈照亮,我們什麼也不管立刻跑了出去。是因爲累

了吧,感覺我們正漸漸被身後的人追上。

我們稍微隔開了點距離,在熄了燈的大樓之間穿梭着。我在前面打頭,朱理跟在後面。一

句話也不說。遠處,響起了救護車的警報聲。因爲無處可去,我們無意中被吸引到了燈光

“吶,晚飯怎麼辦啊?”

“請讓我們住一晚。”

“是啊,是又怎麼樣?”

箱。

這是間兩個十幾平米的房間連在一起的、鋪着綠色地毯的房子。地毯上這兒那兒開了好些

像燒焦了一樣的黑窟窿,環視了一下發現印着花紋的壁紙也有不少地方打捲了。跟前的房

不同,似乎只有四千日元的房間。但是,兩個人也是給四千就好嗎?紅色的燈光消失後,

是很安靜的,但看來會因不同的店家而有所不同吧。

我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些是房間的編號嗎?模模糊糊的白色燈光讓我感覺有些像客房。

“哦哦,不愧是你。”

“總會有辦法的。比如點杯牛奶然後待到早上。”

“你還真不愧是你啊。”

突然間,“乒嘭”地響起了不合時宜的輕快的鋼琴門鈴,把我們給嚇了一跳。城堡的裏面,

女性用催促的聲音把我們叫到了小窗前。

得好像連三個大人都能睡得下。

而,就憑我手裏這五千日元,會有地方給我們住嗎?

“我會在那邊的椅子上睡的。牀就任你使用了。”

“酒吧是喝酒的地方吧?”

朱理的臉上漾開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每一位、每晚要六千日元哦?”

“是又怎麼樣的……”

投來了依靠的目光。是想爲她的失敗道歉嗎。總之我先理解成了自己正被她依賴着,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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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乘着咯噠作響的電梯上了三樓,打開了 302 號房的門。總覺得暖氣的風有些黴臭味。

門的另一邊,可以聽到嘈雜的重低音混雜在一起的喧鬧的聲音。雖然在我的印象中酒吧都

“矢島朱理,十八歲。”

有氣無力地在小巷裏走着,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棟十分吸引眼球的建築。像西洋城堡一樣的

回過頭,只見朱理刷刷地踩着雪跑了過來,笑着向我搭話。

朱理冒冒失失地接近了接待處。聲音一如既往地大。“是要預約嗎?”隔了一口氣的時間,

來。

日光燈的光線從窗簾的間隙漏了出來。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設施裏男生女生不都是被分在不同房間裏的嗎?”

是通道,似乎一直連接到建築物裏。牆上那顏色花哨的揭示板被蓋着燈罩的燈光照亮。名

“要最便宜的房間就可以了。”

接待的人問道。當然,我們搖了搖頭。

傳來了一道女性的聲音。相片板的左手邊有一條短短的通道。在那正前方有一個小窗口,

字好像叫作河岸賓館,但附近明明就沒有河,而且裝潢也跟剛剛走進過的那家賓館完全不

事情要想呢?”

“我怎麼知道。”

“因爲你突然站到窗邊了啊。真是的,我還以爲你又要陷入沉思了呢。爲什麼總有那麼多

“所以說去按按鈕啦。會給你鑰匙的。”

“不對,應該是進錯店了。我覺得剛剛的應該是酒館。”

我們暫且沿着小路前進。寒空之下,大人們好像早就逃進路旁的店裏了一樣,我們一個人

卻完全想不到什麼能過夜的好方法。有沒有什麼能讓我們待到早上的店呢?

我向路邊那些綠色和粉色的招牌看了過去。上面寫着“彌生”呀“鈴蘭”什麼的,從入口的大

在那裏。看見我們以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這裏、可以讓我們住嗎?”

“反正都已經這時候了呢。又沒錢。”

不知何時,我們走到了一條小巷裏。每隔那麼一段,就會有塊矮矮的招牌亮着燈。

外觀,被淡紫色的燈光從下方照亮。然而,仔細一看,城堡的窗戶和塔樓完全沒有立體的

好像理所當然地這麼一問,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是個有着顯眼白髮的老婆婆。我從窗簾的空隙間一晃看到了她的臉,對上了那對渾濁的雙

因爲感覺空氣有些悶,我無意間打開了窗戶。隔壁大樓白色的牆壁近在眼前,給人強烈的

“有什麼問題?”

“你呀你呀,有沒有喜歡的人?”

在牀上擺成大字的朱理,“啊啊”地點了點頭。

“進去看看吧,好像能住的樣子。”

壓迫感。景色也看不到,房間還變冷了,我只好趕緊關上了窗戶。

前進,我們踏入了橫向打開的模糊玻璃門後狹窄的玄關。

朱理站在牀邊,把外套掛在了衣架上。她還伸出手,讓我把上衣也交給她。被毫無預兆、

“你啊,只是嚮往着這種地方而已吧?就好像‘說到夜晚就是酒吧了’一樣。”

也沒碰見。最後在小巷的拐角處找到了賓館蒼白的招牌。由於它藏在電線杆的背面,我差

衆多的鎮中心。

“行了啦。趁早找賓館吧。真是的,明明是個小孩子卻要裝大人。”

“或者是,酒吧。”

“沒啊……怎麼了,這麼突然?”

要是不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太陽下山以後,溫度就會驟然下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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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朱理閉上嘴,推開了厚重的門。鈴聲響起,店裏的熱氣一下子湧了過來。然而,連招

呼還沒打完我們就被趕出來了。肥胖的男客人和坐在他旁邊的打扮豔麗的女性,愉快地揮

看起來比外面的小巷還要暗。感覺腳跟都站不穩了。我的身後,朱理說着“好可怕”靠了過

間唯一一扇窗戶的旁邊,夾着桌子面對面擺着兩張有靠背的椅子。還有電視機和小小的冰

垂頭喪氣地從賓館出來,朱理對着夜空嘟囔道。這下難辦了啊、她好幾次瞟向這邊,對我

欸——朱理繃起了臉。

着手跟我們說再見。緊閉的大門對面,傳來了伴着音樂唱歌的聲音。

一樣。一方面覺得有些可疑,另一方面又被那寫着“住宿·∙二千九百日元~”的招牌給吸引,

剛進去沒多久就看見了一面裝飾着相片板的牆壁。相片裏可以看到牀和靠椅。301、201 這

搶先脫掉靴子的朱理,一下子撲到了裏側房間的牀上。被單和被子一直垂到地上的牀,大

兩個人的話就是一萬兩千日元。朱理還保持着一張笑臉。是被認爲可疑了嗎,接下來他就

讓靠在牆邊的觀賞植物的葉子輕輕搖晃。正對面的櫃檯的另一邊,看起來是接待的男人站

“全部空着哦。”

“沒事。”

“雖然已經這時候了,但跟我一個房間真的沒問題嗎?”

廉價的味道。要是有人說這是鬼屋,我說不定會相信吧。雖然沒看到入口的大門,但圍着

—等她平淡地拋下這句話後,我接過了鑰匙。

聽到她那不高興的聲音,我只好按下了照片板下方那閃着紅光的按鈕。跟入口寫着的金額

“唔——要是說二十歲就好了。”

“現在不就在找旅館嗎。”

起伏,似乎只是畫在貼在建築物牆上的一塊板上的。就像演戲用的紙板一樣,感覺帶着些

後,也只好逃走了。

明明是個小孩子卻裝作大人的朱理,被問到監護人的聯絡方式、以及被要求出示身份證以

點就給看漏了。

“請按下按鈕唷。”

“你也肚子餓了吧?總之先考慮怎麼度過今天的事吧。”

那是座大約五層樓高的賓館。穿過自動門,就踏入了鋪着木地板的整潔的大堂。暖氣的風

唐突地問起我們的年齡來。

城堡的混凝土牆有着一處缺口,往裏走大約 1 米的地方又有一道牆壁。牆壁的左右兩邊便

我們可沒什麼資格挑挑揀揀的。順着被牆壁和圍牆夾在中間的、彷彿密道一般昏暗的通道

眼。真是個奇怪的系統。不問年齡和住址,只要給錢就能住的樣子。早上十點前要退房—

“果然,小孩子是不行的呢。”

“一點都不像城堡呢。”

“我倒是沒關係啦……畢竟沒辦法的事情嘛。牀只有一張啊。”

“嘛,雖然也因此得救了呢。”

把上衣遞了過去,朱理把它掛在衣架上,放進了內側的衣櫃裏。

“精英課程跟設施稍微有點不同吧。在寺廟裏,每天要乾的事情都定好了,根本就沒什麼

要想的事情啊。早上是學習,接着喫飯,中午以後就練柔道或者劍道,再喫飯,然後繼續

學習。身邊總是有老師跟着,要是做錯了什麼或者停了下來,就會被他們發火呢。”

“簡直就像監獄啊。”

“是這樣嗎?”

聽起來就好像什麼程序一樣。教團也許是遠超我想象的龐大而恐怖的組織。他們往還空蕩

蕩的孩子們的心裏,盡是鼓吹些對自己來說方便的東西。

“但是,老是思考的話不會有時候感覺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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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理坐在了椅子上。我也坐到了對面。

“比如接下來會變得怎樣之類的?”

“這個的話,感覺只要跟你待在一起總能有辦法的。”

朱理好像很開心似的眯起了眼睛。感覺就像來旅行一樣。回頭想想,我們兩個在初次造訪

的鎮上四處奔走,夜晚還住在旅館裏。被她那純真的雙眼看着,我不知爲何感到有些難爲

情,把臉低了下去。要是這傢伙是陽咲的話,說不定會更愉快呢……

“又在想事情了。這次總感覺有點下流。”

“真煩啊你。”

朱理笑出了聲,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用繞到腦後的手,撥弄着馬尾辮的根部。

把髮飾的黑色橡皮圈給取下以後,長長的頭髮柔順地落在了背上。

“你去洗澡吧。我去外面買點喫的。”

着?”

裏。房裏的牀上隨意地扔着她的衣服。

“所以說,沒……啦。爲什麼要問這種事情啊?”

“來,旭君你有喜歡的人嗎?”

是一下子喫得精光之後感到滿足了嗎,朱理好像心情上佳。臉頰也因爲剛洗過澡而光滑可

肚子突然餓了起來的朱理過來敲起了門。

的習慣,但也有份不管怎樣都會擅自從黑暗中湧上來的記憶。白色的芋蟲。我像要把它甩

“應該說全是困擾的事情吧。我會盡快趕過去的。把我手機的號碼也告訴你吧。”

是什麼?”

應付着,我揮着手穿過了走廊。在乘上電梯之前,又被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哦”。

等到了明天,就繼續嘗試攔車。能不能再拜託一次超市的阿姨呢?不、我們可是突然從車

“哦哦,謝謝。我要燒麥就好。”

“你也去洗澡吧。”

“你啊,洗澡好像會很花時間呢。”

我說:

下時間。掏出身上的所有零錢,我買了便當、飯糰和盒裝的茶。手上的錢只剩不到一千日

“爲什麼……”

開一樣咬着嘴脣,讓精神集中在現在該乾的事情上。

跟我媽媽一起待在川幌市裏。”

男人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我在牀邊的櫃子上發現了電話。把買回來的便當的袋子放在桌上,我拿起聽筒,試着聯絡

“我現在正從夕別鎮的一家賓館打給你。”

把便當打開放在桌上,連筷子都已經抓好了。

說。還有的時候小倉突然出現,然後毆打我們。雖然如朱理所說,我可能確實有過度思考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被教團的傢伙給抓住了吧。他把我們給放走了。”

“跟女孩子兩個人待在不錯賓館裏嘛。挺好的不是嗎。”

我披上剛掛好的上衣,離開了房間。

我把聽筒壓在耳邊,等待着他的聲音。

我把目光從朱理身上移開,往浴室走去。

我點點頭,走進了冒着熱氣的浴室。脫掉衣服把身子泡在溫熱的洗澡水裏,我感覺一下子

“那個……不能問嗎?”

“現在有什麼困擾嗎?”

50

想到了身體的線條。我使勁地用手抓了抓腦袋,讓自己轉換心情。可是、萬一、陽咲知道

“我在聽。”

“一起喫吧。我會等你的。”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人。”

我點了點頭。朱理的眼睛好像放着光。

“雖然也從金城那兒聽過了,不過就是那個叫陽咲的孩子吧?你把逃走的機會給讓出去的

了我和不認識的女孩子一起住在賓館裏的事情的話,她會不會感到嫉妒呢?

“你說誰?”

“你是?”

說出賓館的名字以後,工藤先生調查了一下地址。

夜晚十點。在設施的話,已經過了熄燈時間了。有時樹也會對着桌子,咯吱咯吱地寫着小

“然後,金城先生就叫我們投靠這家酒吧。不好意思,我聽說您是金城先生的同伴來

放鬆了下來。大約二十四小時之前在“懲罰小屋”挖過雪的指尖,像針扎似的疼。不知不覺

“爲什麼?”

真是讓人拿她沒辦法。我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啊?”

看到朱理的樣子變得有些奇怪,我像排解她的心情一樣說道。

要是再泡久一點的話,不知道又會被說什麼。跟朱理待在一起簡直不給人思考的時間。我

時任也說過類似的話。把犯下殺人罪帶來的這份絕望的孤獨與人分擔。確實是很吸引人的

是嗓門提得太高了嗎,朱理縮了一下身子。她把翹起來的腿放回去,弓起了背。

“但是,我卻不想這樣。我也好好思考過了,但越思考就越覺得害怕。果然還是不想告訴

“抱歉,我沒有生氣,只是這不是什麼讓人心情舒暢的話題。”

真是個乾脆利落的人。我把他的手機號碼記在酒吧的名片後面,切斷了通話。

提案。

朱理細長的手腳從一塊白色的浴巾中伸展出來。

寺廟裏的孩子們。怎麼說呢……”

我回到了房間。耳邊傳來了淋浴的聲音。朱理似乎在玄關旁邊的、有着浴缸和廁所的單間

說不定,他是在試探我這邊的態度。我緊張地說道。

“挺好的不是嗎。來開暴露大會吧?不過,在那之前,有飯喫嗎?”

我剛一說不出話來,他就接着問道。

元了。

“我有兩個朋友。一個叫樹,現在就在我想要去的川幌市的醫院裏。另一個叫陽咲,她也

賓館的背後就有一家便利店。因爲女孩子洗澡好像要很久,我就站在店裏讀雜誌打發了一

了一下金城的同伴開的酒吧。在第六次打電話過去之後,對面傳來了一個說着“喂喂”的含

混不清的男聲。

“喔。”

愛。

“所以,你們兩個現在在哪裏?”

上逃走了啊。說不定教團的人們已經盤問了阿姨,明天還會派人在旁邊監視呢。

“那個,是金城先生告訴我的。”

耳邊傳來了苦笑似的吐息聲。

“我啊,身材不錯吧?把照片寄給爸爸以後,他就在信上寫道很像兒童模特呢。兒童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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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找個話頭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好好忍着沒把一直想問的事情問出來呢。”

“你是叫旭君吧。我聽說小朱理今天會到,而且她的家人也直到剛纔都在店裏等着。金城

沒有反應。對方的沉默讓我害怕起來,趕緊接着說了下去。

間口中漏出了長長的嘆息。蜷曲在浴缸裏,我發着呆想着陽咲的事情。先是笑臉,接着又

訴朋友、友好相處吧。因爲能理解的,就只有老師和教團裏的朋友了什麼的。”

“是我殺人的事嗎?”

“明天早上就去接你們。詳情就等到那時再說好嗎?”

朱理用毛巾包起了溼掉的頭髮。她已經換好了衣服,僅僅是脫掉了靴子。

“快點啊。”

“非常感謝。”

剛踏進走廊,身後的門就被打開了。隔着門鏈,放下頭髮的朱理盯了過來。“好的好的”地

不知爲何,我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個長得跟金城很像的男人一邊抽着煙一邊壞笑的樣子。

“原來如此。我叫工藤,跟金城已經來往很久了,所以請相信我。”

對方似乎思考了一段時間,然後用溫柔的聲音答道。

“我叫作旭。我跟叫朱理的女孩子、還有金城先生三個人一起從教團逃了出來,可是,到

“女演員吧。嘛隨便啦,那邊有晚飯,快喫吧。”

“不能去酒吧哦。”

了中途、只有我們倆逃掉了。”

怎麼了嗎?”

“好的,幫大忙了。”

正巧這時背後傳來了聲音。浴室的門被打開,朱理走了出來。我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草草清洗完身子,從浴室走出來。

我感覺得到,電話的另一頭,男人屏住了呼吸。

朱理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還把手臂分開,兩手擺在扶手上,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寺廟裏的老師啊,經常這麼說哦。你們都是殺人犯,所以就把這些不能對別人說的話告

“你喜歡她?”

“就算去見了他們、把我殺人的事情講出來,他們也會繼續跟我當朋友。所以,我纔要去

見他們。”

本來以爲又會被嘲笑像肌肉男什麼的,結果朱理卻嘟起嘴低下了頭。

“朱理呢?”

“我?”

“你爲什麼要逃跑?”

“因爲想見爸爸啊。還有,我已經受不了再被教團的人虐待了。”

“你這是第一次見爸爸吧?”

“嗯,因爲之前一直在村子裏啊。”

接下來我又問了朱理幾個問題。是因爲困了嗎,她順從地回答了。

她的出身幾乎和我一樣。別說長相了、連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懂事時就已經在村子裏

了。不同的是,朱理在升上小學之前,從設施被轉移到了教團本部的宿舍裏。朱理稱作寺

廟的地方好像其實是一所學校,有教室、還有體育館。因爲是木質風格的建築,只是長得

有點像屋頂鋪着瓦片的寺廟而已。幾十個孩子在那裏度過着比設施嚴肅許多的、基本沒有

自由時間的每一天。

“柔道和數學倒是還好啦……”

朱理的話變得越來越可怕起來。成績差的話就會被減少食物,接受體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情。有時還會在雨天裏被趕到外面,一直熬到天明。還曾經被拋棄在荒山野嶺過。同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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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關係也十分異常,要是有孩子不聽話,就必須全員把他圍起來說他壞話纔行。

把怕蟲子的孩子和誤入車廂的蜜蜂關在一起。

日期更迭。即使開着車內燈,透過窗子看見的周圍的街道還是很亮。小巷兩邊,排列着裝

幼的朱理。

而無表情的臉。那只是微微側着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漂亮的人偶。說不定,我也是板

被精英課程還是啥的培養出來的孩子,一個個都變得奇怪了。有的整天盯着牆壁,有的在

爲了快樂而尋求麻藥的人一樣、一次又一次地進入實驗室。是

共產的美國情報機關所吞併,但男人卻仍百折不撓地四處奔走。

朱理的聲音顫抖起來。

“稍微休息一下怎麼樣?”

啊?”

喫的啦、海洋的名稱啦、國外的喫的啦都很瞭解。他教了我很多東西。好像是私下裏讀了

含許多非人道臨牀實驗的研究。製造着不眠不休發揮最佳表現的士兵、追求着從敵國的間

“喜悅之箱”這個稱呼流行起

朱理則是很怕白樺樹。似乎是還沒懂事之前就被花粉症所困擾了。她經常在晴朗的春日被

教祖和他周圍的大幹部們格外關心的,就是怎麼往人的頭蓋骨裏動手術刀的問題。大腦的

來、打算見到樹以後跟他坦白的,關於白色芋蟲的事。

接着,那家酒館所在的道路轉角處的賓館也傳來了目擊的情報。賓館的工作人員還清楚地

信徒都是在經濟快速發展時期從農村進入都市的人,而其中又以被以大企業爲中心的社會

“要是沒帶回去呢?”

好多書。我們還曾經兩個人一起,偷偷地用老師的電腦上網呢。”

哪個部分擔當着怎樣的工作呢?司掌着人類運動能力、以及思考能力的部分在哪裏呢?十

九世紀中期到二十世紀初期備受矚目的人心何在、也就是“魂之所在”問題,教團似乎也陷

回來了。然後整個人完全變了樣。”

爲止都由於招致堵車的事故而一直忙着對付警察。時任只是搬出了上一層的幹部的名字,

起到作用。特別是刺激快感的裝置被稱作“喜悅之箱”,信徒們只要受過一次刺激,就會像

“是個比我大六歲的人。跟你一樣,也很喜歡冥思苦想的。但是頭腦很好。對村子外面的

“好像等我到了十五歲,也會被做同樣的事情呢。真是、很不妙不是麼?只覺得不妙的話

經過了好幾次的定期聯絡,終於傳來了喜報。

強制帶出去,暴露在白樺林的花粉中。眼睛和鼻子都腫得不行,呼吸困難得像要死了一

着一張冰凍一般的臉吧。

多多爲了戰後國家體制的確立而奔走的舊日本軍人一樣,男人也認爲去除掉軍隊和情報機

有禮貌地對他道了個謝。

有時候會像被雷劈了一樣突然敏捷地動起來,還會向之前一直憎恨的教團的人捱過去、甚

查。

諜口中獲取正確情報的方法,情報機關最終成爲了正式的宗教法人,並且進一步擴大了其

我還有些事想要問朱理。在詢問之前,我決定先說出自己的事情。那是把陽咲給捲了進

的事情之後,認爲那是自己等人創造的遺產帶來的成果。

5

背後的座位上,金城伸了個懶腰。

君、現在在全日本擁有五十萬人信徒的最初的一步,始於一個私設的情報機關。就跟許許

事情。充其量也是毀掉罷了。最多,也就是通過給被檢體施加不安和壓力這些過度的負

人的目光啊。”

其中的一些幹部,還會在看到近年國外在昆蟲和鴿子的大腦裏埋入微型芯片實行遠程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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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提供人體資源的要求。當時的主題,就是找出如何支配人的心和身體的方法。大多數的

樣。

最近,似乎是多虧了一個男生。

會把他們帶去哪裏。在那沒有道德上正確和常識的分界線的世界裏,朱理之所以能堅持到

我被盯着看了。用輕鬆的語氣說着話的朱理,臉上蒙上了陰影。很像早上看到的那張灰暗

的隱語。

潤,但實際上,幹部的一大半都是在俗世間成爲喪家之犬、爲誇大的妄想所着迷的人們。

比如說,讓恐高的孩子登上宿舍的屋頂。

派人向附近還在營業中的店鋪詢問以後,得到了矮個子少年和單馬尾少女兩個人走進了一

明明沒有喫飯,這男人還真能說。

了進去。初代教祖自己帶頭,在信徒們身上進行了叫作“LOBOTOMY”的腦白質切除手術。

宿舍里長大的、和矢島朱理十分親近的男孩子。跟其他有骨氣的少年少女們一樣,他也因

來了嗎,就算是到了現在,它也依然是教團在進行隱祕性較高的活動時用來形容這類處置

“只要把旭他們給帶了回去,就不會加以追究的吧。”

就算是在普通社會,神經醫學的研究者們也在進行着通過對大腦的電流刺激、實現對走路

坐在金城兩側的男人,只要沒被命令的話就什麼也不會喫。只會偶爾像尋求着對大腦的電

爲對教團展露出敵意而被毀掉了。怎麼能變成他這樣呢——一邊這麼想着,時任喝乾了塑

忍耐、或是經由教團巧妙的心理誘導陷入了催眠狀態,而是通過外科手段去除了感情。

確保在鎮上把旭他們給抓住了。

“但是,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時候吧。我還想着他怎麼突然不見了呢,結果卻頭上纏着繃帶

時任偷看了一眼在金城旁邊投出空虛目光的青年。根據記錄,他似乎是在教團的幹部養成

“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奇怪的試驗。說是要給大腦增加負荷,覺醒超能力什麼的……”

至對他們伸出手。朱理覺得那比起說是害怕教團而進行的諂媚,不如說像是愛上它了一

走廊上來回走個不停。像惡鬼一樣的老師們,卻不可思議地不會對這些孩子們生氣,而是

“那啥,你引發了拖車的翻車事故,這我還是有點擔心的。幹部們不喜歡做出顯眼的事。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是因爲有一個前輩的事……”

“既不會生氣,也不會笑了。明明說過要把教團搞垮的呢。我好害怕。他還一直呆呆地望

雖然喜歡無抵抗的孩子,但他們最討厭大人了。儘管他們喜歡構思計劃,但總是擔心着世

教團的原型,是由一位所屬於舊日本軍情報機關的男人一手創造的。讓男人死後被奉爲聖

“旭君?”

從一名幹部那裏接到了抱怨。似乎是個擔任着夕別鎮運輸公司的顧問律師的人,直到剛剛

即使已經在教團裏待了很久,那個人還是看穿了教團的惡行,而且經常從暴力之下保護年

向窗外。好像說了些什麼的時候,出口的卻全是些難懂的詞彙。說是被裝上了‘喜悅之箱’

“你不是隻喝了點水嗎?教義裏面應該沒有絕食一說吧。話說,讓這些傢伙也喫點東西

關來重建一個獨立國家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沒過多久,他的私設情報機關就被標榜着反

機關,現在仍然會提出一些使用人體進行臨牀實驗的請願,雖然這會滋生一些非法的利

“時任你,沒事吧?”

情。要是殺了小倉的我接受時任的邀請被騙進了教團,大概就不會再見到樹和陽咲了吧。

所排斥的年輕人爲主。教祖把無家可歸的他們集合起來,在與俗世隔離的地方,進行着包

料瓶中的水。

在時任看來,他們只是重複着陳舊的禁忌實驗,來自導自演出微不足道的榮華富貴而已。

說話等複雜行動的控制的研究。然而,他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像機械一樣操縱人體的

着電極的裝置的一個按鈕來遠程操作人的感情,那麼在信徒的精神操控和行動修正上也能

規模。

飾有亮着燈的居酒屋招牌的大樓。這是夕別鎮唯一夜晚還有人氣的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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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意義不明的試驗會毫無預兆地突然開始,而結束的日子裏一定會進行身心兩方面的檢

家酒館的情報。是想着無論如何先撐過一夜嗎。

也只喝了點水。

時任坐在麪包車裏,隨時接受手下的報告。從昨晚旭逃跑開始,她就沒睡過一分鐘,而且

還好,但總之我就是想要逃跑了。”

初代教祖爲了取得情報機關的運營資金和政治上的影響力,只得接受了美國情報機關提出

樣。

我聽得面色蒼白。泡澡時留在身上的餘熱,感覺漸漸地散去。這不是什麼事不關己的事

調遣了超過五十的人手,把他們配置在預計的逃走路線上,縮小包圍網。這樣一來,就能

記得可愛的男孩和女孩的樣貌。

擊刺激一樣,發出尖銳的笑聲。他們之所以沒想喫東西,並不是因爲自制力很強所以能夠

還進行了往腦中埋入電極,來尋找管理快樂與痛苦的領域的實驗。他們認爲,只要能用連

啦、教團會告訴我們‘魂之所在’啦什麼的……”

然而,據時任所知,現在的教團並沒有拿出什麼新的研究成果。教團所運營的大學和研究

荷,來誘導出他們自發的感情,促使其順從於教團。

時任歪了歪薄薄的嘴脣。

“是呢,你就想想我是爲什麼把你拘束在這裏的吧。萬一我真的失敗了,我一定會堅持主

張自己抓住了教團的背叛者的功績的。”

“你怎麼不說‘吾等’之中的‘我’呢?那些傢伙可是很注重連帶感的。會被懷疑忠誠心的

哦?”

乘勢說完,金城突然壓低了聲音。

“吶,時任。要和我一起逃出去嗎?”

瞬間,旁邊的男人立刻揪住了探出身子的金城的肩膀。金城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時任你也跟旭一樣吧。自打出生就無依無靠,在設施裏受到了殘酷的虐待,走投無路只

好殺了人,之後就開始了幹部課程。我啊,覺得你至今爲止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的聲音和目光中,都包含着熱意。

“都是一樣的,朱理也是,你也是。”

時任那扼殺了感情的心,略微有了些反應。然而,那就像倒入大海之中的一小杯水一樣,

動搖的波紋連傳播開去都做不到。

時任決定開始調查跟自己相提並論的矢島朱理的事情。

***

一邊說,我一邊顫抖了起來。

把小倉關進零度以下的小屋裏、以凍死他爲目標的計劃。鎖上門時的觸感、第二天前去確

認屍體時的恐怖。那是變得跟小倉那種人渣一樣、墜入萬丈深淵的感覺。沒有提到把陽咲

捲進來的事。只有這個,是絕對的祕密。我的手顫抖着,心跳得厲害。

“就是這樣。結果還是被叫時任的女人給看穿了,真是糟糕。”

“要是沒聽過就好了。不過,謝謝。”

升格到精英課程去了。”

“吶,還醒着吧?”

自己的腹部,一邊氣沖沖地說道。

燈光在房間裏擴散開來。好像是朱理打開了電話旁邊的檯燈。

“我想讓你看看,這道傷……”

由。

聽起來好像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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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理好像有些着急地同意了。剛同意,又馬上進行了否定。看樣子,她是想趕緊把所有事

“不管在鎖上的門前怎麼哭喊,都沒有人過來。又沒有浴室又沒有廁所,所以還很臭。裏

孩一樣把被子的邊緣往上扯。

咲啊”,從牀上把被單扯下、跟枕頭一起遞了過來。還追加了一牀毯子。我把被單鋪在地上

她冷淡地從椅子上起來,躺在了牀上。

太陽下山的時候,然後、門就被鎖上了。”

“……怎麼說呢,這也不是你的錯吧?”

一條紅腫的像蚯蚓一樣的線。我確認完以後,趕緊扭過了頭。

我繼續坐在椅子上,等着朱理往下說。雖然想要聽後續,但又變得有些害怕,於是說道。

“……喫的?”

我關上了房間的燈。接着收到了一起在牀上睡覺的邀請。拒絕以後,她就說着“畢竟有小陽

覺得殺了那種人渣有什麼錯的驕傲自滿的腔調,感覺跟現在的朱理一模一樣。

女孩子。只是跟從你那兒聽來的樹君一樣,經常咳嗽的樣子。在外面玩的時候也會馬上累

是有些累過頭了嗎,不可思議的,只有腦袋還很清醒。回答過後,朱理輕聲講了下去。

“設施旁邊的倉庫。放着裝燈油的桶子之類的。跟這個房間差不多大,可是隻有一個日光

朱理大叫着,從被子裏跳了起來。我搞不清有什麼事而站起了身子,突然間,淡淡的橙色

“我還以爲,你也是殺人犯呢。”

“發生什麼了?”

“是冬天嗎?”

“可是啊,那也是爲了小陽咲、和樹君吧?”

覺得有道理,我“啊啊”地回了句。

“我們在連窗戶都沒有的黑暗的房間裏,一連被關了三天呢。”

“天花板上好像開着空調,但是風很弱,而且時有時無,我們都快要凍死了。是因爲牆壁

說什麼來着?我沒精打采地回到地上的毛毯裏,把頭靠在了枕頭上。緊接着,朱理那如冰

什麼事呢?老師們突然到來,把我們趕出了設施。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在雪地上走着,連着

咕、唔地,像要忍住打嗝一樣呻吟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

“那孩子啊,名字好像叫做艾米。雖然不記得漢字了,但艾米她啊,是個胖胖的挺可愛的

“連暖氣都沒有嗎?”

四五天都住在小學的體育館裏。

哦。在毫無辦法的危機之下,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得救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自衛行爲嗎。這就是朱理緊緊抱在懷中不肯放手的詞語吧。朱理很生氣。無處發泄的怒

“但是呢,旭君。後來教團的老師告訴我,這就叫做自衛行爲、在法律上也是被認可的

“還是死掉了。”

“大概是六歲、還是七歲左右的時候吧,我啊、拋棄了自己的朋友。”

“所以說,我不擅長說明啦。而且……也不太記得清了。”

燈。冷得讓人牙齒打顫。”

立刻傳來了嗯、的冷冷的回答。

“嗯,大概、最開始我和你是在同一間設施裏的。只不過我不認識你們。接着就殺了人、

太薄了吧,好像是從腳開始冷起來的。實際上,救援的人剛來就立刻把艾米送去醫院了,

“之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得救,是因爲我啊、把喫的藏起來了。”

了笑。

“是的。因爲快到生日了。也收到了肖像畫。”

了藏過了頭,連救援的人都先來了。”

“可是,是我帶着艾米玩到那麼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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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記得清清楚楚。從胸部下方到肚子下面真的像火燒一樣痛。”

一下子被秀了裸體,我感覺到有些混亂。因爲燈還沒有關上,我只好背對着朱理。剛剛在

我還在想象着狀況,朱理就激動地繼續說了下去。

柱一般的聲音刺進了我的胸膛。

情都傾吐出來。

把罐頭藏起來了?

發生的事。我覺得跟你說的‘懲罰小屋’一樣,那裏只有外面纔有鎖。我們瞞着老師一直玩到

“明明艾米漸漸失去了力氣,我卻因爲貪喫、而一直藏着罐頭。很差勁吧。雖然因爲太蠢

拉鍊拉下來的聲音。

朱理不耐煩地開始了說明。比起性格上不擅長說明,我感覺更像是她的心底深處還留有什

雖然試着笑了出來,但這似乎被朱理認定成了逞強。對面的朱理像配合着我一樣空虛地笑

“什麼意思?”

“要關了燈睡覺嗎?”

我感覺有些恍惚。不想看見朱理的表情。因爲這就跟看着自己一樣。我殺了小倉以後、卻

“跟我,不一樣呢。”

“那個、我啊,和你不一樣、只想着要救自己而已。”

我沉默了一下,她一邊吸氣一邊笑着說道。

“是嗎。”

朱理似乎忘了現在自己下面只穿着內褲的事情。她用兩隻手把襯衣捲了起來,一邊展示着

“關在哪?”

躺了上去,用毯子把自己裹了起來。隨後聽到了從牀上鑽進被子裏的聲音,以及把短裙的

“不想聽嗎?”

“你們是在慌亂之中迷路、不小心跑進去了嗎?”

“竟然有三天?”

正好是胸部下方不遠的地方。我被強硬地拉了過去。在那雪白而柔軟的皮膚之上,確實有

得不行。但這一點也很可愛啊。好像是很喜歡畫畫吧,我還記得生日的時候她送了一副肖

“設施?”

可是……”

感覺會全被她給喫掉吧。所以就這樣、像緊緊地壓在衣服下面一樣抱着它藏了起來。只有

“我知道了啦,趕緊關燈。”

的所有人一起,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對吧?”

“所以說不是那樣!”

雖然有些殘酷,我還是決定再問一次。光憑剛纔的話,我搞不懂朱理爲罪惡感所苦惱的理

“和你一樣哦。被關起來了,我們兩個。”

靜,好像平時好勝的一面都消失無蹤了一樣。她垂下雙眼,腦袋埋在牀裏,像個乖僻的女

“啊、等一下。我也稍微記得一點。好像是,有那麼個奇怪的日子來着。那天晚上設施裏

樣,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冒着汗吧。

因爲朱理一邊說話一邊喘起氣來,我出聲問道。她一定是跟說起殺死小倉的事情時的我一

麼芥蒂。

面有一些捆着的稻草、還有藍色的塑料膜,我跟艾米兩個人蜷縮在一起發着抖。”

她跟陽咲說出了差不多的話。陽咲也曾經蜷曲在沙發上,抬頭看向我。現在的朱理也很安

“應該是……在設施裏吧,同房間、有一個跟我關係很好的女孩子。”

像畫給我。”

是因爲朱理的生日跟我很接近吧,那時的情景模模糊糊地浮現在眼前。設施裏到底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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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記得住在小學裏的事。我們被關起來、是大家從那裏回到設施以後、差不多第二天

“但這是事故啊。”

“不是。”

“看到了吧,這道像蚯蚓一樣的傷痕。”

“罐頭。地下室裏只有一個。是艾米睡着的時候,我找到的。大概是因爲艾米有點胖,我

火,正像傍晚在阿姨的車裏見到的一樣堵在一起引發了大塞車。明明應該很生氣,她的聲

音裏卻帶上了哭腔。

“所以、原諒我吧……請原諒我,那個……”

突然間,變成了好像剛洗完臉一樣的爽快的語調。

“誰呢?”

一時間,房間裏只充斥着暖氣和冰箱無機質的聲音。空虛的聲音接了下去。

“……爸爸?”

不久,似乎是領悟到了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問題的答案,朱理回到了牀上。我勉強試着笑了

出來。

“要是沒聽過就好了。不過多謝了。”

雖然教團試圖通過共有罪惡感來加強信徒的團結,但那在各種意義上都大錯特錯。被窩裏

的朱理一動一不動。沒可能成爲朋友的。想要因爲同樣的境遇而抱有親近感,我們受的傷

似乎太深了些。

閉上眼睛直到入睡,我都在想着陽咲的事情。白色的芋蟲無論何時都會襲來。要是不設想

着某人的幸福的話,我就撐不下去。

然而,沒法安然入睡,並不是因爲苦惱。

就在清晨的陽光剛剛射進窗戶裏的時候,房間的門被重重地敲響了。

***

陳年破舊、同時也被鎮上的人們給遺忘了的愛情旅館。

把金城留在麪包車上,時任自己帶着五個信徒走進了賓館裏。

從前臺的老奶奶那裏,確認到了旭他們住在三樓的信息。也許是由於信徒們的體格,被誤

慌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時任最後一個走出了房間。

推開門,我們從衣櫃的暗處鑽了出來。

臺。接待的小窗口裏,窗簾拉得緊緊的。

把從三樓的窗戶放下去的被單當作繩子爬下去。朱理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思,麻利地動起

朱理把系在冰箱腳上的被單,扭得細細的。

“朱理,窗戶!”

***

看來我們兩個的睡眠都很淺。

帶着哎呀哎呀一般的口氣,時任撩起長長的劉海,繞到了耳後。

“這個嘛,改不了了。這就是我的性格啊。”

“這樣就行了吧?”

伴工藤先生的到來而看向了牀邊的電話。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我向電話伸出了手。

況。

似乎除了旭他們沒有別的住客。

不在。

我把靴子給她扔了過去。朱理打開了窗戶。我跑到被單邊,尋找起能當作支點的東西來。

說着,幹勁十足地穿過了像是要隱藏起賓館入口的通道。

“這是昨天搞清楚的。睡了以後就心情舒暢了。你好像有很多朋友,但我只有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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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你啊,逃起來還真快。差點就一個人從這兒降下去了。”

的人員。

在“懲罰小屋”中進行的對話,即使我不願意也湧上了大腦。

“要出去了。已經沒錢了,所以去喝點水什麼的把自己弄飽。”

朱理穿上衣服的時候,我靠近了發出激烈的嘎吱嘎吱聲的門邊,從貓眼觀察着走廊的狀

這裏不是可以久留之地。

“你很偉大。而我很卑劣。”

朱理已經穿好了上衣、連手套都戴好了。接下來只要套上靴子,逃跑的準備就萬全了,然

“不一樣?”

而卻無處可逃。

無論做些什麼、怎樣支吾搪塞,時任也會像搶先埋伏一樣把我抓捕。

***

“可是很快就能看出來了。因爲如果是兩個人順着被單、慌慌張張地從窗戶逃出去了的

朱理好像很快就放鬆了下來,正喝着昨天從便利店買來的茶。

向追兵們下指示的,是時任。

在正和朱理兩個人擠在一起,說不定這反倒還正好。

確認完玄關旁邊的浴室之後,時任立刻讓部下們前往外部,也立即聯繫了在旅館附近待機

事情,老奶奶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冷淡地消失在了小窗的深處。

教團的人們,在賓館的門前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行。大概有二、三十個人吧。他們在藍天

“快走吧,金城先生的朋友會來接我們的對吧?”

都是些牛高馬大的強壯的男人。和在車站和鎮裏追趕我們的人穿着一樣的黑色大衣。等門

我靠近窗邊,回收了被單。雖然賓館和隔壁的大樓之間的天空十分狹窄,但今天也無比澄

***

室內的聲響消失後,又安靜了大約五分鐘。

看着她那冰冷的微笑,我身旁的朱理往後退了一步。

“給旅館添太多麻煩也不太好啊。把折騰了我們半天的回禮也包含在內,‘吾等’全體出動,

走進了走廊。

雖然無論對旅館還是對教團來說暴力都是件困擾的事,但既然沒有拿到鑰匙,那就沒辦法

“故意把圍巾從窗戶扔出去這點,還算聰明吧。”

鎖被打開,連着門鏈一起把門攻破。

“怎麼辦?”

“把這東西綁在冰箱的腳上。”

會成了警察相關者或者暴力集團的人。認爲是要追究她讓明顯沒滿十八歲的小孩子住店的

話,作爲支點的冰箱的腳,竟然沒有在地毯上留下一點拖痕啊。”

“我醒着啦。”

着自己,而我也把陽咲捲入了自己的殺人裏。還是說,朱理希望我是個獨斷專行的殺人犯

“朱理,快起來。”

我從玄關環視了一下房間。

看起來已經恢復精神了倒是很好。然而,有什麼不同呢?朱理因爲拋棄了朋友而一直責備

“完全給騙過去了呢。不愧是你。”

“真煩啊你。”

我也渾身戰慄起來。

被弄開了,在打架上估計是贏不了的。

衣櫃的旁邊是牀。被子亂糟糟的牀的下面,被我當作睡鋪的被單皺成了一團。

60

“已經可以了嗎?”

澈蔚藍。

好咧好咧——地拖着長音,朱理使勁地喝完了紙盒裏的茶。

穿着鞋子的人湧入室內。

在外面恭候多時了。”

“我可是要去見爸爸的。雖然很感謝你,但你和我果然是不一樣的呢。”

之下,擺出稍息的姿勢,等候着我們的到來。從隊列的中央,白色的女性朝着這邊走了過

呢?跟自己一樣是個卑鄙無恥的人。就是因爲懷抱着這樣陰暗的期待,一開始她纔會讓我

接着朱理突然停住了。

上了金城的車的嗎?真不該跟朱理開什麼暴露大會的。

我從他的話裏感到了一絲寂寞。

從窗子望下去,只見一條像是圍巾的東西落在了地上。是矢島朱理的東西嗎。

部下的其中一人蹲在門把前,拿出了開鎖需要的工具。

光是聽到那冷靜而透徹的聲音,我就屏住了呼吸。因爲恐懼連身子也縮了起來,但由於現

到剛剛還在裏面。牀上十分雜亂,桌子上還擺着空空的便當盒。暖氣和燈也開着。

已經不見了旭他們的蹤影。可是,既然剛纔還能聽到室內的動靜和說話聲,就說明他們直

手來。

她嘻嘻地笑着,坐在了牀上。

了。

我披起上衣,穿上鞋子。感覺門把現在被轉開都不奇怪。忽然,我似乎是期待着金城的同

大開的窗戶的另一邊,被扔出去的被單隨風飄舞。

朱理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道。

朱理的聲音十分開朗,臉上的表情也不見了昨晚的暗淡。

“怎麼,又有煩惱了?”

“從窗戶逃走是吧?”

明明有了那麼大的騷動,賓館卻無比安靜。搭乘電梯下來,我們便到了一如既往昏暗的前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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