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可知戰域
《戰鬥妖精雪風》 · 神林長平 · 1.8萬 字
迦姆盯上了雪風。
雪風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最大限度,與迦姆對抗。
但他,感覺不到雪風和迦姆的戰鬥。
但迦姆的確在那裏雪風警告他:”迦姆就在那裏。”
這個男人抱着民族主義而來。他用那雙藏在雷朋射擊眼鏡下的淡藍色眼睛在菲雅利基地內到處參觀了之後,提出想要對和迦姆戰鬥的戰士們進行意識調查。雖說這個男人手上有聯合國地球防衛參謀總部發出的採訪許可證,但菲雅利基地當局通過自己的判斷,將其列爲不受歡迎人物,採取了相應的措施,使採訪結果和他所想的相去甚遠。並且敲定他只會寫一些對某個特定國家有利的報道。
“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美國的自由撰稿人、軍事評論家、說客兼作家的安迪·蘭達很憤怒。 “是說我有意識地寫帶有偏向性的文章麼?”
※※※※※
“我們可沒這麼說。”基地宣傳部的勞蘭大校回答道。 “我們只是希望您能認識到,這場戰爭是全體地球人和外星人的戰鬥。您的職業病——”
“不用說,當然是這樣的。可是你看,我覺得這樣的表述實在是太抽象了。戰士們在這個最前線的菲雅利星,具體是爲了什麼而戰,我想問一下這個啊。”
“我們的使命當然是保護地球了。這哪裏抽象啦?作爲被保護的對象,地球可是確確實實地存在着啊。”
“我是打算更進一步地分析。”
“那就就讓我幫您省省工夫吧。”勞蘭大校一臉嚴肅地說,“我們是爲了自我保護而戰。在戰鬥中甚至連這點也無暇去想。”然後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不覺得這是標準的回答麼?比起‘享受着這片混亂’之類的想法,這還算是個說過得去的答案了。”
“還有這樣胡鬧的人嗎?”
“這樣的不是有很多麼,在地球上。大多是可以從這場戰爭中獲取暴利的團體或個人。”
結果,蘭達從未從FAF的人那裏聽到過“爲祖國而戰”一類的答案。他無法想象俄羅斯人用美國人生產的武器來戰鬥的場景,反過來就更難想象了。菲雅利空軍裝備中的主力戰鬥機系統,只有材料是地球製造,而系統設計是由FAF獨立開發的.蘭達打聽過究竟是怎樣的成員所組成的隊伍在進行開發,但由於這屬於防衛機密,所以沒能弄清楚細節。他非常憤怒地想,FAF獨立開發出了戰鬥機,卻不把技術帶回地球,是很不合理的,這種行爲比什麼都浪費資金。總之,我倒要看看,這樣的空軍到底能造出怎樣的戰鬥機,蘭達下定了決心,想着我倒要坐坐你們的戰鬥機。
好在蘭達這次是私人採訪,所以時間充裕,而且他對自己的體力也挺有自信。雖然沒有乘坐客機以外的飛機的經驗,但體力上是可以彌補這一點的吧。他就是一個這樣處事的男人。
菲雅利空軍當局以兩次答覆批准了此事。勞蘭大校也說,希望他好好體驗一下,看地球到底是被怎樣的高性能裝備所保護的。蘭達接受了體檢和簡單的抗G訓練後,在同意書上籤了字,聲明萬一遇到不測,空軍方面慨不負責。
“然後呢?” 蘭達問, “我可以乘坐什麼樣的戰機呢?”
“您將乘坐SYLPHEED。”勞蘭大校答道。
怎麼說呢,蘭達臉上泛出冷笑。大概是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很娘娘腔吧。
他撥弄了下頭髮。
“不用隱瞞了。也許你本來也不知道的吧。這裏估計是被視作最高機密的地方。”
“你是故意這麼幹的吧,爲什麼……”
“去一下柯莉准將那兒。預飛和情況介紹定在下午兩點。好嗎?”少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出現在視野余光中的物體明顯是人工製造的。零使機體傾斜,緩慢地旋轉-出現在眼前的是細長的帶狀物體。
“這裏恐怕不是菲雅利吧。、”
握住操縱桿,關掉自動導航,稍微玩了下飛行特技。雪風突然一個側滾,連續翻轉,然後回到水平面,這一次又朝反方向做了個4點翻滾,垂直地立在水平線上,頭朝下,而且又是垂直,然後恢復正常狀態。突然上升,翻起筋斗來,還是那種會產生很強G力的小筋斗、在天空中畫Q字。一個急迴旋。最後回到了航線上。
“早知道就做好被突襲的準備了,是我的失策。明明預料到的啊。”
“這裏是哪裏呢?什麼時候飛到這裏來的,中尉。”蘭達迷迷糊糊的說,彷彿失去了意識一樣, “耳朵很痛……”
萬里無雲的晴空孤獨地閃着耀眼的光。在遙遠的上空。有三架大概是空中預警機的編隊超過雪風向前飛去。就像半透明的玻璃工藝品一般。
“你眼睛不錯啊。”
“感想如何啊,這位先生——”
“根本沒有調查的時間。”
“擔憂美國不能只依靠本國生產的裝備維持下去”的報道後,確認了一下那
雖然是獵人在命令嚮導一般的語氣,不過零沒去在意。對於這個生殺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上人是沒必要生氣的。
到地面上,看見有輛車開向跑道,停在了雪風旁邊。柯莉准將和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我是安迪·蘭達。”男人擺出一副和善地樣子,向零伸出手。零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除了主警示燈亮着之外,其它的表明系統故障的警示燈都滅掉了。系統自檢裝置本身也無法正常工作。高精度的電子系統都無法工作了。最後零總算勉強把被重重保護着的飛行控制系統調整妥當,尤其是操縱降落的部分。
“不對。”
但是衝擊來了。像被巨人抓住了腳朝鐵板上撞一樣,眼睛看不見,並且耳鳴。
“更具體地來說,應該有什麼戰鬥信條之類的吧,爲了地球,爲了國家,爲了戀人,爲了錢,總之是爲了活着回來,等等等等。戰鬥中,你在想些什麼呢?”
“什麼也,什麼也沒想。讓你也體驗一回吧。”
這並不是呈口舌之快就可以使事態向良好方向發展的事情:零開始測試電子系統的性能。
如同摔跤選手一般的身軀上穿着的飛行服,看着總像是上面隨便發的一套,實在是不怎麼相稱。博卡手腳麻利地檢查了蘭達的着裝後爲他乘坐雪風幫廠把手,替他繫好安全肩帶,接上抗G軟管。
零提高了下降速度。但是測量的結果也只有一個數據。氣壓高度汁和實際的高度變化有沒有線性相關也完全不知道,零暫且根據蘭達的數據重新校準了高度計。
啊。 ”
但最終還是沒來得及,圓形閉合了,直徑在急速縮小,像是朝着雪風塌陷下來一樣。似乎想把雪風吞進去。
“什麼意思?”
“是otltic barotrauma吧。 “
測試緊急發電機,打開了數據自動傳輸動力顯示屏的控制電源。HUD啓動。在指示器上檢查飛行控制。檢查顯示屏和空中飛行用的電腦。
飛機上暫時很安靜。
不久,對方不知是不是厭煩了拍攝,開始找零雜七雜八地搭起話來。是哪裏人、在菲雅利呆了很長時間嗎、回國的話打算幹些什麼。
HUD上出現了“趕快回避”的符號。什麼都不做的話,便進入自動迴避模式。但是零的反應更快,做了個半翻滾,直接俯衝下去,加大G力,然後做英麥曼迴轉。
“我倒不這麼認爲。在現在的國際形勢下,超越國家而存在的菲雅利空軍才應該說是個奇蹟。圍繞這一點,會讓人產生很多不解。於是,我們希望給蘭達找一個危險性低、超越國家概念的虛無主義者來參與此事。正好有一個集合了這種人的戰隊,就是我們回力標戰隊。明白了嗎?”
是迦姆?
零敷衍地回答着,但是被問到“爲什麼要飛行”時,卻卡殼了。
“可我只能看見一個,就是主星。原來如此,伴星就是那片陰影啊。”
“今天真是遊覽飛行的絕佳天氣啊。”零說。
“……爲了收拾掉迦姆。”
雪風最終滑行,收起機翼降落。調整速度、下滑角度,3度?
蘭達不客氣地逼問着零的內心想法。零沒有理會他,蘭達便自顧自地接着說了下去。
常規雷達系統無法確認那個障礙物。不會反射電磁波的障礙物,到底是什麼啊?
零爲了尋找緊急降落的地方而察看地形,雷達設爲對地模式,切換爲電子感應搜索方式。但是,屏幕上出現的依然只是固定的奇妙的圖案。彷彿傳送器失效了一樣。
戰術空軍特殊戰第五飛行戰隊的深井零中尉放下自己的午飯,望着好友博卡少校。同一張桌子上擺着少校的托盤,裏面是夾着&…的火腿麪包和可口可樂這一類的東西。少校說,我玩牌的時候把餐券給輸了呢。
對眼前美景看得入迷的零,被突然響起來的警告音拖回了現實中。空間受動雷達正在反應,零凝視着複合顯示屏上顯示出的信息。前方100米左右有個巨大的障礙物,雷達發出警告,聲音猶如海嘯一般。零抬頭看去,肉眼什麼也看不見。眼前是司空見慣的菲雅利星那平靜安穩的原始森林和這片天空。
雪風在背向飛行。
向控制塔發出要求起飛的許可後,收到了對方的許可。把節流閥調節成軍用模式。雪風開始滑行,收起起落架,折起襟翼。將油壓系統調至飛行狀態。切斷向起落架、轉向裝置等等非飛行系統的油壓供給。再次確認飛行計量器。無異常。
“那原因呢?”
“我是在攝像機的電子取景器上面看到的。你能暫時像這樣,在沒有機動的情況下飛一會兒麼?”
零聳了聳肩膀。
“想要問什麼的話,最好別問。反正只是個簡單的任務,遊覽飛行嘛。”
“降落。”
※※※※※
“還要讓我解釋嗎,零?”少校大口啃着火腿麪包,一副窮酸相。 “是命令啊,命令?柯莉准將下達的。或者說電腦下達的更爲合適吧。管理電腦把所有個人信息反覆來回滾動,彈出了一張數名候選人的名單。別喫驚,上面全都是我們回力標的戰士哦。要說理所當然呢,那也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啦。——蘭達就是這個男人。”
“你說什麼?”
進行完所有的檢查,飛機開始滑行。風很大。零將座艙蓋控制的強度調大,座艙蓋在油壓的作用下強制降下,鎖住。
即便如此也太大了。就像巨大的空氣斷層一樣。顯示屏上橫向畫出的明線正在急速接近中。
“聽說菲雅利星的太陽是雙星” 蘭達一面拿個DV機到處拍,一面問,
下降速度,26米/秒,稍微再高點?在地面上的時候稍微抬起機頭。比平時更需要小心,千萬不要碰到地面。
絕對是跑道。零確信。如果還不是跑道,那就只有捨棄雪風了。這是零所不願意看到的。
※※※※※以前他原本是金髮的,可後來以金髮沒有男子漢氣概爲由,把頭髮染黑了。
零在確認高度/下降速度及飛機時速之後,發現高度還很寬裕。於是他打開了天窗防雲板的開關。他本來以爲是多雲,可是似乎並不是這樣。高度下降之後,霧就散去了。
從只有這樣一條跑道來看,是這裏幾乎完全沒有風?還是風向不會變化?又或者誰需要利用這條寬闊的跑道?還是說,其實這個可能並不是跑道?“這可是個大新聞了。在菲雅利居然有這樣的地方。”
※※※※※“我總不能說我們打場牌來決定去不去吧?知道了,少校。”
“好厲害?這個男人簡直像上個世紀的遺留物一樣。可以說是相當落伍
蘭達從那之後就緘口不言了。終於從他的嘮叨中解放開來,零頓感神清氣爽。這樣就可以和雪風合爲一體了。零想,或許自己正是爲此而飛呢。
地面以時速180公里出現在面前,呈現出一種籠罩着一層灰色的淡茶色。零依然一邊在擔心腳是不是在岩石上撞傷了,一邊踩下了腳踏閘,並且緊緊拉住終端。
咔——嗒。零打開了空氣制動裝置來小幅度地調整速度。以40度的傾斜角度盤旋下降。盤旋半周高度下降六成、四分之一週的話,下降高度也相應減半。現在高度700米。已經可以從比較好的角度看到跑道了。
明顯是個晴天。
受動雷達是爲了抵抗那些使用各種手段使自己透明化之後前來襲擊的迦姆而開發出來的受動探知系統。被愛稱爲“冰凍之眼”,是一種在極低溫度條件下工作的高感度視覺儀器。無論敵機在電磁方面和光學方面如何地透明化,只要在移動的時候會推開空氣,一定可以被發現。這已經可以稱爲具備了直覺的機器。這種直覺以本能來找出敵人並將其消滅。就是這樣的雷達現在感應到了障礙物。
“準備衝擊!”
“你說體驗飛行?爲什麼非得讓那人坐到我後面不可啊?”
少校在零的面前展開了一張時事週刊的報紙。零快速掃了一遍那篇關於
引擎發動起來了。先是右邊的,然後是左邊。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簡單了。
“長官,能否用攝影機的距離計測量高度呢?”
“請多指教,機長。”蘭達說。
燃料無法流出。但是燃料推進泵沒有異常,即使連緊急推進泵都損壞的話,那麼還可以依靠重力把燃料推送出來。可是引擎電力控制系統卻維持着燃料推進真空管關閉的狀態,完全不啓動。
零啓動了JFS(小型噴射引擎)的開關,拉下發動手柄,引擎開始工作—同時他連上了右引擎啓動液壓馬達。右引擎倒是慢慢地轉動起來。本來當轉速超過8%RPM的時候燃料就會流出,應該就可以自動點火了。可實際上卻沒有點火,引擎也無法啓動。零關上了JFS。
灰色的霧靄瀰漫開來,零那一片混亂的腦子想着,眼睛受傷了。可是他又在條件反射般地確認儀表上的數字。兩邊的引擎都停止運行了。他讀出渦輪機的吸氣溫度560攝氏度。雖然有點偏高,但還算不上異常。馬上自動重啓系統……※※※※※
“對,無法再次啓動。”
在通信機中永遠只有代表着沒有信號的雜音。雖然設置了電波高度計,但是完全無法測量雪風現在的高度。既然這裏不是菲雅利的上空,氣壓高度計也是起不到作用的。
可以看到,顯示屏上的明線彎曲了,試圖包住雪風。雖然無法理解,零仍然察覺到自己似乎掉進了某個陷阱。顯示屏上的明線就快變成一個圓形了。雪風瞄準唯一的出口開始加速。
周圍好像是森林,是海藻那樣的顏色。砍掉森林,建造這條跑道的到底是誰。並沒有看見其他的機場設施。能夠提供如此巨大的超重量級的飛機的起降場所的到底是誰?宏大的跑道是因爲預見到了有這樣夢幻般的巨大飛機。
“從結果上來說,的確會變成這樣。”
零在這將近一週的時間內,在空軍戰鬥心理研究所的Halévv博士處爲了進行戰鬥心理分析而接受了各種各樣的心理測試。已經煩透了。雖然Halév博士可謂是戰鬥心理學的第一人,但是零沒辦法這麼想、在絕對安全的地下,還真好意思討論空中戰鬥啊。被零像這樣諷刺了之後,博士回答道:“零,我這也是在戰鬥哦。”戰鬥中是不需要理論的,零想。爲什麼其他人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呢?炒飯、雞湯、西班牙式沙拉配上夾肉長麪包,零喫光了午飯。
簡單的說明之後,零坐進了愛機雪風中。在乘着升降機從地下收納庫到地面的這段時間,做了預飛檢查。陪着一個來自地球且抱有偏見的撰稿人做體驗飛行,這種任務實在讓他提不起勁。但是起飛之後,大概就會忘掉這種事了吧。
一頁下方的發行日期。不是十年前,而是半年前的。
“你在說什麼。——難道,是引擎停止轉動了?”
“啊,等一下,傑克。你那副太陽鏡,是雷朋的?”
在跑道的上空,雪風猛然轉身,調整了姿勢,重新回到進入跑道的預備狀態。
“測量正下方,蘭達。”
雪風終於停下的時候,跑道還剩下很長。跑道從天上看只是單純的長方形,因此必須要從細小的方面充分估算。雖然判斷並不是很準確,卻意外地順利降落,零從心中鬆了一口氣。
通知蘭達,飛機將急速上升,然後將節流閥調到助推器最大檔。推力一下子增加了。只裝備着四枚短距離導彈和槍,其他武器一概未裝的雪風身輕如燕,像火箭一樣垂直上升。可是不會勉強去這樣做的。蘭達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雖然呻吟出來的時候已經回到水平飛行狀態了。平穩地迴旋着,進入飛行路線,沿着邊長250公里的菱形路線飛行一圈再返航。
“——果然不行啊,已經壞了。等一下,我們還有光學望遠鏡,用那個試着測量吧。”
“就算再怎麼叫做特殊戰,我也不是專門幹這個的吧。該死。”
這個男人到底是來採訪什麼的啊,是爲了蒐集材料證明一定要用美國產的武器來保護地球麼?看上去的確像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零不由得叫了出來。但是艙外的景色卻毫無異狀。
少校彈了下托盤回答道:“不是。是尼康的。”然後勾起脣角笑了笑,走出了食堂。
“什麼?蘭達?那是誰啊?”
“什麼?”
以確認航線爲藉口拖延了一陣時間之後,零這樣回答道。
如果這個不行的話,即使情況安定下來也無法飛行。
別樣的風景在眼前呈現。彷彿水墨畫般黑白的世界。就像木星表面那樣滿是漩渦的地表。有像森林一樣的地方,也有看上去彷彿是沙漠或者海面的存在。零問道,“這裏是哪裏?”
“是航空中耳炎,因爲氣壓的急劇變化而引起的耳部疾病。”
“快點試一下。”
“出去看看吧。”蘭達說。
零看了看高度計和機外溫度計。考慮到蘭達測量的誤差,這裏和菲雅利幾乎相同。溫度爲攝氏十三度。
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把天窗開關扳到了開的位置。蘭達已經擅自除掉纜繩,從機體的左面放下隔板,從座艙把身體探了出去。
“中尉,伸出舷梯。”
零晃了晃頭、把舷梯從機體降到地面,舷梯門如果不從內部操作的話是無法打開的。
蘭達以危險的姿勢抓住了扶手和踏板,跳了下去。
※※※※※
雪風的二級電力系統還可以維持二十分鐘,這段時間內零一直待在機艙內部尋找原因,卻毫無結果,也無法和基地取得聯繫。二十分鐘很快過去了。
雪風沉默下去。
在這個情況下想要得到電力,就只有開啓JFS了。JFS具備提供自身電力需求及提供雪風重要電子系統電力的發電系統。主電腦的備用電源一切正常,大概二十四個小時內無需擔心。
零沒有啓動JFS。因爲蘭達也不在。他扭過頭去,發現蘭達在遠處,好像小孩子在自己一個人玩的時候那樣,蹲在地上彷彿在挖洞的樣子。
下了飛機,零檢查了機體的外部。從外面看完全沒有異常,如果要進一步檢查的話,沒有工具是無法辦到的。
氣壓非常的低。如果是在菲雅利的話,大概在海拔2000米的高度。但是無論怎麼想,這裏也不像離菲雅利基地幾百公里的樣子。
四周沒有風,一片寂靜。
雖然天空佈滿烏雲,卻並不暗,反而顯得白茫茫的一片。地表是廣闊的
平面,籠罩在上面的不是黑色而是綠色的霧靄。如果引擎可以啓動就好了,
零懊悔着,如果飛起來就可以調查這裏到底是哪裏了。也許是菲雅利某片未
被調查的地點。又或者這裏就是迦姆的基地。還是說這裏並不是菲雅利星
球,而是迦姆的母星。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次被擊中的後果非常嚴重。
零又想到了空間動態撲捉雷達拍到的圖像,簡直就像做圈套一樣。光線
的動作彷彿想要阻擊雪風,任何人也不會認爲這是自然現象。好像還拍到了
“就像是金屬雕塑。”蘭達說: “在綠色的表皮下,是和銅一樣光澤一樣形狀的小圓錐體。到底是誰測量製作這樣的圓錐呢。大的枝幹上有粗壯的枝,捲曲着垂下來。”
的確是參加了十三次海戰,並毫髮無傷地回來了,在博卡少校告訴他之前,零對此一無所知。
“簡直就是黃色的山坡。這可是個大事情。”
“0.221,空軍工廠生產,子彈是雷明頓制。”
蘭達的表情顯得很意外,零見狀也勉強沒有說出這只是偶然的意外罷了這種話。
“是啊。”蘭達心不在焉的回答。
零雖然知道如果不壓抑着怒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糟糕,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但是零正在氣頭上。
有必要調查一下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如果和菲雅利空軍有點什麼聯繫的話,比如自己不知道的祕密基地之類,那還有回去的可能性。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絕望了。即使蘭達有堅定的信念,也無法再次回到菲雅利基地了。如果真是那樣,那就飛到燃料用盡。其實也不是最壞的結果,因爲可以和雪風一起飛。可是如果引擎無法啓動的話,剛纔所想的也只不過是一個浪漫的夢而已。
“你問的是這個。”
“但是中尉,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是爲了不讓菲雅利空軍可以自立。
“是迦姆嗎?中尉,迦姆侵略地球什麼的,難道不是很早之前就已經放棄了嗎?”
槍身不長,因爲是把尾栓設置在最後面的BULLPUP型,因此槍身實際上比看到的長很多。並且裝上了內含30發來福槍用的強力子彈的彈夾。
“那麼,現在去看看吧。”
“哈?”零第一次聽見這種論調。“居然還有這種制約。這個倒不瞭解。
“哼,這個餅乾是?”坐在輪子上,蘭達仔細地盯着餅乾。“到底用了哪裏的小麥啊。”
整體的印象就像蘭達所說的那樣,果然是人爲的,沒有生命在樹的內部活動着的感覺。如果說到生命的話,並不是那些樹本身,而是好像存在於他們之外。而這些樹只不過是那些巨大意志的表象化。可是規劃這些樹的到底是什麼力量呢?
但是,這裏卻不是這樣。樹與樹之間的間隔大的過分。給零一種錯覺,這些能夠被稱作是樹麼。零靜靜地聽着蘭達對着錄音機說話的聲音。
零沉默着,蘭達繼續說。
“只有空軍的話能做什麼?”零靠着雪風的右輪挺直了腰,來到蘭達的身邊拿起了咖啡瓶。“菲雅利空軍的確是世界上最強的空軍。但是如果和整個地球爲敵的話,沒有地面部隊是什麼也做不了的。”
“我們的敵人不是迦姆嗎?迦姆也是你的敵人吧。”
而那個捲曲的樣子也完全符合幾何學的標準。就像一卷被誰仔細盤起來的線卷一樣。在零看來,樹枝並不是從樹上生長出來的,而是和樹不同的別的東西,就像共生關係那樣。無論哪棵樹,摸上去都是溫熱的。也有枯死的樹。像被雷劈開那樣的樹也有,斷面是好像碳化了一樣的黑色,但是並不是燃燒造成的。還有表面覆蓋着一層金色的黴菌的樹,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黴菌,但確實是那種類型的寄生體。黴菌像纖細的蕾絲花邊那樣,但是被包裹在其中的樹怎麼看都不像活着的樣子。
果凍的顏色是熒光橘色,有杏子的味道。絕對說不上好喫。
“讓我把新聞刻在墓碑上吧。大概這也不行。如果能回去的話我請你喝香檳。或者啤酒也可以。”
“你準備做什麼?”
當時剛讀到這的時候,零覺得這真是一種自負的看法。但是,認識了蘭達以後,零感覺到世界就如傑克森女士所說,直到現在也在動盪不安。但是,零知道現實並不是如此簡單的。把迦姆看作是和地球人相同水平的敵人這一點上,她就犯了難以彌補的錯誤。迦姆的真面目直到現在也還包裹在層層迷霧中,到底是怎樣的生物,人類連他們的形態都不知道。
“我是拼上性命在戰鬥的。你把我的努力當成了什麼!”
“這裏爲什麼寫着這個?”
不過現實情況是,天似乎一點也沒有暗下來的打算。
那麼,這裏是菲雅利的祕密食物生產基地,所以用異次元的壁壘隔離開來?”
蘭達點了點頭。不過零隻是把這個當作是蘭達個人的妄想。
“那個時候的世界,”傑克森女士在著作的序裏這樣說道, “迦姆給了我們建築世界聯邦的關鍵時機。但是,我們卻選擇了與之截然相反的道路。”
“從上面往下看,中尉。”蘭達輕輕敲了敲掛在胸口的小型望遠鏡。
蘭達是從心底這麼相信的,零覺得很可怕。但同時,零也覺得會這麼感覺到的自己果然也是異於普通人的吧。
“FAF稱是爲了工業用開始募集資金了。說到錢。就會想到猶太人以及中國人。現在中國好像開始輸出剩餘勞動力來菲雅利工作。當然了,目的是爲了錢。但是FAF當局卻——”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零答。“通過聯合國的食物管理機構。”
菲雅利空軍採用地球的格林尼治時間。不過因爲基地是在地下,戰鬥也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因此沒有必要根據菲雅利星球的時間來運行。所以,基地的午餐時間其實已經是地上的半夜了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但是氣象和天文數據還是詳細傳遞給領航員的。本來今天的飛行計劃應該是日落而回。
“你的說法也太沒有根據了。”零把鋁罐捏成一團扔向遠處。“你的話聽起來簡直就像菲雅利空軍在策劃要侵略地球一樣。”
零很在意那個不明飛行體到底還會不會回來。雪風現在還無法起飛,但是一次性點火裝置應該還能用,如果那是迦姆的戰鬥機的話?
蘭達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迦姆有了更強大的力量,像你這樣的想法就會被打得粉碎。”
“多少口徑?”
是單純的未知的自然現象吧,零這麼想到。如果是迦姆的圈套的話,應該有
原來蘭達是爲了確定這件事,零終於知道了他的意圖。說到菲雅利空軍,是品格惡劣的局外人的烏合之衆,可以說是一羣背叛祖國的叛徒,在自己的國家除了監獄哪裏也去不了的人——對蘭達來說靠這樣一羣人守護地球是件一點也不好玩的事?守護地球應該靠崇高的意識和偉大的力量。那纔是蘭達堅持的信念。
“也許是迦姆吧。”蘭達興奮地說。 “還是菲雅利的某種東西?中尉。
“什麼?”
“因爲你是普通人。而我的使命是保障你的安全。”
爲了不讓任何人離開這強大的軍事力量,因此纔要禁止食物的自給自足。”
緊急食品是用真空包裝的餅乾和果凍。蘭達對拿到手裏的餅乾居然就是一餐的分量,失望地叫出了聲。
一聽到玉米,零就覺得餓了。向蘭達問了問,已經到了喫晚飯的時間了。蘭達也不反對,零爬上了雪風的舷梯,從配套的緊急求生裝置中拿了緊急食品和放在保溫瓶裏的咖啡。
“似乎壞了啊,也許是在衝擊的時候撞壞了。”
這樣想了半天,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零也回頭。是鳥吧,不對,和鳥相比那個東西動作很奇怪。全黑。呈之字型飛着。
“如果是這樣的話,情況就越來越奇怪了。”
零想到寫《對迦姆戰史》的琳·傑克森的話。
“菲雅利空軍是從地球購買食物的。”
蘭達好像完全不知道零擔心的事一樣,筆直地向着遠處走去。不能放着他不管,零追了上去。
“柯爾特式自動手槍的仿製版啊。”
類似空間轉移機械一樣有選擇能力的東西。但是如果想到這類東西是以什麼
“你簡直就是個傳教士。”
與菲雅利星球的森林完全不同。零所知道的菲雅利的森林,樹木茂密,柴刀是沒有用了,至少也要隧道挖掘機才能進去。其中生活着小動物,它們就像住在地下一樣。在森林的上層跳躍穿行也很輕鬆,菲雅利星球的動物早已適應這種環境。不過對人類來說是不可能的,地面並沒有密到可以走路,如果行走其中就會陷下去。人如果在森林中亂動的話就會被森林所吞噬。彷彿森林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生物。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可別妨礙我。”
“因爲你是戰士。拼上性命來戰鬥是理所應當的。所以我問的是,你究竟爲了什麼而戰。如果連這也不明白的話,結果除了悲劇什麼也不是。”
“似乎是把沼澤固定住的樣子。”蘭達對着追上來的零說。 “這是用化學制劑把泥地硬化凝固建成的跑道。”
零瞥了一眼,看到電子探測器的屏幕上只有好像檢查色盲用的圖表那樣的圖案,看多了眼睛也花了。蘭達放棄了,把微型錄音機從救生背心的口袋裏拿出來。好像是一直在用的那種舊式的機器。然後一邊錄音一邊巡視四周。
“或許吧。”蘭達的語氣彷彿在演講。“對侵略者來說最可怕的就是被侵略的人民的民族意識和宗教之類的思想。如果這些思想可以改造,可以被洗腦的話,那侵略早就自動完成了。但是在菲雅利空軍,或者說在你們這些戰士中,根本沒有這種意識。在菲雅利空軍中,說到地球意識什麼的,就好像是在說妄想一樣。你也是,如果不注意的話,有朝一日你也許會發現自己和迦姆聯手進攻地球。還是即使那樣你也什麼都不想?”
※※※※※
“不,我正好相反。就因爲是迦姆這樣的對手,這個程度就正好。如果戰事升級的話,就會建立正規軍隊了。”
這是零作爲戰士的直覺。但是他並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蘭達。不認爲他可以理解,也不奢望他可以理解。這隻會加深蘭達的妄想。他只要生活在他認爲的真實中就可以了。不要叫醒他,零這樣想。萬一發生什麼,就像蘭達說的,自己也變得沒有用了,那個時候,蘭達所相信的正規軍隊恐怕早就已經不存在了。雖然不希望那樣的情況發生,但是零想把這樣的情況放在蘭達面前。那樣的話,他也許多少也可以理解一下戰士的心情了。
更明顯更激烈的舉動。
零靠着雪風的主輪彎下腰嘆了口氣.蘭達已經回來了,臉上沒有一丁點不安的表情。零無法判斷蘭達的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到底是來源於對未知的自信還是性格使然,大概兩者皆有吧。因爲對蘭達來說,菲雅利星球本身就是異次元世界。在零看來這片完全未知的異樣世界,在蘭達看來也只不過單純的是異世界的延長罷了。加之蘭達身上流的是即使死也不能輸,完全不能想象自己會失敗的開拓者的血。總的來說,像蘭達這樣繼承了純血統的人,零隻是憑自己大腦裏的知識就可以大概想象到蘭達的成長,環境,出生門第以及家族的歷史。
“不會是在這裏種植的吧。”蘭達攤開了手。 “祕密進行的。”
“FAF說過一個地面部隊也沒有,但是那只是表面現象。不是有培養指揮官的地方嗎?也就是說,只要給他們士兵,一夜之間他們就可以集結成有規模的軍隊。士兵的話,是不是人類都無所謂,甚至機器人也可以。FAF有製造機器人的能力。”
蘭達好像想說什麼的樣子,突然視線轉移到零的背後並拿起了望遠鏡。
“這裏不是菲雅利,明明太陽已經落山了卻還是這麼明亮。”
雖然在常理上解釋不通,但是零無法完全否認這個想法。
但是雪風的電子機器的電波妨礙去除能力應該是完好的,防禦能力在120db,電子元件本身也具有抗EMI處理能力。
“像你這樣的人太好操縱了,是作爲士兵的理想類型。但是沒有向着士官努力的信念。”
蘭達看見了說要見識一下那把槍,零卻沒有理睬他。
“也許吧。這個我不太瞭解。但是開槍的方法我還是知道的,所以不用擔心。”
恐怕即使迦姆再強大,我們的世界統一也無法實現吧。” “我在這裏收集的資料——各類的筆記、記錄、對當時執政者的訪談等等,從中得出的結論是即使地球被異星生物佔領的那一刻,最後會殘留在這個世上的還是民族間的偏見。反過來說,異星生物迦姆說到底,也可以說只不過是一個鄰國而已。”
雖然很安靜,可是不知怎麼有種嘈雜的感覺。地面很柔軟,好像堆積着樹木脫落的表皮。是深綠色的。
零仔細地凝視着蘭達的臉,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之久,“你是認真的?”
“田地?”
和三分之一包果凍(B類情況)※※※※※“明白了嗚”
“哪裏?”
零拿着雪風上配備的應急手槍走了下來。
“哦確實,B類情況下一餐的分量就是三分之一。沒錯。”零讀出了緊急食品上的說明。
蘭達看了看攝影機的情況。
這傢伙是架很了不起的戰鬥機吧。”說着,他踢了雪風的輪子一腳。 “但是如果引擎無法啓動的話,也就是個昂貴的垃圾罷了。算了,託這傢伙的福,我的取材也應該足夠了。”
的確是這樣。褐色的土地,鑲嵌着沒有見過的植物的碎片,是半透明的,與其說是塑料更像玻璃的物質,這樣的方法的確不能說這是正式的跑道。但是規模龐大,寬兩公里,長度估計有寬度的五倍。隨着靠近森林,光澤的表面被溼潤的土地所代替,不知不覺兩人走進了昏暗的森林。
蘭達把餅乾咬碎。似乎這樣就可以知道到底是哪裏產的小麥一樣。
零沒有接過望遠鏡,那東西已經看不見了。
“在對面有玉米田。”
“這個的話應該是你比較瞭解吧。”
爲了生存下來,首先必須要有強烈的生存慾望。對付迦姆需要高性能的武器和能完美操縱它們的反射神經,原來這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餐的構成爲一包餅乾(A類情況)
意志來啓動的,又是誰做出了這些東西的話,零沒有半點頭緒。果然還是隻
零把咖啡瓶拿回機艙的時候,蘭達對天窗下貼着的寫着漢字的個人銘牌產生了興趣。
“你也不能斷言沒有這種可能吧?”
彷彿靈光一現,零忽然明白雪風的電子機器全部故障的原因了。應該是受到強EMI(電磁干擾)的原因吧。這裏簡直就是天線森林一樣。
“用餐結束。”零說。蘭達聳了聳肩,站了起來。
“雪風。是帝國海軍驅逐艦的名字。”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不會是UFO吧?””外形似乎像飛鏢。”蘭達把望遠鏡遞給零,“從距離來看,那傢伙應該要大得多。也許有小型飛機那樣的大小。”
零對此感到手骨悚然,這是對於未知的恐怖,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但是蘭達充耳不聞。
“只要再過一會就好,中尉。再給我點時間。”
“玉米田?別開玩笑了,還是早點回去吧。”
“看,就在那裏。”
手指的方向非常明亮,是黃色的沼澤。蘭達和零不由自主地對望了一眼。與無機質的世界截然不同,眼前廣闊的風景裏有種異樣的血腥味。似乎是潮氣的味道。
零詫異“這是玉米田?不如說是玉米湯更適合吧。就像濃湯那樣。”
粘稠的物質表面看上去像漩渦一樣。靠近看的話,並不是刺激的氣味,而是籠罩着一層會使人生理上產生厭惡的難聞的氣味。零拼命壓抑着嘔吐的感覺。看上去是粘乎乎的湯的樣子,但是無論怎麼看都看不清它的表面,好像覆蓋着一層極淡的乳白色的霧。
蘭達興奮地對着錄音機的麥克風說話。
“停止吧,沒有用的。”
“你在胡說什麼?”
“大概什麼都沒有錄下來吧。因爲電磁干擾,錄下來的應該只有雜音。”
“什麼?”
蘭達把錄音帶倒回去。正如零所預料的,錄下來的只有雜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蘭達懊惱地關掉了錄音機的開關。 “這簡直就是黃油沼澤啊。”說着望向了零。
“這顆行星——說不定不是行星也有可能,我覺得即使在這個世界,這個沼澤也是一種奇異的存在。就和那個跑道是一樣的。”
“和迦姆有關係嗎?”
“這大概是什麼的原科,或者可能是廢棄物主類的東西。怎麼說呢,那個……”
“什麼?”
“啊,不,沒什麼。”
“不。但我還是認爲這裏在FAF的監視之下。”
確認是槍的原因之後,零又竭盡全力開槍射擊。空彈夾散了一地。最後一個彈夾落到地面,跳了跳,回聲也消失了。小口徑高速子彈是不會掉下來的。這時零感到了一種無力感,放下了槍。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零握着手柄緩緩收起隔板和舷梯,環顧控制艙,確認了隔板的警告燈,回到了駕駛艙。
零從雪風裏拿出急救箱和備用的另一把槍。
“可能是想讓雪風自爆吧。應該已經破解了IFF和其他電子設備的密碼了。”
處理。
樹與樹之間的間隔變窄了,厚本稀疏的地方變得密集,這個樣子從天上看就像條紋與漩渦的圖案。彷彿就是能量分佈圖一樣。
蘭達用嘶啞的聲音笑了起來。零在心裏嘀咕,可千萬別精神錯亂。
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裏是沉重的氣息。
“知道了。”
雪風機翼的放電索發出青白色的火花,把這些全部吸收的時候,蘭達摸索着過來了。森林的上空騰起黑色的煙霧。
“要發動引擎,不然飛不起來的吧。”
“那個……液體上面的霧……是像鋸子一樣在振動,該死,是誰這麼做的!”
把節流閥扳到前面。關閉高速制動裝置。輸出功率達到80%的時候,雪風就可以飛了。一旦動了的話,那麼關閉推力也沒有關係。向左旋轉。停在目標的正面。
“中尉,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做到這一步,但是到底能不能啓動引擎零也心裏沒底。暫且先把JFS和右引擎啓動油壓馬達的連接開關打開了,右節流閥撥到IDLE。打開了轉速錶。因爲JFS的負載已經很大了,如果負擔不了電子裝備的電力供給,零就無計可施。
給蘭達的傷口做完止血處理後,在傷口上撒了止血劑和抗菌劑,蓋上抗菌片後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繞起來。
很快引擎又再次自動啓動了。
“你現在還認爲這裏是菲雅利的食物基地嗎?”
蘭達似乎忘了痛苦。
儲備控制顯示爲RDYGUN。這些文字在閃閃發光。這個現象很不正常,零覺得是不是哪裏出了故障。奸像在催促雪風快點發射的感覺。
零坐回駕駛席,打開了噴射啓動裝置的開關,拉上啓動手柄。發動不了。再試一次。然後再一次。他努力想讓小型動力機械啓動。就在這時,零覺得不對勁。難道是那樣嗎?
那是在眼睛所看不到的地方。國家機構,民族意識,宗教等都是所有人類所共有的,但是卻是看不到的。的確是存在的,但是卻並不生存着。然而機器不同,雪風是真切地生存在這裏。就好像是在現實世界的實體化的夢中的怪物一樣。所謂機械正是人類腦中思想的具象化,零是這麼覺得的。但是人類是否正在被這個思想所超越呢。還是這個思想已經失控。幫蘭達戴上了安全頭盔,面罩,並連接好了耐G軟管和肩帶。
嚴重的衝擊導致雪風的引擎停止了轉動。
“……是迦姆嗎?”
“蘭達,快點過來,趁現在。”
“來的是新手吧。”
迎姆究竟是怎麼做到讓雪風的電子機器停止運作的?大概是切斷了各個機器的時間節點的連接,然後製作傳送假情報。那現在的雪風又是如何和它們對抗的呢?零無法理解。這是超越零的理解力的一場戰爭。這場戰爭便用了人類無法感知的力量。零所能做的只有在邊上旁觀,並不斷祈禱不要輸。
“如果痛的話就用鎮痛劑。一隻手也是沒有辦法用槍的,你暫時先幫我拿着槍。”
“我來扶你。”
TIT(渦輪吸氣溫度),油壓,上升。增加燃科流量。耳邊晌起了刺耳的排氣聲。超過50%RPM的話,JFS和啓動馬達的連接就會自動解除。右發電機的警告燈暗了。雪風的全部電子裝備都恢復了。
其實JFS就是讓機內燃料燃燒推進的小型引擎。只不過沒有控制高度的系統。
“總能做點什麼的。只要飛起來就可以找到出口。就這樣。回到飛機裏,急救箱裏就有鎮痛劑。把手腕抬高,不要動。”
零察覺到敵人的目標是雪風,他們想要把雪風完好無損地抓回去。
“怎麼破解的?都還沒有接觸到雪風。”
蘭達停了下來。零也注意到了,雪風的正上方,懸浮着一個不明物體。高度爲40-50米?就好像把天空挖開一個洞一樣的,黑色。完全沒有立體感。形狀像一個飛鏢形的鐮刀。不,還是比較像彎月吧。大小應該比雪風小一圈。
入心臟的感覺……從來不知道走路的震動會這麼大,”
“無論怎樣也要準時回去。”
閃光在前方閃動。閃光的中心形成了一個青白色的半球,並且在不斷膨脹長大。光線強烈,讓人無法直視。
“我不能看着雪風被搶走。”
他試着再向雪風靠近一點的時候,上面的東西開始動作了。黑色的影子——完全就像個影子那樣——突然轉了過來,從雪風的正上方離開了。然後從那個高度墜落下來,就好像失去控制一樣。突然,黑色的僞裝剝落下來,露出銀色的推進翼飛行體,果然是迦姆的戰鬥機。然後它墜落在森林的深處,發出巨大的爆破聲。
毫無疑問,零想,肯定是迦姆從外部對雪風施加了特殊的力,影響了向引擎輸送燃料。所以如果被妨礙的話那就妨礙回去。
看到蘭達把手伸向了黃色的液體,零叫了出來。零發現自己的聲音就好像看到有人想要喫腐爛的屍體那種忍不住的厭惡的驚叫,但是他的警告是遠比那種想法現實的東西。因爲零發現蘭達好像彈出來一樣縮回了身體,痛苦地呻吟着。
“中尉,快回來!”
“再待下去也沒用!快回去。”
零微微點頭。蘭達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千萬別碰ECM控制板。”
“該死,如果有攝像機就好了。”
“怎麼都好。無論怎麼說,那些傢伙對我們人類是不屑一顧的。”
右。
零踩下了制動控制,把節流閥向上調到MIL。這樣可以對抗驚人的推力使機體保持靜止不動,雪風前腳的衝擊杆縮了回去,機頭下沉,採取了下蹲形態。
“手……”
“在哪裏?”
“不,你不能放下槍。沒關係,走吧。”
中止攻擊,零看了看屏幕。普通雷達繼續沉默着,空間動態雷達則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等一下,中尉。”
零看了看蘭達的傷口。出血已經不是那麼嚴重了,但是還是需要正式的
“鎮痛劑應該起作用了吧。”
零想到的是,生物融化在這裏又或者有生物從這裏誕生出來。零對於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也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荒誕不羈的古怪想法。不過如果這樣想就是荒唐的話,那之前把樹想做天線也是需要有相當的想象力的,其實這兩項是對照來看的。非生命對生命,天線對人類,這樣的對比聯想。
用手動控制操作僞裝干擾裝置,同時打開噪聲干擾系統。零摸索着進行操作,屏幕上出現了敵人的標記,切換到自動干擾模式。屏幕上的表示也開始變得天旋地轉。干擾電腦可以立刻破解敵人的暗號雷達波,因此也可以尋找對抗手段。尋找到目標位置並標示出來。
雪風從空中直直墜落下去。
算直線距離的話大概7、800米,但這其中一半是森林,估計有500米左
“引擎……不是啓動不了了嗎?就是想回去也沒辦法啊。該死的機器!”
“難道不是他們改變戰術了嗎?”
代表雪風的標誌的正前方出現了另外一個光點。是一個圓形的光點,啪的突然擴散了開來。
零瞄準環內的目標,立刻按下了扳機。伏爾甘炮嘶叫了起來,一次動作0 5秒,可以連續發射5口發子彈。機體在震動。在全部子彈發射完前,機關炮傳動系統發出了過熱警告。零選擇無視警告繼續攻擊。
零看了看錶確定,已經臨近日落。在HUD上,警告音及引力指令,4G氣壓等都是自動啓動的信號。進氣溫度接近700攝氏度,並在不斷冷卻中。
“你呢?”
然後零從駕駛艙探出了身體,沿着天窗的框滑進了後席。
“怎麼了?”
零看到了。蘭達的左手,從手指到手腕全部沒有了。血噴湧而出。
“因爲沒有擔架.所以只能步行。你的腳沒有問題的吧,快點走。”
雖然還毫無計劃,零就這樣走近了雪風。在離雪風還有一個機身的距離時,他拿起槍對着天空打去。但是什麼反應也沒有,射程太短。
“這是抓到敵人的警告音。”
“啊……但是,震動很大啊,與其說是痛,倒不如說是衝擊。好像直刺
零也有相同的感覺。
“這裏就像妖精的空間。”蘭達嘟囔着,“如果不是受傷了……簡直就像白日做夢一樣,難以置信。”
零對電子系統不是很瞭解,前席和後席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領域,後席負責電子情報的收集和電子戰,沒有操縱裝置。
右引擎點火,啓動。關閉JFS。
“這個聲音是什麼?聽起來好像是什麼的發信音。”
零做了第四次嘗試。引擎主開關-ON,節流閥控制-BOOST。
ECM顯示屏一瞬間發出亮光,然後消失了。
零走出了森林,把自己暴露在跑道上。
越早回到雪風越好,可是又不能催促蘭達。路還很長。因爲喘氣蘭達的肩抖得很厲害,一步一步用力向前走着,他拒絕了零的幫助一個人向前走。
“不能把你丟下,馬上就到了。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零用錄音機的磁帶幫蘭達止血。
他關閉天窗控制。啓動點火控制,升起主控制桿。
但是森林延綿不絕,走進去會有迷路的危險。蘭達靠在一棵樹上休息。
槍線稍微向上偏了一點。如果這樣發射的話,就打不到目標了。
在HUD上,目標指示方框把目標標示出來,出現在零的眼中的只有之前那些讓人心情不快的樹林。
機外一瞬間亮到讓人炫目。衝擊波正急速接近雪風,無法迴避。屏幕上雪風的標誌被耀眼的橫線所切斷。
樹之間的間隔又變寬了,已經看不到另外一端了。視野變得寬闊,好像是抄了近道。離雪風估計還有200米的距離。
“起飛前攻擊。如果起飛後引擎停止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零一手拿着槍,幫搖搖晃晃的蘭達站了起來。蘭達的額頭冒出汗珠,臉上的表情明顯是在強忍着痛楚。
“你看剛纔還在的手,現在已經沒了,很奇怪吧。”
電力控制-ON。
“先走吧,中尉。”
“住手!”
轉速錶指向了13%RPM,自動點火系統開始工作。點火。啓動。
“那就不知道了,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迦姆對於機器比地球人自己還要熱衷。”
在機速超過250kt之前收起機腳。沒有異常。只有航空表上顯示着過去的時間。已經在菲雅利的上空了。
對人來說完全不可能的事,而雪風的電子裝備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與其說全交給雪風了,倒不如說是因爲已經沒有零能做的事了。他回到了前席。
零把JFS接到左邊,左節流閥調到IDLE後走下了雪風。他把蘭達扶起來,一下子壓上來的重量,忽然讓零想到蘭達的思想到底在這個身體的什麼部位呢之類的奇怪想法。
從HUD裏出現了信息。射擊模式,距離2100千米,方位39L,靜止目標。是否是地上設施?真是隻有雪風才能看到,僅憑肉眼是看不到的。
※※※※※
但是菲雅利空軍只接受事實。零在回程中被戰術空軍機護送,並向當局陳述了事情的經過。當局在雪風到達的時候用大量清水對雪風的機體進行了清洗,而這是針對核污染採取的措施。零與蘭達也因爲防止生物危害而進行了隔離。外科醫生穿着像宇航服一樣的防護服爲蘭達的手進行了手術,零在狹小的隔離室裏用所有的時間來寫報告書,回答各類提問。兩人從繁瑣的檢查中解放並離開隔離室已經是三週後的事了。兩人舉杯慶祝。像之前說好的那樣,是零請客。之後,蘭達回到了他在地球的祖國,零又開始執行普通的任務。
※※※※※
零接受了心理研究所的阿萊博士追加的心理測試。這是在模擬出現異常情況下給與精神壓力,調查被測者的行動反應的一種心理遊戲。在真實的異常經歷後,在零看來博士實際上非常天真,只不過是種遊戲,零抱着就讓博士辛苦—下的念頭接受了測試。好在測試非常順利,零比預想得早從測試中脫身。
大約一週後,零在食堂喫玉米派的時候又想起了那片黃色的沼澤,詹姆靳·博卡少校拍了拍他的肩,在旁邊坐下並遞過來一本雜誌。
“這是安迪·蘭達的菲雅利最前線的報道。讀讀看。”
“寫到了我的事?”
“完全沒有。只不過對雪風大加讚賞。別的都和以前沒有區別,老樣
子。”
“那傢伙的傷怎麼樣了?”
“這裏的醫生估計見怪不怪了。只不過埋怨他爲什麼沒把斷手拿回來。”
“真不可思議啊。他的整個手掌都不見了,簡直就像被蒸發掉一樣。”
“連我都覺得你的報告書難以相信。如果雪風的信息夾沒有錯誤的話,就是你的腦子不正常了。航空宇宙防衛軍團失去雪風蹤跡的時候,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辦的?真是傑作啊。那幫傢伙堅信肯定是電腦屏幕出現故障了,根本不相信你的話。明明雪風是從這個世界消失蹤跡30秒。”
但是戰術空軍不像航空宇宙防衛軍團那樣愚蠢。在雪風從異空間逃出
的瞬間立刻從戰術電腦上發現異常——因爲和雪風的戰鬥信息迴路自動連
接——立刻派出最有戰鬥力的飛機飛向雪風附近援助雪風。
“這是綜合判斷的結果吧。”少校故作高深地說到。 “你似乎一個人衝
進了迦姆的信息收集中心。也許會得個勳章吧。開心點。”
“我對這個沒興趣。”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就算是勳章也不應該發給我,應該獎給雪風。”
零覺得迦姆也許正處於爲了能瞭解地球的戰鬥機械和人類的思想而進行自我改造的關鍵時期。
少校有點瘋狂地說到。
“難道這還不是正式的赤裸裸的攻擊嗎?”
“誰知道。”少校回答, “關於這個蘭達應該知道得更加詳細。你明明可以問他的嘛。”
我是這麼認爲的。”
除了登載了蘭達那篇報道的雜誌外,還有一本硬皮封面的書。
“不用麻煩了。”零回答: “說到這個,這個玉米的產地是哪裏?”
零把哽在喉嚨的玉米派嚥了下去。
如果它們在那裏輸了的話,也許會改變攻擊目標。一定會來狙擊人類本身。
“總覺得迦姆還沒有直接侵略地球。”
在知道了這是不可能的之後,它們改變了戰略。
人類滅亡。還是即使到那一刻民族意識還是會殘留到最後?沒什麼大不了的,零嘟囔着。最後會留下來的一定是機械。具有知性以及戰鬥能力的機械電子裝置。
“還只是間接侵略。在人類無法感知的地方正有更激烈的戰鬥展開着。
“唉。”少校嘆了口氣。“那麼,難道不是越喫越想喫?”
今天的少校托盤裏看上去很豐盛:肯定是打牌贏了很多餐券。
“傑克,這本書是?”
“啊,那本啊。是《米特夫人的家庭料理百科》。最近對料理開始感興趣了,你也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