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字母莊事件》 · 北山猛邦 · 1.8萬 字
1
醒來時是早上七點。美久月的聖誕樹鬧鐘一直響個不停。因爲美久月一直沒把鬧鐘關掉,最後我不得不從牀上下來去關掉鬧鐘。
「前輩,起牀吧。」
我搖晃着美久月的身體,她完全沉浸在睡夢中,睡相一臉安詳。所以我決定先去洗個澡。我準備好浴巾、肥皂和內衣,進入淋浴室。
大約十五分鐘後,我從淋浴室出來,徹底清醒了。從包裏拿出吹風機,找到插座——美久月的牀邊有一個。插上插頭,吹乾頭髮。今天穿什麼衣服好呢。其實我很羨慕美久月的大衣,想試穿看看,她是在哪裏買的呢。坐在梳妝檯前,稍微化了個妝,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八點。
「早安。」美久月把被子掀開,坐了起來。「米可,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前輩。」我無奈地說。「你怎麼這麼精神。明明連鬧鐘都沒能叫醒你。」
美久月下了牀,從我身邊經過,默默地進了淋浴室。幾秒後傳來水聲,又過了幾分鐘,水聲停了。美久月用莊園提供的白色浴巾擦着頭髮出來了。不過衣服還是昨天的。
「冷。冬天還是不要洗澡了。」
美久月一邊嘟囔一邊蜷縮在暖氣前。我把吹風機遞給了她。
我打開了窗簾。擦掉玻璃上的霧氣,看看外面的情況。細小的雪花在空中飛舞。天空幾乎和夜晚一樣暗。
離開房間,向隔壁的迪的房間走去。正要敲門,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是遠笠和櫻子。真是奇怪的組合。
「嘿,你們見到實了嗎?」
櫻子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問道。我搖了搖頭。
「沒見到?」
「嗯。早上起來就不見了。」
「你們不是住一起的嗎?」
「是啊。」
我們一起上了二樓,查看實的房間。門沒鎖。牀上有人躺過的痕跡,但實不在。個人物品隨意地放在牀邊。
「他去哪兒了?」櫻子歪着頭。「院子裏沒有足跡,所以我覺得他應該還在別館裏。」
「啊,是嗎?」
我們離開廚房,確認了廁所沒人後,向客廳走去。客廳和它後面的餐廳都沒人。然後我們上樓,去了昨晚舉行無聊聚會的大廳。
三條的房間裏也沒有實。當然,『創生之箱』也不在。
迪說。
「那個,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啊。」我不禁叫了起來。「是不是被偷了?昨天不是有人說過嗎?」
「可能去廁所了?這邊只有一個廁所對吧?」
我們離開小廳,向春井的房間走去。敲了敲門,春井回應了,打開了門。他似乎已經起牀了。
昨晚的雪讓院子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如果有人走出去前往本館的話,肯定會留下足跡的。
我們接着去了三條的房間。但在敲門之前,三條聽到了動靜,從房間裏出來了。
櫻子像是要把春井推開似的,窺視了一下房間。春井有些困惑地躲開了。
「迪。」
我打開門時,櫻子和破麻崎同時發出了類似尖叫的高聲。我握着門把手,愣住了一會兒。
「剛纔看過了,沒有。」櫻子突然臉色一變,變得有些生氣。「難道,他去找其他女人了?說不定現在躺在牀上睡得正香呢。」
「最好不要觸摸它。」
「注意不要留下指紋。」
原本放在小廳中央的『創生之箱』不見了。四處看了看,哪裏也沒有。
「前輩和我一個房間。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實先生貌似去哪裏了。」我解釋說。「破麻崎小姐,你身體還好嗎?」
「『創生之箱』有輪子,所以移動應該很簡單。」迪說。「房門的寬度也足夠箱子通過。」
「我們那裏也沒有異常。」
「遠笠女士和橘小姐現在在這裏,所以排除。剩下在別館裏的女性就只有美久月小姐和破麻崎小姐了。啊,一定是美久月小姐那裏。昨天就看他用那種眼神看她了。」
「不用太擔心。」
迪說。
「實不在這裏。」
在上樓之前,我們打開了玄關大門看了看。玄關直到院子裏都被雪覆蓋。雪深到腳踝。院子裏沒有任何足跡,一片潔白。石頭的字母被雪覆蓋着,排成一排。
迪說。
迪伸手觸摸了實的頸部。
「我們去看看春井先生和三條先生的房間吧。」
「不一定是找人。」遠笠說。「『創生之箱』不見了。看起來,你的房間裏沒有。」
我和遠笠半是無奈半是好奇地跟了上去。櫻子衝下樓梯。破麻崎睡覺的房間就在樓梯旁邊。
我打招呼時,藤堂轉過頭,鞠了一躬。
遠笠低聲說。
櫻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創生之箱』。我們從遠處觀察着。
「大家都來了啊。」三條平靜地說。「真的發生了什麼案件嗎?」
我們再次上樓,檢查了小廳。實不在那裏。小廳的桌子還留着昨晚的狀態。沙發和鋼琴也沒有變化。但是有些東西不見了。
「他死了。」
「沒有。」迪一邊拉長毛衣袖子一邊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
破麻崎的尖叫聲響起。我們急忙跟進。櫻子把破麻崎從牀上拖下來,扯掉牀單。實不在那裏。破麻崎坐在地上,一臉茫然,揉着眼睛。
「現在不在這裏的只有三條先生、美久月小姐和實先生。櫻子小姐這麼着急地找人,那肯定是在找他們三個中的實先生了。」
漸漸地,裏面的東西變得可見。
根據遠笠的提議,我們決定依次查看每個房間。破麻崎帶着困惑的表情跟了過來。她還穿着昨晚睡覺時的圍裙,看起來還有些迷糊。
櫻子的問題讓我們都搖了搖頭。
櫻子轉過身,生氣地問。但迪無視她的話,走向了『創生之箱』。用袖子包住手,從側面推動箱子的蓋子。看來沒有上鎖,蓋子稍微移動了一下。
櫻子不耐煩地問。
我們一邊安慰着快要哭出來的破麻崎,一邊決定先從一樓的房間開始檢查。破麻崎也悻悻地跟着我們。
「實不會做那種愚蠢的偷竊。」
真是個不講究的傢伙。
穿過擺放字母的庭院,我們到達了本館。在露臺上拍落雪花時,不知爲何破麻崎躺在雪中。看來是摔倒了,她尷尬地站起來,拍打着身上的雪。
櫻子驚訝地叫了起來,睜大了眼睛。
「那實和『創生之箱』到底去哪兒了。」
「藤堂小姐似乎總是在離開的時候才鎖門。」破麻崎說。「可能在準備早餐。」
「早上好。如果是早餐的話,很快就能準備好。」
「知道了。」
迪立刻出現了。他穿着一件全黑的毛衣。頭髮如往常一樣凌亂,但與他的英俊面龐很搭。
「不知道爲什麼,頭疼得厲害。」
以櫻子帶頭,我們離開了別館。跟隨的只有我、迪和破麻崎。其他人說了會先回房間然後再去本館。
「讓我們看看你的房間。」櫻子沒等回答就打開了門。「實!」
「爲什麼。」
「有人把它搬到外面去了嗎?」櫻子在小廳裏走來走去,問迪。「但是把『創生之箱』搬到外面有什麼意義呢?」
我點頭,站在『創生之箱』的另一邊,面對迪。面對這個看起來很不祥的箱子,我感到很不舒服。
「『創生之箱』不見了嗎?真是奇怪。『創生之箱』是能夠讓各種東西出現的箱子。箱子本身消失了就沒意義了。」
「那個,實沒來過嗎?」
「怎麼會在這裏。」
櫻子踢開破麻崎的房門,衝了進去。
「早上好,迪。你見到實了嗎?」
「沒有人來過。無論是玄關還是庭院,都沒有人走過的痕跡。」
我們偷看了一下廚房,可以聞到烤麪包的香味。藤堂正在打開冰箱,檢查裏面的東西。
2
「那就是破麻崎小姐那裏了。」櫻子跑了出去。「那個傢伙,趁她喝醉了就……無法原諒。」
「可能是從某扇窗戶搬出去的。所有窗戶都很大,足以把箱子搬出去。但是否能在雪中運送,我就不知道了。」
「在。」
『創生之箱』裏面放着實。
我們向藤堂所說的準備室走去。敲門卻沒有回應,門被鎖上了,無法打開。
遠笠眯着眼睛問。
「未衣子小姐,可以幫個忙嗎?」
「誰知道呢。」
春井一邊撓頭一邊說。
「至少,沒有外出的痕跡。」
我們首先檢查了一樓的房間,敲了敲迪的房門。
「早上好,藤堂小姐。」
我們帶着迪一起檢查了雜物間,然後是廁所。廁所是男女共用的,所以不用顧慮。裏面沒有人。
「完全不記得了。啊,該怎麼辦。如果我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道歉。」
「等等。」櫻子手叉腰。「爲什麼要把我丟在一邊,只帶箱子逃跑呢。首先,院子裏沒有足跡,怎麼把它運送到外面呢?」
「西側有窗戶的是橘小姐他們的房間。」
「看來真的不見了。」遠笠帶着一絲譏諷的笑容說。「如果他真的偷了『創生之箱』逃跑的話,出口就是一樓朝北和西的窗戶。北面有窗戶的是我和迪先生的房間。我的房間窗戶沒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我昨晚一直在房間裏。實先生不可能使用那扇窗戶。如果有疑問,可以稍後去查看窗戶外面。順便說一下,一樓走廊盡頭有個後門,我剛纔檢查的時候,門沒有被打開過,也沒有足跡。」
「你是不是喝多了?記得嗎?」
「嗯。」櫻子思索着,雙臂交叉。「不在。」
「已經死了幾個?」
其實我昨晚就留下了指紋。但還是按照迪的做法,用襯衫的袖口包住手,慢慢地移動蓋子。蓋子相當大,但可能因爲是木製的,並不是很重。
「我們是不是應該查看所有房間?」
「我的房間的窗戶也一樣。」
踩在雪中的腳感到冰冷。我儘量踏在櫻子留下的足跡上,但雪還是從鞋的縫隙鑽進來,很快就溼透了襪子。
遠笠問道。
「哦?所以如果是聰明的偷竊就會做了?」遠笠像是在挑刺。「不管怎樣,『創生之箱』不知去向了。即使是在室內移動,也不太可能搬下樓。這樣會發出很大的聲音,而且需要時間。而且,我們剛纔檢查一樓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像『創生之箱』這樣的東西。這樣看來,應該還在二樓的某個地方。」
「不可能吧。」
「還不確定。也許你喜歡的那種案件發生了。」
「哦,你怎麼知道實不見了?」
我再也無法繼續站在『創生之箱』旁邊,不由自主地放手了。迪一個人將蓋子移開。實以膝蓋彎曲的姿勢仰面躺在箱底,臉色變成了土色,襯衫被血染紅。雖然沒有被肢解,但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顯然已經死了。睜大的眼睛無聲地講述着最後的絕望。
「『創生之箱』不見了。」
大廳中央放着『創生之箱』。
「不會吧。」櫻子窺視着實。「不是真的吧?」
「沒有脈搏。看來屍斑也開始出現了。」
「屍斑是什麼啊。」櫻子把迪推開,抓住了實的手。「看,沒事的。他還活着。」
但實的指尖就像被凍住一樣,僵硬了。大概是所謂的死後僵硬。
我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未衣子小姐,你怎麼了?」
迪用一種冷靜的表情看着蹲在地上的我,但他似乎並不打算幫助我。基本上,迪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他可能連聲道歉都覺得是多餘的,因爲對迪來說,只有案件是全部,對案件之外的事物毫無興趣。所以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強裝鎮定,站在箱子旁邊。但儘量不去看屍體。
「箱底有東西掉落了。」迪不理會櫻子,說道。「看起來像是鑰匙。大概是開這個『創生之箱』的鑰匙吧。」
迪似乎打算留下鑰匙,不取出來,意在保留現場。
實已經死了。但我仍然無法將這一切當作現實發生的事情來接受。爲什麼他會死?爲什麼他會在『創生之箱』裏?兇手是如何不留下足跡,從別館搬運『創生之箱』到本館的大廳的?謎團太多,讓人無法理解這一切。
我們留下『創生之箱』不動,將櫻子從大廳帶出,向一樓的客廳走去。
3
「實先生被殺害後放進了『創生之箱』裏。」
迪解釋說。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傾聽他的話。別館的客人也已經全部集合。只有美久月一直沒有露面,所以我不得不去叫她。
「被殺了?」
遠笠交叉着腿問。她今天也穿着讓人聯想到職業女性的西裝。
「頭部右後方有被打擊的痕跡,胸部也有刺傷。由於胸部的傷口出血不多,所以致命傷可能是頭部的傷口。兇手可能是想要讓實先生失去意識而打擊他的頭部,然後用鋒利的刀具刺入胸部作爲致命一擊。實際上,第一擊就導致了他的死亡。因爲心臟停止後被刺,所以出血不多。既然是實先生的頭部右後方被打,那可以推測兇手是右撇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是右撇子。昨晚的聚會上,我記得每個人用餐時用的是哪隻手。」
迪在聚會期間觀察了別人的慣用手。難道迪不能不將案件與日常生活聯繫起來嗎?我不是感到厭惡,而是覺得他有些可憐。
「我雙手都是慣用手。」春井說。「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就是兩隻手都會用。」
「真麻煩。你就決定一個吧。從慣用手來推斷兇手是克里斯蒂時代以來的傳統。如果有人是兩手同利的,那故事就推理不下去了。」
遠笠好像在責備春井。
遠笠微笑着,看起來很高興。迪沒有回應她的話。
「前輩,別在這種地方睡覺。」
「那,誰是兇手?」
「破麻崎小姐在。」
「但那時候,實先生還活着。他就在我們面前說話。」
「無論如何,我並不認爲可以僅憑慣用手來確定兇手。」迪說。「順便說一下,我認爲首先應該報警,但現在還有電話嗎?」
「我在實的房間待了一會。」
「別說得那麼絕對。」
「我和前輩也是回房間睡覺了。」
「你們在房間裏做什麼?」
「不知道。通常他們會從市區開始作業,所以如果幾天後還沒來也不奇怪。或許等太陽把雪融化了會更快些。」
「我不理解。」春井雙手微張說。「一瞬間,你們看起來都像瘋子。」
藤堂回答。
「有病?你說得好。」遠笠故作誇張地縮了縮脖子。「爲封閉圈(closed circle)乾杯。」
我斜眼看着美久月。
「遠笠女士呢?」
「果然如此。」遠笠看起來很高興。「關於電話,我昨天已經處理過了,所以沒必要再提。快點進入正題吧。」
「是的,我帶遠笠女士去了她的房間。在迪先生他們到達後,我下山去迎接三條先生他們。」
「我沒有繞路。在通往庭院的露臺處,我遇到了櫻子小姐他們。然後我們一起去了別館的小廳,開始了第二輪聚會。」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有一個內線的分機,但是本館的主機壞了,就無法使用了。」
「嘿,迪。」我拉了拉迪的毛衣。「步行去警察局怎麼樣?即使有雪,也不是不可能吧?」
這些人肯定不正常。我這樣想。
「別問那麼下流的問題。」櫻子臉紅了。「變態。」
「從屍斑和死後僵硬的情況來看,大約是凌晨兩點。考慮到室溫爲十度,我計算時候已經考慮了誤差。」
「米可。」美久月小聲對我說。「封閉圈是什麼?我只製作過麥田怪圈。」
「新的?」
「你們倆是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嗎?」
「那麼,我們大致瞭解了實先生昨晚的行動。小廳的聚會大約也是在午夜三十分散場。」
「能開車下山嗎?」
「爲什麼不一直守到最後呢?」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準確,但也不會有太大偏差。如果你現在的問題是質疑我所說的真實性,那麼你以後可以自己確認。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就沒有必要採納。」
櫻子突然顯得成熟了許多。我覺得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種智慧的光芒。
我轉向美久月。
「啊,生氣了?」遠笠似乎在挑釁。「別生氣。」
「爲追捕兇手的人準備的封閉圈。也就是說,爲偵探準備的封閉環境。」遠笠唱着歌似的說,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們自己留在裏面。」
「如果進行搜查,應該能立刻找出兇手吧。」春井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說道。「『創生之箱』裏沒有兇器。這意味着,兇手帶走了兇器。『創生之箱』不會讓裏面的東西消失。」
「我們是乘坐藤堂小姐的汽車來到『字母莊』的。實先生、櫻子小姐、三條先生是乘坐破麻崎小姐的汽車來的,對嗎?」
「是的。」
「嗯。」
「不,預測很簡單。因爲天氣預報一直在提醒注意。」遠笠說。「但春井先生,你誤會了。兇手並不一定想把我們困在這裏,對吧?」
「到達時,『字母莊』有人嗎?」
「對了,大約一點鐘的時候,我回到了小廳。因爲睡不着,口渴想喝礦泉水。」
「話說,前輩。你真的製作過麥田怪圈嗎?」
「無論如何,案件都會發生。偵探的存在價值僅在於解決已經發生的案件。」
「不,橘小姐。最好不要那樣做。」三條從旁邊說。「無論是開車還是步行,最好等除雪車過後再說。畢竟是山路,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很容易迷路。」
「是的。」
「他的死亡推定時間是?」
「我確實一直待在小廳,一直到大約一點鐘,見到了未衣子小姐。」
「不。從藤堂小姐那裏拿了一些酒和零食後,我們才離開本館。」
突然,我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我一直在守護『創生之箱』。」
櫻子責備迪。
「不過,我不認爲兇手預料到我們會被雪困住。」
「當然,應該是的。」
「那春井先生呢?你是怎麼來『字母莊』的?」
我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可能說錯了什麼。那時候,小廳裏不知爲何只有迪一個人坐着。我信任迪,所以沒關係,但對其他客人來說,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如果我作證說我見到他一個人在小廳,那他自然會被懷疑是兇手。我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
美久月靠在沙發扶手上,蜷縮着打瞌睡。
封閉圈似乎是指在雪山中的小屋或暴風雪孤島等封閉環境中發生的謀殺主題的推理小說。我向美久月解釋。我雖然也讀了很多推理小說,但更喜歡國外的硬漢偵探或冒險小說。所以我不是很瞭解。
「我們到達別館,進入小廳是在十一點之前。那時候雪已經下得很大了。如果有人在那個時間段往返於本館和別館,在雪地上留下了足跡,隨後下的雪也會將其覆蓋。」
「聽起來像是在撒謊。」
遠笠、春井和三條證實,他們從小廳出來後直接回了房間,沒有去其他地方。他們三人一起說謊的可能性很低。實被殺是在凌晨兩點,如果他們中有兇手的話,在這一個的時間點來採取可疑行動還是爲時過早了。
「啊,是因爲我嗎?」我問。「因爲我說我們都去睡覺了?」
「你們都有病。」櫻子尖銳地說。「但我確信了,兇手就在我們中間。我也是追蹤犯罪者的人之一,我一定會抓住兇手的。遠笠女士,你破壞電話是對的。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受干擾地抓住兇手了。」
「不行。」三條說。「至少,除非有除雪車通過,否則很危險。據我所知,莊園的除雪機幾年前就壞了,巖倉先生曾經提過。」
遠笠一邊扭曲着嘴角笑着,一邊說。
「所以,提前切斷與外界的聯繫,提供一個可以讓兇手盡情殺人的環境。對吧,迪先生,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守護?」
迪瞥了遠笠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實先生和櫻子小姐離開小廳是在午夜左右嗎?」
「這就是我討厭鄉下的原因。」櫻子憤怒地叫道。「真是的,到底是誰殺了實。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對吧?」
「確實。即使我們現在去警察局,案件也不會解決。實際上,我們都有堅固的不在場證明。每個人都處於沒有機會犯罪的情況。兇手可能並沒有特意追求封閉圈。」
「可疑。」櫻子指着迪說。「你爲什麼留在小廳。小廳裏有『創生之箱』。總之,迪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是騙子。」
「你之後直接回房間了嗎?」
「嗯。我做了一個超大的。」
「找到了也無法確定兇手。如果兇器已經不在兇手手中,找到它也沒有意義。還是交給警察吧。」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算了。」迪繼續說道,面無表情。「你和實先生分開是什麼時候?」
「你的驗屍結果可靠嗎?」
「除雪車什麼時候會來?」
「遠笠女士預感到會發生犯罪。不僅是遠笠女士,我想大家都感覺到了不好的預兆。我也有犯罪的預感。所以我決定在可能發生犯罪的地方等待,看看是否真的會有犯罪發生。」
遠笠問。
「明白了。」
我回憶着昨晚的情況說。迪點了點頭。
「我們還沒討論到那個地步。」
「啊。」美久月突然坐直。「剛纔嚇了我一跳,一大跳。」
「也是出租車。」
「遠笠女士似乎比我們更早到達『字母莊』。你是怎麼來的?」
「即使隱藏了,如果徹底搜查本館和別館,還是有可能找到的吧?」
春井冷靜地說。在場的客人中,春井是繼迪之後最冷靜的。
「出租車。」
「你在說什麼。快點醒醒。」
但迪比我先開了口。
「這裏只有昨天遠笠女士破壞的那臺電話。」
櫻子盯着迪。
「別館裏還有嗎?」
「兇器可能是類似錘子的鈍器和刀具。」迪說。「由於頭部的出血不多,所以兇手可能選擇了儘量不讓對方頭部產生裂傷的東西。鈍器的表面可能被軟布包裹。或者是使用了用強化橡膠製成的錘子。至於刀具,則可能是不太大的那種,可以認爲是普通的刀。但即使進行搜查,也不太可能發現,畢竟兇手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隱藏兇器。」
「大約是午夜三十分。」
「封閉圈通常可以分爲兩種情況。」遠笠舉起一根手指。「一種是自然形成的,比如暴風雪或暴風雨。比如泥石流堵住了道路,或者乘坐的船被海嘯吞沒。另一種是兇手造成的,比如兇手封鎖了大門,或者摧毀了橋樑。當然,也有複合的情況。但我想,也許可以在封閉的圈子中加入一個新的項目。」
「我並沒有生氣。」迪平淡地說。「首先,我希望大家能瞭解案件的概況。昨晚八點聚會開始,大約十點,實先生和櫻子小姐離開了本館的大廳。同一時間,遠笠女士也離開了大廳。櫻子小姐,那時你直接去了別館嗎?」
「不,我覺得我能理解。」三條點頭說。「我長期追蹤研究犯罪者,他們大多數人犯下了沒有藝術性的醜陋罪行。但偶爾會出現一些人,他們的犯罪是如此完美,幾乎可以說是基於理念和理想編織的藝術作品。他們大概和天才畫家或音樂家出現的頻率一樣,突然出現在乏味的犯罪世界中。如果可能的話,我不想提前剪除他們年輕的萌芽。我希望他們能展示出足以掃除其他瑣碎犯罪者的傑出犯罪。」
4
「雪似乎停了,大約在凌晨一點的時候。」迪繼續解釋案件。「之後,可能一直保持着暫時的穩定狀態。由於沒有電話,無法準確查詢,即使假設一點之後還繼續下雪,積雪量也是很少的。如果兇手在一點之後離開別館,那麼足跡肯定會一直留到早上,沒有被埋沒。」
「也就是說,兇手在一點之後也沒有出去?」
春井問。迪模糊地搖了搖頭。
「至少,到了一點左右,『創生之箱』還在我面前。除非我離開小廳,否則不可能把實先生放進箱子裏。」
「『創生之箱』存在複製品的說法嗎?」
遠笠轉向春井問。
「我沒聽說過。如果本館大廳裏的那個是複製品的話,我想應該很快就能發現。至少我會。」
「你對此很瞭解呢。」
「這是我的興趣。」
「那我們總結一下案件吧。」迪說。「根據死亡推定時間來看,兇手在凌晨兩點左右去了實先生的房間,殺害了他。然後把他的屍體放進了小廳的『創生之箱』中。兇手沒有在庭院留下足跡,出於某種原因,把『創生之箱』移動到了本館。」
「原因很簡單。如果屍體在別館被發現,那麼住在別館的人就會受到懷疑。但如果屍體在本館被發現,懷疑就會消散。既然沒有足跡留在雪中,那麼就沒有人去過本館。更何況『創生之箱』還被移動了。如果推着箱子走,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遠笠說。她的話得到了迪的認同。
「嗯?」櫻子抬起頭。「那就是說,在本館的人是兇手?」
「我不是兇手。」
藤堂迅速回答。她似乎預料到自己遲早會被懷疑。昨晚留在本館的只有她一個人。
「不,藤堂小姐和我們的情況是一樣的。」三條以悠閒的語調說。「她需要從本館移動到別館去殺害實先生。而且還需要和『創生之箱』一起回到本館。」
「是這樣啊。」
「無足跡殺人啊。兇手是如何往返於本館和別館的呢。這成了一個相當經典的問題。」
遠笠望向窗外說。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襬,環視了一下坐在沙發上的我們,然後雙手叉腰。
「那麼,我現在就去調查。光是閒聊,案件也不會自己結束。」
「是這樣嗎?我聽說是爲了惡魔崇拜而用的工具。」
我翻着字典,思考着。雖然可以組合出幾個三四個字母的詞,但如果要用全部八個字母,字典裏似乎很難找到。
我從破麻崎手中接過手機,遞給了迪。迪立刻撥打了110。
「但也不像是一時興起就把屍體放進箱子裏。兇手肯定有他的理由,纔會使用『創生之箱』。」
「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平安回到東京了。」
「和春井先生成對的是我。」突然,家政婦藤堂說。「反正你腦子裏只有錢,不如死了算了。快點離開春井先生。我有責任用愛的力量驅逐一切接近春井先生的惡意。」
「不危險嗎?如果我們以外的第三方藏在莊園內,打算殺死我們所有人怎麼辦?比如說,如果巖倉先生還活着。如果有隻有他知道的祕密通道,我們甚至很難保護自己。」
「現在可不是『唉』的時候。破麻崎小姐,你不是有手機嗎?」
遠笠準備離開客廳。春井叫住了她。
「自衛用的。」
我驚呆了。
「啊,不要用冷漠的眼神看我。嘿,春井先生。」櫻子說。「我根本就不喜歡實,他死了我也不難過。雖然確實很震驚,但那是因爲我借給了他錢。畢竟,死了就拿不回來了,對吧?」
春井無聊地看着兩個女性的爭執。儘管他聲稱不喜歡人類,但似乎他很受女性歡迎。
遠笠從西裝內側拿出了一樣彎曲的鐵製品。有一個黑色的把手。仔細一看,那是一把小型的鋼絲鋸。
「我放棄了。」
我在書籤上列出了字母。
「爲什麼?」
「那個,我該怎麼辦呢?」破麻崎開口問。
「可能是打算偷走,但因爲太重了中途放棄了,怎麼樣?」
「啊。」
「增加字母的是後來的所有者,不是傳教士們,所以可能沒有特別的意義。但我也不太清楚。這都是傳言。」
我不禁問道。
「昨晚的聚會時,你有手機卻沒有舉手是嗎?」
當我們無所事事地討論案件時,門被打開,春井和三條走了進來。春井手裏拿着一臺拍立得相機。
我也有同感。
「你最好留在這裏。」
「反而可能和傳說無關。」迪輕輕閉上眼睛說。「順便問一下,破麻崎小姐。『創生之箱』的鑰匙放在哪裏了?」
「是根據『創生之箱』的傳說來安排的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破麻崎用手遮住臉,低下了頭。「後天我還和朋友有約呢,這樣下去我連回家都做不到。啊,我得給朋友發個消息。」
「空中救援也不可能了。」
「爲什麼實先生的屍體會被放進『創生之箱』裏呢?」我問迪。「畢竟即使沒有『創生之箱』,兇手也能確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有必要特地把屍體放進箱子裏嗎?」
「不是,我本來想舉手的,但是遠笠女士把櫻子小姐的手機破壞了,所以我決定保持沉默。」
「『創生之箱』看起來不是很重。櫻子小姐還在箱子上玩耍。當然,如果裏面有屍體,那就相當重了。」
迪輕輕點頭。
留下的是我、美久月、迪和破麻崎四人。
破麻崎從圍裙的前口袋裏拿出手機,拉長天線,按下通話按鈕。她給朋友打了電話,說後天可能去不了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字母的佈局有什麼惡魔式的意義嗎?」
SUVW
「不。」迪結束通話,把手機還給了破麻崎。「警察說他們來不了。」
「那是爲什麼?」
「啊,什麼啊。裝得這麼好。哼,好吧,我就和你一組吧。但可不要拖後腿,我會比任何人都先抓到兇手的。」
「準備了鑰匙,說明犯罪行爲是有計劃的。嗯。」我模仿迪,交叉雙臂。「也就是說,把實先生的屍體放進『創生之箱』是兇手從一開始就計劃的一部分。這意味着對兇手來說,『創生之箱』是犯罪不可或缺的元素。」
「嘿,迪。我們來思考一下字母吧。」我拿起放在壁爐架上的一本書,從頁面中抽出書籤。「破麻崎小姐,你有什麼可以寫的東西嗎?」
「給你。」
「會是某種字謎嗎?」美久月終於坐起身來。「換個順序,可能就是有意義的詞語。」
櫻子開始撒嬌。
「那我們就這樣做吧。」春井說。「櫻子小姐和藤堂小姐成對。我會和迪先生或三條先生中的一個成對。這樣可以嗎?」
「那鑰匙盒本身可以自由開閉嗎?」
庭院裏的字母。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破麻崎嘆了口氣,收起了手機。
「正好,壁爐上有本字典。我們查一下吧。建築內部的八個字母可以組成什麼詞。」
「爲什麼本館和別館不是連在一起的呢?」
ABCDEFGHJKMNOPQRXZ
「『創生之箱』的鑰匙是和屍體一起放在裏面的吧。」我回憶起昨晚箱底落下的那把銀色大鑰匙。「昨晚,箱子的蓋子是鎖着的。兇手是提前從準備室偷走鑰匙的嗎?」
櫻子衝出了客廳,藤堂跟在她後面。她們離開後,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
「什麼啊。你自己去那邊吧。去喫光院子裏的雪,然後肚子疼死吧。」
「最可疑的是那個鋸子女。」櫻子皺着眉頭說。「她看起來完全可以輕鬆殺死二三十人。」
「『字母莊』原本只有本館。庭院裏的字母也很少,當然那時還沒有『字母莊』這個名字。」破麻崎解釋。「但是別館建成後,庭院被圍欄圍起,字母也開始增多,變成了現在的『字母莊』。」
「大概是在本館一樓的準備室。準備室是我們家政婦休息或過夜的房間。我想昨晚藤堂小姐在準備室過夜。『字母莊』的所有鑰匙都掛在準備室的鑰匙盒裏。」
「借我用用。」
「我明白了。」
「今晚我們就在本館睡吧。」美久月說。「我不想出去。」
「建築物內部只有四個。」
「我們該怎麼辦?」三條問。「我們是不是也該散開,像她一樣去找兇手?」
「是的。」春井點頭。「但是,我有一個建議。當我們走動時,應該始終兩人一組行動。」
「我會留在這裏。」迪說。「春井先生,請和三條先生一起去。」
櫻子站起來,移動到對面坐着的春井旁邊。她抱住了春井的胳膊,臉頰貼了上去。變臉的速度真快,難道她已經不再在乎死去的實了嗎?
別館內的字母。
遠笠手持鋼絲鋸,離開了房間。
我問。迪在旁邊和警察說話。
「我明白了。」藤堂誠實地點頭。「我會遵循春井先生的意見。」
「好的。我一會兒會回來。」
其中,本館內的字母。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的。但是,藤堂小姐離開準備室時,總是會鎖上門,所以我認爲沒有人能潛入偷走鑰匙。」
「其實不用到處跑,坐下來思考也是可以的。大家都很努力呢。」
「山腳下發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進行恢復工作。另外,你看看外面。」
迪說。
「啊,不行不行,我想和春井先生在一起。」
ILTY
美久月躺在空閒的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頭後面。她的姿勢看起來很懶散,裙子寬鬆得連大腿都露出來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在櫻子和藤堂爭吵的時候,美久月和迪在討論着什麼。我心裏忐忑,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把我排除在外,兩個人去某個地方。
「破麻崎小姐,你怎麼有手機卻一直保持沉默呢?」
5
「我聽朋友說的,天主教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是一個祕密建造了這座宅子的惡魔崇拜組織。」
「原本是天主教傳教士的家對吧?」我回憶起之前藤堂告訴我的。「字母是墓碑嗎?」
「你自己快點離開。最好是不小心在外面凍死。」
「爲了防止第二次犯罪。兇手沒有留下兇器,也許他正在計劃下一次殺人。如果我們現在分散行動,那就正中兇手下懷。這會讓選擇殺人目標變得更容易。但如果我們兩人一組行動,兇手的行動就會受到限制。他或她不能殺死自己的夥伴。因爲一旦殺了對方,剩下的自己就會立即被懷疑是兇手。此外,如果他想殺其他組的人,由於是兩人成對行動,確保不在場證明就變得困難。如果是三人一組,還可能產生共犯關係,所以我們冒着一定風險選擇成對行動。」
「哎呀,米可罕見地動腦筋了呢。」
「可能。雖然藤堂小姐對準備室的管理很到位,但鑰匙被偷是事實。肯定是以某種方式被偷出來的。」
「那麼,我就和春井先生成對。」
「惡魔崇拜?這話題變得有點不雅了。」
破麻崎從圍裙口袋裏拿出一支圓珠筆。
「不管兇手是誰,我都不怕。」
「那個,這個,對不起。我忘了。」
「你爲什麼會帶着這種東西?」
春井和三條離開了房間。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開窗簾。然後,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見。是雪,而且是猛烈的暴風雪。雪幾乎是橫着被風吹過的,可以聽到冷風的聲音。
「我一直都在思考,前輩。」我撅起嘴。「兇手把『創生之箱』從別館拿出來,打算怎麼做呢?」
「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我大約五分鐘後就放棄了翻字典。
「我拍了現場的照片。」春井坐下,把相機放在桌子上。「不過,現場已經被遠笠女士搞得一團糟了。」
「那個人真是胡搞。」三條一邊撓頭一邊說。「我們成了她的僕人。按她的命令,我們把屍體從箱子裏拿出來,又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
「不過,多虧了這樣,我們得以仔細觀察了『創生之箱』。大廳裏的箱子絕對是真品,不是複製品。我本來懷疑昨晚別館裏的『創生之箱』和現在大廳裏的是兩個,看來我猜錯了。昨晚別館的和現在大廳的『創生之箱』是同一個。」
春井解釋。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舊鑰匙,放在相機旁邊。
「這是『創生之箱』的鑰匙。拍攝結束後,我就帶回來了。我已經把蓋子鎖上了,所以我想不會再有屍體突然出現的情況了。當然,如果『創生之箱』真的是被詛咒的箱子,那麼也是要做好心理準備迎接屍體的再次出現的。實先生的屍體現在被一塊牀單蓋着,放在大廳裏。」
「還發現了什麼嗎?」
「沒有。完全沒有。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印象,我認爲『創生之箱』絕對是MO。」
「抱歉突然問,但是MO是什麼?」
破麻崎緊張地摸着她那紮成馬尾的頭髮尖問。我之前聽春井說過,所以知道MO是什麼。
「『Mysterious Objects』的縮寫。可能對人類產生不良影響的古老古董等物品。」
「可以告訴我MO的起源嗎?」
迪問。
「你知道OOPARTS嗎?『Out Of Place ARTifactS』的縮寫。翻譯爲『不合時宜的人工製品』,簡而言之,就是在發現地點或年代不相符的遺物。著名的『瑪雅水晶骷髏』是在瑪雅文明的遺址中發現的,以當時的技術水平,從一塊水晶中精細雕刻出骷髏形狀是不可思議的。『哥倫比亞的金色飛船』是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遺址中發現的,形狀像飛機的金製品。圍繞這些遺物的真相,一部分考古學家正在進行OOPARTS的研究。而MO則是相對近期纔開始被認知的,據說是從OOPARTS研究中衍生出來的。」
「世界上存在多少MO?」
「據確認的,大約有五百個。但是,在非常少數人之間傳播的民間傳說中,MO的存在很難被外界知曉,所以實際上可能更多。而且將來可能還會增加。」
「巖倉先生知道『創生之箱』是MO嗎?」
「他知道。我認爲這也是他購買它的原因。」
「這就是自作自受嗎?」
美久月一邊伸懶腰一邊說。
「至少,如果手裏有MO,就得做好死的準備。」
「可能只是個好奇的人吧。」春井淡淡地說。「三條先生,你以前就認識巖倉先生嗎?」
「是的。我所知道的都是聽說的。」
「可以從沒有積雪的屋頂下通過,從露臺進入。」
「開鎖的鑰匙孔有兩個嗎?」
「是的。」藤堂說完,立刻搖頭。「不,其實,面向庭院的二樓窗戶我沒有鎖。」
三條懷疑地問。
「你認爲這次案件和德國發生的碎屍案一樣,是『創生之箱』的傳說變成了現實嗎?」
迪以審問的口吻問道。
「只有你能殺了實先生,並把屍體運到本館。」
「春井先生,你有沒有得到過其他的MO?」
「爲了可能根本得不到的情報,特意佔領『字母莊』,還舉辦聚會?」
「一樓的樓梯正對面有個窗戶。兇手就是從這裏出去的。」
突然,門被打開,遠笠走了進來。
「啊。」
「很簡單。你們一直以爲,從別館到本館的移動,必須穿過庭院。所以問題一直得不到解決。」
「如果我們中有人被實先生持有不希望被人知道的情報怎麼辦?或者,實先生用那些情報向某人進行了敲詐。認爲不能讓實先生活着的兇手,就殺害了他。」
「當然不是。」春井苦笑着,迅速轉換話題。「『創生之箱』是由西格貝特教授的妻子,澤爾瑪女士賣給巖倉先生的。她很想盡快賣掉它,但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能賣個好價錢。似乎世界上有很多人想得到『創生之箱』,但最先到達澤爾瑪女士那裏的信是來自巖倉先生的。具體支付了多少錢不得而知,但肯定是我無法想象的金額。正如美久月小姐所說,這確實是自作自受。巖倉先生根本不相信MO的力量和詛咒,甚至可能還嘲笑它們。」
「原來如此,是柵欄啊。」春井似乎很佩服。「但即使這樣能來回本館和別館,這有什麼意義呢?如果要運送實先生的屍體,雙手都要抓住鐵柵欄。」
「這把鑰匙相當古老啊。可以複製嗎?」
「嘿,三條先生。你玩過『龍與地下城』嗎?」
「到底是哪種?」我生氣地說。「我說錯了什麼嗎?」
「那是從後門出去,繞道而行?」
「你是兇手嗎?」
「你研究的藝術犯罪是什麼?」
「好吧,就算我揹着實先生的屍體移動到別館,然後再次抓住鐵柵欄回到別館,那這次我需要運送『創生之箱』。『創生之箱』雖然是木製的,不像屍體那麼重,但顯然不能背在背上。」
「賣掉。」我自信地說。「也就是說,聚會的主辦人是實先生。實先生通過向警方提供犯罪的情報等方式賺取賞金。對他來說,犯罪情報是資金來源。所以他想從我們這裏獲取情報,用於他未來的工作。」
「可能。」
「如果你願意,我這就去做。」遠笠從西裝內側拿出鋼絲鋸。「準備好膠水,我會恢復原狀的。」
「但破麻崎小姐說,鑰匙是放在準備室的鑰匙盒裏的。」
「他一開始就有。」
「動機是什麼?爲什麼要邀請我們,殺害實先生?」
「春井先生邀請了我們嗎?」
美久月說。她大概又要提起食人箱的話題了。
她帶着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坐到了沙發上,輕輕地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她的西裝略顯潮溼。
「但是。」春井短暫地露出微笑。「藤堂小姐應該鎖好了門。從外面能進去嗎?」
「懷疑的人真多。去大廳看看能不能拆開不就知道了?」
「一樓和二樓的都鎖了?」
我目瞪口呆地聽着遠笠的解釋。確實,鐵柵欄圍繞着庭院。由於鐵柵欄是垂直於地面的,所以雪幾乎不會積在上面。因此,如果抓住鐵柵欄的格子,避免腳着地移動,幾乎不會留下痕跡。
我急切地向遠笠詢問。她嗤之以鼻地點了點頭。
迪的話讓我點頭同意。
「使用巖倉先生的名字召集我們這些人是事實。這個人肯定是出於某種目的邀請我們的。受邀者的共同點是,以前都與犯罪有關。聚會的主辦人通過集合我們,可能是想收集有關犯罪的情報。」
「直接指名了。」春井驚訝地說。「你憑什麼這麼說。」
遠笠迅速說。但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勉強的辯解。
「屍體可以揹負。用牀單或繩子將身體綁在身上。」
「我不知道實先生的體重,但揹負一個成年男子的屍體,抓住鐵柵欄,從別館走到本館,那麼長的距離,你能做到嗎?」
「那麼,春井先生就是兇手了,有人有意見嗎?」
「沒那回事。我當然是在嘲笑你啦。」
「米可。」美久月突然摸了摸我的頭。「好好,你做得很好。」
「請說。」
「好好。」美久月再次摸了摸我的頭。「我已經說累了。迪,接下來就拜託了。」
6
「是的。」遠笠點頭微笑。「爲什麼要特意把屍體放進『創生之箱』,問題最終歸結於這一點。即使找到了不留足跡到達本館的方法,如何運送『創生之箱』的疑問又會浮現。『創生之箱』有輪子,移動起來不費力,但雪地上沒有輪子的痕跡。所以,案件的不可能性更加凸顯。但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可以運送『創生之箱』。」
「春井先生,你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創生之箱』嗎?」
「那種事你去問本人吧?怎麼樣,春井先生。」
「拆解就行了。就像展開立方體圖形一樣,逐個拆下各個側面,這樣就拿得動了,可以運送到本館去。多次往返,直到所有部件都運送完畢,然後再重新組裝。」
「是的。」
「啊,那個。指導書上寫了,本館的門鎖是由藤堂小姐負責的。我認爲她一定按照指示書鎖好了門。」破麻崎緊接着春井的話說。「我留在別館也是這個原因。如果有事,就不需要去本館了。」
「前輩,你想說什麼?」
美久月用一種惡意的眼神盯着我。
「動機嗎?」春井皺着眉頭。「我們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見面。怎麼可能有動機?」
「後門沒有被使用的痕跡。」
「如果兇手像米可這樣是個天才,可能在瞬間就構思出了不可能犯罪。利用庭院的積雪和箱子,使用某種技巧。也可能設法得到了鑰匙。像米可這樣的天才,不可能做不到。所以,關於屍體的移動,我們就不糾結了。但我關心的是兇器。像米可這樣天才的兇手,偶然會有一種即使是用來擊打人頭也儘可能不會造成裂傷的鈍器。因爲如果頭部表面受傷,會被反彈的血濺到。頭部的傷口出血量驚人。兇手事先考慮到了這些點,突然殺了實先生嗎?當然,如果是像米可這樣的天才,也可能即興想到。」
「嗯,我明白了。順便說一下,我聽巖倉先生提到過一個神祕的高個子青年。他特別想聽關於藝術品的故事。他從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巖倉先生對他在藝術品和古董方面的知識感到不可思議。這幾年,他一直想了解『創生之箱』。他到底是誰呢。」
「不,不要!」三條急忙說。「那是珍貴的藝術品。請不要粗暴對待。」
「我是怎麼在不留足跡的情況下,到達本館的呢。正如你所知,我當時在別館。」
「複製似乎很困難。據說,現在的鑰匙已經是複製品,即備用鑰匙。原來的鑰匙已經丟失了。因此,從複製品中再製作複製品,會出現微小的偏差,似乎無法正確開鎖。我認爲,可能是故意只保存了備用鑰匙。」
「但實先生確實被殺了。」我說。「我稍微想了想動機,可以聽我說說嗎。雖然我們中許多人是第一次見面,彼此幾乎不知道任何情報,但我認爲有一個人非常瞭解我們。」
「是聚會的主辦人。」
「米可剛纔說過『準備了鑰匙,說明犯罪行爲是有計劃的』。兇手是什麼時候計劃的犯罪行爲呢。」
「有。」我舉手。「春井先生是什麼時候得到『創生之箱』的鑰匙的?」
「你說得就像組裝模型一樣。」春井苦笑着插嘴。「『創生之箱』自幾個世紀前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直保存至今。它非常堅固,不像模型那樣,可以輕易地拆開或組裝。」
「但我不認爲『創生之箱』的詛咒會帶來死亡。」三條一邊摸着下巴一邊說。「這不科學。實先生被殺也是有動機的。箱子不會殺人。」
「就像我之前解釋的,是基於觀念的犯罪,我是被美麗的事物所吸引。比如說『創生之箱』就非常符合我的口味,甚至比我的藝術觀念更進一步。藝術畢竟是人類創造的東西。但『創生之箱』卻能從無到有地創造。它就像是生物一樣。創生,就是創造和生產。無機物不可能創生。任何無機物都不能自我繁殖,最多隻能進行化學變化。但生物不同。生物能在這個世界上創生新的東西。與無機物不同,它們能繁殖出各種種類。我認爲創生是隻屬於生物的終極行爲。在這個意義上,『創生之箱』可能存在於生物和非生物之間,這不是亞生物嗎?可能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我覺得『創生之箱』包含了藝術觀念的根源。」
「你說兇手是被實先生邀請來的人之一,對吧。那麼,就像我們對其他受邀者一無所知一樣,那個人也不可能知道被邀請的成員是誰。所以他不會知道實先生是其中之一,也不會發現他是主辦人。這意味着,兇手是在到達『字母莊』後,第一次見到實先生的。」美久月突然變得戲劇化。「不知道實先生掌握了什麼情報,但如果是爲了敲詐,那應該是在大家都睡了之後的深夜。假設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兩點,實先生去找兇手,開始談生意。啊,最後,被激怒的兇手殺害了實先生。」
「我沒有殺他,也不記得邀請過你們。」春井慢慢搖頭。「容我反駁一下。」
「怎麼做?」
「兇手是春井真那先生,就是你。」
春井禮貌地詢問,輕輕地推了推眼鏡。
「前輩。」我垂頭喪氣。「別再說了。」
「案件已經解決了。」
鑰匙相當大,柄的末端有一小塊凹凸不平的小鐵片突出。上面浮着鏽跡。
「前輩,你是在嘲笑我嗎?」
「關於『創生之箱』的信息只有你知道。我們無法信任你的話。」
迪默默地點頭,從沙發背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鑰匙。
「那他爲什麼會被殺呢?」
「是的。」
「你走路時沒有留下足跡,這是利用了圍繞庭院的鐵柵欄。鐵柵欄從別館一直延伸到本館的盡頭。你抓住鐵柵欄,繞道到本館。」
「那怎麼辦?」
「是的。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使用鐵柵欄移動到本館是個好主意,但兇手怎麼進入本館呢?鐵柵欄旁邊沒有窗戶。」
就在這時,藤堂和櫻子成對回來了。她們爭吵着穿過房間,坐在彼此遠離的地方。
「也可以考慮春井先生和藤堂小姐是共犯。」
「收集情報做什麼?」
「窗戶下面會留下足跡吧?」
「的確很辛苦,肯定是一項相當費力的工作。所以春井先生纔是兇手。首先,女性不太可能使用鐵柵欄移動。至少我會半途而廢。更不用說,我根本就不會想到使用鐵柵欄。剩下的嫌疑人是三個男性,即春井先生、三條先生和迪先生。三條先生身材矮小,比實先生身體要小得多。即使他祕密鍛鍊身體,也無法克服體重差。迪先生身材瘦弱,坦白說,看起來就沒有力氣。剩下的就是春井先生,雖然你的體型也不像很強壯,但只剩下你是可能的。」
「沒有。」
我感到背後發涼。我們在大廳看到的箱子,難道在像生物一樣呼吸嗎?
「怎麼說呢。西格貝特教授聚會那次的男人和實先生都是被人類殺害的。箱子不會喫人。我不是神祕主義者,即使發生了與MO相關的案件,我也不會用超自然的理論來解釋。當然,我不是兇手這是討論的前提。」
我不禁張大了嘴。
「真的嗎?真的解決了嗎?」
「藤堂小姐。」我立刻問。「昨晚,所有面向庭院的窗戶都鎖好了嗎?」
「是的。蓋子的兩側都有鎖。由於蓋子的結構,如果只在一側上鎖,會變得不穩定,所以兩側都有鑰匙孔。」
「那是假的。如果春井先生是冒充巖倉之名佔領『字母莊』的人,提前準備一兩把鑰匙也是可能的。」
「爲什麼?」
「因爲指導書上寫了。」
死去的巖倉提交的指導書。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彷彿有一種洞察案件的靈光閃過,但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
「使用鐵柵欄移動後,可以爬上二樓,從窗戶進入。」
遠笠滿意地說。
「這是什麼意思?」
藤堂詢問,我們向她解釋了遠笠的推理。然後藤堂立刻反駁。
「春井先生不可能犯案。」
「雖然我理解你情緒化的反應。」遠笠冷淡地說。「但邏輯上,只有他是可能的。」
「我沒有情緒化。春井先生不可能使用鐵柵欄移動。」
「哦,爲什麼?」
「遠笠女士提到的,靠近別館的鐵柵欄旁的窗戶。那個窗戶是固定的,不能打開。所以,不僅是春井先生,任何人即使能進出本館,也無法進出別館。也就是說,不可能不留足跡地移動到鐵柵欄。」
遠笠默默聽着藤堂的話。她的沉默顯然表達了困惑。遠笠突然笑了笑,聳了聳肩。
「我應該好好檢查一下別館的窗戶。」
最終,兇手仍是個謎。
我們沉默地互相偷看着對方的臉。時間尷尬地慢慢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