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字母莊事件》 · 北山猛邦 · 7766 字
1
1982年的冬天,我和父母在西德的科隆中央車站。
當時我還是小學生,知道德國被分爲東西兩部分,但我不明白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區別。我看過電視上報道過試圖越過柏林牆的東德市民被射殺的案件。所以我簡單地認爲東邊是壞人。我記得很高興自己要去的地方是西邊。
科隆中央車站的天花板是半圓形的,屋頂邊緣用大寫的德文寫着香水名字,我能讀懂一點德文。母親牽着我的手,進入了看起來很古老的隔間式列車。透過霧濛濛的窗戶,可以看到有着雪白邊緣的巨大教堂。
在移動的異國風景中,我偶然看到了一個像是日本人的少女。
她濃密的黑髮遮住了被雪凍得通紅的臉頰,雙手插在白色粗呢大衣的口袋裏,似乎有些羞澀。她大概和我年齡相仿。我幾乎是貼着窗戶,目送着她漸行漸遠。很快,街上來往的人羣就將她遮住了。一瞬間,她的身影就從街角消失了。只留下了人們呼出的白霧,像幻影一般殘留在空氣中。
我和父母在麗晶國際酒店辦理了入住,向房間走去。父母對豪華的房間很滿意,但我一直在想着那個少女,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媽媽。還有時間,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我拉着母親的衣角說。母親有些面露不悅,勸我乖乖待在房間裏。
「你想去哪裏?」
父親問道。我搖了搖頭。
「只是想出去看看。」
「從六點開始,三樓會有『創生之箱』的聚會。你能及時趕回來嗎?」
「嗯。」
「不要去太遠的地方。」
得到父親的允許後,我衝出了房間。雖然聽到了母親的責備聲,但我裝作沒聽見,乘上了電梯。穿着酒店制服的女性有些驚訝地看着我。她用德語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懂。我用食指指向地板,表示想下去。女性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幫我按了向下的電梯按鈕。
到了一樓,穿過寬敞的大廳,走到了外面。重新系好圍巾,走在積雪的人行道上。街景就像童話書中的插畫一樣。我帶着好奇心和不安,探索着陌生的街道。
走到大街上時,從前方駛來的有軌電車緩緩停在了我的面前,車廂裏的乘客開始下車。我隨意地觀察着,最後,那個黑髮的少女下了車。就是剛纔從車窗裏看到的那個女孩。
她不是幻覺。我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她好奇地回望着我。
「你、你好。」
爲了掩飾尷尬,我脫口而出。
「只要活着,總有一天能在某個地方再見面吧。」
「也許,我在接下來在酒店的聚會上會看到的那個箱子就是。」我想起來說。「聽說那是個有名的箱子。現在被某個大學的重要人物擁有,我爸爸被邀請參加他的聚會。我一直在想,爲什麼要特地跑到外國來看一個箱子。」
確實,那個記者樣的男人又靠近了西格貝特教授和『創生之箱』。
她還談到了『創生之箱』。
我讓母親給我拿了烤雞喫。雖然是聚會,但並沒有太多的喧鬧。我原以爲會更加熱鬧,感到有些失望,只是一羣高個子大人在交談。我觀察着他們,一直在思考他們覺得有什麼樂趣。
「爲什麼被責備?」
「因爲你用日語和我說話。你更喜歡德語嗎?」
我第一次見到所謂的『創生之箱』,不由自主地說不出話來。傳說中的喫人的箱子真的名不虛傳。箱子的壓倒性存在感,使得聚會會場被包裹在一種怪異的氣氛中。旁邊的她也閉上了嘴,呆呆地看着箱子。只有灰髮的西格貝特教授滿意地笑着。他一邊撫摸着下巴的鬍鬚,一邊對周圍的人說着什麼。
「被買走後,你就成爲那個人的孩子了嗎?」
「哎呀,別一個勁兒問了。連在開玩笑都不知道。」
「打發時間啊。」她又露出了生氣的表情。「我和『創生之箱』一起被賣掉了。我的價格超過了五萬馬克,但箱子似乎更貴一些。我被當作商品交給了大學的教授。我是商品:我擅長跳舞,會說很多種語言。」
「我不是他真正的孩子。」
入口處有我的父母。母親一看到我和她,就像遇到了髒東西一樣,皺起了臉。
「嗯。你也是?」
她似乎有些生氣地說。
「嘿,你去哪了。」
我對西格貝特教授和記者的交流不太感興趣。西格貝特教授最終似乎妥協了,不情願地拿出了蓋子的鑰匙。打開兩個鎖,慢慢地滑開蓋子。
「不,我剛從教堂回來。我在東柏林的一個朋友死了。是肺炎。」
「是嗎?」我只是點頭。「一個人也沒關係啊。」
「是一種肺部疾病。你連這都不知道?」
「Jinv是什麼?」
支離破碎的屍體。
「全都溼透了。」
人的手指、手臂。大量的血液。腳。灰色的頭髮。頭部以不可能的方向沉沒在血中。小小的腳掌朝向天花板。
一個看起來像記者的男人靠近西格貝特教授,指着箱子問了些什麼。西格貝特教授交叉着雙臂,聳了聳肩。看來是被問到是否可以展示箱子裏面。西格貝特教授從口袋裏拿出一箇舊鑰匙,插入鎖孔並轉動。人羣圍繞着箱子。我和她也靠近了箱子。蓋子慢慢地滑開,我們偷偷往裏面看。似乎有一種奇怪的氣味流出來,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臉。逐漸能看到裏面的東西。當蓋子滑開三分之二時,西格貝特教授停下了手。
我問她。
「因爲,你是離開父母獨自生活的,對吧?」
「但是,屍體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呢。」
她略微合上了雙眸,凝視着雪地。遠處傳來清脆的鐘聲。有軌電車啓動,揚起了雪花。
「那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吧。」
「你現在要去哪裏?」
「但是,已經被鎖上了啊。」
「我不需要父母。」
「現在雖然是空的,但不能放心。」她說。「如果『創生之箱』的傳說是真的,即使上了鎖,箱子裏也會出現什麼東西。」
「是的。但不僅僅是孩子,還要承擔很多角色。比如戀人、母親、妓女等。」
我想和她成爲朋友。我想更多地瞭解她。是否可以稱這種感情爲戀愛,我現在也不確定。
「是大學教授的孩子。」
是血。
「好的。變冷了。」她以故作成熟的姿態撩了撩長髮,「我們走吧。」
她淡淡地說。她的話像魔法一樣,讓我的心安定下來。是的,只要活着,一定能再見面。
我被她訓斥,有些難過。
「教授應該沒有孩子。」
「所以纔是傳說。說話之前能不能先想一想。」
「肺炎是什麼?」
「對、對不起。」我垂下了肩膀。「但是,你不覺得悲傷嗎?」
「是嗎?」
「你好。」少女微微歪了歪頭,說道,「日本人?」
我們回到大廳,就這樣上了樓。聚會應該在三樓舉行。到了那裏,人羣已經聚集起來,入口處掛着德語的小牌子。「『創生之箱』聚會會場」,她流利地讀着。
「我不認爲我的故事會有趣。」
箱子底部什麼也沒有。
「看。」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剛纔那個記者又在和教授說話。好像在說讓他打開箱子。」
「因爲他被懷疑是把屍體放進『創生之箱』的兇手吧。」
她說的「兇手」這個詞,對我來說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對於還很年幼的我來說,這是一個含義複雜的詞。
屍體顯然是按照『創生之箱』的傳說出現的。
我一想到要和她分別,就很難過。對剛剛認識的人感到這麼感傷,在我生命中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對她外表的脆弱和內在的強大感到嚮往、愛慕。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留在西德的土地上。
2
「但是,你會說日語啊。」
西格貝特教授放開了手中的蓋子。蓋子失去平衡,斜着傾斜進了箱子裏。同時,箱子裏飛濺出紅色的液體。地板上形成了零星的斑點。
「被雪弄溼了。」
「快去換衣服。」母親生氣地說。「這個髒孩子是?」
「發生了什麼事?」
「全都溼透了。」
然後我們談論了柏林、科隆大教堂,甚至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她知道很多事情,給我講了很多。老實說,我跟不上她的話題。
有人尖叫起來。
我提議,她點頭同意。我們坐在了空閒的沙發上。沙發很軟。
她說。
她的價值觀,對於一直生活在溫室中的我來說,顯得非常強大。我凝視了她一會兒。她似乎習慣了被注視,目光投向遠方。實際上,十歲的我根本無法完全理解她的一切。她比我成熟得多。
那個記者樣的男人發出了奇怪的尖叫聲,向後退了。西格貝特教授也靜止不動,臉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會場一瞬間變得騷動起來。我和她跑向『創生之箱』。
「想要驗證傳說是不是假的吧。」
她挺起胸膛說道。但沒有再說什麼。
「還有時間。出去看看嗎?」
「告訴我你的故事。」我說。「你的生活是怎樣的。」
是人的手指。
「哦。」母親突然改變了態度。「可能是西格貝特教授的孩子吧。真是的。不知道那位的孩子也來了。」
「去了教授那裏。看起來他被警察嚴厲地責備了。」
「差不多該走了。」
聚會開始後,我和她在角落裏喝橙汁。會場裏放着圓舞曲,聲音有些大。我想和她說更多話,但周圍的大人聲音太吵,無法進行對話。她脫下了大衣,搭在了手臂上。感覺暖氣有些過熱。
「悲傷?爲什麼?」
「你也去?」我高興地,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我們一起去吧。六點之前必須回到酒店。」
「我的房間裏有媽媽和爸爸,我們就坐在那邊的沙發上等時間到吧。」
西格貝特教授重新關閉蓋子,上了鎖。我和她離開了箱子,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我明天就回日本了,你呢。」
父親歪着頭說。
「也許吧。」
「不知道。可能會在西德待一段時間吧。」
她凝視着我,沉默了一會兒。她思考時的表情非常美麗。
我們一起回到了酒店。看了看掛在前臺牆上的鐘,還不到六點。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已經不再是人的東西。父親拉着我,讓我離開了箱子。母親幾乎要暈倒了。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創生之箱』在聚會期間一直放在會場中央。之前確認的時候,裏面確實什麼也沒有。但再次打開時,裏面卻有被肢解的人。箱子的蓋子上鎖着,沒有人打開過。聚會期間,雖然有幾個人靠近過箱子,但沒有人打開蓋子,把支離破碎的屍體放進去。
我跟着她。酒店正門玄關旁邊有一個寬闊的花園。我們一起跳出去,在雪中。周圍白茫茫一片。細小的雪花飛舞着。她突然向我扔了一個雪球。雪球沒打中我,掉進了雪地裏。我慌忙製作雪球進行反擊。我們在雪中奔跑,全身都被雪覆蓋。西德的雪,果然很冷,但感覺很舒服。看起來像遊客的一羣人,一邊側目看着我們一邊走進了酒店。路燈亮起,遠處的鐘聲響起。
『創生之箱』裏面,看到了白色的東西。細長,稍微彎曲。
趕來的當地警察對會場的所有人進行了簡單的詢問。我的父母也被帶走了,但我因爲是孩子而被留下。無奈之下,我只好在大廳的沙發上靜靜地看着時鐘的指針前進,不久,那個穿着白色粗呢大衣的她,不知從哪裏出現,坐在了我的旁邊。
3
「真巧。我也會參加那個聚會。」
一個古老的木箱放在房間中央。高度包括蓋子在內約七十釐米,寬度不到兩米,深度約五十釐米。蓋子也很大,高度不到三十釐米。沒有蝴蝶鉸鏈,看來是用滑動的方式打開的。蓋子上開有一個小巧的鎖孔,周圍鑲有舊金屬。木材隨着時間深化爲深棕色。箱子表面的複雜雕刻在吊燈的光線下投下怪異的陰影。我覺得它就像一個巨大的八音盒。
「不知道。我在很多地方生活過,自己也說不清了。比如巴黎、倫敦。現在住在波恩。(譯者注:德國城市。)。」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人被當作商品買賣的事讓我感到困惑。對於她對這種情況完全不感到悲觀的態度,我也感到困惑。
「那個箱子被稱爲『創生之箱』,有很多傳說。如果把空的『創生之箱』鎖上,雖然沒人碰過,但不知怎的,裏面總會出現陌生的東西。還有傳說說那是個喫人的箱子,得到箱子的人陸續都死了。」
「沒關係,打發時間而已。」
幾個小時過去,會場開始有人離開。
我歪着頭說。關於箱子裏放的東西,我並沒有完全理解那些是被切成碎片的手臂和腿。我看到的東西是被肢解的人,這一點我後來才明白。可能是因爲屍體的出現太過於脫離現實,我的思維有些麻痹了。所以我根本沒有感到恐懼或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屍體是裸體的,右臂、左臂、軀幹、右腿、左腿、頭部,一共被切成了六部分。據說是被某種鈍器擊殺後,用鋸子狀的東西切斷的。死亡推定時間是聚會開始前約十二小時。屍體是計劃參加聚會的富翁德根哈特。
「箱子的蓋子一直是關閉的,對吧。」
「是的。沒人打開過蓋子。」她交叉着雙臂,似乎在思考。「周圍有很多人,就算試圖打開蓋子也會引人注目。」
「第一次打開時,箱子裏什麼也沒有。」
「我知道。」她瞪了我一眼。「但事實上,屍體是在聚會期間出現的。如果是這樣,一定是用某種方法偷偷放進去的。」
「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我有個想法。嘿,你。現在跟我一起去抓兇手吧。」
「啊?但是,已經快到午夜了。平時我都已經睡覺了。」
「別說那些孩子氣的話了,快來。」
我被她拉着手,離開了大廳。也許是因爲案件的緣故,儘管是深夜,大廳裏還是有很多人。我們一邊看着等電梯的人羣,一邊向樓梯走去。
「我們要去哪裏?」
「去西格貝特教授的地方。偷偷查查教授的房間。」
「你不是和教授住在一起嗎?」
「哼,教授總是隻爲我準備單獨的房間。所以我總是一個人。雖然我並不覺得寂寞。」
我們爬樓梯上到了十七樓。爲了儘量不被人發現,這是必要的。當我們爬上樓梯時,已經筋疲力盡了。她也應該很累,但無論是她的臉上還是態度上都沒有表現出來。我跟在她後面,走過靜悄悄的走廊。1705號房是西格貝特教授的房間。我們小心翼翼地檢查了周圍,然後靠近了門。她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鑰匙。
「你怎麼會有鑰匙?」
「從教授的妻子那裏借來的。」
我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悄悄地溜了進去。我爲這場小冒險而心跳加速。在陌生的土地上,突如其來的案件,美麗的她,以及令人緊張的冒險。我比起支離破碎的屍體,更爲這與她一起踏入無法回頭的世界的感覺而興奮。即使無法返回,我也不會後悔。
西格貝特教授的房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我住的房間要寬敞一些,甚至設有陽臺。臥室被整理得很乾淨,一塵不染。
「證據?什麼證據?」
破麻崎對箱子產生了興趣,想要打開看看。由於沒有鉸鏈,她推了蓋子一下,它就向旁邊滑動了。箱子沒有上鎖。她繼續向旁邊滑動以打開它。
夜空被厚重的雲層覆蓋,沒有一顆星星。目光落到花園時,可以看到排列着的字母。
「那麼大的箱子,怎麼移動的呢。」
他用德語大聲斥責。雖然我聽不懂意思,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他非常憤怒。
裝作什麼都沒看到,迅速離開了房間。
「箱子底下有輪子的。」
破麻崎插上吸塵器的插頭,開始清潔地毯。因爲地毯的毛很密,需要仔細清潔。她在同一個地方來回吸很多次。
「嘿,我們快回去吧。」
破麻崎慌忙將箱子關上。她沒有去思考箱子裏的東西意味着什麼。
她走近窗戶,向陽臺外望去。我也跟着一起看,但外面太暗,看不清楚情況。西德的夜晚,似乎比日本要暗。
「現在,『創生之箱』在哪裏?」
「那個箱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本能地抓住了旁邊她的手,開始跑。從西格貝特教授的身邊衝過,跑出了房間。
「警察應該拿走了吧。」
而且按照她的說法,西格貝特教授是個殺人犯。我不能把她交給他。
「告發是什麼意思?」
「以前的工匠爲了方便移動,給它裝上了輪子。原本是沒有輪子的。」
被抓住的話,就會失去她。我簡單地,只是害怕失去她。
1998年12月10日,在巖手縣西部的深山中建有一個奇怪的莊園,『字母莊』。破麻崎華奈按照委託,正在『字母莊』進行清潔工作。這是她在大學的公告板上找到的家政婦兼職工作。只需做些清潔、洗衣和烹飪等家務,日薪一萬日元。價格還不錯。既不是離譜的高價,也沒有怪異兼職的氛圍。破麻崎立刻申請,很快就收到了莊園的錄用通知。工作很簡單,只需按照指導書的要求完成家務即可。
夢中的她。
她和西格貝特教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絕望地蜷縮着,緊握着拳頭,因爲悔恨而咬緊了下脣。
必須逃跑。我們繼續奔跑。西格貝特教授很快就追了上來。
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了。另一位兼職似乎已經回到了她被分配的房間,『字母莊』被靜寂所包圍。窗簾偶爾發出沙沙的聲音。平時吵鬧的吸塵器聲音,在這裏也顯得有些寂寞。破麻崎重新綁緊了長髮,再次開始吸塵工作。
她真的存在過嗎,那個夜晚,那個地方。
「我沒注意到。」
有人進來了。
柔軟的地毯、沙發和小桌子,以及裝飾着鮮豔玻璃工藝的照明器具。靠牆放置着一架鋼琴,散發着光滑的色澤,窗戶邊的窗簾在飄動。
她被西格貝特教授抓住了。
看到了閃爍着銀色光澤的東西。
她說。我沒有理會,繼續跑。想要逃到遠處。然後回到日本。
「是個有魔法的箱子。據說是一個英國的魔術師製作的。他能在本應爲空的箱子裏,變出各種東西。關閉空箱子的蓋子,唸咒語。再打開時,箱子裏就會出現花、玩偶、水果等。從無到有創造東西的神奇箱子。『創生之箱』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我沒事的。」
「還能是誰。屍體出現的謎團也不是問題。接下來就是怎樣告發他了。」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案件的解決沒有被報道,我和我的父母在第二天離開了西德。回到日本後,我開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場夢。
她像是把我推開一樣,把我移到了房間的深處。但已經太晚了。西格貝特教授出現在房間裏,俯視着我們。
慢慢地向裏面窺視。
就在我們一起檢查房間時,突然從入口處傳來了聲響。是開門的聲音。
[圖1 字母莊平面圖 1樓]
「啊?」我驚訝地叫出聲。「西格貝特教授是兇手?」
裏面裝着被拆分的西洋鎧甲。有發出暗淡光澤的軀幹,上面整齊地放着兩隻手臂和兩隻腳。頭盔被放在角落裏,甚至還在滾動。
清潔工作進行到一半時,天已經黑了。破麻崎爲了換氣,打開了別館二樓小廳的窗戶。夜風猛烈地吹進來。深藍色的窗簾被吹得鼓起來,搖晃着。冬夜的風很冷。呼出的氣變得白茫茫的。
但我還太年幼,既沒有保護她的力量,也沒有救她的能力。我們很快就被西格貝特教授抓住了。他的身體看起來非常巨大。我被他一拳打飛,摔倒在地。
4
她說。西格貝特教授爲了讓她安靜,打了她的臉。我躺在地上,看着她被虐待。我詛咒自己的無能爲力。甚至連站起來再次抵抗的勇氣都沒有,我詛咒了自己的膽小。

「逃不掉的。」

「自己去查。」
那天,西格貝特夫婦和她似乎離開了酒店。關於我潛入房間的事情,並沒有受到特別的責備。就好像『創生之箱』的事件和與她的冒險,都是夢中發生的事情一樣。留下的只有回憶。
她邊說邊交叉雙臂,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我因爲有些愧疚,所以只好站在一旁,窺探着她的動靜。
按照她的說法,如果不是魔法,那麼屍體一定是被某人放進去的。但在聚會期間,蓋子一直是關閉的。
『字母莊』這個莊園有着奇怪的傳說。儘管平時看起來沒有人居住,但花園卻被打理得很好,窗戶偶爾也會亮起燈光。莊園裏擺放着西洋盔甲,花園中不知爲何擺放着巨大的字母雕塑。從「A」到「Z」的字母,以立體形式散落在花園中。花園中沒有的字母,比如「I」的雕塑,則放在莊園內部。破麻崎第一次見到這種非日常的景象時,感到了一絲恐懼。
「藏起來。」
破麻崎按照合同的日子來到莊園時,沒有遇到任何人。代替的是,一張寫着工作內容的指導書被放置在那裏。起初她猶豫不決,不久,另一位女性兼職工也來到了莊園。於是破麻崎決定和她一起按照指導書上的內容工作。
房間中央,隨意地放置着一個大木箱,上面蓋着白布,看起來像是棺材。出於好奇,她移開布,蓋子表面的華麗雕刻顯露出來,讓人聯想到昂貴的藝術品。
「不可能是魔法。」
我手中的她的手被拉開。
「『創生之箱』就放在這個房間裏。」
「證明教授是兇手的證據。」
「那麼剛纔有人被殺,放進去的也是魔法嗎?」
「不行。得找到可以作爲證據的東西。」
[圖2 字母莊平面圖 2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