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字母莊事件》 · 北山猛邦 · 1.7萬 字
18:30
我和迪回到了別館裏我們的房間。
回房途中,遇到了遠笠。她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靠在牆上。看到我們,她露出了微笑。把擋在臉頰上的頭髮往耳後一別,然後從牆邊走開。
「要不要去看看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
「是個箱子。」
遠笠轉過走廊,上了樓梯。我和迪跟着她上到了二樓。樓梯旁的房間是個小廳。遠笠打開門進入,我們也跟着進去。
與本館的大廳相比,這裏顯得稍微狹窄一些。牆邊放着的大鋼琴、玻璃工藝的燈具、掛在牆上的靜物畫等,營造出一種安靜的氛圍。腳下的地毯看起來非常昂貴,完全吸收了我們的腳步聲。
房間中央放着一個巨大的箱子。是一個木製的長箱,表面裝飾着粗糙的雕刻。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箱子時,誤以爲是字母之一。但它看起來並不符合任何字母的形狀。毫無疑問,這是個箱子。外觀像是個稍大的棺材。寬度不到兩米,高度大約七十釐米。箱子底部裝有木製輪子,看起來是爲了方便移動。
「這個箱子是什麼?」
「這是從德國過來的,帶有傳說的箱子。被稱爲『創生之箱』。」遠笠靠近箱子,輕撫其表面。「在藝術品收藏家中間,這個箱子相當有名,可以賣個好價錢。但我不清楚這是否爲真品。吝嗇的巖倉把這麼貴重的箱子放在房間中央也讓人懷疑。」
「只是個普通的箱子嗎?」
「和這個箱子有關的人會接連死去。」遠笠眯着眼說。「當然,我對箱子和傳說都不感興趣,所以不太清楚。」
「箱子裏有什麼?」
「誰知道呢?」遠笠試圖打開箱子。「要不要打開看看?」
但是蓋子並沒有打開,看來上了鎖。鎖在兩側各有一個,牢牢地固定了蓋子。
「順便問一下,你見過其他客人了嗎?」
遠笠問。我點頭。
「我從藤堂那裏聽說了被邀請客人的名字,看來都是些有意思的客人。他們和巖倉是否認識,除了他們自己的證言外,我們無從知曉,甚至他們的身份都可能是假的。在我看來,你們也是相當可疑的存在。」
「啊,我們沒有做什麼可疑的事。」
迪伸手想要撫摸箱子的表面。我拉着迪就像拖着他一樣離開了小廳。
「初次見面。你們是被巖倉先生邀請的客人嗎?」
「不是去本館嗎?」
春井自言自語地點頭。
我打開門,美久月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氣息,突然坐了起來。她迷糊地回頭看着我。
我無聊地看了一會兒迪讀書的樣子,但漸漸感到厭煩,決定回自己的房間。
我決定去向藤堂借鑰匙,於是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她可能還在二樓。我上了樓,四處看了看。看來她已經回到本館了。
我感到一陣寒意,離開了『創生之箱』。靠近的話,我可能也會被詛咒。
唯一確定的是,不可能犯罪很少發生。現實世界中也很少出現名偵探,不是因爲沒有人擁有那樣的才能,而是因爲沒有需要他們的案件發生。我們周圍發生的案件大多是複雜和衝動的。電視新聞上幾乎不報道密室殺人案。
我和迪回到了他的房間。迪默默地坐在牀上,用清澈的眼睛盯着白牆,檢查了一下時間,輕輕拂去了額前的頭髮,然後無聊地拿起牀上的平裝書。書頁翻動的乾燥聲響起。我坐在窗邊的安樂椅上,注視着他。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低頭讀書。
「被箱子殺死?」
「感覺越來越詭異了。」
「來都來了,不能逃課。」
這是他的典型回答。
春井離開『創生之箱』,走向我。近距離看,他有一張精悍的臉,眼神銳利。
我從包裏拿出梳子,給亂糟糟的美久月梳頭。美久月的頭髮非常軟,很快就變直了。至於衣服,就不管了。我的衣服她穿不合適,而且美久月也沒有準備其他衣服。即使衣服皺了,美久月還是很美的。
「那我們就勉爲其難地去一趟吧。」
美久月宣佈了之後,就一個人走進了走廊。我披上大衣,然後跟了上去。要去本館,必須先出去一次。肯定很冷。
「爲什麼要整理頭髮。米可,你總是吹毛求疵。」
「舉手過肩會累。」
「不清楚。」春井聳了聳肩。「肯定是巖倉先生的興趣。」
我更加遠離了『創生之箱』。
「是的,順便說一下,在巖倉先生之前擁有『創生之箱』的德國人確實是被箱子殺死的。」
「不,我是橘未衣子。」
「基本上是真的。但現在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謠言,哪些是真實的了。『創生之箱』據說是十七世紀在歐洲某國製作的。最有力的說法是南法,但也有人說是威爾士的凱爾特地區。當時,一個以魔術師身份聞名的男子用『創生之箱』展示了各種物體的出現。箱子本應是空的,但不知何時物體就進去了。魔術師受到貴族的歡迎,甚至影響到了地方政治。」
「『創生之箱』的故事是真的嗎?」
春井的聲音傳來。
「嘿,迪。」我坐在他旁邊的牀上,牀墊輕輕下沉。「如果再也沒有案件發生,你會怎麼辦?」
「我沒有考慮過。」
「我在看箱子。」春井輕輕敲了敲蓋子。「你知道『創生之箱』嗎?」
「真的嗎?」
「啊,這裏不是東京。」
春井聳了聳肩,微微苦笑。藤堂催促他,他們一起上了二樓。春井向我們輕輕一鞠躬,就消失了。看來他的房間被安排在二樓的放被子的房間。
「是的。」
我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房間,回了隔壁。門沒有鎖。爲了安全起見,我決定稍後向藤堂借鑰匙。我打開門進去。美久月躺在牀上,背對着我睡覺。
走廊上,迪已經在等了。
我得意地說。但春井搖了搖頭。
「等會到時間了,我們一起去本館吧。」
「擁有奇怪傳說的古董、珠寶、藝術品等被稱爲MO。例如,擁有者的家必定會發生火災的畫作,坐上去的人必定會死亡的椅子,佩戴者會遭遇不幸的寶石。蒙泰斯達夫人的『希望鑽石(Hope Diamond)』就很有名。現在在華盛頓的史密森尼學會國立博物館中沉睡的巨大鑽石,據說讓三十多個擁有者接連遭遇不幸,是典型的MO。此外,從十三世紀法國傳來的『六個無頭騎士的短劍』也很有名,現在六把短劍散佈在世界各地,下落不明,據說短劍的擁有者都會發瘋。這些給人帶來不幸的物品被稱爲MO。『創生之箱』也是衆多MO中的一個。」
「是前輩太隨便了。」
「你不是被巖倉先生邀請的嗎?」
我急忙拉住她。
「麻煩。」
「確實。是因爲吸了很多人的血嗎?」
「你是不是太擔心了?」我有點無語。「我們只是被邀請來的,被當成可疑的客人也很困擾。」
「我的青蛙在哪裏?」
「嗯?有人嗎?」
春井顯得非常冷淡。
美久月站起來,向走廊外走去。
「反正也只是個箱子。來吧,迪,我們快回去。」
「前輩,你睡了好久啊。」
藤堂用平淡的語調,淡然說道。她說完就繞過我,離開了房間。她看起來有些生氣,但她平時也是這個樣子,所以不太清楚實際情況。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立刻道歉。「那個,我想向藤堂小姐借鑰匙,正好路過這裏,看到門開了一點,就……」
「什麼東西被稱爲MO?」
「八點在本館有聚會。」
「只聽說過一點。和這個箱子有關的人會死去。」
我又開始講遠笠告訴我的關於巖倉的事情。
小廳的門開着,裏面透出光來。我慢慢靠近門口,偷看裏面。『創生之箱』旁邊,剛纔出現的高個子男人春井站在那裏。藤堂在他旁邊,她放下了平時官僚似的面無表情的架子,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春井和藤堂看起來關係很好,正在聊天。
「『Mysterious Objects』,簡稱MO。直譯就是『神祕物體』。就像把『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稱爲UFO,或把『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稱爲UMA一樣。是奇異現象學的術語。『創生之箱』被認爲是MO之一。」
「等等,前輩,你要去哪兒。」
「八點,在本館二樓的大廳。」
「你很瞭解呢。」
「不是的。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有聚會。看來我來的日子很熱鬧啊。」
「早上好,米可。」
春井靠在『創生之箱』旁邊站着,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調整眼鏡的位置。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們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分開。我下樓,向房間走去。
「剛纔藤堂小姐告訴我的。」他一邊調整眼鏡一邊說。「我叫春井真那,以寫作爲職業,但對考古學和藝術品很感興趣,和巖倉先生關係很好。在盛岡的工作結束後,順道來這裏。看來巖倉先生不在。」
「做偵探這麼久,我還沒像今天這樣感受到犯罪的氣息。『字母莊』、『創生之箱』、沒有主人的聚會、可疑的客人。如果再發生一點小事件,我們就湊齊同花順了。」
「今晚看來要下雪了。北歐的精靈在下雪時會在森林中跳舞,不過這附近聽不到精靈的故事呢。順便問一下,你是傳說中的美久月美由紀小姐嗎?果然如傳說中一樣美麗。」
「是啊,但至少整理一下頭髮吧。」
「嗯,不知怎的就變成那樣了。特別是她,我其實沒什麼興趣。」
我和迪默默地看着她離開房間。我們和箱子一起被留在了房間裏。房間沒有開暖氣,非常冷。我拉了拉迪的袖子,說我們快回自己的房間。迪還在看着『創生之箱』。
「那個巖倉先生……」
我偷看了一會兒,藤堂抓住了春井的手,愛憐地撫摸。
「我參加應該沒問題吧。」
「她在房間睡覺。」我簡短地回答。「你怎麼知道美久月前輩的?」
「嘿,迪。今天你也很帥。」
「是的,就是這樣。巖倉先生買下『創生之箱』後,我一直很想看看。但一直忙,直到今天才如願以償。確實如傳說中那樣,雕刻的很華麗。」
19:45
「你在說什麼啊。快準備一下,時間快到了。」
我疑惑地點頭。
我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用衣物刷輕輕拂去衣服上的灰塵。
「鑰匙在本館那邊,我等會給你。」
「爲什麼這麼危險的東西會被放在這裏?」
我坐在空着的半張牀上,整理包裏的東西,大部分是衣服。整理完後,我感到無聊。聚會前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窗外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如果沒有案件,他只是一個沉默的年輕人。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奇怪的不可能犯罪,他可能就不存在了。
我佩服地說。
「但是氣氛很好啊。」
我決定裝作沒看到。正要離開,我卻不小心撞到了門把手,發出了巨響,而且手臂還疼了起來。
真是個怕麻煩的懶人。我無語了。
「如果我讓你不愉快了,我道歉。」遠笠走向門口。「我不是故意的。不信任人是我的習慣。」她在離開房間前回頭說。「請代我向美久月小姐問好。希望她不會是第一個被殺的人。」
「是磁光盤0;Magneto-Optical Disc1;嗎?」
「我今天才見到藤堂小姐,以前並不認識她,你想多了。」
「不化妝了嗎?」
「順便問一下,橘小姐。」春井突然嚴肅起來,眉頭緊鎖。「你知道MO是什麼嗎?」
「那麼美久月小姐在哪裏?」
下樓時,我差點撞到了一個人。我邊躲邊道歉,發現是家政婦藤堂。藤堂的後面站着一個陌生的男性。他戴着無框眼鏡,穿着深藍色的風衣,脖子上纏着灰色的圍巾。眼鏡後面的眼神給人一種聰明的印象。大概三十歲左右。頭髮不是很長,隨意地往後梳。
「我也只是聽說的,所以不太清楚。」
「是的。一個叫西格貝特的大學教授,是某個學科的著名人物。他七年前被箱子的蓋子夾住脖子死了。時年五十三歲。死因是窒息。他在檢查箱子裏面時,不知怎的蓋子滑動關閉了,這是一個不幸的事故,蓋子關閉的原因不明。第一發現者是西格貝特夫人,她半瘋狂地向警察報告說「丈夫被箱子吞噬了」。另外,他死前九年,發生了一個與『創生之箱』相關的神祕的分屍謀殺案。這些軼事因爲被報紙報道過,所以作爲事實記錄了下來。不是猜測或謠言,而是有證據證明箱子確實與死亡有關。」
「特別想睡。」
「但是不覺得很詭異嗎?」
「我想直接見遠笠女士,問問她。」春井交叉雙臂。「聚會幾點開始?」
我急忙解釋,但遠笠似乎一點也不相信。她嘴角微微上揚,笑了笑。
美久月好像回過神來,四處看了看。長髮亂糟糟的。連衣裙上也有皺紋。真是邋遢。
美久月大大咧咧地說。
「我不這麼認爲。」迪面無表情地回答。「其他人似乎已經去本館了。」
「都是前輩磨蹭的緣故。我們快點吧。」
「因爲肚子疼。」
「別再找小孩子的藉口了,快點。」
我拉着美久月,離開了別館。
在黑暗中,我們向本館走去。佈滿字母的花園一片漆黑,靠近森林的地方尤其令人毛骨悚然。我們沿着本館走,依靠燈光引路。雪似乎越下越大,地面也開始變白,很滑。我們終於到達了本館,從露臺進入其中。
「好冷。」美久月的臉都凍紫了。「快凍死了。」
「大廳肯定很暖和。」
我們上樓,向大廳走去。大廳門前,家政婦破麻崎在來回走動。她看到我們,突然停下來,用一隻手示意我們進入大廳。
裏面已經聚集了客人。在吊燈下,擺着四張鋪着白桌布的圓桌。桌上放着豐富的菜餚。每張桌子上都準備了一瓶紅葡萄酒和一瓶白葡萄酒。白葡萄酒被放在不鏽鋼制的酒桶裏,裏面裝着冰水。
20:00
「所以,聚會時間到了,但……」遠笠雙手叉腰說。「這聚會一點也不華麗。」
「算了算了。」三條試圖安撫遠笠。「巖倉先生主辦的聚會一直都是這樣。可以說是站立式的聚會。因爲人少,所以顯得有點冷清。」
「難不成這次下毒了?」
實看着桌上的海鮮沙拉說。藤堂不悅地瞪了實一眼。
「大家請隨意享用。盤子在這邊準備好了。」
藤堂的話音剛落,沒有主辦人的聚會就開始了。這是個寂寞的聚會,美久月已經開始大口咬着生菜了。
三條拿着玻璃杯慢慢走到我們這邊,他禮貌地低頭問候。
「我們再次見面了,晚上好。我是三條。」
「我覺得我在哪裏見過橘小姐,但是我沒有在電視上見過美久月小姐。是專門做舞臺劇嗎?」
「前輩,你根本沒聽對方說什麼,別隨便回答。不是問你沙拉怎麼樣,是問你做不做舞臺劇。」
我對着破麻崎說。美久月和迪一直在討論『創生之箱』的話題,所以沒有注意到破麻崎。破麻崎縮着脖子,雙手交叉在身前。
美久月譏諷地說。
「完全沒有線索嗎?」
「初次見面,美久月小姐。」
「美久月小姐知道『創生之箱』嗎?」
我插嘴說。
「剛纔謝謝了。」春井走過來對我說。「花園一片漆黑,差點迷路了。我總是差點迷路,而且今晚真冷。橘小姐沒有迷路吧?」
「你這麼說真讓人不爽。但算了,說話也麻煩。只要微笑就行了對吧。」
「春井先生,你也該讀讀榮格。讀完榮格後,再讀科林·威爾遜。」
「但是,你剛纔說的分屍殺人案,那是一起謀殺案,和過去的傳說無關,對吧?」
春井點頭,向另一張桌子走去。
春井的目光從我轉向美久月。與大多數男性見到美久月時目瞪口呆不同,春井的態度完全正常。
「『創生之箱』的詛咒啊。被詛咒的箱子就在別館的小廳。如果我們也被詛咒了怎麼辦。」
「你問的問題真難。怎樣才能成爲呢?你怎麼看,前輩?」
破麻崎認真地問。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女演員。不知不覺中就變成這樣了。」
「真的嗎。很高興。」我誠實地說。「破麻崎小姐對戲劇感興趣嗎?」
「前輩,請不要隨便回答。她是在問怎樣才能成爲女演員。」
「迪怎麼看?」
我想象着『創生之箱』喫人的樣子。咯吱咯吱。怎麼想都是漫畫風格的想象。首先,美久月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玩笑,我都不知道。
「被稱爲MO的,就是像『創生之箱』這樣,揹負着死亡或詛咒傳說的物品。」
「我很樂意去。」三條舉起手中的空杯子。「我去拿點喝的。美久月小姐你們要嗎?」
「詛咒什麼的,不可能有的。」
我顫抖着說。
「那是十五年多前的冬天的事了,西格貝特教授得到箱子後,爲了慶祝,在酒店舉辦了一個聚會。就像今天這樣的站立式聚會。『創生之箱』被放在會場中央。所有人都能看到。聚會中途,『創生之箱』被打開過一次。只是檢查了一下,那時裏面什麼也沒有。但是,聚會快結束時,一個出於好奇想要測試『創生之箱』傳說是否真實的記者,提出了一個建議。就是空箱子裏突然會有東西的傳說。西格貝特教授再次打開了箱子。然後,一個被肢解的男性屍體從裏面出現了。」
「沒有。我們沿着建築走的。」
「我差點撞上字母了。」
「你說的有可能。但怎麼把屍體放進去呢?不可能鑽到地板下,偷偷放進去吧。」
「是啊。」
「嗯,我不明白,迪。」
「總之,前輩,你只要閉嘴微笑,一切都會平安結束的。」
「哦,是嗎?」
「啊?」
「太厲害了。」
美久月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顯然,春井張大了嘴巴看着美久月。
「初次見面。微笑。」
「食人箱,是嗎?」
「是的。我想成爲一名女演員。但是一直在試鏡中落選,根本無法成爲女演員。怎樣才能成爲女演員呢?」
「等等,前輩。」我拉了拉美久月的胳膊。「別那麼沒禮貌。」
「啊,那個。我是破麻崎華奈。」
「我會再考慮一下箱子的事情。」
「聽什麼?」
「著名什麼的,沒有,那個……」我不好意思地說。「沒有那麼誇張。」
春井交叉雙臂問。
我插話問春井。
「有學者用X光檢查過。其實不用X光,只要測量高度就能知道,但無論如何,『創生之箱』並沒有雙層底板。當然,側面也沒有額外的空間。」
破麻崎偷偷地來到我們這裏。她個子很小,長着一張娃娃臉。
之前,我們的劇團發生了一起謀殺案,劇團被一些媒體報道了一下。緊接着,我接到了幾個商業廣告的拍攝工作。因爲不高興因爲案件而出名,我只做了幾個就停止了電視出演。隨後劇團的工作也減少了。但我不認爲是錯過了機會,事實上,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在電視上出現過的美久月,作爲一名女演員獲得了名聲。我相信,即使我不能追上美久月,也能接近她。
「那是?」
突然迪問了一個問題。春井轉向迪,點頭。
「哇。」我突然失去了食慾。「太可怕了。」
「在洞穴裏發現的寶箱,打開時發現其實是怪物,是『食人箱』。我被箱子喫了,氣得把手柄扔了,B鍵飛了三米遠。」
「我明白了。這對解開箱子的機關很有參考價值。如果底板或側面有某種機關,可以自由開關,那麼從箱子裏取出東西也是可能的。但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人能從箱子裏取出東西。這意味着機關存在於完全不同的形式。怎麼以前沒想到呢。」春井佩服地說。
「啥?」
「是魔術戲法吧。」
「箱子?」
「單機遊戲『勇者鬥惡龍』?」
「啊,剛纔也見過。晚上好。」
「有關於箱子的說法有被施了魔術師的詛咒,是外星人的傳送裝置,實際上是人造黑洞等等。傳送裝置的說法一度非常有力,以前蘇聯的研究者非常熱衷於研究『創生之箱』。」
「美久月小姐怎麼看?」春井問。「關於被稱爲MO的『創生之箱』。」
「米可真是囉嗦。不如喫點小魚乾怎麼樣?」
「不是沒有。」迪說。「只有一個重要的線索。」
「『創生之箱』放在衆目睽睽之下。鑰匙是『創生之箱』的所有者西格貝特教授放在口袋裏的。聚會期間,有幾個人靠近過箱子,當然不可能打開。儘管如此,後來打開一看,裏面出現了屍體,完全符合傳說。」
「底板能打開嗎?」
「最後什麼都沒發現嗎?」
三條走向大廳的深處。他拿起最近的一瓶葡萄酒開始拔軟木塞。
「有兩位著名女演員在,即使是陰沉的聚會也顯得光彩奪目,很榮幸見到你們。」
「下次我們的演出邀請您怎麼樣。」我說。「雖然是在東京。」
「那個,橘小姐,美久月小姐。我是你們的粉絲。」
「是不是有雙層底板?」我交叉雙臂說。「底板的空間裏藏東西。」
「做過幾次商業廣告的小角色。」
美久月問。
「看來還沒聽說過。」
「有趣的研究者們。」
「那我失陪了。」
破麻崎似乎是在發自內心地感動。
我突然發現自己被案件的謎團所吸引。我把桌上的烤牛肉放在盤子裏,一邊喫一邊考慮『創生之箱』。迪在旁邊默默地喝着紅酒。美久月則是厭倦了春井的話,正從旁邊的桌子上拿着沙拉碗和香草烤的龍蝦。
「看來是這樣。實際上,如果『創生之箱』真的是傳送裝置,他們不會放手的。」
「『創生之箱』只能讓物體出現,不能讓裏面的東西消失,這一點可以推測。也就是說,雖然有中世紀的魔術師讓箱子裏出現東西的故事,但沒有讓東西消失的故事。這意味着,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能從箱子裏取出東西。這表明,箱子的機關是不可逆的。」
「比起站在攝像機前,站在舞臺上肯定更棒。」三條似乎感慨萬千。「我也很喜歡看戲劇,站在舞臺上形成的世界和旁觀者的世界完全融合,充滿了整個劇場的感覺,真是令人興奮。」
「美久月小姐是什麼時候想成爲女演員的?」
「箱子被打開後,有上鎖嗎?」
「箱子怎麼可能會是活的。」
「啊!」美久月捂住嘴。「沒什麼,不小心。」
美久月乖乖地說着,又開始啃生菜。
「可能是安慰劑效應吧。就像給抑鬱症患者抗抑鬱藥,實際上給的是維生素。患者因爲相信是抗抑鬱藥,所以即使是維生素也會有效。不知道那個箱子有什麼傳說或詛咒,但相信詛咒的人會死。即使不相信,只要稍微聽到一點,記憶就會持續,以某種方式導致死亡。」美久月咬着龍蝦尾。「順便問一下,MO是什麼?」
「橘小姐真是敏銳。魔術表演中用箱子做的戲法有很多。『創生之箱』可能也有某種機關。據說,以前的所有者中有人嘗試重現創生的魔法。」
「順便問一下,你提到的德國發生的分屍殺人案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橘小姐有沒有在電視上出現過?」
「春井先生,你玩過『DQ』嗎?」
「『創生之箱』裏有沒有什麼機關?」
「每天給花澆水就好了吧。」
「確實。不是箱子,而是有人把那個男人分屍了。但是屍體出現的情況完全無法解釋。」
「不,現在還好。」
「是嗎?」美久月抬起頭。「嗯,很好喫。」
美久月和迪互相點頭。有時他們會在我不知道的世界裏相互理解,真是可怕。
「是巧合嗎。但是,作爲傳說傳下來的箱子相關的死亡,並不是所有都可以用巧合解釋。實際上,包括西格貝特教授在內的歷代所有者,都因爲『創生之箱』而遭遇了悲慘的死亡。」
20:30
「前輩,你沒聽嗎?」
「關於箱子,還有什麼猜測嗎?」
他是大學的助理。衣着和表情都顯得有些暗淡,看起來好像年紀有些大,實際上可能才二十歲出頭,氣質很穩重,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我代替忙着喫生菜的美久月,打了個招呼。
「箱子的機關不能在過程中加以改動,也不能事後修改。」
21:00
「那麼,我們也來談談彼此的事情吧。」
遠笠用足夠大的聲音對大廳裏的所有人說。她一邊把手插在口袋裏,一邊走向大廳中央。
「確實,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見面。自我介紹也不錯。」
春井似乎贊同地說。
「稍微搞得像個聚會也沒什麼不好。」遠笠露出迷人的微笑。「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一點準備。」
「準備?」
在我提問之前,遠笠就已經離開了大廳。不久後,她手裏拿着一個像是白色盒子的東西回來了。
「啊,那是。」
破麻崎突然叫了起來。遠笠手中的東西是一個帶有液晶顯示屏的電話機。電話線和電源線都已經拔掉了。
「拿着電話機來,要做什麼?」
「就這樣。」
遠笠把酒瓶從酒桶裏拿出來,再把酒桶放在桌子上。然後,她把左手拿着的電話機,若無其事地扔進了冰水中。電話機冒着泡泡,沉入了酒桶中。
「喂。」實叫了起來。「把電話冷藏有什麼用。」
「接下來是。」遠笠無視實的話說。「大家有誰帶了手機嗎?」
「啊,我……」
我正要舉手,又慌忙地停了下來。
「我帶了。」
櫻子得意地舉手。
「讓我看看。」
「不行,不要。」
遠笠從我的口袋裏迅速抽出手機,她的動作就像扒手一樣快。她像之前一樣扔掉手機,讓它沉沒在酒桶中。啊,我的手機,在冷水中。沉沒的液晶屏在酒桶中排成了三排。我旁邊的美久月咯咯地笑。
「我們也回房間吧?」我對美久月說。「早點回去比較好。雪可能會變大。」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櫻子笑着說。「我們見過很多犯罪,但幾乎都是突發的謀殺,沒有密室什麼的。你是不是把小說和現實搞混了?」
「不明白。」春井表情不解地說。「你是說你們是故意被聚集起來的?」
「我們有共同點嗎?」
「實……」
「是、是的。大學已經放冬假了,我就想這應該挺合適的。」
「我在千葉的偵探事務所工作。專門搜尋失蹤人口。所謂的人間蒸發、失蹤、離家出走等,我可能比你們更瞭解。也就是說,通過了解失蹤人員的生活習慣、過去的經歷、甚至當前的心理狀態,來追蹤他們的行動。巖倉清一目前下落不明,但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情報。但因爲地點在國外,沒有獲得明確的證據。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這個聚會不是巖倉舉辦的。巖倉已經死了是肯定的,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還活着。」
「很好。」遠笠點頭。「那我們繼續談話吧。大家可能對我的奇怪行爲感到不解,但隨着自我介紹的進行,你們會明白其意義的。那麼,作爲禮貌,我先來介紹自己。」
「我、我嗎?」破麻崎突然被點名,顯得很慌亂。「我只是個大學生。沒、沒有什麼不好的事。」
遠笠走近破麻崎問。破麻崎像是被威脅一樣後退了幾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我們打算回別館了。」
「正是邀請函讓今晚的聚會變得不祥。可以思考一下爲什麼我們收到來自死者的邀請,聚集在這裏的客人又有什麼共同點。」
「那真是我的榮幸。」
「是的。工作沒問題嗎?」
美久月和迪竊竊私語,笑了起來。當然,笑的只有美久月,但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前輩,我們回去吧。」
「明天你們打算回家嗎?如果天氣不好,可能得放棄離開。」春井走到我們這邊來說。「如果車從懸崖上掉下去就糟了,除非等待除雪車,否則無法回家。更不用說走路離開了。」
「真是迷人的工作。」春井似乎很感興趣地說。「不,當然,你也很迷人。啊,我應該先說這個嗎?」
「美久月美由紀。以下略。」
「是前輩。我只是跟着前輩來的。前輩,也請自我介紹一下。」
「出其不意,破麻崎小姐,請。」
實責備道。他的話代表了我的心聲。
「可能有所失禮,但按照當前情況,你可能是最可疑的人物。」三條慢慢喝了口酒。「春井先生,你是誰?你好像沒有被邀請。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嗎?」
「那麼,下一個是誰?」
「獲得了……」
「但是有聚會的邀請函啊。」
實尖銳地說,旁邊是因爲手機被破壞而哭泣的櫻子。
「三條先生,你在大學專攻什麼?」
「嗯,我是誰呢?」迪從靠在的牆壁上站起來,摸了摸大衣的領子。「遺憾的是,看來我不能像大家一樣自我介紹,因爲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米可,沒事吧?」
「因爲破麻崎小姐誤訂了很多蝦,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可能會連續喫蝦的料理。」
櫻子試圖從冰水中取出自己的手機,但看起來手機已經啓動不了了。
「很快就會明白。」遠笠說。「那麼,我規定,自我介紹完的人可以指定下一個自我介紹的人。那麼,實先生,請。」
「哦,米可。我還以爲你已經回去了。」
「藤堂茜,二十一歲,學生。就這些。下一個,橘小姐,請。」
我環顧在大廳裏的所有客人。不知爲何,感覺女性比男性多,但是否可以稱之爲共同點,我不確定。
「橘未衣子。算是在劇團做演員。」
「就是說我們會被困住。」
三條平靜地問。
跟着實他們,遠笠離開了大廳。沒有人留住她。
美久月一直專注於喫東西。破麻崎和她一起從一端到另一端喫遍了所有的蝦料理。破麻崎是爲了彌補自己的訂貨錯誤,努力喫掉蝦,她給人的印象是勤奮而認真的。雖然現在沒有機會,但她肯定也能成爲女演員,但能否成名則是另一個問題。像我這樣籍籍無名的人也能成爲女演員,破麻崎肯定也可以。不過,我覺得光喫蝦是不會有任何成就的。
遠笠說。
「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十點過後,參加聚會的所有人都變得昏昏欲睡。可能是酒精的影響,也可能是無聊的緣故,聚會完全沒有任何華麗感,反而有一種沉重的氣氛。大家只是機械地喫喝聊天。
「前年,愛知縣警察協會在日本首次設立了賞金制度。爲抓捕逃亡中的罪犯提供有效情報的人,將獲得金錢獎勵。此後,警察的同窗會和防犯協會等開始爲罪犯或罪犯的情報提供賞金。我和櫻子穿梭於日本各地,收集可能變現的情報。如果運氣好,可以獲得與兇手相關的情報,實際上我們已經多次獲得了賞金。」
實指着三條。
「我也該回去了。」
遠笠試圖奪走我的手機。我按住口袋逃跑。
22:10
「對,實。」
櫻子模着仿實說。
我思考了一會兒該說什麼,然後開口說。
「啊,是的。」
我問。
「好吧,算了。剩下的就是迪先生了。」遠笠雙手叉腰。「你是誰?」
「櫻子,閉嘴。實際上,我和櫻子是賞金獵人。」
藤堂的自我介紹很快而且乾脆。
家政婦藤堂已經不見了。她應該在一樓的廚房待命。留在大廳的只有迪、美久月、我、春井、三條、破麻崎六人。
櫻子拉長語調問。
「今天來這裏純屬偶然。」春井輕輕觸摸眼鏡的框架。「對於你的問題,我沒有特別的答案。我是一名小說家,也是考古學家。」
「應該沒問題。」遠笠轉向藤堂。「食物怎麼樣?」
「別無他想。雖然還不知道背後的意圖,但這個聚會可以說是悲劇的前夜祭。」
「可疑的人物。」春井交叉雙臂說。「對於警察都難以接近的罪犯,普通人僅憑調查又能獲得多少成果呢。」
「老頭太失禮了。」三條苦笑着說。「我才二十六歲。是不是因爲我在大學工作,所以看起來像老頭,或者外表讓人覺得老。」
我無法反駁。櫻子說的一半以上是對的。但實際上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迪解決了這些案件。如果沒有案件,偵探就不存在。但迪確實存在,所以不可能犯罪是存在的。雖然這個邏輯有點牽強。
「如果被暴風雪困在山上怎麼辦?」
遠笠沉默不語,將手機投向酒桶。手機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沉沒在冰水中。
「你腦子有病吧。」
「是啊。」
「就那個老頭吧。」
「好,接下來輪到橘小姐了。你也帶了吧?」
美久月不耐煩地說。
「賞金獵人?」
「嗯,比如密室殺人啊,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啊。」
遠笠說。
「太過分了。」我幾乎想哭。「走吧,迪,走吧。」
「本來是社會學。但最近也深入研究心理學。我也跟着遠笠女士和實先生坦白吧。我正在進行關於藝術犯罪的研究。犯罪有多種形式,最難以理解的是恐怖主義和藝術犯罪。當然,這兩者是不同的。雖然都是觀念犯罪,但藝術犯罪字面上就是將犯罪變成藝術。1991年,在東京郊外的一名男子的地下室裏發現了四具被冰凍的屍體。據說屍體被完美地進行了防腐處理,就像活着時被封在冰柱裏一樣。兇手試圖將屍體變成藝術作品,反覆嘗試使用何種方法可以創造出美麗的作品,就像在江戶川亂步的世界裏一樣。爲什麼能將社會上禁忌的犯罪和死亡視爲藝術。我正在研究這背後的原因,所以更像是犯罪心理學的一個分支。」
「總之,包括迪先生在內,他們也是追蹤犯罪的人。」遠笠隨意地斷定說。「大致上你們應該明白了。我們都是與犯罪相關的人。諷刺的是,這本身就是犯罪性的,讓人聯想到未來的悲劇。無論如何,我們都被邀請到了死亡的聚會。」
我多次看向門口,希望巖倉會出現。但似乎根本沒有巖倉一樣的人物出現的跡象。看來聚會的主辦人不是巖倉這件事是確定的了。我喝得很醉,如果沒來參加這個聚會就好了。誰是主辦人,已經無所謂了。而且,手機被破壞,存儲卡中記錄的朋友電話號碼全部沒了。啊,真讓人生氣。
「好了。」遠笠滿意地點頭。「這樣,以後就不會有電話打不通的煩惱了。」
春井做了一個像是微微聳肩的動作,然後離開了桌子。他走向在另一張桌子喫蝦料理的破麻崎,開始交談。破麻崎看起來也對春井抱有好感。不知爲何,我感到惱火,一口氣喝光了手中剩下的酒。
「雖然知道這不是正經工作,但追捕罪犯的生活很有趣。對吧,櫻子。」
「橘小姐是被邀請到『字母莊』的嗎?」春井問。「還是美久月小姐?」
「真是隨意的女人啊,喂。」實憤憤地說。「算了,覺得還有趣的。遠笠女士,你說的可能是對的,這確實是個不祥的夜晚。那我就來說說我們的工作吧。」
我注視着遠笠繞着桌子走了一圈。我還在惦記着手機,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我都無法原諒遠笠。
「決定保持神祕人物的身份嗎。好吧。」遠笠像是冷笑着說。「那麼,下一個是?」
「就是這樣。」遠笠展開雙手。「他們可以說是與犯罪有關的人物。那麼,下一個是誰?」
我歪了歪頭,這不是西部片。
「請不要奉承。」我說,作爲成熟的女性,應該適當地應對,但我完全害羞了,低下了頭。春井似乎有一種吸引女性好感的氣氛,這可能是因爲他的神祕氣質,或者是他對人禮貌的態度。
櫻子跑向酒桶。
「那、那就藤堂小姐吧。」
「你的指點讓人哭笑不得。我們努力工作就是爲了賺日薪。當然,我們也會做一些危險的工作。比如運送不明來源的大筆現金,或者整天跟蹤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還有很多危險的事情要做,不過這可不是自誇。」
「我們本來打算住兩晚,現在不是公演期,所以可以有一定的靈活性,但如果缺席排練太多次,會被罵的。」
「嗯,算了。下一個是誰?」
「今晚可能會下暴風雪,這是絕好的機會,是適合悲劇的夜晚。不過我喜歡先發制人,在被破壞之前先破壞。」
「借給我。」
「不是這樣的。」我代替他說。「迪是專門解決不可能犯罪的偵探。」
「巖倉本人不在,你還在『字母莊』打工,沒有感到疑惑嗎?」
實對着大家說。他旁邊的櫻子看起來很困。他們離開了大廳。
「藝術犯罪的專家,是嗎?我讀過你的論文。」
「不可能犯罪?那是什麼。」
遠笠走近櫻子,強行從她手中奪走手機。
美久月在我面前揮手。
我們向春井和三條告別後,離開了大廳。在下樓梯時,遇到了藤堂,向她借了房間的鑰匙。
「我會留在本館,但破麻崎小姐將使用別館的房間,如果你們在那邊有什麼事,可以找她。」
我們從玄關門廳走出去,到了庭院。雪似乎已經開始下得很大了。但因爲沒有風,所以沒有暴風雪的感覺。雪只是靜靜地累積着。我們之前走向別館的足跡留在了那裏。
我們快步走向別館。美久月因爲寒冷而顫抖,所以我在半路上把大衣借給了她。
22:45
當我們走在別館的走廊上,準備回房間時,背後有人叫住了我們,是實。他揮着手,臉上帶着愉快的表情走過來。
「美久月小姐,你要睡了嗎?」實隨意地說。「如果你還醒着,要不要來二樓的小廳?櫻子和遠笠女士也在那裏。」
「如果是暖和的地方,我去哪裏都行。」
「那太好了。這邊請。」
實拉着美久月的手,拐過了走廊。我和迪的存在完全被忽視了。
「我們也去嗎?」
「是的。」
我和迪一起向二樓的小廳走去。但在樓梯中途,我想起了『創生之箱』。小廳裏有那個不祥的箱子,死亡的怪異MO。
在有那個不祥的箱子的房間裏,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呢。
我打開了小廳的門。
「嘭——櫻子一號發射。」
櫻子騎在『創生之箱』上,在小廳裏疾馳而過。『創生之箱』裝有輪子,所以她正把箱子當作交通工具玩耍。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不禁大聲說道。
「哦,你們也來了嗎?」實笑着回答。「有酒哦。來,喝吧。」
遠笠那譏諷的話讓我有點生氣。
「如果沒有值錢的東西,也許可以把那個箱子帶走。」
「嚇了一跳。」
「不知道。據說決定喜好的是大腦的杏仁體。如果我的杏仁體有異常,可能一輩子都喜歡不上任何人。如果大腦沒有異常,可能只是因爲小時候沒有得到足夠的愛而在深層心理中留下了創傷,所以無法喜歡上別人。不過,我沒有什麼創傷。」
三條帶着睏意的聲音說。他的一句話,爲今天乏味的聚會畫上了句號。
「那跟我沒關係。即使我能預測到犯罪,我也沒興趣去阻止。大家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變胖怎麼了?」
「那兩個人呢?」
「但風比我想象的要輕。感覺像是沒有一樣。」
大約十一點時,三條、春井和破麻崎從本館過來,似乎因爲是聽到了喧鬧聲,所以來我們所在的小廳看看。他們的頭和肩上略微有雪。
「不會死的。」
實和櫻子不見了。
穿過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樓。周圍一片寂靜,好可怕。我手貼着牆,慢慢移動着腳步。
春井看着遠笠說。
「蝦。」
「難道你一直在這裏?」
只是解開案件糾纏的複雜線索的存在。
「如果你不瞭解我,那就製造一個案件吧。我會去抓住未衣子小姐的。那一刻,你或許會對我有所瞭解。」
「你在這裏做什麼?」
迪面無表情地點頭。
「我明白了。」春井交叉雙臂,重新坐深在沙發上。「話說回來,橘小姐現在有男朋友嗎?」
「別開玩笑。前輩頂多就是攪局的。不過,前輩挺聰明的。她能預測到未來,然後說些讓我困擾的話。她預先知道說什麼能讓我爲難。」
「會沒事吧。」
櫻子問實。
「前輩,請不要隨便翻譯。」
「『不能原諒』。」
0:10
遠笠小心地拉開窗簾,往外看。
「留藤堂小姐一個人在本館沒關係嗎?如果遠笠女士說的那樣,會發生犯罪的話,她可能會有危險。」
美久月嘻嘻笑着。
「不是那樣,就是,比較不擅長。」
「一起睡嗎?」
23:00
實毫不在意地說。櫻子不停地點頭。但那不就是小偷嗎。
美久月還是一如既往地專注於喫東西。她和實他們一起喫着薯片。
「你這人真是沒救了。」
沒辦法,我開始收拾。然後春井過來幫忙。我們把玻璃杯和威士忌瓶子收拾好,放在桌子一邊。剩下的就讓藤堂和破麻崎明天收拾吧。
遠笠漫不經心地說。她這人怎麼這麼隨便呢。我一邊從櫻子那裏接過礦泉水喝,一邊聽着他們的談話。
「聚集的也都是些奇怪的人。」我小聲說。「當然,奇怪的人的代表就是前輩。」
「在思考。」
「多誇誇我。」
「哇!」我差點噴出水來。「迪。」
美久月很快就睡着了。她隨時隨地都能睡着。那美麗的容貌,不讓旁人看到,只是浪費在睡眠上,我覺得很可惜。但是,沒有比睡着時的美久月更純真無瑕的美了。只要看着她,我就會嫉妒和羨慕到瘋狂——美麗的美久月。窗戶因吹來的雪和風而響動,我感覺自己快瘋了。於是我把書放在桌子上,離開了房間,去喝水解酒。沒記錯的話,小廳的桌子上還有礦泉水瓶。
「那樣做,感覺杯子會裂開。」
美久月旁邊說。
我刷牙、洗臉、護膚、換上睡衣、把脫下的衣服掛在衣櫃裏,然後上牀。但是完全不困。剛纔還困得不行,但一旦清醒就徹底睡不着了。肯定是酒精的作用。
我從窗簾的縫隙裏偷看外面。雖然看不清楚,但偶爾有大片的雪花撞在窗戶上碎掉。庭院的字母,只能看到最前面的『E』。
「前、前輩,您怎麼聽得懂?」
「未衣子小姐。」
「橘小姐是那種一本正經的班長類型?」遠笠冷淡地說。「總有那麼一些人,非常努力地想把事情整理好。」
美久月沒有換衣服就鑽進了牀。
「訂了那麼多蝦有什麼錯!」
「破麻崎小姐,真的很辛苦。」
「哪裏,別客氣。」春井舉手說。「不過,今天的聚會真是奇怪。」
我從包裏拿出一本文庫本,在臺燈下開始閱讀,是《漫長的告別》。其實我是雷蒙德·錢德勒的粉絲,或者說是菲利普·馬洛的粉絲。這本書我已經讀過很多遍了,場景都記得很清楚。
桌子上的冰桶裏已經沒有冰了。看來都融化了。我說放棄吧,然後破麻崎臉紅地生氣地盯着我。
「對戀愛不感興趣?」
「會損害健康。」
「真的很抱歉,春井先生。謝謝你的幫忙。」
迪坐在沙發的一角,交叉着腿。我完全沒注意到他在那裏。
「每個人都會因爲某人的某些方面而喜歡他,或者對他有好感,抱有某種愛慕之情。但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的行爲、舉止或人本身產生過愛慕。我就是不喜歡人類。這並不是指討厭人類,厭世什麼的。老實說,我對人類無所謂。我對人的動向根本無法作出反應。簡而言之,就是誰都喜歡不上。」
「你最好不要再喝了。」三條從破麻崎手中拿走了玻璃杯。「破麻崎小姐,明天你還得工作,對吧?」
我從遠處看着他們,感到厭煩,嘆了口氣。
0:50
「破麻崎小姐,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嗯,是啊。」
春井摘下眼鏡,擦拭鏡片。摘下眼鏡後,他的眼睛顯得銳利而神祕。
「櫻子真厲害,情報總是先人一步。」
「米可來。」
「那麼值錢嗎?」
「抱歉,嚇到你了。」
「米可,她說『去拿冰』。」
櫻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實旁邊。實坐在鋼琴椅上,樂譜架旁邊放着裝有冰塊的玻璃杯。
「啊,什麼?」我不知爲何感到緊張。「沒有,那個,呃,特別的。」
「確實,胃開始疼了。」美久月摸了摸肚子。「可能喫多了。」
「如果不討厭的話,不是也有可能會喜歡上嗎?」
「聽說放在一個叫做準備室的地方。」櫻子說。「剛纔打聽到的。」
迪看着我,臉上露出一絲悲傷,什麼也沒說。他的表情告訴我,他知道自己是個沒救的人。我後悔說了那些話。
「蝦,蝦。」
「我們也差不多該回房間了。」
美久月動了動,從被窩裏探出頭來。
「不過,真奇怪,這箱子這麼久都沒被偷。如果巖倉先生真的死了,是不是還有其他人一直在看守呢。」
「迪,我真的不太瞭解你。」
破麻崎語無倫次地叫嚷着。她脫下的圍裙扔在地上,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們。是遠笠和三條勸她開始喝的,僅僅三十分鐘前,她已經完全醉了。
「美久月小姐也解決過案件嗎,像迪先生那樣?」
「前輩,你會變胖的。」
「真是的。」春井一邊拍掉肩上的雪,一邊說。「下得相當大了。」
我們都在努力安撫破麻崎。美久月雖然一點也不醉,但和破麻崎一起「蝦蝦」地說。美久月看起來總是像醉了一樣,所以沒辦法。費了很大力氣才讓美久月安靜下來,然後把破麻崎帶到房間。春井和我扶着她的肩膀,移到了一樓。樓梯旁邊有一個家政婦的房間。是隻有一張牀的狹小房間。我們讓她躺在牀上,蓋上了被子。她還在低聲嘟囔,但因爲不成語句,所以聽不懂。
「蝦。」破麻崎毫無意義地低語。「蝦蝦。」
美久月坐在沙發上。沙發呈半圓形排列。三條和遠笠坐在一起,迪也不知何時坐在了沙發的一端。
多麼不討人喜歡的人啊,至少偶爾笑一笑也是好的。我不知爲何感到非常生氣,想要向他那完美的身體扔一個花盆。但附近沒有花盆,我可能還醉着,突然又感到悲傷。
「爲什麼是我啊?」我把櫻子拉下來,把箱子移到房間中央。「而且『創生之箱』上有詛咒。你們都想被詛咒而死嗎?」
遠笠站起來,沒有打招呼就離開了小廳。他們留下的雜亂的桌子就這樣放着。破麻崎也睡着了,誰來收拾呢。
三條試圖安撫破麻崎。
「是的。」
「剛纔出去了。」遠笠回答。「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嗯。不知道誰一直在守護『創生之箱』,但我覺得他留着不賣很奇怪。也許有想要留着的理由,或者是沒有鑰匙打不開。對了,誰有那個箱子的鑰匙?」
櫻子和實一起在鋼琴上擺放零食。
「我也差不多。我無法把人當作愛慕的對象。」
我和春井回到了小廳。
小廳的燈還亮着,這讓我有些放心。我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礦泉水。
「『把融化的水連杯子一起放外面。很快就會變成冰,笨蛋』。」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箱子是很貴的東西。」我雖然是旁觀者,但還是冒了一身冷汗。「如果弄壞了誰來賠償?」
「請你自己睡。」
「對不起。我本不想那樣說的。」
「沒關係。」
冰冷的話語。但對他來說,這和平時的態度沒什麼兩樣,並不會因爲這個而心神不寧。
「我睡不着。迪,講講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嗎?」
「是的。」
「沒什麼好說的。」
「不會的。那我來問問題,你回答好了。」
「好的。」
「你剛纔在想什麼?」
「我在想德國發生的一起碎屍案。屍體不知何時被放進去的那種案件。」
「不要再說案件的事了。迪小時候想成爲什麼?」
「不記得了。」
「啊,是嗎。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迪。如果記憶完全恢復,你還會是你嗎?」
「至少,我不會讓未衣子小姐感到悲傷。」
「不用在意我。我還是希望迪一直是迪,不要突然離開我們。」
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望向窗外。窗戶上的霜使得裏面的人難以窺視到外面。我在沙發上抱着膝蓋。
「關於德國的案件或者『創生之箱』,或許可以問問春井先生。他好像很懂。」
迪點頭。我們一起望向『創生之箱』。『創生之箱』在地毯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感受時間流逝。迪沒有說話,我也保持沉默。我不討厭和他之間的沉默。不知爲何,這總能讓我感到神聖。
「晚安。」
「你喜歡《綠野仙蹤》的哪個部分?」
「他爲了得到什麼去見綠野仙蹤的巫師?」
雪已經停了。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借你我的書。」
「不知道。但我想即使睡不着,有菲利普·馬洛也沒關係。」
「『心』。他誤以爲自己之所以不能有溫柔的感情,是因爲沒有心。」
「我喜歡鐵皮人說話的地方。通常,鐵皮是不會說話的。」
「你覺得能睡着嗎?」
回房間時,我窺了一眼窗外。
「我喜歡鐵皮人。」
「稻草人和獅子也會說話哦。」
如果是迪呢?
很有道理。
如果是我,會去要什麼呢?
看了看掛鐘。已經過了一點。
「迪,晚安。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