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 夜晚的戰鬥姿勢
《老師,你錯了。》 · 岸杯也 · 1.5萬 字
健太郎和耀子兩人逛完動物園後到咖啡廳喝茶聊天,接著又花了一些時間逛土產店,很快地就來到了正好可以喫晚餐的時段。
從地下鐵搭來時的路線折回去,離開車站前的主要街道走一小段距離,耀子推薦的燒烤羊肉店就在一排小居酒屋之類的店附近。
「請放心,我今天會按照約定保證不碰酒精。」
耀子或許是看出健太郎在警戒,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笑道。
耀子帶健太郎進到一間外觀頗似平價餐館,氣氛也相當輕鬆的店。吵雜庸俗的環境讓健太郎感到很舒適,空氣中也混雜著烤肉和炭煙味。
兩人被店員帶到最裏面的一張桌子,而桌上的樣式和烤肉店很像,可是中間並不是烤肉架,而是一個以獨特形狀突起來的圓形鍋子,又或者該說那是鐵板。
「這間店是這附近家喻戶曉的名店,就連觀光客都會慕名而來呢。」
「這樣啊,那就能期待它的味道了呢。」
「你是第一次喫對吧?菜單全部讓我來點可以嗎?」
耀子看著菜單如此問道。
「好啊,交給你來點吧。」
耀子接著點了許多食物後過了不久,裝在啤酒杯裏的烏龍茶、泡在醬汁裏的肉和一系列蔬菜也都被送到了桌上。
食物一放到滾燙的鐵板上,立刻發散出滋滋滋的燒烤聲和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差不多可以喫囉。請用吧。」
「那我不客氣了——嗯!真好喫!」
健太郎有生以來的第一口燒烤羊肉,美味到讓他忍不住驚呼出來。
羊肉有著和牛肉或豬肉截然不同的嚼勁和風味,和入了蒜味的醬汁更是絕配,濃醇美味的肉脂也刺激著健太郎的味蕾。
健太郎忍不住動起手上的筷子,將烤好的食物接二連三放到嘴裏。
「你畢竟也是年輕男生呢。瞧你喫得這麼起勁,我看得也很舒服呢。」
「啊,對不起,我——我只顧著自己喫。」
「所以我剛纔不是有說『對不起』道歉了嗎!」
咚!
畢竟,他只是個隨波逐流然後突然任教的冒牌教師,仍然還只是個纔剛對異性開始感興趣,心智尚未成熟的十六歲小男生。
「那麼,請你稍微等我一下囉。」
健太郎露出苦笑,設法擠出一些話來說。
「黑巖老師,怎麼了嗎?」
來了!
耀子的微笑既安穩又溫暖。
她本來就是體育老師,腳上穿的也是適合在動物園裏散步的鞋子,只要稍微助跑一下就夠跑出很快的速度。
實際年齡應該去上高中的健太郎聞言,還是隻能夠苦笑以對。
就在此時,有某個東西撞到了未優的背。
「哈……哈哈……」
燒烤羊肉實在太好喫,讓健太郎忍不住就喫多了。
未優聽明白花菜原本想接下去說的內容,於是紅著臉低下頭,手指輕輕碰到自己的嘴脣上。
「我、我認爲不太可能會發生那種事!就、就算那兩人都是大人,今天也是他們第一次約會耶!絕對不可以突然就發展成那樣!」
我沒事憑著一股勁兒講一堆自以爲是的話做什麼啊!
被這麼一說,健太郎也只能夠苦笑以對。
這件事讓他深刻感受到自己是個約會菜鳥。
對方可是比我更成熟明智的大人,是正牌的社會人士耶!
健太郎講完之後纔在心中開始後悔。
要是裏面那兩人都會在意口臭的話,那麼發展成接吻的可能性就接近於零。
她們剛纔急忙倒退進小巷子時,不小心撞到了別人。
或許是感覺到有點不好意思,耀子垂下了雙眼。
「不用客氣啦。我是前輩,這點不算什麼。」
「黑巖老師,這次真的是承蒙你招待了。我喫得好飽好滿足。」
而理所當然,花菜和未優立刻就向對方道歉,可是也只能說她們撞錯人了。
喫到再也塞不下東西后,耀子說了一句『由我付錢』,讓健太郎慌張地交涉『我自己的份我自己出』和『至少各付各的』,可是最後還是讓耀子請客了。
花菜如此反駁著年輕醉漢。
耀子很快就從兩人的面前經過。
但是耀子既然已經找上他商量,自己身爲同事也身爲後輩,怎麼樣也不能不作任何回答。
一臉滿足的健太郎和耀子此時從店裏走了出來。
耀子的眼睛並沒有看向健太郎,而是盯著在啤酒杯裏喀啦作響的冰塊。
自己的經驗值只是由零變成一,不會有立刻提升等級然後提高屬性能力值和技能之類的好康事情。
「沒關係啦,在這間店喫不需要那麼客氣。瞧,我以前也是讀體育的,所以很喜歡喫肉呢。」
「雖然是被學生和理事長在背後推了一把的方式,可是真的已經好久沒像這樣來一場純樸的約會,感覺就像回到了高中時代。」
健太郎自然不用提,而耀子也是個性一本正經且笨拙——從歲數相像不出來的純情類型。
但是與健太郎內心的後悔相左,耀子反而是微微一笑。
「我一個人用跑的比較快啦。唐渡老師,你不是喫得很撐嗎?」
「我好像有東西忘在剛纔的店裏了。我回去拿,很快就回來。」
耀子如此說道,然後也跟著夾起烤好的醃肉片放到嘴裏品嚐。
「哎呀?」
而理所當然,未優和花菜兩人也一路尾隨著健太郎和耀子,甚至還埋伏到了這間店的前面。
「老實說,我很煩惱。要是真的想繼續當老師的話,直接果斷拒絕對方纔是最好的,可是……」
「還在那種店喫晚餐,代表應該可以放心吧?」
「……」
健太郎被這麼一說才注意到確實是這樣,因此只能夠乾笑以對。
「嗯,以前和家人來過一次,食物是很好喫沒錯,可是大蒜味道太重,所以……」
食物美味到讓健太郎也放鬆下來,不經意下差點就恢復成平時的自稱。
兩人躲在居酒屋的招牌後面,緊貼在一起藏住身形。儘管是在出生長大的市內,但主要客層是大人的鬧區對國中生而言依然還是很陌生的地區。兩人緊貼在一起不單只是爲了躲藏,更是爲了壓下心中的不安。
「這個……老實說,我還沒有認真去思考過那種事,因爲我本來就已經是找工作受挫,還在外面遊蕩了好一陣子。」
「也、也對,嗯,他們只是以同事身份一起來喫飯而已。」
「那我也一起……」
她們撞到的人,是兩個外表絕非善類的年輕男人。
「大、大概……真是那樣子吧。」
「是、是這樣嗎?嗯,應該就是這樣。未優,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們好像往車站過去了。既然都已經跟到這裏,我認爲應該監視到最後一刻爲止。」
未優和花菜也立刻反應,停下腳步然後躲到招牌後面。
「哈哈……正是如此。」
「好了!麻煩的話題到此結束!再來多喫一點吧!不好意思,我要追加點餐——」
「……說的也是,畢竟唐渡老師你就是這樣成爲老師的嘛。」
耀子大力地拍了一下雙手以改變氣氛,然後舉起手來呼叫店員。
兩人如此聊著天,朝著車站前進。
「你、你不覺得他們好像關係更親密了嗎?」
「相反是指什麼意思呢?」
花菜說到這邊,臉頰突然紅了。
「啊,不過也有可能是相反的情況!」
在她們閒扯的同時,時間也過去了一個半鐘頭左右。
花菜頓時慌了手腳。
兩人設法遏止住腦袋裏的相像,然後對看一眼。
「你怎麼了……喔,原、原來是這樣啊。」
「剛纔那一撞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有那種威力,不過你要是可能骨折的話,我們就和你一起去警局,然後再請你去醫院做檢查吧。」
「也罷,反正她幾分鐘後就會回來,而且是同一條路……」
而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她決定不繞圈子,直接出牌。
「混帳!撞到人都不會道聲歉嗎?」
花菜和未優被他們強拉到巷子深處,擋在死衚衕裏面。
花菜突然間想到某件事,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
那兩人將頭髮染成花俏的顏色,不只別著耳環,甚至還別著脣環和鼻環,比較瘦的一方臉上有個民族刺青,也不知道是真的刺青還是貼紙。
或許,她本來是想藉助酒精來提起這件事。
「就、就是那個啦!那兩人之間的關係有可能已經發展到不會在意那種味道!也有可能那兩人本來就都不會在意什麼味道啊!」
「好!」
「然後,那個……關於我去相親的那件事。」
「小妹妹,都是因爲你們撞到我,害我好像骨折了耶。」
與其呆站在這裏等她,不如稍微走回去接她會比較好吧——健太郎如此想著,於是也跟著緩慢地跨出了腳步。
健太郎侃侃而談,耀子也一臉認真地聽著。
時間明明還很早,兩人卻像是已經喝了很多酒,整個臉紅通通,眼睛也盯著花菜和未優不放。
「可是……該怎麼說,人活在世上本來就會遇上各種狀況,也會在意想不到的地點和時間與他人相遇,或者碰上麻煩,不可能單憑自己的想法來決定所有事情呢。」
「花菜,你知道那間店嗎?」
「可能是出了點狀況吧。總之必須先躲起來,別讓她發現。」
兩人於是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健太郎和耀子的後面。
健太郎和耀子兩人正走向車站時,耀子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現在會這麼煩惱,搞不好是因爲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堅持想繼續當老師呢。說不定,想要工作與婚姻兩者兼得就是一種貪心。」
「怎、怎麼辦?她往這邊來了耶。」
耀子剛纔明明也喫得相當多,腳程卻依舊很快。
他今天沒有系領帶,這種時候能夠用來繃緊神經的小道具只有眼鏡,因此他隨即摘下眼鏡擦拭鏡片,然後又重新戴回去。
健太郎和耀子在兩人聽不見聲音的距離交談了兩、三句話後,耀子轉過身然後跑起來。
「……的確有那種感覺,不過那應該只是爲了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又一起喫過飯,所以放鬆心情的關係吧?」
健太郎認爲,耀子自己恐怕也在煩惱該如何啓齒吧。
「呃,嗯,是這樣沒錯……」
未優急忙牽住花菜的手,後退到旁邊的小巷子裏。
「唐渡老師,現在想想才發現,我和你認識以來也才過了一個月左右而已呢。可是我卻沒有想到要先交往,而是直接拼命向你推銷自己……我想我可能是有點著急了。今天的約會讓我重新感覺到……不管戀愛或是工作,果真都不能忘記初衷。」
「你說得沒錯,這是我必須自己思考然後下決定的事情呢。」
「所以偶爾當然也會出現隨波逐流,或者說被形式所逼的狀況對吧?可是最後判斷『逐流前方是否爲好的地方』的人終究是自己,流到終點站後也只能選擇努力不讓自己沉溺水中……不是嗎?」
就在走到快進入大街道時,健太郎和耀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雖然耀子講得非常沉重,但是健太郎也只能夠默默聽她說話。
由於是體育老師,她的腳程非常快。
胖子男把飄散著酒臭味的臉湊近兩人想刻意找麻煩,未優則依舊是冷靜地闡述正論。
「你少給我講話那麼囂張!」
咚!
兩個男人將花菜和未優逼到牆壁,然後兩手拍向她們背後的牆壁。
「關於沒注意路而撞到你們這一點的確是我們的疏忽,我們再次向你們道歉,對不起。」
「我們不是想聽你們道歉啦!」
瘦子男大聲地如此咆哮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那請問你們到底是想要求什麼東西?」
「錢啦!拿錢出來啦!」
「我們沒有必要給你們錢。剛纔只不過是撞到你們而已,那種要求太不合理了。」
「就、就是說啊!竟然威脅女孩子,你們丟不丟臉呀!」
未優面臨危機關頭依然非常冷靜沉著,這種態度只會讓兩個男人更火大。
不過花菜也不想讓自己的朋友孤軍奮戰。
她認爲自己也必須幫未優說話。
「少給我賣弄嘴皮子!」
「與其賠錢,不如讓她們用身體來賠罪不是比較有意思嗎?」
兩名醉漢更是變本加厲,已經開始出現危險言論了。
花菜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正因爲恐懼而發抖。
她忍不住抱著求救般的心情看向未優。
但是未優也一樣正咬著下脣,拼命忍耐著不發抖。
此時,一道呼聲傳遍了整個巷內。
「還不夠,你的頭還抬得太高了!」
健太郎走在往燒烤羊肉店的路上,正要去接耀子時,突然從旁邊的小巷子裏聽到兇狠男人的怒吼聲。
醉漢接著又踹了健太郎的頭。
但是,他緊接著聽到的卻是女孩子的聲音。
未優和花菜兩人同時喊了出來。
某個身影及時現身,讓花菜不禁發出了嗟嘆聲。
只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鼓起勇氣說出口纔行。
如果這樣做能讓矛頭轉向自己,藉此保護未優和花菜兩人的話,那就是最棒的結果。
完整地說出來了。
咚!
於是他說了。
但是,這都是爲了保護未優她們!
「再說啊~是這兩個小鬼先撞上我們的耶?」
健太郎緊握住拳頭,手因爲過度使力而微微顫抖。
他沒辦法瞬間理解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自己居然向這種人下跪,而且被踩了也沒吭半聲,實在是既難看、又丟臉、又遜,而且沒面子……
健太郎的頭上傳來兩個醉漢譏笑的聲音。
但是,他必須做的事情卻顯而易見。
他衝進小巷子裏看到的景象是,兩個看似混混的人正在找未優和花菜的麻煩。
兩名醉漢口齒不清地說著,然後瞪向健太郎。
男人的鞋底隨後馬上離開了健太郎的頭。
他在校內姑且還能夠受到保障,擁有一定的身分和地位,可是他在街上並沒有任何的後盾。
花菜和未優紛紛如此抗議,可是健太郎依然把頭垂得低低的。
「是這些人的要求太過分,又不合理。」
剛纔大叫的人正是耀子。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耶。居然被人踩了還拼命道歉。」
「嘖!」
健太郎將雙手和膝蓋放到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面,然後把頭垂低至額頭幾乎要碰在地面上的高度。
哇,好像有人要鬧事了耶——健太郎心中如此想著,本來也想要加快腳步趕緊離開。
「老師,你不需要道歉啦!」
「沒關係的人閃一邊去。」
「是男人的話,這種時候一般應該要挺身戰鬥吧?你難道都不會想在女人面前耍帥嗎?啊哈哈哈哈!」
正當她幾乎就要喊出這些話時——
「當然有關係,我是那兩個女生的老師!」
於是他——
「你們在那邊做什麼!」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要是這樣能讓你們消氣的話,請你們原諒那兩個女生!」
「你們在那邊做什麼!」
健太郎的頭上頓時傳來一陣衝擊。他的頭被壓住導致額頭撞到地面,然後傳來陣陣劇痛。
未優幫助過他許多次,讓他能夠守住自己目前的立場。
「你是誰啊?」
人不在這裏的其他學生們,也都對他這個老師保持著信任和景仰。
唐渡健太郎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然後如此宣告。
「沒關係的人閃一邊去。」
就算必須戰鬥!即使將會遍體鱗傷!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花菜也幫著他協調班上學生,從旁協助他。
他隱藏著一些祕密,必須讓自己不要被捲入一些不相關的麻煩裏。
「對不起!」
健太郎從胸口擠出聲音,然後重複剛纔那一句話。
「搞、搞什麼啊,只不過是多了一個女人……」
現在是在校外,是假日,非上班時間,他正隻身一人站在鬧區一隅的小巷子裏。
他身上並沒有擁有在『穩固設定』那時妄想添加的強悍實力。
就算在女校裏只是打扁一隻蟑螂就能成爲勇者,在此時此刻依舊無能爲力。
健太郎認爲,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傷面子就能讓事情收場,何樂而不爲呢!
「你是誰啊?」
但是儘管如此,唐渡健太郎仍然是——一名老師。
他大聲地喝斥。
他雖然只是隨波逐流當上老師,但是他纔剛對耀子說過,逐流到了終點站後要如何判斷、行動,最終都是取決於自己。
如果此刻出現的是以真正實力讓女生迷戀,並且又強又帥的英雄的話,或許只要輕輕一拳就能擊倒區區醉漢,然後英勇地救出女主角。
但是,健太郎不是英雄。
「喂喂喂,老師,到底怎麼樣啦?要來打嗎?」
自己有責任去保護這些學生們!
「怎麼啦!想打架嗎?說話啊!」
「既然是她們的錯,我也願意道歉。所以,請你們原諒她們吧!」
受到兩個醉漢挑釁,健太郎咬緊牙關到臼齒都隱隱作痛。
猛然低下了頭。
「老師?可是我看你倒是挺不可靠的呢。只有身高跟竹竿一樣高而已。」
「唐渡老師,你沒事吧?」
下跪,就是我的戰鬥姿勢!
未優也打住說到嘴邊的話。
「你們在做什麼!我要報警囉!」
「……呿!」
瘦子男頂出下顎,胖子男則喀嘰喀嘰地開始折起手指。
「不好了啦。人真的開始聚集過來了。」
兩個男人紛紛抬眼怒瞪。
瘦子男走到伸手就可揍到健太郎的距離,然後用歪七扭八的站姿瞪向他。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利用名爲『大人』與『老師』的暫時性立場,用盡全力展現出誠意。
「啊……」
兩個男人最後不說半句話地嘖了一聲,接著就用幾乎要撞飛耀子的速度往小巷子外飛奔而逃。
健太郎咬緊牙關,在心中吼出這句不成聲的吶喊。
但是他也想到,萬一真是他腦海中浮現的那個人的話——
瘦子男還想虛張聲勢,胖子男則慌張地開始勸說道。
女孩子的音量和男人的聲音比起來小了很多,健太郎並沒有聽清楚內容是什麼。他無法確定,那個聲音是否是自己所熟悉的聲音。
既然如此,就算沒有教師證照而且身處校外,只要眼前有至少一位『學生』,那他就是一名『老師』。
只不過,他依然用意志力成功壓抑住產生動搖的想法。
絕對不能搞錯正確的應對方式。
「老師!」
「當然有關係,我是那兩個女生的老師!」
胖子男附和瘦子男的一番話,開始出聲起鬨。
隨你們怎麼說!
老師!
「你該不會當作那也算道歉吧?一般不是都應該要下跪嗎?」
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小男生,雖然隨波逐流成爲老師,而且由於是女校中唯一的年輕男人而大大加分,成爲大家矚目的焦點,但實際上卻沒有值得一提的可取之處。
「老……」
健太郎的眉間隱隱作痛,腦裏閃過了這一道想法。
「……我知道了。這樣可以嗎?」
實際上,他現在還只是個未成年的青少年。
他被兩個男人一瞪,一瞬間心生怯意。
在他的腦袋下達『不能視而不見』的判斷之前,腳已經先自己動了起來。
要是找來路人把事情鬧大,未優和花菜肯定也會很傷腦筋,而且教職人員要是鬧出打架事件,保證會給學校帶來許多麻煩。
「我們不是想聽你們道歉啦!」
「沒錯!下跪下跪!」
未優第一個衝到健太郎身邊,花菜也很快地趕過來攙扶健太郎起來。
「哈……哈哈。只是額頭有點撞到而已,我沒事啦……」
健太郎摸了一下額頭,確認額頭的確沒有流血。
「唐渡老師,對不起!我在店裏找不到忘記拿的手機,於是不小心找得太久……總而言之,看起來似乎是沒有受傷呢。」
耀子似乎也很擔心健太郎額頭的狀況,一臉擔心地湊近查看。
「我真的不要緊啦。哈哈……因爲我好歹也是老師嘛。」
健太郎站起身來拍掉膝蓋的髒污。
他本來想中氣十足地笑兩聲以讓其他人放心,可是從嘴巴出來的卻都是有氣無力的聲音。
因爲他剛纔所做的事情只有下跪,而且最後還是耀子幫了他。
「然後是美里同學和神月同學,你們這麼晚了在這裏做什麼?」
耀子雙手扠腰,用和在學校時一樣的教師口吻詢問道。
「呃……這是……那個……」
「對不起,我們今天尾隨了兩位的約會。」
花菜支支吾吾地沒有回答,未優則很坦率地回答並低下頭。
未優接著說,她們從一開始就和其他班上同學分開行動,偷偷跟在兩人的後面。
「……真是的!我還以爲一開始就趕走所有人了……」
耀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們兩個,尾隨別人的約會是不應該,可是更不應該天黑了還只有兩個國中生跑來這裏閒晃吧?」
「……對不起。」
「我們有在反省,這次有很多小細節都沒有顧慮到。」
畢竟他的『老師』身分,只是建立在謊言上面的暫時性的頭銜。
自己陷入了戀愛當中——自覺到自己正在戀愛的美里花菜,已經和直到前一刻爲止的她是不同的生物了。
瑛美和堇並不是像未優和花菜一樣一路尾隨到這裏。
「但是我卻自己先惹出麻煩,給你製造困擾,我無法爲自己辯解。」
「冷眼旁觀悖離正義之事確實讓人相當不快,但是在別人解決問題之後才慢悠悠地出現的行爲,也絕對不適合出現在本小姐貴宮瑛美身上!」
「美里同學,你突然一直在發呆,怎麼了嗎?」
「那麼唐渡老師,今天的約會就到這裏結束吧。雖然很抱歉,但是可以請你送神月同學回家嗎?我和美里同學是一樣的方向。」
「嗯。小瑛美,因爲我本來以爲你基本上是喜歡又自大又強又帥的男人嘛。」
「哈哈,真要說的話,我纔是讓你們看見丟臉丟到家的模樣了呢。幸好當初沒有添上什麼空手道大師之類的設定啊。」
「嗯嗯,就是所謂丟了面子卻贏了裏子是吧~照這樣說起來,那兩位面對老師也是囂張無比的傢伙,才更幼稚呢。」
可是,她應該怎麼辦纔好?
「那樣已經很帥了不是嗎!虛張聲勢、逞匹夫之勇是再簡單不過,但是!爲他人而不爲己,甚至毫不猶豫地甘願受辱並忍耐!那纔是真正的勇氣,是身爲一個人該有的器量!至少就連本小姐自己也做不來的事情,那位男人卻做到了!」
這一連串反應也是先行動,才產生自覺。
耀子的口吻並不沉重,是帶了一點捉弄的語氣,所以花菜也配合著她用『嘿嘿!』的輕鬆感覺說道,然後輕敲自己的頭。
「今天雖然是去約會,不過原因也是被三B的學生們硬從後面推了一把,所以我對唐渡老師的感覺與其說是戀愛對象或戀愛候補對象,倒不如說真的只是同事和後輩。應該說結果纔是一切,還是歪打正著呢?我重新抓到了和他之間的距離感。總之就是盡情慌亂了一把,平白兜了一圈之後終於又冷靜下來的感覺吧?」
「……確實,本小姐貴宮瑛美雖然具備著能迷倒天下男人的魅力,運動方面又是十項全能,但是很遺憾地卻沒有練就一身精湛的格鬥技和防身術,所以實在無法斷言說,堇你剛纔主張在一旁靜觀其變的想法,是錯誤的判斷。」
花菜不禁大聲否定,然後才發覺自己激動到有點不自然。
「老師,今天真的很對不起。」
瑛美做出會讓人懷疑她究竟是傲慢還是謙遜的微妙發言,自顧自地點頭作結。
如此有震撼力的大小,光是存在於眼前就會讓男人的眼睛遊移不定。
「黑巖老師,我可以聽你說說對今天約會的感想嗎?」
未優抬眼看著健太郎,如此說道。
「小瑛美小瑛美,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知道,我也在場,還有未優妹妹和她旁邊那個女生也知道耶。」
但是自己『現在』並不是那麼想。並且如果對方希望早點得到答覆,那麼以『現在的自己』拒絕他,就是自己現在所能表達的最大誠意——而這就是自己的結論。耀子如此說道。
過了幾年後,自己或許會改變想法,開始認爲『結婚比工作重要』也不一定。
「是、是嗎?謝謝稱讚?」
由於地下鐵車上有點擁擠,所以健太郎和未優是站在車廂底的連接門邊上。
「光只是拿到教師證並且任教的話,就算當得了『老師』,應該也不可能成爲『好老師』吧?我認爲懂得思考何種行動最能稱得上是老師,並且會去付諸執行的人,才能真正稱爲是一名『老師』。」
應該是展開行動搞得一團亂之後,才發現到原因是『喜歡』。
她們一度跟丟健太郎和耀子後,由於不想掃興地就這麼回家,於是就結伴到處閒逛玩樂,最後到許多人都容易錯過的美味店家喫完晚餐後,碰巧看見衝進小巷子裏的健太郎。
「他是個好人,可是我覺得我和他之間應該沒有緣分吧。」
「……失去現身的機會了呢。」
「……沒關係啦。依照你的個性,跟著我們一定是爲了防止我在約會時搞出什麼紕漏對吧?昨天和今天都真的很謝謝你呢。」
「嗯,既然唐渡老師你那麼說的話……反正這種事不需要鬧到警察局去,而且事情鬧得太大也會讓美里同學和神月同學很傷腦筋。」
堇歪著頭表示疑問。
好比健太郎穿便服感覺起來比相像中還要年輕許多,又或者健太郎因爲年輕而有些不可靠,但是對任何事都會全力以赴,耀子開心地說著這一類的感想。
「雖然鬧到警察出現不太好,但是本來應該也是可以選擇大聲地叫別人來吧。那種人很多都是隻有外表可怕,實際上卻膽小如鼠呢。」
「是因爲我太多言,說了戀愛和結婚之類字眼的關係嗎?」
或許是察覺到花菜的樣子有點奇怪,耀子擔心地出聲問道。
耀子似乎也同意健太郎的意見,讓健太郎鬆了一口氣。
對方的年紀比她大上很多,又是個老師。
「那個……黑巖老師,不用送我到家,送我到附近就可以了……」
此時有一羣人,正在遠處盯著他們看。
「我知道啦。我會按照唐渡老師所說的,不再提起剛纔那件事,也不會去找警察或者對你的父母說。所以美里同學,請你以後別再做出那麼輕率的行動囉。」
堇則在一旁苦笑道。
「英姿?狀況明明發展成那樣,真意外小瑛美你會那麼說耶。」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黑巖老師,既然她們兩人也已經在反省了,不如就到這裏打住吧。這次的事情可以麻煩別鬧大,當做是我們幾個人的祕密嗎?」
這輛公車的乘客很少,花菜在車內的一角對坐在旁邊的耀子說道。
瑛美立刻就想跟上去,可是被堇給拉住,然後就在兩人在一旁觀察狀況時,耀子已經跑向事發地點了。
只不過,花菜還是清楚感覺到自己對耀子的回答有種放下心中大石的感受。
「啊,沒有,我好像只是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
健太郎猜想,未優應該是在稱讚他吧。
堇笑著向瑛美招手,試圖讓她回神。
「是什麼事呢?」
「我朝著教師之路前進的初衷。我希望能將自己當學生時所體驗到的快樂與喜悅分享給下一代,也希望和自己的學生一起享受校園生活,然後共同成長的心情。因爲我現在不只得照顧學生,還得指導可愛的後輩嘛。」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有一處想法和耀子產生了共鳴。
瑛美很滿意地撩起自己的金髮。
花菜和耀子一起從車站前的轉運站搭上了公車。
「就結果而言是觀賞到了唐渡老師的英姿,本小姐也就不計較這麼多了吧。」
這個時段搭公車的話比起搭地下鐵需要轉車的次數少了一些,比較輕鬆一點。
「唐渡老師也對我說過,『是否要隨波逐流,下決定的人終究是自己』。有些時候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或許應該選擇妥協,可是以後我說不定也可能遇見能夠理解我想工作的覺混對象,所以我這次打算當作是沒有緣分,不隨波逐流——我是這麼決定的。」
耀子很自豪地如此說道。
「……這個嘛,很開心哦。」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美里同學,你今天居然尾隨我們——而且還沒有告訴班上其他朋友,有點不像你平時會出現的行爲呢。」
由於氣氛變得輕鬆許多,花菜也趁機追問她真正想知道的事。
「呃……那麼上次那一位相親對象呢?老師你和那個人見面時也是把他當作戀愛對象,或者從一開始就把結婚列入考量了嗎?」
剛開始只是單純的心情。
對耀子而言,唐渡老師是同事兼後輩。
「那個……因爲人家真的很在意嘛。」
「嗯,我知道啦。」
「……一點都不丟臉。我本來想好好和對方交涉講道理,但是也不順利,最後是老師你的行動讓事情能夠收場。」
四人很快就起步往車站前進。
健太郎苦笑道。
光只是做出朋友宣言並不能保證彼此的友誼長存,已經是莫逆之交的好友也不可能會無條件去維持兩者的友誼。
花菜就尾隨在他們的後面,所以也知道他們去哪裏做了些什麼事,可是心中對此怎麼想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不只侷限於老師,不論任何立場或關係,都不能只是單純下決定,更重要的應該是去從中感受,思考並且行動……吧。」
瑛美盤起雙手巍然屹立著,嘴邊如此低喃道。
耀子稍微想了一下,然後如此回答道。
耀子又接著說,幫助瀕臨解散邊緣的社團重新振作起來,也是她自己在高中時所經歷過的事。
他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不想讓『國中生尾隨老師的約會,甚至還跟到晚上的鬧區』的這件事鬧大,不過要是事情真的發展到警察也介入的狀況,那麼健太郎的真正身分一定也沒辦法繼續隱藏下去。
「咦?呃……嗯,就是這樣。啊,請不要誤會哦。我和她並不是約好要一起尾隨,只是碰巧撞見纔會互相協助,而且我也沒有對她提起昨天的事。」
「那不是因爲我的下跪,是黑巖老師大聲呼喊的功勞啦。嗯,遇上那種個性且又喝了酒的人,講述道理只會造成反效果,你們又只有兩個女孩子,所以纔會讓對方得寸進尺吧。只不過我的『老師』身分也不見得有多少效果就是了。」
「可是就算我們兩個出面,會不會讓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也很難說耶。耀子老師這樣的大人還無所謂,但是像我和小瑛美你這樣的高中生過去插手,那種男人只會更變本加厲或是動起歪腦筋來啦。」
「啊啊!所以你今天才會和美里同學一起行動啊。也對,她畢竟是你的朋友嘛。」
瑛美維持著靜止的姿勢,看似悔恨地如此說道。
耀子溫和地微笑道,背後則是映照著夜景的車窗。
然後出現行動,最後則是對原因產生自覺。
「是這樣子啊……」
如今察覺到這份如假包換的真感情,那麼她應該也無法再像至今爲止一樣,抱著輕鬆的感覺闖到健太郎家去。
「嗯,事到如今也輪不到我們出場了呢~」
平時總是會接下協調大家的重責大任,今天卻偷偷獨自展開行動的原因。
丟盡了面子——又或者該說是奇恥大辱,未優或許是產生了這樣的感覺,於是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邊。
健太郎輕拍垂頭喪氣的花菜和未優兩人的肩膀,向耀子如此笑道。
由於引起騷動搞得一團亂的關係,她也終於明確地瞭解到自己的心意。
「再說,看到剛纔的唐渡老師也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明白了,就這樣吧。」
「沒有!不是因爲那樣子!」
不是因爲先想著『喜歡』,然後順著感情展開行動。
「並且!全校約莫一千名學生當中,只有本小姐知道唐渡老師的那份英姿,這是何等光榮的一件事!甚至我還可以感覺得到類似命中註定的那份感覺!」
「很意外嗎?」
堇苦笑著伸手往瑛美的胸部戳下去。
花菜似懂非懂,只能模糊地如此回答。
兩人都站在這塊鬧區的其中一隅,莫名尷尬地目送著四人離開。
她當初爲何沒辦法像南美或有紗一樣,慫恿健太郎和耀子兩人約會的原因。
「昨天那件事……是我和老師你之間的祕密。」
未優微微染紅雙頰,看似正含情脈脈地看著健太郎。
噗通!
我、我沒事心動個什麼勁啊!
健太郎的心臟猛烈跳動著,讓他不禁在心裏如此想道,拼命想將其抑制住。
未優只是因爲知道我的真正身分纔會協助我,她應該沒有對唐渡健太郎這個人抱持著特別的感情纔對。
就如同未優所說的,目前女生們會對自己獻殷勤並非起因於自己的男性魅力,最大主因還是因爲『女校唯一的年輕男人』這個立場所帶來的結果。
別再爲一點小事就欣喜若狂或自我膨脹了!我要忍耐,表現得像是一位老師,要不然就沒臉面對說我是『好老師』的未優了呀!
咚咚!
就在這時,電車到站,一大羣乘客頓時湧進車廂。
未優被人潮推擠,纖瘦的身體整個往健太郎身上倒過去。
「老、老師,對不起!」
「不、不會,我沒關係。」
健太郎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東西『沒關係』,情急之下不自覺地就講出這句話。
「這是不可抗力。」
可能是被推擠得更兇的關係,未優的手似乎連最靠近的拉環也碰不到,於是選擇緊緊拉住健太郎的衣服下襬。
「我、我無所謂,你儘管抓穩我的衣服沒關係。」
健太郎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但還是儘可能保持平靜的態度回答道。
活在這世上,即使有明確自覺地朝著理想邁進——又或者想要飾演出心目中的理想,還是會因爲不相關的人等行動或時勢所趨亦或是隨波逐流的關係,到最後是一事無成。
其實基本上,若是一切事情都能夠順心如意的話,健太郎也根本不會成爲老師。
妙子第一個有反應,然後舉起手來。
「因爲自從第一次送便當之後,大家都下意識地避免談起這件事嘛。」
「啊~來了來了。來,老師,今天是涼茶唷~」
「你最近有一點奇怪耶。是考前準備搞得太累了嗎?」
(完)
「呃?啊,喔,對不起,你們剛纔在說什麼?」
堇貌似很開心地將剛剛想到的標題寫進會議記錄娌。
花菜原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拄著臉想事情,被朱裏拍了一下肩膀後纔回過神來。
健太郎現在想想才發現,自己去年的同班同學也有一半都是女生,而且也看過她們穿泳裝下游泳池,可是並沒有像現在這麼深刻意識到她們是異性,而且人數上也完全無法比較。
健太郎也點頭表示同意。
耀子說完後,用一臉沒有任何迷惘的笑容往走廊上走去。
「接著,唐渡老師!」
瑛美說道,然後緊握住未優的手。
「哈哈哈。嗯,我也已經決定不再去爲那些事著急了呢。關心別人是不錯,可是上國同學你們也應該好好去談一場戀愛。」
「很好!很棒的標題!正式採用!」
有紗被南美搞得有點傻住,用手背往她胸部拍了下去。
「那麼!神月同學!公佈你的企劃案吧!」
瑛美自豪地挺起胸膛。
健太郎小聲地如此說道,但是他其實也不認爲瑛美會否決已經決定好的事情。他猜想,學生會長早彌大概很快又會怒氣衝衝地闖進來興師問罪,然後就是另一場爭執的開端吧。
過了兩、三天後,騷動吵鬧的氛圍已不復見,三B的氣氛又回到了平時的狀態。
「好了,大家回座位坐好吧。」
「其實未優妹妹也還沒有把她的點子告訴我們,因爲她認爲所有人一起知道纔會比較有戲劇性呢~」
「很不錯!實在是太棒太完美了!神月同學!」
她那高高挺起的雙峯也因此更顯眼奪目。
朱裏的一番話讓惠也深感同意,露出笑容握拳宣示道。
「神月同學,你在胡說什麼!女人——不對,人類就是有競爭才更顯得華美!我想想,既然如此,那就別限定只能穿校用泳裝,不如開放自由穿著泳裝吧!那樣肯定才更華美富麗,活動也會更有趣熱鬧!」
瑛美和堇都表示贊同。
「咦咦!那不就和耀子時情敵了嗎?」
堇提出疑問,瑛美則用食指指著健太郎回答道:
「這樣真的好嗎……」
健太郎一出聲,班上學生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在行完禮後開始上課。
未優被瑛美點名,靜靜地站起身來。
「花菜,這種時候不是就應該輪到你出場嗎?好好來主持一下啦。」
理由是希望健太郎在期末考前最後一次集合討論時到場,然後商討事情。
「那我也要~」
「按照那樣的說法,所有學生也可能會獲得更大的參與感!這是比只有我們委員會自己衝在前頭搖旗鼓衆還要好上太多的方法呀!」
耀子回答道,於是南美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嗯,雖然我不會和唐渡老師交往,可是也會拒絕相親那件事,所以暫時應該還是會像現在這樣繼續當老師吧?」
雖然校內都有開著空調,可是在這種季節能喝上冰涼飲料還是很令人高興的一件事。
未優如此低聲說道,聲音小到幾乎要聽不見。
南美笑著說道,然後抱住耀子的手。
「就是就是,爲了大家的唐渡老師,大家一起努力加油吧!」
夏天重頭戲逐漸接近,而這也是健太郎身爲冒牌教師的第一次暑假——
「等一下啦。後面有考試時間,暑假也快到了,要是大家都報名的話應該沒辦法在第一學期內輪完一輪吧?」
「我也是,這次不參加。」
「既然身爲本委員會的顧問,這樣的結果是再自然不過!有唐渡老師這個年輕男人在一旁看著,大家也纔會爲了讓自己更耀眼奪目而奮鬥努力!」
未優的意見很快就被採納,然後將近十個人聚集到了朱裏身邊。
「行了行了,玩笑開到這裏爲止,差不多要上課囉。」
原本在一邊旁觀的未優,此時站起身來轉頭說道。
看這樣子,他充滿變化混亂的日子依然還會持續下去。
「呃、嗯,差不多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這件事情已經定案,所以多麻煩囉!唐渡老師!」
瑛美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指向健太郎。
剛纔惠並非刻意地,並且也是理所當然地說出了『大家』這個詞。
可是那樣一來,就代表自己將會被一羣泳裝打扮的女孩子團團圍住。
只要有人起頭,大局一下子就會底定。不論是好是壞,這都是三年B班的特色。
「反正現在再以驚喜的方式偷偷做給他也沒有意義,不如先確認一下唐渡老師本人想喫的菜色、所有人各自擅長煮的菜、預定要煮的菜等三項事情,然後大家再一起討論,避免讓菜色重複不是比較好嗎?」
班上陸續有人出聲。
「啊,那個主意不錯呢。聽一下這邊——有意願的人過來集合——!」
「關於考試結束後的活動,神月同學似乎想要發表意見!所以我想聽一聽唐渡老師對於企劃案的內容,有沒有什麼男人才會想到的意見!」
「呃、嗯,那樣的話是無所謂……」
然而,在場也是有人——沒辦法同意『大家的唐渡老師』這句話。
正當花菜也如此回答的同時,上課鐘聲響了起來。
夏天就要下游泳池——嗯,該怎麼說,很自然的想法。
「嗯,謝謝。」
「咦?我?由我來評審?」
健太郎剛坐到位置上,堇立刻幫他從塑膠瓶倒了一杯烏龍茶到杯子裏。這間社辦裏有瑛美帶來的小型冰箱,讓這裏的成員不會爲了喝不到冰涼飲料而傷腦筋。
然後鐘聲纔剛落完,健太郎也緊接著打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
「那……那樣的話,我可能會有點不好意思……」
耀子拍上南美的肩膀。
「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我當然很高興耀子願意繼續當老師,可是耀子要是也傳出一些桃色八卦的話一定也比較有趣啊。」
瑛美大大甩頭打亂頭髮,右手還擺出鷹爪狀,一副準備攻擊自己的臉的姿勢,大聲嘆息道。
「拿娛樂節目來當參考的話,應該也有可能會出現由評審員進行評分的項目吧?那種情況應該找誰呢?」
「那麼今天接續昨天的部分,大家翻開講義,我先念一遍給大家聽。」
「呃、嗯!」
健太郎不禁喊出平時的自稱,然後急忙重新戴上眼鏡。
放學後,健太郎被叫到了交流委員會社辦。
「是。」
「呿,真可惜耶~」
「可是可是,念女校也很難有一段好際遇啊~」
時間是週一早晨的班會結束後,朱裏手上正拿著拍到的『證據照片』,南美則滿臉好奇地詢問耀子。
瑛美並不是詢問,而是做最後確認。不過健太郎其實在精神上也沒有反駁的餘裕。
「啊,對喔,最近都沒人幫他做呢。那我要報名後天!」
「啊,對了,問大家一個問題~!我明天想久違地幫老師做便當,應該沒關係吧?」
「不,我就不用了。」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個很棒的點子!」
「考慮到準備時間不夠,還有季節的問題,我認爲使用游泳池來辦活動最爲適當。」
「但是時間並不多,只有我們幾個很難想出多樣化的遊戲項目。所以說,我想採取向全校學生募集點子,然後從中選擇的方式,這樣子如何呢?」
啪!
「往年都只有很普通的各種競泳和水球項目,能夠參加的學生也有限,活動本身更缺乏娛樂性。可是今年,我想加入更多接近於遊戲的競技項目。」
「那當然是!請唐渡老師來當總評審員囉!」
「看起來的確很像是在約會呢!那麼最後結果怎麼樣了啊?」
「是的,所以這次會和到去年爲止的傳統游泳大賽都不一樣。」
堇滿臉微笑地說道,嘴裏則咬著花林糖。
「那什麼表情啊。南美,難道你希望黑巖老師辭去工作嗎?」
「那標題就定爲『心跳刺激!滿是國高中女生的水上運動會,別期待出現露點畫面』,像這樣子怎麼樣呢~」
「聽起來不錯呢~那樣的話,就算是不擅長游泳的我應該也能夠好好玩一場吧。」
「我可以提議一件事嗎?」
「那應該怎麼辦呢?先做先贏嗎?」
朱裏在下課時間的教室詢問周圍的人。
「所以意思是要舉辦游泳大賽?按照往例,那樣的確最爲妥當,但是!本小姐貴宮瑛美對你的期待,不是那種大家都想得到的主意!你應該有更創新、更大膽、更刺激的主意纔對啊!」
「不如乾脆我們全部一起追求唐渡老師?」
未優把手上拿著的去年的企劃案攤開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