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回溯
《陰沉少女與黑魔法之戀》 · 熊谷雅人 · 8305 字
今天是返校日。我像平常一樣搭電車,像平常一樣前往學校。雖然很久沒進教室了,不過我在暑假裏時常到學校進行社團練習,所以對學校本身完全沒有久違多時的感覺。
結果昨天傍晚的事情被我和夏樹當成玩笑話帶過了。不過我認爲這樣最好,什麼魔法啦、死者復活啦,那種事情根本不必認真地放在心上。
可是有句話讓我很在意。
我來幫你回想起從前的事情吧。
會長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以前的事情?那是指我還很陰沉時的事情嗎?
平時總是一起搭電車的三癒學姐.今天卻不知道爲什麼沒有出現。她是睡過頭了嗎?還是已經搭上比平常還早的班車先走了呢?我對這點並不怎麼在意。
電車抵達了學校附近的車站,高中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下電車。
那是跟往常一樣的行動,跟往常一樣的行爲。每天早上都是如此。至今爲止都沒有任何改變。
那不是黑魔法嗎?這樣的聲音傳進耳裏。我環顧起四周,卻找不到半個貌似聲音主人的人。是我的錯覺嗎?
耳邊不時傳來嘻嘻竊笑的聲音,可是卻沒有任何人看着我。
我不停地環視着周圍。是誰?是誰在笑?
我和兩位高中生對上了眼,兩人立刻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那兩人是在笑我嗎?
人潮逐漸散去,月臺上只剩下佇立不動的我。
這種既不舒服又噁心的感覺是什麼?
那兩人一定是在說我的壞話。那種傢伙乾脆被突然出現的地底人抓走,一輩子關在種豆芽菜的地下工廠裏算了……等等!
到了現在,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異常變化。
這種思考模式確實屬於以前的我。那不是我已經甩開了的黑暗思考迴路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輕輕地搖搖頭後,便邁開腳步前往學校。夏天的暑氣黏糊糊地糾纏着我的身體,揮之不去。
她是永音鞠。因爲大家都叫她永音老師,所以我也不得不叫她老師,不過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對她使用這種敬稱。永音sonofabitch,我覺得這種稱呼配她剛剛好。
永音老師笑着這麼說。她的情緒還是一樣high得莫名其妙。爲什麼這種人會當上老師呢?關於這點有個小祕密。
永音老師一邊送秋波,一邊這麼說完後,有好幾個被電得飄飄然的男生舉起了手。她在男生裏很受歡迎。主要是美色的部分。
「GutenMen!(注2:德語的早安。)」
鐘聲響了。不久,教室的門被用力地打開了。
「你的登場方式難道不能再更溫和一點嗎?」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事情正逐漸往壞的方向發展。
發生了什麼事?小怪居然消失了……
「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再好也不過了。今天主要的工作是打掃學校跟考試,所以放假只會玩的小笨蛋們,準備好見識地獄吧。」
光從這段話聽來,我簡直就像什麼窮兇惡極的大壞蛋似的,不過小怪卻老實地點了點頭。這傢伙對於我提出的要求似乎沒有任何懷疑的樣子。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它侮辱了。
會使用魔法的人居然真的存在……
我用稍微泛着淚光的眼睛瞪着老鼠。
「永音老師!」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把你召喚出來的是空口同學嗎?不好意思,我要把你遣送回去了。」
我指着目的地對小怪下令。可是小怪卻遲遲不肯動身。
其實她是天使。如果您不想相信的話,不用相信也沒關係。我只是希望在這種情況下.您能夠確實地認知到她不是人類的事實而已。在我涉入的各種惡魔相關事件中,自稱天使的永音老師總是不時地給予支援或阻撓。她原本的工作並非高中老師,而是懲處現身地上世界的惡魔。
我的作戰方針是這樣的,召喚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物襲擊會長,並且觀察他的反應。不直接接觸會長的確認方式,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了。
「嗚啊!」
小怪正豎起尾巴瞪着一位男學生。另一方面,被狠狠瞪着的男學生一點也沒有表現出驚慌的神情,只是一味地注視着眼前的巨大老鼠而已。他正是學生會長吉野龍司本人。
「你明白了嗎?空口同學。」
我踹了小怪的屁股後,小怪便哭着跑了起來,我馬上跟在小怪後頭。進入校舍後,小怪便依照我的指示以驚人的速度衝上樓梯。雖然我也拼命地在後頭追趕,不過距離卻越拉越開。這樣下去的話,我或許就看不到決定性的一瞬間了也說不定。可是就算我心裏想着要快點趕上,身體卻怎麼樣也不聽使喚。啊啊,這種運動白癡的身體真是可恨啊。
這是魔法嗎?
「沒問題的啦。這次的任務非常簡單哦。」
我趴在桌上,並且對眼前的木板嘆了口氣。好多事情都不如己意,我到底是怎麼了?
小怪是這隻老鼠的名字。我認爲由我親自命名的這個名字品味絕佳,小怪本身一定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吧。
我的胸口不安地狂跳。
小怪的身體僵住了。我委託小怪的工作向來都不輕鬆,我想小怪一定正提防着我吧。
我斜眼望向小怪的眼睛,並且對它露出微笑。可是小怪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戒心。這傢伙難道不能稍微信任我一下嗎?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吧?」
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嘛。我的心裏有一部分的自己否定了那句話,可是無法順利掌握現狀的自己卻不斷地提出質疑。
我姑且回了聲招呼。如果是平常的大河內的話,應該會一邊大喊「聲音太小啦」,一邊拍打我的背纔對。可是今天的大河內卻很安分。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就開始和其他朋友聊了起來。
什麼,他居然這麼快就看穿了小怪的真面目,可是我還不知道會長是否能使用魔法呢。我默默地使勁握着樓梯的扶手。
小怪搖了搖頭。了不起,小怪。你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嘛。
「不,那個……」
「咿呀,」
「大家放假見不到老師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寂寞啊?暑假中曾經夢到老師的人舉手!」
一隻巨大的黑色老鼠隨着激烈的慘叫聲掉到我的頭上。那是一隻大小跟小貓差不多的老鼠。因爲那隻老鼠就直接砸在我的頭上。擔心得了外傷性頸椎症候羣的我忍不住撫摸着自己的脖子。另一方面,老鼠掉下來後便立刻跳離我的身體,並且在地面着陸。
大河內是跟我同班的女孩子,不過遺憾的是她並非常人。她小時候曾經遭到邪惡的外星人綁架,當時她的體內被植入了猩猩的遺傳基因,所以現在的她成了猩猩與人類的亞種……身爲人類,卻又偏離了人類之路的少女。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運用少得可憐的腦漿成功地通過了高中考試,並且進入本校就讀。大河內就是這樣一個身材高大、粗枝大葉、個性大膽、容易讓人聯想到這種奇怪故事的女學生。我決定取用這四個「大」字。從今以後都叫她「BigFour」。不過我想再過兩分鐘我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了。
教室裏聚集了越來越多人。雖然宮脇同學也和我同班,但我和她也只是互相打了個小小的招呼而已。
「所以請你快點走開!」
放學前的班會時間一結束,我立刻衝出教室,在校舍內狂奔起來。確認過周遭沒有任何人後。我便伸手抓起附近的石頭,並且在地面上畫起了魔法陣。
「我明白了。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
在下一個瞬間,一陣如閃光燈般強烈的光芒纔剛產生,小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該把會長那件事告訴永音老師嗎?不。現在還太早了。照常理來想,會長說的話只不過是天馬行空的妄想罷了。就算我特地將這件事情告訴永音老師,也只會被她嗤之以鼻而已。如果我感受到的疏離感和以前曾經有過的心理狀態都是會長的所作所爲造成的,那麼我一定得先掌握證據纔行。
教室裏充滿了活力,好久不見的朋友們正盛大地慶祝再會。我走進教室。如果是平常的話,我總會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打招呼,不過今天的我卻說不出口。剛纔在車站發生的事情還殘留着影響,我總覺得和人接觸是一件有點可怕的事情。
我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後方的男生正在大笑。
會長的手似乎正微微發光的樣子。
「早安。」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這是哪門子的夢啊?
我立刻縮回樓梯口,並且偷偷窺視着學生會室前的走廊。
「真的沒事嗎?你看起來有點奇怪哦。」
這麼說完後,會長一邊呢喃着什麼,一邊將手伸向前方。
她很清楚我的事情。不管是我會使用魔法的事,還是我和惡魔締結了契約的事,她全都知道。
「我希望你能去襲擊一個人。普通的人類,而且還是個沉着穩重的人哦。」
大河內用大得嚇人的聲音跟我打招呼。
「早安。」
「我一點也不奇怪。」
「啾。」
詠唱完全部的咒語之後,我環顧着周遭等了一會兒。
我一定要成功地擺脫這種窘境!
「好,上吧,小怪!」
「啾啾。」
「啾啾!」
「爲了完成我的魔法,你的力量……」
說起我唯一會使用的魔法,那就是召喚術。我飛快地吟唱咒語。這個召喚魔法我已經很熟了。
關於確認會長是否會使用魔法的方法,我想到的是觀察他在面對我的魔法時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如果會長真能使用魔法的話,他應該會對魔法做出適當的應對處置纔是。
「啾。」
隨着一陣響亮招呼聲走進來的人,是一位身穿黑色迷你洋裝的女性。當然,她並不是學生。不。如果她是學生或許還比較好吧。如果是心情因爲暑假的熱氣而high過頭,以至於做出各種奇特行爲的高中生,那還不難理解。不過很遺憾,她是位老師。她一邊翩翩搖擺着裸露程度高、完全不像個教育者會穿的短裙裙襬,一邊站到了講臺上。然後她撥動那頭微卷的頭髮,同時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不行。這樣真的不行。雖然不太清楚箇中緣由,不過我的腦袋和心正逐漸變回以前的樣子。不,是因爲周圍的人對我不理不睬的關係嗎?總之,我現在的心理狀態並不健全。這樣下去的話,我真的會退化成以前那副德行的。
小怪恐嚇似地大叫。會長將頭稍微歪向一邊。
不光是大河內而已,周圍的其他人感覺也有點冷淡。我們以前不是很要好嗎?雖然我跟大家的感情沒有好到可以這麼問,不過至少我覺得自己和大家的隔閡已經比以前要少一點了。
「算了。我想你已經知道自己被我召喚出來了,今天也要麻煩你稍微活躍一下囉。」
「我、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所、所以。」
小怪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一邊這麼低聲呢喃,一邊將手伸向小怪。
好了,你會怎麼做呢?吉野龍司!
雖然我注意到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多麼愚蠢而試圖開口辯解,可是那時候雛浦同學早就已經走到我的聲音傳不到的地方了。
「就算是這麼大隻的老鼠,應該也能當成貓的飼料吧。啊啊,說起來獅子也是貓的同伴嘛。」
吵死人了。那種傢伙要是每說一句話,壽命也跟着縮短一分就好了。對了,如果人類全是這樣的組成的話,我一定會變成世界上最長壽的人。唉,不過實際上一整天默不作聲的社會適應不良者,多半都會早早一個人悽慘地死去吧……不行不行,這完全是以前那種負面消極的模式嘛。
奇怪?我很奇怪嗎?啊啊,不行,這樣下去我會被人當成一個怪女生的。
嗯?頭頂上好像有什麼聲音……
腦袋好像快缺氧了。我得趕快找個藉口纔行,我得快點矇混過去纔行。
「早啊!」
「小怪,我說你啊……」
「是嗎……?」
「真了不起,大家都來了呢。」
「聽好了,你要去的地方是學生會室。從那邊的樓梯一直上去,最上面那層樓的樓梯左邊就是學生會室了。你就在那個房間大鬧一場吧。」
當我氣喘吁吁地抵達最高的一層樓時,正好碰上了決定性的瞬間。
「啾啾——」
「嗯哼,謝謝。老師太感動了!順帶一提。老師看得見大家的夢哦。夢裏大家一起乘着鮪釣漁船航向汪洋大海呢,那真是一次激烈的航海啊……」
會長放下依然微微發光的手後,便看着這邊說。他發現我了!
會長的話又再度浮現在腦海裏。
「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動物園約會啊?」
先是打掃,再來是全校集會,最後考完試,學校便在剛過中午的時候宣告放學。因爲今天體育館進行安全檢查,所以話劇社的練習暫停一次。我原本以爲今天也見得到一之瀨學長的說……不過這是個好機會,我就趁這段空檔查明會長的真面目吧。
我怕得當場拔腿逃走,所以沒有把會長的話聽到最後。
「如果你能理解人話的話,麻煩你讓個路吧。」
我衝進敦職員室裏。在有很多老師的教職員室裏,我的聲音並不是那麼突出,可是還是有幾個老師驚訝地回頭對我行注目禮。如果是平常遇上這種情況,我早就面紅耳赤地像避難訓練時一樣躲到桌子底下了,不過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我一直線地奔向永音老師的座位,她正在喫看似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杏仁豆腐。
「你沒事吧?」
「不想死的話就快去!」
老鼠果決地搖了搖頭,彷彿正訴說着「不可能」。
在我想事情想得正入神的時候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我嚇得發出了奇怪的慘叫。雛浦同學擔心似地注視着這樣的我。開口對我打招呼的就是她,因爲她也是同一個班上的學生。
我用略爲大聲的音量這麼說。雖然雛浦同學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又恢復成平常那種文靜賢淑的樣子。
我來幫你回想起從前的事情吧。
「怎麼了,真帆?看你這麼慌張的樣子。」
「事情不好了。」
我頻頻環顧着周遭。現在要說的內容被其他老師聽見的話就糟了,他們或許會以爲我瘋了也說不定。所以我不想讓永音老師以外的人聽到我說的話。
「其實學生會的吉野會長會使用魔法。」
我在永音老師耳邊竊竊私語。聽了這句話後,水音老師把杏仁豆腐的杯子和湯匙放在桌上。說得更正確一點,桌上已經先堆了一疊影印文件,文件上頭又堆了好幾本教科書,教科書上頭還擱着一臺筆電,最後纔是杏仁豆腐的杯子。永音老師的桌子上總是擺放着大量物品,所以已經完全看不到桌面了。
「真帆。」
永音老師正顏厲色地注視着我的眼睛。
「你瘋了嗎?」
「纔沒有呢!」
我一邊壓抑着想要往這白癡教師的脖子掐下去的衝動,一邊說明情況。也就是會長試圖施展讓死者復生的魔法、他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而向我尋求協助,還有他真的會使用魔法等等事情。
大致聽完以後,永音老師便筆直地盯着我。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真帆。」
我屏住呼吸。或許我又被捲進了什麼意想不到的重大事件裏也說不定。
「你瘋了嗎?」
「喂!」
我忍不住用自己的額頭對準永音老師的太陽穴撞了下去。
「很痛耶,你幹什麼啦?就是因爲這樣,大家纔會說最近的年輕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真叫人害怕呢。」
「還不都是因爲永音老師的理解力太差了。我是說魔法啊!魔法!」
就算我拼命地控訴,永音老師也只是撫摸着自己的太陽穴,完全不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
「神域可以什麼事情都不做嗎?」
我抱着滿肚子火走在走廊上。我得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處理會長的事情嗎……?
「你很忙嗎?」
「孤男寡女在昏暗的舞臺走道上抱在一起。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這都是個大問題。學生會執行部從現在起必須研討你們的處置。幸好今天是返校日,這樣就能馬上召開會議了。」
然後執行部的會議很快地做出了結論。
「嗚……」
「你、你幹什麼啊,」
稍微恢復冷靜的副會長邊調整眼鏡的位置邊說。
一個是會長能施展魔法。我之所以會變回像以前那個樣子,或許就是因爲會長的魔法也說不定。另一個是就算和永音老師商量也沒用。
……啊啊,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就算一之瀨學長開口解釋,副會長的怒氣還是沒有平息。
「我不知道。我想之前也已經說過了,所謂魔法是沒有固定體系的東西,所以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不管出現什麼樣的魔法都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不過就現實面的問題看來,如果想要施展讓死人復活那種狂妄的魔法,就需要大得離譜的魔力,而且也不知道會對外界造成什麼影響。所以光靠人類是絕不可能辦到的。」
只說了這句話後,副會長便快步走出了舞臺旁的走道。
我會被打中!
「咦?一之瀨學長?」
因爲進行安全檢查的緣故,體育館內有一大羣相關業者。這座體育館似乎有抗震性的問題,所以無法承受大地震的樣子。以前神門曾經引發過地震,還好體育館並沒有因此崩塌,真是太好了。
不過今天應該不用練習纔對啊。覺得奇怪的我跟在學長後頭進入了體育館。
我也站起身子確認聲音的主人。不出所料,那果然是學生會的副會長。那頭總是梳得服服貼貼的頭髮如今有點凌亂,銀框眼鏡底下正燃起近乎憎惡的火焰。平時冷靜沉着的她顯然氣得亂了方寸。
舞臺旁的走道里傳來激動又尖銳的聲音。那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女學生的聲音。一之瀨學長迅速地離開我身上,我的手被他有點粗暴地甩開了。
永音老師冷淡的態度讓我覺得有點落寞。
「啊,我也要回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傳來尖銳的金屬聲。
一之瀨學長注意到我後,便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溫柔表情。我也受到他的影響而露出了微笑。
我們兩人相視而笑。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光是這樣的對話就已經讓我覺得幸福無比了。
「嗯?啊啊,空口同學。」
截至目前爲止,我弄懂了兩件事。
「沒有啦,我只是來拿這個。」
我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道謝。沒錯,這時機真的很奇怪。不過這短短數秒鐘的延遲卻成了致命傷。
再一下下就好。
「惡魔纔不可能協助人類呢。」
我放聲呼喊站在舞臺上的一之瀨學長。
我抬頭仰望上方。因爲逆光的緣故,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正朝我逼近過來.而且那東西還滿大的。
我說出了一直擔心的事情。然後永音老師開始大笑。
一之瀨學長走向放下布幕的舞臺,我也跟在他後頭登上了舞臺。我追着一之瀨學長穿過了昏暗的舞臺走道。舞臺上沒有正在施工的人員。
神域是永音老師隸屬的天使組織,目的是將惡魔逐出人間界。
「那麼就可以不管他了嗎?」
「那麼如果有惡魔協助的話……」
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正掉到我的頭上!
臉好近。他的臉非常靠近。
「我還在想會是誰進入了學生禁止進入的體育館,結果居然看到你們在暗處做這種事情……話劇社都是這樣使用體育館的嗎?」
「你要幫他也無所謂啊。反正光憑人類的力量絕對不可能施展讓死者復生的魔法。」
「你也做好覺悟吧。」
「是這樣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爲今天有練習呢。」
「沒有什麼好誤會的!這可是天大的問題哦!一之瀨,我真是錯看你了。我鄙視你!」
「學長怎麼會在這裏?今天不是停練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會使用魔法的人類確實很稀奇,不過我們沒有必要緝捕他們哦。」
「是嗎……還有一件事情或許也跟魔法有關,其實我在班上……」
我倒在地上。因爲我被一之瀨學長撞到昏暗的舞臺走道上。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還沒什麼問題。不過現在一之瀨學長人在我的上方。他爲了救我而撞開了我的身體,然後就這樣乘着餘勢趴在我的身上。
當我做好這種覺悟時,我的腹部一帶傳來強烈的衝擊,然後我就這樣被從旁邊飛撲過來的物體撞向另一邊。
不行。
兩人的身體正緊密地貼在一起。
「那麼我們走吧。」
不,比起那種事情,現在的狀況反而更讓我感到震驚。
「副會長……」
一陣響亮的聲音響起。從上面掉下來的是巨大的工具箱。那是定檢的人放在那邊的嗎?真是太危險了。雖然之前也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不過在我們學校施工的人爲什麼總是把那種危險的東西亂擺呢?
「空口真帆。」
「抱歉抱歉。」
當我走在體育館附近的走廊時,我看見一個人影走進了體育館裏。
「這是誤會。」
「你們在做什麼?」
這麼說也沒錯。聽到永音老師說出這番正論,我完全無法反駁。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到讓我嚇了一跳,我不由得低下頭撇開了視線。
「不,我是說真的。聽我解釋。你看。那邊的工具箱……」
「呃,不、那個……」
「你沒事吧?抱歉,我馬上走開。」
「謝、謝謝你。」
我拿起杏仁豆腐的杯子,像喝果汁一般悉哩呼嚕地吸光了杏仁豆腐。
我擔心一之瀨學長感受到自己的氣息而忍不住停止呼吸。
「如果得到了人類以外的合作者幫忙,會不會就能辦到了呢?」
「既然明白了,就快點出去吧!老師可是很忙的。」
「我要回家了。」
上一次的事件指的大概是宮脇同學的事件吧。以前惡魔曾經謊稱要讓宮脇同學的母親復活而利用了她。
「我說啊,神域是追緝惡魔的組織,不是取締魔法的組織哦。而且真帆還不是會使用魔法。」
我該抱着頭蹲下來嗎?不,那東西那麼大,不閃開根本無法減輕損傷。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一之瀨學長,而他也露出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表情。
雖然那背影看起來是一之瀨學長……
從工具箱掉到舞臺上,到我完全理解整個狀況爲止,我想大概過了整整三秒鐘有吧。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幾乎連被我觸碰的一之瀨學長也感受得到。體溫也飛快地上升。
這樣我們就能一起走到校門口了。因爲一之瀨學長並不是搭電車通學,所以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就算只是到校門口的短暫約會,也已經夠讓我開心的了。
「一之瀨學長?」
「怎麼辦……」
話劇社禁止使用體育館。
一之瀨學長試圖起身。
這麼說完,一之瀨學長便提起一個包包。那是他昨天練習時忘在這裏的嗎?不,或許是因爲他的東西太多,所以才故意擱置在這裏先回家也說不定。
「你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快點出去,」
副會長顯然誤會了。我的心跳因爲和剛纔不同的理由而不斷加速,不過體溫卻一口氣冷卻下來。
「我先告辭了。」
原本已經離開的副會長又折回來大聲怒吼。我們兩人急忙來到外頭。
我自然地將手繞到他的背上。我並沒有特別想做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就這樣動起了雙手。一之瀨學長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
這份猶豫讓我的判斷晚了一步,再加上我的運動神經天生毀滅性地遲鈍。想到要閃躲時已經來不及採取行動了。
「你忘了上一次的事件嗎?」
「因爲杯子裏還剩下一半的杏仁豆腐嘛。」
我扔下杯子,並且瞪了永音老師一眼,然後就這樣離開了教職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