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空口姊妹沒發現受傷的牽絆
《陰沉少女與黑魔法之戀》 · 熊谷雅人 · 1.6萬 字
「Neeyanrocovo.Nerirounyariya……」
又來了……我躺在牀上,耳朵聽着應該避之唯恐不及的咒語。
這些句子就像會滲入我疲憊的身體一樣,增加我的疲勞指數。我都以爲自己快睡着了,爲什麼偏偏這個老姊要來吵我呢?
安靜的夜晚。三更半夜、夜深人靜。這世上一定有任何人都呼呼大睡的時間。我空口夏樹也不例外。
我今年國中三年級,正在準備考試。我每天都非常非常忙碌。不過,就算是考生,不好好睡覺也會體力不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至少在普通的家庭裏面是很自然的事。
但是不曉得是哪邊搞錯了,很遺憾的我家並不是普通的家庭。如果爸媽扣除掉感情好得不得了這部分,或許是很普通的夫妻。可是我的家人之中卻有個完全沒有一丁點正常成分的人。那就是我姊,空口真帆。就算我說出老姊的怪人列傳,大家也一定以爲我在開玩笑,根本不相信我的話。總之,她就是這麼瘋狂。
而且……
實在不太願意回想。我現在不想思考這件事情,卻一直出現在腦袋裏。
……唉,我也有戀愛方面的煩惱。
我的男朋友是很快就對我說喜歡我的男人。雖然每個人的情況不同,有人不願意對方隨便就說出「喜歡」這種字眼,但是我一聽到別人這麼對我說,就會覺得很高興。傳簡訊給他的話,他會立刻回覆;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會一直誇獎我。
但是,到底怎麼回事呢?最近他突然變得很冷淡。回覆簡訊的速度慢了很多,表情符號也少了很多。就算我們在學校裏碰到,他也好像沒看見我一樣快步離開。
我想應該是我想太多了。但是當我開始在意之後,就越來越覺得他在躲我。我的內心浮現這種憂慮。
他和我同年級,他也是考生。他應該也有許多煩惱。如果他真的在躲我,應該也有個理由。但是他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呢?每次我一想到這裏,就覺得焦躁不安。同時,我的心也變得相當脆弱。
回到正題。現在是晚上,我很脆弱,但我姊卻很異常。這就是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再稍微具體描述,我因爲各式各樣煩惱而睡不着,但還是閉上眼睛努力睡覺,此時老姊卻在我的枕頭邊不曉得吟誦什麼咒語。所以,我越來越睡不着了。
這種狀況,我大發雷霆也沒關係吧。
我詢問着自己,但是身體比腦袋更早下判斷,更快行動。我睜開眼睛,瞪着高興地不斷朗誦咒文的姊姊並且大吼。
「吵死人了!」
「唔!」
姊聽見我突然大吼,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一步。她一手拿着似乎很古老的書本,披着長袍,俯視着我。
她肯定對我施展她最喜歡的黑魔法。我踢開棉被,從牀上跳下來。姊往後退了好幾步,我衝上前靠近她。
專長是詛咒。
所以我喫了布丁。連蓋子上沾到的奶油都沒留下,喫得清潔溜溜。
我在進入客廳的門口前碰到姊。
這時候,夏樹回來了。
我只說出最小必要範圍的事實。如果這丁點都不說出口,我會很不甘心。
喫飯時,姊只對我說這句話。我當然還是忽視她。
我邊笑邊回答,心裏卻沒在笑。
「嗯,應該說我姊不太喜歡買東西。」
「對了,夏樹的姊姊是念哪一所高中啊?」
「不過啊。」
……怎麼感覺好像我真的做錯了一樣。
……該不該買個布丁給她呢?
姊被我的氣勢嚇到,沒辦法用日文好好反駁。我生氣地把想到的話通通說出口。
這時候真想全部通通說出口。
我的臉上又露出笑容。我臉上還笑得出來。
朋友用天真無邪的眼睛看着我如此提議。我拍了拍桌子,力道幾乎快把桌上的牛奶打翻。
你視若無睹?你敢視若無睹。你這女人!你知不知道德蕾莎修女(MotherTeresa)的名言i愛的反面不是仇恨,而是漠不關心。」
平常的話,夏樹這時應該就會露出懊悔的表情,而我則高高在上嘲笑這個蠢妹妹。應該會是這種場面纔對。
……好傢伙,我真的會咒死你。
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爲什麼?」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目光望向教室的另一端,指着一名男孩子。
興趣是黑魔法。
不要用咒語或魔法,乾脆給她物理性重創好了。
看夏樹簡直把我當成空氣,真讓我怒火中燒。我是姊姊,夏樹是妹妹。夏樹的粗暴行爲顛覆了這種無可動搖的絕對等級制度,給了我黑暗的力量。
如果我說出這句話,或許我們就沒辦法回到以前那種關係了。但是,我還是說不出口。我明明知道假裝對方不存在比任何責罵還更傷人。
我並不是想說這種話。但是說出口的不是平常的我會說的話。我說完這句話,調整好幾次呼吸後就回到牀上。姊什麼話都沒說。
到底起因是什麼?在我的記憶中,應該是前幾天傍晚發生的事情。冰箱裏有布丁,而且還是上層有奶油,充滿惡魔魅力的絕品布丁。這個應該不是什麼人的布丁吧。沒寫上名字就是共有物。共有物就是看見的人都可以喫的東西。這是空口家冰箱裏的所有權規則。
是個只會把家人當成魔法實驗白老鼠、不知感恩又冷血無情的人。
搞不好我會這樣一輩子不和姊說話。我的腦海裏閃過這種念頭。平常我會認爲這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不知爲何我現在卻覺得很有真實感。
手上的果凍掉到桌子上,啪地整個破裂。桌子上鋪着餐巾,餐巾上和果凍同樣顏色的污漬逐漸擴大。
如果上帝不重新打造的話,就一定無可救藥、異常到根深蒂固的高中生。
不在意旁人眼光和閒言閒語,不知羞恥爲何物。
我收下果凍後正在打開果凍盒蓋,一不小心施錯力道,果凍整個飛了出去。
其實我姊頭腦不好。
「算你準備周到。」
我的內心就像惡魔一樣喃喃低語着。
「如果是討厭的人,應該就不會講她的事情了吧?」
「哦,夏樹的姊姊頭腦不錯嘛。」
如果不是長期身爲姊妹,就聽不到的那種音量大小。換句話說,我雖然聽得見,但是故意裝作沒聽到。
「如果你不請自來的話……」
「度量真小。那樣子就生氣、鬧彆扭。」
「唔唔……」
我今天不想和這個怪人、超自然狂熱分子說話。我從僵硬不動的姊身旁走過,打開門走進客廳。
我在發呆,突然有人這麼問我,害我嚇一跳。現在是學校的午餐時間。同班同學在聊關於第一志願的事情。再過不久第一學期就結束了。暑假期間要以第一志願爲目標努力用功。大家的焦點都在這上面。
*
「夏樹沒有和姊姊一起去買東西嗎?」
「因爲你沒寫自己的名字啊。呵呵呵,愚蠢的人已經窮途末路了。」
「如果沒有姊就好了!」
「夏樹,不對,夏樹大人。請您息怒。這是民女的果凍,如果您不嫌棄的話,還請笑納。」
我和空空如也的布丁杯一起被留在原地,我浮現些許自責的念頭。
*
我至今還沒這麼生氣過。姊也一臉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的困惑表情,只能默默承受我的語言暴力。
不行,我停不下來。
朋友臉色一變。她喜歡我手指所指的男孩子。朋友的臉頰漸漸紅了起來,過了幾秒鐘的沉默後,她緩緩低下頭。
「唉唷,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硬要去啊……」
我緊握拳頭,拉高嗓音。
朋友一臉爲難的表情說着。但是不管她露出怎樣爲難的表情,我還是知道她很喜歡這樣的姊姊。就算姊姊的功課不怎麼好,她還是喜歡在一起就很開心,讓人覺得很可靠的姊姊。
「就是絕對不行。就算聯合國總會提出決議,我也絕對不允許!」
「那個啊。」
但是,這天不一樣。
「老實說我覺得很噁心!別再做了!我是考生,睡覺時間是很重要的!這種事只要稍微想一下不就知道了,爲什麼你還要這麼做!我知道你討厭我,所以不要再對我做這種事了!」
然後,夏樹對我大發雷霆。
我沒有錯。我對自己這麼說,強迫自己入眠。
「早安。」
我收下她遞出的草莓口味果凍,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但是,總覺得很不甘願。明明錯的人是夏樹啊。
「我倒是覺得不太好哦。真要說的話,是腦袋有點奇怪。」
姊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沒有再說什麼。
「姊,你怎麼隨隨便便就喫掉我的布丁?」
「不過,那裏不是這附近的頂尖學校嗎?好好哦,有個聰明的姊姊。」
「呃、啊、不。」
「你對我做的那種事情,不管是誰都會生氣啊!笨蛋!」
但是,我很在意爲什麼夏樹會這麼生氣。對啦,我是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完全正確,或許也有更正確的方法纔對。但是,夏樹會這麼生氣,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我就會把你的心意告訴那個人。」
我很頑固,姊卻比我頑固十倍。如果我一直這麼強硬下去,或許有可能真的一輩子都不會交談了。
朋友喫驚地睜大眼睛,有點怕怕地說。
不過夏樹不只這時候樣子奇怪而已。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我先前也察覺到她怪怪的。這件事情因爲我喫了布丁而更明顯。
所以我就對夏樹施魔法。作戰實行的當晚,我第一次聽見夏樹說沒有我最好了。
這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因爲我們是姊妹,不管再怎麼討厭都脫離不了關係。所以,不管怎樣都會提到對方吧?
朋友恢復原來的表情。
「還不是因爲她是怪人。」
「夏樹還真是喜歡姊姊呢。」
辱罵誹謗姊的話一個接一個浮現。我讓這些話一一沉澱在心裏慢慢消化,不讓它們從我的嘴巴說出口。這不是爲了姊。是因爲我不想因爲批評姊而讓我自己難過。
夏樹只說了這句話,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不行,絕對不行!」
「又、又不是要嗑藥,你也不必這麼激動地拒絕啊……」
我纔不是在擔心夏樹。這一點可別誤會了。我只不過覺得有興趣「有一部分讓我很在意罷了
隔天,我和平常一樣,在同樣的時間醒來,沒有被睡眠不足打敗。我爬出牀鋪,朝客廳走去。心情果然一點也沒好起來。
迅速喫完早餐後,我回到房間換衣服。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就算很聰明,也不一定是好姊姊。」
姊發出小小的聲音,接着更小聲地繼續說:
我說出姊就讀的學校名稱。朋友聽見後露出喫驚的表情。
這樣的話……
真正危險的人不是我,而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無知提議者。我的重要朋友差點遭到老姊咒殺。我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啊。」
「那就算了。」
我完全拋棄剛剛爲止表面上的笑容,使出渾身解數緊咬着朋友不放。
「因爲你不是常常說你姊的事情嗎?你老是說她很奇怪啦、腦袋怪怪的啦。不過我也完全搞不懂她到底是怎樣的人……」
「怪人啊……啊、對了!我們下次就在夏樹家裏讀書吧。如果你姊在家的話,不就可以請她教我們嗎?」
「你以爲現在是幾點啊!你以爲我現在是幾年級啊!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我有自信自己一點也沒有錯。沒有遵守規則的人是夏樹。
「是嗎?我姊今年要考大學,還是一樣喜歡到處玩。明明我也是考生,她還拉着我一起去買東西,拖着我去看演唱會……」
我的心情一點也沒好起來。反而好像有濃稠的高密度液體金屬灌進我的身體裏。
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姊,不會讓我有這種想法就好了。
果凍微微搖晃着。紅色的污漬緩緩擴散。
夏樹心情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就算我想破頭,還是想不出明確的答案。我起初以爲是布丁的事情,不過如果是這樣,反應也太超過了。我覺得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從來沒發生這種事情。我一直想着這件事。就算我待在學校裏,我腦袋裏想到的還是夏樹的事情……
「空口同學,怎麼了嗎?」
我在教室裏嘆了一口氣,朋友雛浦上前詢問我。我嘆氣嘆個不停又沉默不語是常有的事情,有人擔心這樣的我讓我覺得很高興。
「有什麼煩惱嗎?」
雛浦用沉着的眼神看着我。說出家務事好像有點丟臉,不過或許這樣也能有什麼解決之道。我鼓起勇氣試着和她商量。
「是愚妹的事情啦……」
「愚妹?」
「啊,就是我妹妹啦。我有個國三的妹妹,最近變得有點兇暴。」
「兇暴……」
雛浦露出喫驚的表情。
「家庭暴力嗎?」
「不、不是啦。應該是比較接近安靜的怒氣,所以一直對我視若無睹。」
雖然覺得很丟臉,不過我還是對雛浦說了。雛浦睜大眼睛,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隨後又恢復原來的樣子。
「國三生的話,要準備考試吧?會不會是因爲這樣,所以一點點小事就會心情浮躁呢?」
「我沒有做什麼啊。」
「如果有加入社團的話,差不多也到了比賽的時候吧?是不是有什麼壓力啊?」
「我不知道。」
我嘆了一口氣。擔心和安心隨着空氣從嘴巴呼出。
「小夏應該沒問題吧。你的英文不是很好嗎?」
還有十公尺左右。
姊的興趣奇怪到如果被世間發現,搞不好會遭到社會抹殺。當然,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個性,興趣也是個人的自由,但是也有一些興趣是不好好隱瞞,或許就會陷入文化性自殺的。姊的興趣,或許該說生活方式,就是這一種。
「我知道了。」
裕也叫我小夏。沒有人會這樣叫我,只有他這樣叫我。
「先考慮上得了高中才比較重要。」
感覺似乎雛浦比我還更適合當夏樹的姊姊。一想到這,我就覺得有點泄氣。
「可以嗎?」
他把雙手放在頭的後方,靠着校門口的牆壁。他的外表稱不上英俊,而是比較滑稽,連說話方式也一樣。但是我並不覺得他的模樣很遜,雖然也不覺得他很帥。
天空相當晴朗,美麗的晚霞完全無視我的心情,在天空蔓延開來。籃球隊的練習順利地結束。我和同年級朋友一起從體育館往校門口走去。我表面上一定和平常的空口夏樹一樣,但是心裏卻完全不同。
「在車站附近。話說回來,其實你姊是個漂亮美眉嘛。你姊在家嗎?」
「嗨。」
我一聲不吭地回到家裏。結果我比平常繞了稍微遠一點的路纔回家。我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裕也笑着。
「有。」
「是啊,因爲最近社團很忙。」
還有一公尺。
各式各樣的屋瓦反射着夕陽。閃着各種不同的紅光,城鎮好像變成大海。我最喜歡這個景色。我曾聽裕也說他也喜歡這個景色。
「哦。」
「哦。那,我們回家吧。」
「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怎麼樣。」
功課的事情。
「我覺得最近好熱,原本不是因爲夏天的關係,而是你們打得火熱啊。」
糾結在我心裏的煩惱。
「上次模擬考,我的數學偏差值(注:在入學考試中用來預測合格率的數值。和平均值相同時,偏差值就是五十。)己終於超過五十了。感覺總算達到了。」
「嗯?嗯,偶爾啦。」
實在無法從自己的嘴巴說出我們一起回去這種話。太郎同學或許覺得沒問題,但是我覺得有問題。
「我傳簡訊告訴他我會先回去,沒問題啦。」
一個朋友指着校門口的方向這麼說。我嚇了一跳,視線凝聚在距離五十公尺前方的校門口。我的男朋友就站在那裏。
「那,我們就從後門回去好了。」
——我討厭被比較。
我對短跑衝刺很有信心。但是我現在不想追上朋友,也不想直接回家。
我知道姊的成績不錯。姊從以前就像吸血鬼一樣討厭陽光,鮮少外出。她總是躲在房間裏讀書。雖然不可能因爲一直讀書頭腦就會變聰明,不過比起老是在外遊玩的我,她的成績好太多了。
還有三公尺。
「練習結束了嗎?」
「如果是這樣,之後你再追上我們就好了。短跑衝刺有信心吧?」
「是沒錯啦。不過以前還更糟糕咧。」
「這樣不是還不夠嗎?」
這是姊妹共用的房間。我和姊已經住在這裏幾年了呢?
「喂,等等。」
「偶爾啦。不過我是覺得已經夠了。」
「嗯。」
「你看到她?在哪裏!」
「啊,我是在等太郎啦,不過他還沒來。我今天得去補習,不趕快回去不行。」
還有五公尺。
「現在要回家了?」
「也不算很厲害啊。只是其他科目很糟糕,不代表英文特別強。」
我搖搖晃晃走上階梯,進入自己的房間。
我慌張地追着朋友們,有一個人看着我的眼睛低聲說道。
「咦,那不是裕也同學嗎?」
「你最近沒和他聯絡吧?這不是好機會嗎?」
我輕輕點頭。
所以我自然也很熱中練習。同時壓力也日增月益。
「不然就是和男朋友的關係不太好囉。」
我拿著書包的手用力一握。我沒辦法正面直視他。
我沒有錯。是在我面前若無其事說出那種話的裕也的錯。
「……很難說,或許吧。」
——我討厭被人認出我們是姊妹。
「笨蛋裕也!你最好別來我家啦!」
「對吧。如果我也認真參加社團的話,或許也能像小夏一樣揮灑青春吧。」
我不自覺用書包砸向裕也的臉。
我們籃球隊自從開校以來,不曾參加過縣大會的比賽。我打算不管怎樣都要在這個夏天的最後比賽中,帶領籃球隊參加縣比賽。這與其說是身爲隊長的責任感,不如說是自己參加社團活動至今,身爲籃球隊隊員的願望吧。
有幾個人露出開玩笑的笑容,口中隨便亂說。
其他朋友咧嘴笑了起來。
我有點扭捏。明明我們又不是剛開始交往的情侶。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我在此止步,朋友們則往後門方向走去。我轉頭往校門口望過去,看到裕也正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這樣好嗎?上高中以後,不是也可以繼續踢足球嗎?」
「嗯。」
「沒有,我們沒約好一起回家。」
「哦。」
雛浦一一列舉可能盤據在夏樹心中的問題。不管是哪個,都是我不曾想到的。
原來不是在等我。
「我們好像,很久沒像這樣回去了哦?」
自從姊開始參加社團活動後,姊就常常比我還要晚回家。玄關沒有鞋子。看樣子今天還是我先到家了。
他話一說完,手離開頭上的短髮,拿起放在腳邊的書包。
房間正中間的牆壁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姊一臉不悅,我從她後方抱着她。這是姊第一次穿上高中制服時拍的照片。
「我們會從平常的路回去。」
我感覺到有點莫名地緊張,一邊走向裕也。
前方是又路,裕也家在右邊,而我家在左邊。以前常常一起回家的時候,裕也還特地往左邊走,繞遠路回家。
社團的事情。
「對了,我之前看到小夏的姊姊,怎麼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男友的事情。
「對了,你姊不是會教你英文嗎?」
我不是在害羞。不對,是有點害羞,可是害怕的成分更大。
「……如果我說在家,你要來嗎?」
「我要去!我想要近距離看個仔細,哇嗚!」
我們兩人肩並着肩,走下坡道。因爲我們國中蓋在山丘上,從這條坡道可以眺望下方的城鎮。
在我開口前,裕也就先開口了。
「咦?你在等我嗎?」
我們緩緩走下坡道。
「嗨。」
「你完全沒去練習足球嗎?」
被他發現了。雖然我沒有逃走的意思,可是現在也逃不了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看不順眼什麼。
我以前曾經對姊說過我的男朋友年紀比我大。裕也的生目的確比我早,所以年紀也比我大,不過我們是同年級。我只是覺得說自己跟學長交往很酷,纔會說謊。唉,雖然姊也沒什麼劇烈反應就是了。
「但是……搞不好裕也只是在等其他的朋友啊。」
我說了這句話就往自家方向跑去。
還有一項就是姊的事情。
我停下腳步,這裏剛好是叉路口。
順帶一提,我國中時參加奧賽羅棋(注:又稱「黑白棋一「翻轉棋」。棋子雙面爲黑白兩色,行棋時將對方棋子翻轉爲己方棋子。)社,我不記得我曾在比賽前緊張過。我當時只在想:「要把敵人的陣地全部變成一片漆黑,呵呵呵。」
我慌忙說道,但是朋友們已經改變行進的方向。
命運的分歧點,或許這麼說太誇張了。我靜靜地看着逐漸接近的叉路。
「約好一起回家哦~~」
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姊其實很漂亮。所以,只要她好好打扮,一定會是個讓人自豪的姊姊。
.……我越來越討厭自己的心胸狹小了。我剛剛聽見裕也稱讚姊時,我無法原諒他說那種話。我對此感到嫉妒。
——我討厭身爲女人的部分輸給她。
不過如果姊對我好的話,我或許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如果姊再正常一點,多爲我着想一點,或許我就能更坦率面對姊了。
我開始討厭在三更半夜想對妹妹下咒的姊。
我很頑固,但姊卻比我更頑固好幾百倍。再這樣下去,或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說話了。
—〡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樓下傳來聲響。距離爸媽回來的時間還很早。大概是姊回來了吧。我一離開房間,就立刻往一樓的客廳走去。因爲我不想碰到姊。
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呢?從高中放學回家的路上我還是覺得很困擾。
聽了雛浦的話以後,我大概知道那個什麼都沒在想的樂天國中生或許在煩惱些什麼事情。但是我什麼都做不了。不管是考試也好、社團活動也好、戀愛也好,如果是夏樹自己的問題,還是得出夏樹自己解決纔行。
而且說到我能給她什麼幫助……
沒有。
我直截了當地放棄了。
嗯,或許和我吵架這件事情也成爲夏樹心中的包袱。這樣的話,如果我們和好,也能稍微讓她輕鬆一點吧。
那,該怎麼做才能重修舊好呢……
我腦袋裏想不出任何主意。
不,只有一項。我還保有一個方法……
*
自從不和姊講話後已經過了三天。我已經開始習慣無視姊的日常生活了。任何事只要習慣了就能適應,真的。
在家裏的時候,爲了遠離姊,我緊繃全身神經。不過因爲睡在同一個房間裏,所以一天的最後還是會碰到面,但是我絕對不看她的臉。當然我不會和她說話,也不靠近她。如果得轉告她什麼,我就寫在便條紙上,再放在她的桌上。
姊這三天都在三更半夜偷偷跑出房間。因爲她是喜歡召喚魔法更勝過夜遊的人,所以她一定是到附近公園畫魔法陣了吧。以前的話,我會起來叮嚀她小心點,不過我現在就算發現了也假裝沒看見。
「嗯,是不常啦……」
好!改變心情,集中精神在社團活動上吧!我打掃完畢後,就快步跑向體育館。
在我開口之前,老闆說的話逐漸擴散到這個空間裏。
「可是……」
轉過好幾個轉角,走進巷弄裏,穿過狹窄的道路,在被高圍牆包圍的小路中前進。我走着走着,真的迷失在陌生的世界裏。
「真難得。」
「夏樹最近很奇怪哦。」
「乾脆,先暫時別見面會不會比較好?」
我說完這句話,就快步跑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快步跑着,特意跑向陌生的道路。
「您爲什麼知道我的姓……」
「你這種聲音很明顯就是在生氣啊!」
另一位朋友說道。我點點頭。她們完全看穿我的心事。
我無法忍受別人以爲我是這個樣子。我全力否認。
我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我知道了。」
不知不覺我也開起玩笑來。這是裕也擁有的不可思議力量。
「從現在這一瞬間起。」
朋友們一一拍過我的肩膀後就往後門走去。我下定決心,轉向校門口。
「開玩笑的啦。之前和裕也同學發生了什麼事情對吧?」
「對不起。」
心情越沉重,腳步也就越沉重。以前姊好像也這麼說過……我搖搖頭,甩開自然浮現在腦海的姊的格言。
「纔沒有~~」
就算社團活動很忙,就算讀書很累,就算有個怪咖姊姊,我從不覺得和裕也見面是件痛苦的事情。
同樣回家的路上,同樣的坡道。
「又來了。」
他又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每次一看見他這種笑臉,連自己也不知不覺露出微笑。就算當時我覺得生氣、不斷提醒自己,我還是笑了。
「嗯嗯……我沒事。你不用這麼害怕。因爲我常常聽別人說你的事情。沒想到會真的碰到面。」
聽見這番話真讓人覺得高興,可是我實在不想說姊的事情。
但是老闆只看着我的舉動笑着。一開始是笑聲,但漸漸變成有點痛苦的咳嗽聲。
「有嗎?啊,你以前也這麼說過。」
連名字也知道!我驚訝地看着老闆,稍微離他遠一點。我提高了警覺。
「那我們一直到暑假結束前都不要聯絡。在學校碰到面也不要說話。」
裕也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加快腳步。
我當然不要這樣。
「啊、那個,我們不是要放暑假了嗎?要參加暑期輔導啦、社團活動的比賽之類的,不是會很忙嗎?所以我想這段期間,我們專心準備那個會比較好……」
我瞪着裕也。
「欸一
「嗯。」
等我?他在等我?
「嗯,算了。」
「你曾經從後門回家過嗎?」
如果我現在說不要的話,這話題一定就此打住。
「太郎同學呢?」
可是我決心要固執到底。
伊丹書店。上頭確實這樣寫着。看樣子這是一家書店。
似曾相似的場景。裕也站在校門口。
「沒什麼事情啦。」
「歡迎光臨。」
朋友微笑着。
「有嗎?」
「夏樹。」
油燈發出藍色的火焰。有點不可思議的房間。
店內有一點黴味,也很狹窄;狹窄的空間裏塞着密密麻麻的書架。不管哪本書,看起來都很舊,完全沒有我常常看的漫畫書。反而有很多姊應該會喜歡的書籍。
有人叫了我,我回過神。打掃時間結束了,是大家開始社團活動的時間。要作白日夢還嫌太早了。
就連裕也也察覺到我的感情波動,他的笑臉僵硬。
雖然都國三生了,還會迷路是有點可恥,但是如果就這麼遇難的話就更可恥了。我鼓起勇氣試着走進店裏問路。
「我沒有生氣~」
朋友高興地笑着。
同班同學邊說,邊擔心地注視着我的臉。
我這天努力又開朗地練習。如果不這麼硬把自己心中的指針指向正面,我的行爲舉止就好像沒辦法和平常一樣。當然這是很不自然的行爲。周遭的人用彷彿看見怪異生物般的眼神看着我。
「一定有什麼事情對吧。有什麼事情就找我們商量吧。因爲我們是朋友呀。」
「啊,小夏。我在等你哦。」
「呃,抱歉。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您。」
「嗯?你是……」
我輕輕點頭。
「他先回去了,我今天想和小夏一起回去。」
總覺得討厭起許許多多的事情。再這樣下去,我就跟姊有同樣症狀了。我越想這件事情,我的心情和思考就像掉進泥沼裏一樣,陷入困境。
「啊?」
我拿着掃把,呆呆地從教室的窗戶望着天空。
「這不就對了。」
我往店裏喊。等了一會兒,聽見從店裏傳來咳嗽聲。我穿過書架,往店裏走去。
比店鋪高一階的地方放著書桌,旁邊坐着一名有點年老的男性。他劇烈咳嗽着,不過他還是發現我,用眼角餘光看着我。
裕也拿起腳邊的書包。我們並肩開始走上回家的路。
突然被對方說中自己的姓名,我嚇了一跳。
「是啊是啊。今天的夏樹真奇怪。每當夏樹討厭起什麼東西時,就會變成那樣。像是情緒異常的high啦、硬是裝作很開朗啦。」
「沒什麼可不可是啦!」
「您還好嗎?」
咳嗽停止後,應該是老闆的男子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好討厭。不管是我還是裕也,大家都消失掉好了!
「空口同學?」
「欸,我又沒說要做到這種地步。」
「纔不是呢!」
我很不安。天色開始暗了下來。
我以爲我知道學校周遭的環境,可是這裏是我完全不知道的區域。眼前有一棟像住宅的建築物,不過仔細一看,上頭還有個小小的看板。
「你還在氣之前的事情嗎?」
我每走一步,腦袋就浮現負面的想法:實際上跟之前一樣,裕也一定是在等其他朋友。
「先用簡訊通知我啊。如果我從後門出去的話你該怎麼辦?」
這傢伙在說什麼?
今天我先開日了。我希望結果能和上次稍微不一樣。
「我們都很忙咧。」
「趕快去和好吧。」
我壓抑自己的害羞,顯露出自己的愚昧。
「裕也。」
「如果要跟男朋友回去就直接說嘛。還是你故意想要讓我們看,纔會一直走到這裏的啊?」
雖然外頭開始暗下來了,可是店裏更暗。
「這樣啊……那你就是夏樹同學囉?」
我想就這樣走進陌生的世界。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我也不認識任何人的世界。
爸媽沒說什麼。應該說他們沒興趣。或許他們是樂觀地認爲只要放着不管,總有一天就會解決吧。但是我一點也不這麼覺得。可能到哪個人先離開這個家爲止,這種糟糕的氣氛都不會消失。
回家時間。和平常同樣的成員一起回家。
「你那是什麼意思?」
我笑着打馬虎眼。
「我的事情?」
「嗯,就是你姊姊。你們長得也很像。」
我退後一步的身體往前回到原處,我靠近老闆。
「您認識我姊嗎?」
「嗯,她是店裏的常客哦。雖然她對店裏的銷售量一點貢獻都沒有。」
老闆邊說邊微笑。
「我的事情……是在說我壞話嗎?」
「壞話?你說空口同學說你的壞話?」
那個老姊。她肯定每天都對這個老爺爺說我聽見一定會精神崩潰的辱罵誹謗。搞不好這個老爺爺的咳嗽會這麼嚴重,就是因爲姊的怪里怪氣或者不懷好意侵入他肺部的關係吧。
「沒有哦。」
「真的嗎?」
我對老闆露出懷疑的眼神。
「是真的。」
「那她到底說了什麼?」
「她說她有個不尊敬年長者、不知感恩的天真妹妹呢。」
「這樣完完全全就是壞話啊。」
我可沒受過姊什麼恩惠啊。
「壞話是不懷好意的話。」
「她說的那些話不就是不懷好意嗎!」
「空口同學,你姊姊真帆很關心你哦。」
『喂?』
「……或許老爺爺您說的沒錯。」
「我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才覺得很煩惱。」
我忍不住大叫。一直兜圈子的話什麼話也說不了嘛。
「迷路了嗎?」
「嗯。」
我開始激動的內心因爲這句話突然動也不動。就好像頭腦和身體裏的血液被抽光了一樣,我的力量漸漸溜走。
「我的表情是這樣嗎?」
「因爲太密集了,連畫成地圖都有困難,不過如果你照我說的走,就能走到大馬路去。走到大馬路的話,之後就知道怎麼走了吧?」
沒錯。那個人從社會觀點來看,是個比我還糟糕的人。
隱藏在語言底下的真正心意。想要弄清楚,直接問本人是最快的方法。這是理所當然到讓人發笑的正確解答。
「這附近的小巷弄密密麻麻的,就連住在附近的人家也會常常迷路呢。」
答鈴聲響起。我的心跳頓時加快。
但是,對我而言,卻是比任何事情都還要困難的選項。
我此時終於想起來這裏的最初目的。
老人拿來一把椅子,要我坐下。然後,就像要聽唱片一樣,調整舒適的坐姿後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這樣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沒理由說啊。」
這個人或許去當占卜師會比較好一點。我邊看着老闆邊這麼想。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如果心感到迷惘,走路就會迷路。」
老闆緩緩說道。
『嗯。』
姊想對我做的是詛咒儀式。不管嘴巴上怎麼講,她對我做的事情很明顯的就是敵意、惡意和憎恨。我實在無法想像姊是想要幫助我。
『嗯。』
「是啊,說的也是……」
「想像是很重要的。但是,如果總是想像不好的事情,就無法往前邁進。現在的你不就是這樣嗎?」
不可思議地,我放鬆警戒。雖然是因爲這老人是姊認識的人,但最大的理由則是這個人本身散發的氣質。他的臉或者身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但是自然而然讓人覺得這個人應該沒問題纔對。
「你的表情就是這樣。」
老闆的眼睛相當深沉又溫柔。
我緊咬下脣。
「唉唷,到底怎麼回事嘛!」
我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裏尋找裕也的名字。
『……?』
「我剛剛也說了,語言很笨拙。它也無法傳達所有的想法。這時候你覺得應該怎麼辦纔好?」
「不過。」
「夏樹同學怎麼會到這裏呢?你看起來也不像是來買書的樣子。」
「真的是這樣嗎?你並不是因爲不知道而覺得煩惱,而是因爲覺得有不好的預感才覺得煩惱吧?如果不知道的話,只要問本人就可以立刻解決了。」
「但是,夏樹同學不是也不知道他的真正想法嗎?」
「那個。」
我老實承認。
「嗯。」
我重新抬起頭時,老闆直視着我繼續說道。
老闆正經的表情突然變成溫柔的臉。
「應該不只如此吧?」
「可是,你也沒有間他的勇氣。這也很讓人煩惱呢。」
「就算你能走出去,你現在的心情只會再次讓你迷路而已。」
我緊抓着制服裙子的裙襬。
裕也接電話了。
「語言很不方便。它無法表達全部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會讓人誤解。這點,行動也是一樣的。時機未到是無法看到隱藏在裏頭的真正含意的。」
「你和真帆同學比較起來,你擁有許多優勢。」
隱藏在話語和行動裏的真正含意?
「啊、嗯,雖然很不好意思,其實是……」
「什、什麼嘛,身爲姊姊還這麼驕傲。」
「所以,我得做些什麼纔行。」
對,已經算了。我決定再也不和那個人說話了。
一鼓作氣!鼓起勇氣、空口夏樹!
咦?
「突然說別聯絡是什麼意思?你想分手嗎?是的話就直接說啊,笨蛋!」
「好。我問間看。」
「我現在有男朋友。」
天空上已經出現一閃一閃的星星,街道上的路燈也亮了起來。
那個老姊說「我得做些什麼纔行」?
「你不相信嗎?」
但是……
這樣我就能回家了。
我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纔好。我有點後悔,如果稍微想一下再打電話就好了。
這個人是魔法師之類的嗎?他就好像看穿我的心事一樣,說中隱藏在我心裏的好多事情。老闆見我一臉喫驚,他露出微笑。
「是他先對我告白的。所以他或許覺得自己實在難以啓齒說要分手,纔會這樣對我說……」
「咦?這話怎麼說呢?」
老闆就像看透了這一切,緩緩說道。
「……您覺得呢?」
「真帆同學繼續這麼說。」
我的心臟用力地跳了一下。老闆的話一一觸及我的內心深處。我感到喫驚不已,同時以感興趣的角度來看,這碰觸到我的心情。
「請別對我姊說。」
有一點點想在對方接起電話前掛斷電話,但是我踏碎了這個想法。一直逃避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老闆的眼神很認真。
「就是。」
我低下頭,有點緊張。這種年紀實在很難說出自己迷路了。
老闆說的道理就像奇怪宗教一樣讓人不太明白,但是因爲被這理論說中了,我也無可奈何。我老實地點點頭。
「這個我也不知道。」
「所以。」
「直接問本人不就好了嗎?」
『嗯。』
「想像嗎?」
老闆在此改變話題。
「真相往往出乎意料,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哦。」
老闆說了這句話後,告訴我路該怎麼走。他在店裏目送我離開。我深深一鞠躬後便離開書店。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這麼說。
「這樣啊。」
「嗯,不過,姊的事已經算了。」
我往上看着老闆。老闆用力點點頭。
我低下頭道謝。
「我男朋友剛剛對我說暫時別聯絡。這樣,再怎麼想,就是想保持距離吧。而想要保持距離,就是想要分手吧。」
「如果心感到迷惘,走路就會迷路。如果心感到迷惘,表情就會迷惑。」
「呃。」
「是的。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
優柔寡斷一點都不像是我!
「……」
「有些事情只有本人知道。鼓起勇氣比任何事物還更重要哦。」
「這樣的話!」
「……是的。」
聽到這句話,我覺得我好像被騙了。
「但是呢,最重要的不是這些。真帆同學很關心你,想爲你做些什麼。這纔是真正最重要的吧?」
突然劈頭就被罵了一頓,裕也大概在電話另一端大喫一驚吧。但是我把自己想講的話通通轉換成電波,一口氣丟給裕也。
「明明我忙得要死還是想見你、想和你說話、想和你通簡訊!你爲什麼說那種話嘛?說什麼我姊很正!明明我姊是黑魔法少女!笨蛋!垃圾!混帳!」
說到此告個段落,我用力呼吸着。
遠方傳來電車的聲音。
隔了好一陣子後,裕也開口了。
『抱歉。』
「想分手的話就直接說。」
『不過。』
裕也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猶豫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什麼啦。」
我依舊攻擊性十足。
『想分手的,不是小夏嗎?』
「啊?」
『啊、因爲、因爲。』
裕也慌慌張張地開始解釋。
『小夏最近都只說很累很忙,回我簡訊的速度也很慢,所以我才以爲你想分手了……』
「這樣你就以爲我想分手了嗎?」
從行動解讀的意思和真正的心意不同。
『而且,我跟太郎說了這件事,他說搞不好小夏已經不喜歡我了。』
「太郎——!」
我拉下蓋住整個頭的棉被,悄悄探出了頭。
『那,從明天開始可以傳簡訊嗎?』
柔和的螢光燈光線照着我的手。
我真是笨蛋,居然會對這個人有所期待。伊丹書店的老闆說錯了。這個女人根本一點也不在乎我。我真的超討厭姊姊的!
「幸好今天是陰天。因爲這樣就不必讓月亮看見你的鮮血。」
「哼哼……哼哼哼。」
我聽見姊的喃喃自語。果然,她晚上出門就是爲了這個。不過,自從和我吵架以後,她每晚都在施展的魔法到底是什麼?
我打開貼上便條紙的那一頁。
果然,姊進入同樣的公園。我從遠方看着她的樣子。
「我快到家了,我要掛電話了。」
我使勁全力大聲喊道。接着用充滿眼淚的溼潤眼睛狠狠瞪着姊。姊有些退縮,但是立刻恢復原本的樣子。
啊,我會被她殺掉的。
月亮從雲縫中探出了頭。大概是被我的慘叫聲嚇到了吧。
我一邊用手機和裕也講話,一邊按照伊丹書店老闆告訴我的路走。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迷路,我順利穿過巷弄,立刻走到我熟悉的大馬路上。
我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我靜靜地闔上書本。接着緊緊抱着這本書。
我表情僵硬,忍着不讓自己氣到哭出來。
我覺得有趣起來。
然後我立刻察覺到真相。
姊雙手插腰大笑着。
不可思議的店鋪。還有,不可思議的老人。
『嗯。啊、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
「姊,你在這地方做什麼?」
「我啊……」
我停止動作。
「夏夏夏夏夏樹!」
畫在紙上的魔法陣跟我剛剛在公園裏看到的一樣。
唔。
我搖搖頭放棄這種想法。
啊啊,爲什麼這誤會會是這麼大呢?
「這就是把人變成小豬的魔法啊……唔,人怎麼可能會變成小豬嘛!」
只有這段話。就是這段話,讓我的內心突然熱了起來。
只能問了!
我全力奔跑回家後,把房間裏的所有書本都丟出去。雖然說是所有書本,但幾乎都是姊的黑魔法書籍。我打開窗戶把這些書通通丟出去。這裏是二樓。可恨的書本發出啪啦啪啦聲掉落下去。
「你不是已經不和我說話了嗎?」
「這個魔法是……」
我也道歉吧。用這句魔法咒語:「對不起」。
我全身冒出冷汗。姊對我的話充耳不聞,緩緩靠近我。
「我要把你賣給養豬場!然後,和高麗菜一起放在豬肉蓋飯店裏面!」
「等等,哇哇!啊——!」
這個得意忘形的傢伙……
我打算闔上書本,就在此時,我看見魔法陣的說明文字。
真是的,在這種時間溜出去,真的是不良少女。姊熟練地全身包着披風出門。我穿着當睡衣的運動服跟在她後面。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外頭一片漆黑。但是姊毫不猶豫地在漆黑夜晚的街道上前進。
『太棒了!小夏,我超喜歡你的。』
當我要從窗戶丟出最後一本書的時候,我發現書上貼着便條紙。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眼裏看着句子。
從語言解讀的意思和真正的心意不同。
我聽見有人上樓梯的聲音。我露出笑容。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意。
明明這句話比任何魔法都還有效。
和好的咒語不會寫在這種書裏面。因爲那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很簡單的一句話。
晚上我被東西的聲音吵醒。
「不是從明天,是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
「什麼事?」
我的魔法似乎沒辦法讓我們立刻和好的樣子。
「等、等等,姊姊大人。還請息怒……」
「隨便你怎麼說!廢柴妹妹!」
「我明明每晚都對夏樹施法的說……」
姊走進房間裏。
姊顯然受到了驚嚇。
『你說你姊是黑魔法少女,是怎麼……』
我手上拿著書、一本一本接二連三地丟出去。全力違反不可以亂丟東西的叮嚀,讓我覺得有點痛快。
這種事情實在是微不足道。
「我在詛咒你變成小豬!呵呵呵!」
幸好今天晚上很陰暗。爲什麼?因爲這樣就不必讓月亮看見我的暴力行爲了。
對不起。
而且,請儘可能給我一個安心的答覆。
我低聲嘟囔。
姊在公園電燈下方畫着類似巨大魔法陣的東西。我躲在公園的樹叢裏悄悄接近,我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不過,如果光看見魔法陣的圖案就知道對方究竟想做什麼的傢伙,到底算是魔女,還是魔法狂。
姊兩手抱着一堆書本。臉上充滿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憎恨和憤怒。
去吧去吧!這種書本乾脆飛到其他地方去吧!
「夏樹——你做了什麼好事……」
這一瞬間,看見接下去的句子時,我真懷疑自己的眼睛。
「啊哈哈。對不起!不過這下子我們就互不相欠了,我們和好吧。」
平緩的晚風吹拂着我的頭髮。
如果伊丹書店老闆說的是真的,那麼姊的行動應該也有什麼真正的含意纔對。我等到姊離開房間,立刻從牀上跳下,悄悄跟在她的後面。離開房間時我看了一下時鐘,時間是凌晨兩點。是三更半夜、夜深人靜的時候。
體力突然全沒了。心情也急速冷靜下來。
【這個魔法,是和吵架對象和好的魔法。】
「笨蛋姊姊!」
就算有糟糕的念頭也無法有所進展。這不是今天傍晚我得到的教誨嗎?想知道對方的真正心意,只能直接開口詢問。
姊咧嘴一笑,黑框眼鏡發出亮光。
「啊哈哈!哈哈哈哈!這樣真有趣!」
「是誰!」
絕對不能留下這些書!
……是詛咒嗎?
「姊,對不起。我……」
我從樹叢裏站起來。這聲音讓膽小鬼姊姊反應過度,大喫一驚。
是姊輕輕溜出房間所發出的聲音。她戴上眼鏡,整理類似行李之類的東西。
「笨蛋姊姊……」
語言很笨拙。
但是真正笨拙的不是語言,而是使用它的人類。
『啊、他沒有惡意啦。一定是我的表達方式不好。而且我也不想讓小夏再這麼討厭下去,所以纔會說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他才說到一半,我就把電話掛斷了。
這是最後一本。調查看看那個極惡黑魔法少女到底用了什麼魔法好了。
我跟裕也說了很多話。真的很久沒有這麼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