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超級虐待狂會長給陷害的我

「抱歉，拉威爾的樂譜只有這一本。」

黑川馬上從準備室走了回來。當他把手上的樂譜拿給妹尾看的時候，妹尾一瞬間繃起了臉。

「……沒關係。」

她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坐到平臺鋼琴前面。打開琴蓋來準備完畢之後隨即深吸了口氣並將其吐出，接着把雙手放在琴鍵上。

室內馬上有鋼琴聲傳出。

幼兒園的時候，媽媽帶我去參加過鄰居女孩子鋼琴教室的發表會，而那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現場的鋼琴演奏。從那次之後，除了學校所舉辦的音樂鑑賞活動之外，我就沒有再聽過鋼琴演奏了。

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知道妹尾的演奏技巧確實十分高超。因爲周圍客人的反應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好厲害哦。是這個班級的學生嗎？」

「爲什麼穿女僕服？如果穿禮服的話就跟鋼琴家沒有兩樣了啊。」

妹尾一開始演奏，原本在閒聊的客人們也慢慢注意到樂聲而把視線集中在平臺鋼琴上。妹尾運用全體的力道，像與鋼琴嬉戲般敲打着鍵盤。這時她演奏的是一首開朗輕快的曲子，可以說非常符合整個房間的氣氛。只不過……

「黑川。」

我叫住已經開始擔任發牌員的黑川並且問道：

「那是什麼樂譜？」

「咦？」

「因爲剛纔看妹尾好像很尷尬的樣子。」

「啊啊……」

這個傢伙這時候才瞭解我想說的事情。

「曲名是『庫普蘭之墓』。是一首安魂曲唷。」

「安魂曲……」

那不就是爲了讓亡魂安息的曲子嗎……？

「安魂曲嗎……」

這時她終於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只見她的眉毛下垂，嘴角也很憂鬱地緊閉了起來。當我正認爲自己說錯話而準備打圓場的時候，她卻早我一步開口表示：

我在腦袋裏想出各種言詞並將它們串連在一起，然後又再度將其全部打散與重組。最後從我口中講出來的，是發自於內心的感想。

「你以爲我是不懂戀愛的天然呆女孩嗎？纔不是這樣呢，其實我什麼都懂。只不過是拚命隱藏而已。因爲瀨木同學是我不能夠喜歡的人。但我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當我正感到驚訝，她已經靜靜把我的手舉起來然後從自己的肩膀上移開。

她在隨時要流下眼淚的臉上硬是擠出笑容並且這麼低聲說道。

至於我的話呢，則是依然保持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些什麼的狀態，只是呆呆聽着從她玫瑰色嘴脣裏所發出來的句子。

光是這麼說，我就知道他想傳達的意思了。

妹尾茫然地這麼說道，但隨即又放棄繼續發出聲音。

妹尾一邊說一邊就準備朝門口走去。但是當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馬上就抓住了她的手。

「嗯嗯。曲子本身是沒什麼問題啦……」

「你鋼琴彈得真好……」

如此說道的妹尾，臉上露出無奈且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時對面桌子的客人這麼叫着，於是黑川便離開了。

她一站起身就來到我面前用力地這麼說道。我記得以前也曾看過她這種拚命的表情。

知道這一點後，我便感覺流轉的旋律當中，似乎還帶着一點悲傷的氣息。但對於音樂造詣不深的我來說，也沒辦法獲得更多的情報了。

「咦……」

「我當時很害怕擁有自己重視的東西。母親過世又喪失夢想的我，總覺得就算找到新的重心，也一定又會失去它。於是只一味告訴自己只要繼續保護目前最重視的事物就可以，然後還不斷地自己折磨自己。」

臉上忽然出現柔和的表情並且說：

「……謝謝。那我們去找瑞本同學吧。」

「……咦？結束了？」

「爲什麼沒有把樂譜彈完呢？」

「……我……我已經不彈鋼琴了。」

——我有一個夢。只要進入這所學校，就要在情侶考試裏和排名第一的女孩子成爲一對，然後當上理事長來進行校內改革。所以呢，如果你也合格的話，就和我一起來這裏唸書吧！別擔心！我一定會讓你過着歡樂的校園生活！或許應該說，能夠和我這種大帥哥念同-所學校本身就是一種幸福了吧？

妹尾說到這裏便先停了下來，低下頭去之後才又繼續說道：

我還是看不出她說這些話的重點究竟在哪裏。當她又把視線移回到呆立現場的我身上時，

看見我慌張的模樣，妹尾馬上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

「但你明明那麼優秀啊。而且一開始還那麼高興。」

「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喜歡上瀨木同學。」

「妹尾……？」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着演奏鋼琴的妹尾。這時她的雙眉之間已經出現深深的皺紋，以一幅承受着無比重擔的模樣按着鍵盤。當然樂聲也因此變得遲緩，整個變成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陰暗旋律。

雖然我已經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大叫着她的名字，但還是沒辦法讓她停下腳步。我忍不住回過頭去，馬上發現黑川也停止發牌看着我們這邊。

這唐突的閉幕讓聽衆產生一陣騷動。結果妹尾這纔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抬頭看向樂譜，然後急着重新開始演奏。

「雖然我完全不懂音樂，但就覺得你彈得很棒。」

由於沒辦法確認她臉部的表情變化，我只能趕快想接下去該說些什麼。

「不過已經可以了。跟這件事比起來，我比較想聽妹尾解釋一下剛纔的事情。」

「我們幾個人不是在臨海學校的時候變成夥伴了嗎？但是妹尾卻還有很多祕密，現在這樣子感覺根本不是真正的好朋友啊。」

妹尾這麼呢喃着，接着便把一隻手往自己肩膀方向伸過來，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妹尾的手指像跳舞般在鍵盤上平順地移動着。但臉上的表情卻與輕快的指法相反，看起來是愈來愈陰鬱。可能是安魂曲這樣沉重的題目慢慢感染到她的內心世界了吧。

「什……！？」

不過就算是現在，我還是相當在意絽美的事情。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有可能的地方都已經找過了，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試。

「……嘆？」

「妹尾你怎麼了？」

「就算沒辦法跟其他人說，應該可以告訴我這個朋友吧。」

「當時一定讓妹尾覺得很痛苦吧……真的很抱歉，我錯了……」

「可以請你把門關上嗎？」

黑板上的時鐘顯示目前已經是三點二十分。接下來不論怎麼努力在文化祭結束的四點前找到絽美並且解開誤會，也很難有時間在校園裏約會了。事到如今，等文化祭結束之後纔好好向她解釋並且獲得諒解應該算是次佳的選擇。

「……真丟臉——！」

就在我不停扭動並且抓着全身時，妹尾竟然咦相當認真的表情搖了搖頭。

妹尾以細微的聲音這麼回答。

妹尾左右兩邊的眼珠雖然不停晃動，但還是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並聽着我說話。

轉過頭去一看，只見妹尾已經背對着拉上窗簾的窗戶並且筆直凝視着我。

「瀨木同學……」

接着音樂便倏然停止。

「對啊，我們是朋友吧。我在高中之前根本沒有真正的同性朋友，對於女孩子又總是過於在意對方是異性而無法成爲朋友，但妹尾就不一樣了。即使在臨海學校時知道妹尾沒有把我當成異性看待、就算知道能和絽美交往而腦袋裏想的都是絽美，我依然覺得妹尾是個很棒的女孩子。我不討厭妹尾，反而很喜歡你唷。我想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朋友吧？」

丟下這麼一句話的我立刻來到走廊上。左右瞧了一遍之後，隨即看見妹尾往樓梯反方向衝去的背影。

「但曲調倒是很輕快嘛。」

「如果你真的認爲我是朋友，那我真希望你可以不要追上來。」

好不容易擠出這麼一句話，妹尾才抬起上半身來轉向我。原本以爲她在哭泣，但是臉上並沒有看到淚痕。我自認沒有怎麼隱藏自己的腳步聲，不過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有人走進來的樣子。

「咦……？」

「請再靠近一點。」

妹尾的頭已經低到幾乎快和鍵盤平行，而且肩膀還微微發着抖。當我發現狀況不尋常而站起來時，她也同時離開了鋼琴椅。

「瀨木同學……」

她用一隻手蓋住嘴巴，把臉背對着我們並且朝出口衝去。光是看見她的眼頭變紅，我就感覺到一種心臟被人用力抓住的衝擊感。

雖說是休息室，但在這爲期兩天的歡樂祭典活動中，幾乎沒有學生會來到這種空無一物的教室。想要摸魚的話直接到校外去就可以了，而進行社團或班級展示的人都還有專用的休息室。因此當我打開門時，教室裏果然只有妹尾一個人在而已。

「……好的。」

沒有關上門的我往內走了兩、三步，然後便因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佇立在現場好一陣 | 子。因爲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你就告訴我嘛。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一邊這麼吐槽，一邊也想起來的確有這麼回事。回想起來，當時的我自戀狂與中二病的程度比進入高中後還要嚴重，在考場就不斷對其他考生0;尤其是女生1;吹噓自己的夢想。

「不快點找到她的話，文化祭就要結束了。這樣你們就無法完成文化祭約會，不但沒辦法在情侶考試裏獲得加分，甚至還有可能因此而和瑞本同學產生摩擦……這麼一來，瀨木同學就……」

「沒這回事……」

旋律雖然再度響起，但馬上就又中斷了。

光是想起來就讓我全身發癢並且臉部發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躲個三天三夜。

「我想你應該不記得了，但入學考當天，其實我們兩個人就坐在隔壁而已。瀨木同學當時也像現在一樣非常開朗，休息時間和午休時間的時候，即使沒有任何聽衆也不斷說着話，我那個時候就覺得你這個人真是有意思了……」

「咦？啊啊……」

「不是吧，對一般人來說那應該是丟臉又煩人的傢伙吧。」

握緊拳頭，拚命表達要求的她，這時忽然不再開口而且把眼神從我身上移開。

用稍微有些緊張的語調說完後，妹尾便抓住女僕服的裙子，接着更開始把裙襬往上拉。

我以真誠的聲音這麼表示。

「謝謝你，妹尾。」

如果是本校的學生，就知道那個地方沒有任何攤位。由於越往裏面走就越沒有客人，所以最深處的兩間教室在文化祭期間都是做爲學生休息室，而且爲了不讓一般客人進入，還在外面圍起了塑料繩。這時妹尾直接就鑽過繩子衝進休息室裏面。

「我們再分頭找一次看看吧？一個人的話很有可能會有錯漏的地方，所以我們還是交換負責的區域……」

我抓住妹尾的雙肩並且由正面看着她。

「抱歉，我想玩撲克牌。」

妹尾至今爲止的種種不可思議言行舉止瞬間閃過我的腦海。雖然沒有什麼可靠的根據，但我總覺得要是不在這時候問清楚，我將會一輩子沒有辦法理解妹尾這個人。

從緊閉的窗外與敞開的門後方不斷傳來歡欣的笑聲與開朗的談話聲。但我和妹尾之間的緊張氣氛，卻讓這些喧囂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般。

「咦？」

「妹尾！」

「嗯，我去看看！」

「……請不要被我嚇到唷。」

從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身邊離開後，妹尾就像是打開話匣子般滔滔不絕地說着：

「朋友……」

「咦？等、等一下啊，妹尾……？」

「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我之所以會來唸這所學校，完全是因爲有瀨木同學在的緣故唷。」

跟打掃時一樣把桌椅全都移到後面的教室在逐漸西下的秋日陽光照射下，給人一種更加寂寥的印象。妹尾這個時候已經蹲在窗邊，整個人像是要趴在窗臺上一般把上半身靠在上面。

「抱歉……瀨木。」

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但我還是按照她所說的到後面去把門關上。就在我把門拉上的時候，後方忽然傳來沙一聲，而教室也一口氣暗了下來。

妹尾似乎驚訝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凝視着自己的手腕。

「每到休息時間瀨木同學就會來跟我說話並逗我發笑，真的讓我覺得輕鬆多了。因爲那個時候我比現在還要封閉自己，在國中的教室裏根本沒有人會跟我說話。明明自己沒辦法跨出第一步，內心卻希望別人主動來找我說話，可以說是一個任性又軟弱的人。」

「對不起，我……」

「瀨木同學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不是的。」

在第一學期結束時的乘涼祭當天，發現我丟下絽美來找自己後，妹尾也是像這樣劍拔弩張地表示我不應該來找她，應該以到達終點爲優先纔對。

「我覺得很高興。」

當我一提出問題，便感覺到握住的手忽然僵住了。

「爲……」

爲什麼……？•

就在我懷疑妹尾是不是精神錯亂而感到一陣狼狽時，才發現她要我看的是右邊大腿，而我也馬上想起一件事情。

在臨海學校的小屋裏，曾經看見過只圍着一條浴巾的她，當時她拚命想遮住的就是這個部位。妹尾腳上是和我一樣的白色絲襪。不是褲襪形式的它長度只到大腿一半左右，而且不時常往上拉的話就會整個滑落，可以說是相當麻煩的商品。而妹尾則是用白色吊襪帶夾住了它。

我和妹尾之間尚有數公尺的距離。但我已經可以看見裙襬與絲襪之間，也就是吊襪帶緊貼着的肌膚似乎有點奇怪。她把裙襬拉到讓人擔心會不會露出內褲的大腿根部，接着便把夾住絲襪的吊襪帶鬆開。

然後靜靜地把白色輕薄的絲襪往下褪去。

「……你應該嚇到了吧。」

把絲襪拉到膝蓋以下之後，妹尾便緩緩撐起彎下的上半身。

「很醜對吧？」

在她的凝視之下，視線一直固定在她右腳上的我，只能盡力裝出平靜的模樣並且把視線移回她臉上。

「那是怎麼回事……」

「小六的時候遇到車禍。當時我和媽媽兩個人正在前往鋼琴發表會的途中。」

「車……禍……」

當我這麼呢喃時，忽然發現她剛纔意義不明的發言已經被這條線索串連了起來。

「是的。」

妹尾平靜地點了點頭。

「家母就是因爲這場車禍過世的。」

如此低聲說道的妹尾，眼睛裏忽然落下一滴淚珠。

「家母是被我害死的。」

這時我再次看了一下她的右腳。那不是縫個幾針就能解決的傷勢。從大腿中間到被裙襬遮住的部分，明顯動過大手術的傷痕就這樣無情地盤踞在她原本應該潔白平滑的肌膚上。

用類似喊叫的聲音說完後，妹尾馬上跪到了地上。

「從遇見你的那天，我便一直告訴自己，你是我高攀不起的對象。瀨木同學是爲了獲得維納斯獎纔會來這間學校，而我根本不是能成爲維納斯的人。雖然因爲仰慕瀨木同學而決定入學，但我知道絕對不能喜歡上你。只不過……」

覺得她實在太可憐也太辛苦的我，忍不住就把她抱了過來。但是妹尾卻一邊哽咽一邊把我推了回去。

「咦？小美美的……」

這個時候，走廊上忽然有聲音傳過來。

「嗯？剛纔的聲音……好像似曾相識……」

雖然與他有多年的孽緣，但-晶這個笨蛋似乎還是沒辦法立刻認出我這個老同學的聲音，

我這纔想起妹尾剛纔說過的話。

「我瞭解。我能理解的，妹尾。」

「那、那入學考當天的我，究竟是哪一點讓你如此憧憬呢……？難道是不懂察言觀色……像個開朗笨蛋般的行爲……？」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而妹尾則是眼眶含淚地點了點頭。

「別這樣，瀨木同學。」

當我感到顫慄的同時，教室的門也被打了開來。

「但我這樣算還好了。因爲我還活着。」

仔細想起來，她好像從剛纔就開始說出驚天動地的事情啊。我爲了想整理一下情報而紅着臉叫了聲暫停。

「就算沒了一隻腳也沒關係。我寧願用它來換媽媽的性命……！」

一晶按下日光燈的開關來照亮拉上窗簾的微暗教室。當我轉過頭去時，映入眼簾的是那兩個常見的足球社輕浮男，以及身穿制服，外表看起來也十分輕浮的一晶。

「難、難道是和那個女孩子……!？」

「嗯……！」

停止哭泣的她一邊擦拭臉頰上的眼淚一邊移開視線。

原來如此。她是這麼想的嗎？

「嗚哇啊……」

人一生當中爲什麼一定會有某個時期特別容易得意忘形呢？然後爲什麼就沒辦法這樣一直得意忘形下去呢……

他後面的兩個輕浮男這時已經陷入混亂，只見他們看着我並且這麼討論道。正當我想趁機離開而對妹尾使了個眼色時——

一晶一邊說一邊往這裏走過來，最後終於發現躲在我身後的妹尾。

「不、不是的！對吧妹尾!？」

「都說不是我脫的了！這是誤會！※在五樓產生的誤會！你要相信我啊！」0;譯註••日文「誤會」與「五樓」同音。1;

「我獲得了好大的勇氣。甚至有一瞬間還覺得說不定能實現已經放棄了的鋼琴家夢想呢。但仔細一想之後，就能發現即使以金錢或關係進入音樂大學，沒有實力的話也沒辦法成爲好的演奏者，當然也不可能揚名於世界了……」

「咦？裏面有人在？」

「……如果我沒有學鋼琴、沒有去參加發表會的話，媽媽就不會死了。都是因爲我的任性，害得爸爸與弟弟失去了重要的親人。弟弟那時候還只有三歲啊。」

「哪有什麼受不受罰呢……」

我的話讓妹尾搖了搖頭。

「所以你纔不學鋼琴嗎……」

我以爲她誤會我包藏色心而急着辯解，但妹尾卻搖了搖頭並且凝視着我說：

「沒、沒有啦，我是因爲……！」

這件事我也有點印象。

當時的我的確會給人相當深刻的印象，但那完全只是我人生當中的一段黑歷史啊。

喜歡上我

「別說這種話啊……」

有生以來，我還是第-次從女孩子口中聽見如此明確的告白。而且絕對不是會錯意，而是貨真價實的……不對哦，等一等。她是說「要是繼續對我這麼溫柔或者是觸碰我的話」對吧，這也就是說還沒真正喜歡我，所以……

「因爲是我說想學鋼琴的。所以受罰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媽媽。媽媽明明沒有錯啊！」

只能說是自掘墳墓。

「瀨木同學，我剛纔真的很高興。碰到鍵盤的時候，我……」

說到這裏，妹尾便閉起嘴巴並且羞紅了臉頰。她像是不願意和我四目相對般不停移動視線，接着又低聲說了一句：

原本篤定他在短期間內絕對想不出來我的身分，結果一聽他這麼說，無法掩飾動搖的我馬上顯得萬分狼狽。

對拼命徵求同意的我點了點頭後，妹尾隨即揉着哭腫的眼睛迅速站了起來。

「是的。」

「啊——！對了！難道說，你就是成道嗎——!？」

「這聲音……你果然是成道！」

但這個女孩卻對那個時期的我……

「要是繼續對我這麼溫柔或者是觸碰我的話，我真的會……」

「成、成道！你這傢伙……！」

「喜…！」

用手背擦拭受到影響而流下的眼淚後，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我只能這麼低聲說道。

「……咦？」

「但是我……」

「一定是很嚴重的車禍吧……」

一晶！

但接下來她就已經泣不成聲，句子全被嗚咽給掩蓋了。

「一……！」

「而且還和女孩子穿着一樣的女僕服，成道你真是個大變態耶！我看錯你了！明明和小美美約好了，竟然還做出這種事——！」

「妹尾……」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些……」

聽到這裏我便沉思了起來。五月不就是社團與委員會都已經確定，班上的氣氛與朋友關係也大致穩定下來的時候嗎？在這種時期帶着車禍慘不忍睹的傷痕到學校上課，同學們都是怎麼對待她的呢？

「還是沒辦法完全放棄夢想，現在依然在房間裏彈着電子琴。我還是想成爲鋼琴家。拚命練習來增進琴技，然後就讀有音樂科的高中並且考進音樂大學，最後在許多人面前演奏一直是我的夢想。但我已經捨棄了這樣的道路。我明明告訴自己接下來要代替媽媽努力做家事與照顧弟弟。也決定不爲自己而要爲他人而活了……」

「這樣啊……」

我蹲下身子來配合她的視線，而她則是一邊啜泣一邊說着：

「瀨木同學真的很厲害。只用一天就變成我難以忘懷的人了。」

「是男的嗎……!？」

「那、那個，妹尾……」

以自嘲語氣說道的妹尾，接着又再次凝視着我並且露出微笑。

但妹尾已經整個人哭倒在地板上，根本沒辦法回答我的問題。她無聲地哭了一陣子之後才紅着臉抬起頭來。

「咦！」

只是覺得奇怪地歪着頭。

「啊！」

「難道是男的？」

我急忙站起身來想要解釋，但發現聲音和一晶重迭在一起後馬上就覺得大事不妙。

「啊哇哇哇哇，不是的，這不是我脫的……！」

「……喜歡上瀨木同學啊……」

「嗯，此外瀨木同學還跟我說了『想要實現夢想的話，就來這間學校吧』。還說只要獲得英雄獎，就能實現任何可以靠金錢或者是關係完成的夢想。」

妹尾說到這，眼睛裏便又湧出新的淚水。

妹尾一面抽着鼻子一面這麼回答。

「沒有啦，別這麼說……」

「除了右大腿複雜骨折之外連骨盤也折斷了，另外我的腹部也有傷痕。」

——哎呀，不過我想英雄應該就是我了，所以在你沒成爲維納斯之前，是不可能獲得英雄獎的唷，啊哈哈！

這句話終於讓我的心臟爆炸了。

「升上二年級變成同班之後，瀨木同學竟然來找我約會。我當時真的很高興。一開始還興奮地做了便當，但事後便覺得這樣不行而沮喪地考慮起藉口來。我已經告訴過自己好幾次不能喜歡上你。也決定在畢業之前你永遠都只能是我憧憬的存在。」

「你之所以沒有朋友，難道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當時很害怕擁有自己重視的東西。母親過世又喪失夢想的我，總覺得就算找到新的重心，也一定又會失去它。

看見這一幕，一晶瞬間發出激昂的叫聲。

「沒有啦，這是因爲……！」

「所以，我已經快沒辦法壓抑自己了。」

「少騙人了！你明明在拉上窗簾的陰暗房間裏和女孩子獨處，而且女孩子一隻腳上的絲襪還脫掉了——！」

對哦，這傢伙還以爲我是絽美的女生朋友……！

「妹尾……」

「說起來其實還是我自己不好。當我躺在醫院病牀上時，自己考慮了許多事情。像是跟媽媽之間的回憶、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以及生與死的意義等等。但就是因爲想太多而鑽牛角尖，讓我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與人相處了。」

結果妹尾右腳上原本已經掉到一半的絲襪，這時便整個滑落下來，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纔脫掉的樣子。

「啊——……的確有。」

「你在這麼暗的教室裏做什麼——!？」

「因爲對他們兩個人懷有無比的歉意，所以我在出院之後就放棄了鋼琴。車禍的時間是在三月，在住院兩個多月的期間，小學的畢業典禮與國中的入學典禮都結束了。等我好不容易能拄着柺杖到學校去上課，也已經是五月底了。」

「文化祭快要結束了嗎——足球的實技表演也很有趣對吧——！」

「不、不是啦！我纔不是那種噁心又丟臉的傢伙呢……！」

「你現在說的全都是真的嗎？ 」

「啊哇哇哇……」

真的好想死……！

一晶以快要變成超級賽亞人般的氣勢朝着天花板發出怒吼。

「嗚哦哦哦——！我要去跟小美美告狀——！」

「嗚哇，等、等等啊……！」

但是對方根本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一晶丟下他的朋友直接往走廊上衝，而我也急忙追了上去。

「一晶！」

「小美美¬」

但是絽美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得到的。剛纔我們找遍整所學校也沒看見她的身影。

原本這麼想的我，在看見從樓梯附近的賭場咖啡廳裏走出來的女學生時，馬上就受到被人從頭淋下一盆冷水般的衝擊。

「絽……」

「小美美——你聽我說，成道這個傢伙！」

在絽美面前停下來的一晶，直接像是在咳嗽般把話丟了出來。

「在那邊的教室裏和女孩子親熱唷！他們兩個人把教室弄暗，然後成道正在脫掉女孩子的絲襪！」

「咦……？」

聽到這裏絽美的臉立刻繃了起來，而我也在同一時間從一晶身後滑進她的視線當中。

「絽美……！」

我們兩個就這樣隔着一晶凝視對方。這時浮現在絽美臉上的，是難以抹滅的不信任感。

「成道同學，爲什麼做出那種事……？」

「咦？」

看見絽美悲傷的表情後，我馬上想起自己尋找她的理由。

「啊，沒有啦，真弓老師的事情是我爺爺的陰謀，我是清白的……」

「真的什麼都沒做……？」

等到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絽美便以冷靜的態度開口說道：

「什……！」

我真的是完全不瞭解妹尾。這個女孩原本一定更加活潑開朗，是那種可以散發出耀眼光芒，就算衆人把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也毫不怯場的少女。

「超可愛的〜〜！好久沒看見這樣的小菜菜了〜」

我忍不住這麼說道。結果妹尾和魅夕看着我停下了動作，而不瞭解狀況的絽美則是一個人呆呆站在那裏。

「妹尾喜歡鋼琴的心情以及彈鋼琴本身都不是壞事啊。」

「來，快點說啊¬——！爲什麼穿着女僕服的女孩子會脫下絲襪——？」

「總、總之就算小美美願意，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他——！我要在學園裏到處散佈你所幹的壞事！」

看見臉色緩和的絽美后我便回過頭去，結果馬上發現衣衫整齊的妹尾站在那裏，她除了眼睛還有點紅之外，看起來就跟平常沒有兩樣。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不是啦……對了，我從剛纔就想跟絽美解釋這件事而一直在找你呢……」

雖然因爲一晶逃走前放的狠話而焦急不已，但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拋下絽美去追那個傢伙。

「現在也很適合啊〜〜！你再來我們家的教室上課嘛！這樣就又可以在發表會上穿禮服和魅夕穿一樣的禮服四手聯彈啦——！」

「沒、沒有啦，剛纔一晶說的事情也是誤會，我根本什麼都沒做……」

「那個……就是……」

「嗯！什麼都沒做！」

——我只是覺得像妹尾這樣的女孩子，可能不太喜歡穿那種輕飄飄的衣服站在大家面前，然後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吧。

這句話讓我看向絽美。微笑的她雖然看起來不像平常那麼開朗，但眼神裏已經沒有責備的意思。

「但是……」

「剛纔佐佐同學所說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抱歉這麼慢纔跟你連絡。因爲導師要我到教職員用的數據室去，所以一直沒有自己的時間。

準備結束話題的妹尾忽然看着我們後面，並且輕輕叫了一聲「啊」。

聽見這道聲音，我馬上理解她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魅夕果然還是最喜歡小成成了！哎呀，和我一起去剛纔提過的機關屋嘛〜〜！」

「……咦？」

「難得她這麼想和成道同學一起去，你就幫忙實現她的心願嘛。」

「等等，那就跟一晶一樣了，我看還是別這麼叫比較好……！」

從樓梯跑過來的，是剛纔拚命纏着我的黑川妹妹。

聽見魅夕撒嬌的發言後，妹尾只是微笑不語。我看着她們兩個人，忽然想起文化祭前大家一起喫午餐時和妹尾之間的對話。

收到簡訊的時間是距今二十分鐘之前。而五分鐘後她又打了電話給我。

「咦……！？」

「那你和那個女孩子在做什麼——！？你倒是在小美美面前說說看哪——！」

今天擅自改變班表而爽約了，真的很對不起。從早上開始就聽見各種謠言，雖然花了一點時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我現在還是相信成道同學不會做出這種事。我們一起參加後夜祭吧。」

「成道同學……」

於是我只能在心裏祈求這件事情不要擴散開來……

妹尾沉穩的口氣帶着讓人感到安心的力量。聽到這裏，不安的表情便從絽美臉上消失了。

「姐姐實在太煩人，我就把她丟在茶道社自己跑掉了〜〜！現在她應該正在說『這茶泡得真是好』吧。」

「桂〜〜！」

我握緊拳頭這麼回答，結果絽美卻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魅夕馬上抱住露出苦笑的妹尾，然後高興地拉着她的頭髮與衣服。

「……但是你卻沒有發現我給你的電話與簡訊。」

「但是我和絽美……」

這時絽美瞪着一晶並這麼斥責他。

緊抱住我的魅夕這時像是注意到什麼事情般放鬆雙手的力道。

「她是黑川同學的妹妹。」

「雖然對成道同學有點不好意思，但我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等收拾好手藝社的場地之後就想回去休息了。」

這時候從背後傳來妹尾的聲音。

「咦，但文化祭要結束了。現在已經將近結束的時間了吧。」

當我和魅夕對話時，妹尾便對絽美這麼說明道。

「魅、魅夕……！」

「魅夕是想來問哥哥小成成在哪裏啊〜既然已經找到就不用過去了——！」

魅夕一聽見這樣，馬上跳起來高呼萬歲。

「……好久不見了，魅夕。」

我立刻焦急地把手伸進圍裙的口袋裏。當我拿出手機時，才發現屏幕上顯示着「未接來電未開封簡訊一件」的文字與圖樣。按了一下簡訊的圖樣後，絽美傳過來的訊息便打了開來。

「那魅夕爲什麼跑到五樓來呢……」

因爲要說明這件事就一定得提及妹尾的過去，但在沒經過本人的許可，而且一晶還在現場的情況下，我怎麼可以輕率地說出這種沉重的事實呢？

「少騙人了——！你這個愛說謊的大色狼！」

「那是小學生時的事情了。」

「這是我和成道同學之間的問題。跟佐佐同學沒有關係吧。」

「你以前常穿這種禮服對吧！像是鋼琴發表會的時候……」

「來！我們走吧〜〜！那再見囉，小美美和小菜菜！」

「啊啊……」

結果拿絽美沒轍的一晶馬上露出沮喪的模樣並且想逃跑。

「什！才、纔不是哩……」

當我默默低下頭去時，一晶便像是獲得勝利般這麼說道。

聽見她嚴厲的口氣後，我頓時啞口無言。

「佐佐同學不要插嘴！」

在絽美與妹尾註視之下，魅夕直接從身後抱住了我。這時我則是因爲F罩杯的觸感而慌了手腳。

下一個瞬問，魅夕又從旁邊撲到我身上。

我稍微偷瞄了一眼，發現她臉上並沒有生氣的表情。支配她可愛臉龐的，只是帶着深刻不安與悲傷的神色。

「找到小成成了——！」

我在D班的賭場咖啡廳裏，看見簡訊之後請到這裏來找我吧。

這邊雖然看不見時鐘，但應該快要四點了纔對。

妹尾的眼睛凝視着我並且透露出強烈的動搖。

「咦，怎麼會……」

「……就是說啊〜〜！」

沒錯，以她的實力就算成爲本校的維納斯也沒有任何問題。

「咦，我嗎？瑞本……絽美……」

「……咦？難道是小菜菜？」，

「雪菜你要說明……？」

「……看吧，小美美。這傢伙就是這種男人啊——！」

「雪菜……」

「咦，絢、絢芽小姐呢！？」

「但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所以……」

我趁機移開她的手臂並且退到一旁，結果魅夕馬上直盯着身穿女僕服的妹尾看。

「這個嘛……」

在緊要關頭又被一晶這麼插嘴，讓我變得更加慌張。

「這個嘛……」

「啊！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個女生也好可愛哦〜〜！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不會討厭啦。

這個黑川姐姐也真是單純耶。

「那就是小美美囉〜〜！」

「……你就繼續彈鋼琴嘛。」

「所以小美美，後夜祭就和我……」

我雖然回頭往後看，但發現妹尾並沒有跟上來。這下子我該怎麼跟絽美解釋剛纔的事情？

「哇～～！太好了～～！」

「是的。因爲剛纔那個人所說的『穿女僕服的女孩』指的就是我。至於脫下絲襪是因爲想看看腳受傷的地方，瀨木同學只是剛好在那裏而已。」

「你就跟她去吧，成道同學。」

剛好是我追上妹尾，然後聽着流淚的她訴說心事的時候。由於圍裙的口袋不像褲子的那樣緊貼着身體，所以轉換成震動模式後便不容易注意到。但只要我像之前那樣勤於確認的話……「成道一定是在跟女孩子親熱，纔沒注意到電話和簡訊！」

眼睛閃爍着光芒的她這麼說道，但馬上又退了一小步，以着迷的表情眯着眼睛說：

「這樣啊……」

「讓我來說明吧。」

「我們去嘛，小成成！」

「小成成——！」

就這樣，我根本還來不及好好跟絽美道別，就已經被魅夕以半強迫的方式拉着朝機關屋走去。這時我心裏還是有點在意絽美露出來的寂寞笑容，以及尚未跟莉子大小姐道歉這兩件事情。

☆

「話說回來，機關屋到底是什麼東西……是像忍者村裏的那種屋子嗎？」

和絽美她們分開後，我便和魅夕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這麼思考着。但這時從旁邊經過的女高中生們之間的對話卻讓我嚇得眼珠快掉出來。

「你知道瀨木成道嗎？」

「啊啊，我剛纔聽到了，你是說那個超變態的傢伙對吧！」

「與其說是變態，倒不如說是性犯罪者吧？」

「就是那個不管是老師或學生，只要是女性就想要襲擊的禽獸吧？」

「或者應該說怪獸？」

「聽說綽號叫『人類觸手』呢。」

「不會吧！女生應該都怕死他了吧！」

真有這種傢伙的話，就連我也會害怕啊！

「唔姆姆姆」

看來一晶散佈謠言的工作進行得頗爲順利。當我正因爲不知該怎麼辦而感到煩惱時，高空彈跳的教室已經出現在眼前，同時也能看見教室對面的機關屋廣告牌。

「咦？走廊上好像有事情發生唷〜〜？」

看見前面的人牆，魅夕馬上伸長了脖子。

「真的耶。我來看看，是什麼……事!？」

挺直身體往人羣裏看去的我，差點因爲應該過於驚訝而咬到舌頭。

「莉、莉子大小姐……！石田……！？」

在那裏的是被繩子團團綁住而倒在地上的石田，以及踏在他背上拚命用力拉着繩頭的莉子大小姐。

「……快點說！瀨木成道在哪裏!？」

「快放手！」

莉子大小姐說完便更加使勁地拉着繩子，而且踩着石田的腳也更爲用力了。

「我不要！」

「你在做什麼啊〜〜！」

「快，發動對付瀨木成道用的機關！」

對哦。莉子大小姐剛纔也完全沒有查覺……

就在我這麼想時，從背後關上的門後方所傳出來的聲音隨即讓我感到一陣戰慄。

「可以啊。這是特別優待唷？快點帶那個男人進去吧。」

「咿——……！」

「怎麼可能！惠比壽家的情報部門已經傳了資料給我，裏面的檔案顯示你是這個暑假和瀨木成道的總接觸時間最多的人！」

魅夕雖然露出有些懷疑的表情，但還是握住我的手想幫助我站起身子。

「就是沒有我纔在找他啊！這個沒用的東西！」

說完便用力拉着我的一隻手。

「莉子大小姐！」

「抱歉，石田。我不會忘記你的……」

「快、快放手啊……」

「沒、沒有啦，這是有原因的……」

「嗯？什麼事？」

「你才放手呢——！」

「是嗎？但我有事情要找這個男的！小鬼就自己一個人到旁邊去玩吧！」這時我的另一隻手臂也被用力拉住。

「就是啊〜〜！小成成接下來要和魅夕一起去機關屋！不快一點的話文化祭就要結束了!」

「咦，爲什麼〜？」

石田躺在地上對着我招手，當我彎下腰把身體靠過去之後，他隨即壓低聲音對我呢喃着：

更用力拉！

「嗚咿！」

「什麼嘛……真可惜……」

當魅夕一這麼說，我的另一隻手忽然就被放開了。

「嗯、嗯……」

「成道。最後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這是我賭上性命所獲得的重要情報。」

「做什麼？」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讓她這麼感興趣，但魅夕在如願進入機關屋後，整個人便顯得相當高興。

「你是誰啊？」

「小成成，我們走〜！」

拉！

「你們在看什麼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剛纔圍着我們看熱鬧的羣衆已經散了一大半。由於走廊上的人潮完全是朝着樓梯方向，馬上就能看出客人也準備打道回府了。

「攤位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後夜祭，大家都開始移動到校舍外面去囉？」

「嗚咿……！」

「哎，就算是『懲罰委員會』的攤位，終究也是學校的文化祭嗎……」

看見仰躺的石田已經翻白眼，再也不忍心讓朋友繼續受到荼毒的我只能自己跳進人羣中央。

「哎呀？話說回來，你好像某個人哦……？到底是誰呢……」

這傢伙不知道又受到哪部少年漫畫的影響了……

「我是瀨木。」

「真、真的耶」

即使被莉子大小姐狠狠瞪了一眼，魅夕卻完全不感到害怕。

「太棒了，機關屋耶——！」

「今天的惠比壽莉子穿白色與粉紅色的條紋。」

「哇呀——！」

已經四點了啊。

莉子大小姐以門神般的站姿低頭看着我們並這麼宣告。

「對、對付瀨木成道……？」

「不行——！小成成是魅夕的人偶！」

穿着戰國女僕服的莉子大小姐揚起一邊眉毛，以一臉訝異的表情看着我。

面對不停眨着眼睛的魅夕，莉子大小姐忽然露出高傲的笑容。

「我以前的確曾收集過國外的人偶！但現在已經不喜歡這種東西了！我一點都不覺得你可愛唷！」

「我都說不知道了！」

「可以嗎？」

結果呼吸已經有氣無力的石田，剛這麼說完就對我露出微笑。

嘰嘰嘰……手骨開始發出聲音了……！

「嗚哇～～！好有趣哦，小成成～～！」

「啥？哪個瀨木啊？」

「小成成要和魅夕一起玩〜！」

——被我看見的話他就完蛋了！我嚴厲的懲罰一定會讓他痛哭流涕！

這個時候，魅夕迅速從人羣裏跳了出來並且抓住我的另一隻手。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沒有在C班或者手藝社的教室裏嗎？」

「我是魅夕！」

難道說這就是莉子大小姐指的懲罰！

我先是和魅夕跌成一團，然後才以無法理解的表情抬頭看着莉子大小姐。

「吵死了！你想命令本小姐嗎！？」

「哇哇！」

「……！」

一聽到這裏，莉子大小姐修長的腿便映入我的眼簾當中。這時即使不是故意也剛好形成了往上偷窺她裙底風光的姿勢，那誘人的三角地帶完整地呈現在我眼前，甚至連內褲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嗯，那我走了……」

「是的，學姐！」

我還想活命啊……！

我說完後便走到被莉子大小姐綁起來丟在地上的朋友旁邊。

「什……！你明明是男的，爲什麼打扮成這種樣子啊！」

「時間已經到了。仔細看一下那邊的時鐘吧。」

當我以稻草人般的姿勢不停旋轉時，莉子大小姐像是注意到什麼事情一樣把手放開了。

莉子大小姐一邊說，一邊眼睛發亮地握住我的袖子。不知道爲什麼，她連呼吸都變得相當急促。

魅夕，夠了！快放手！

「好痛啊……」

情報部門……？那是什麼……

「算了。給我過來！」

「原來如此……」

死命地拉！

發現她還是無法發現真相後，沮喪不已的我只能以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這麼回答。莉子大小姐默默凝視着我幾秒鐘的時間，接着臉馬上紅了起來。

「攏、攏絡……？」

這時我所想到的是莉子大小姐剛剛在戰國女僕咖啡廳說過的話。

「等一下，進去之前得先把石田救出來……」

「我纔想問你在說什麼呢。機關屋早就結束囉？」

「好痛啊……！」

「……不用了，成道……不要管我。你快點和那個女孩進去吧……」

「……你又是誰啊？」

「想要用這種把戲來攏絡我是沒有用的！」

那是莉子大小姐還有學生會的一年級成員。

太好了，得救了……

我一邊聽着朋友臨死前的悲鳴，一邊和魅夕一起打開「機關屋」教室的門。

「瀨木成道啦。」

「不過……我就讓你們進去吧。」

就在我快要噴鼻血的時候，莉子大小姐已經注意到我們而轉過頭來問道：

「討厭啦！絕不把小成成交給你！」

「啊——！」

雙臂再度遭到拉扯的我忍不住發出悲鳴。

「魅夕，這樣亂跑很危險啦……！」

「啊，這邊是第一個機關嗎〜〜」

但魅夕完全不理會我的忠告，只是興致勃勃地押下附近的牆壁。學生會使用了相當寬敞的特別教室，並且以膠合板將教室的空間細分爲許多區塊。我們一開始進入的，是一處沒有任何東西的空曠區域。

結果魅夕按下的其中一塊膠合板，忽然有足夠一個人通過的巨大門狀區塊轉到後面去了。

「原來如此，是要從這裏走嗎？真的很像忍者的房間呢。」

希望這種和平的機關能夠一直持續到最後……！

但是來到第三個區域時，我的願望便被無情地敲碎了。

「咦？這裏好寬敞哦〜〜」

正如魅夕所說的，這個區塊與之前那些大約有四張榻榻米大小的空間不同，橫向的部分顯得特別寬敞。就在我興起好像保齡球場的球道這樣的想法時……內心忽然有了強烈的不祥預感。

「不會吧……」

「啊，這好像是開門的按鈕。」

我開始全身發抖的時候，魅夕也同時按下了某個開關。

喀啦喀啦喀啦……這種不吉祥的聲音迴盪在空間深處。

「果、果然」.

感到恐懼的我，視線裏馬上就出現一顆巨大的球由對面筆直地滾了過來。它的外表看起來跟運動會里使用的大球沒有兩樣，但是又給人一種更加沉重的感覺……

也就是說，被撞到的話就會死。

「快、快逃啊，魅夕！」

「咦，但是門打不開啊〜〜！」

的確，我們剛纔來到這裏時使用的機關門，現在已經完全打不開了。

「總之先推推看牆壁！」

「嗚哇啊啊啊——！」

這時乖乖縮成一團的魅夕看了我一下。我們兩個人都吞着口水聽着外面傳來的對話。

「來，現在就跟我到隔壁房間去逮捕瀨木成道。現在開始由我直接來懲罰他。」

原來被人信賴是這麼暢快的一件事嗎？

「信、信賴？是這樣嗎？」

「男子漢•瀨木成道一定會讓好友的妹妹平安離開這裏……！」

發出宣言後我的動作就變得十分迅速。我立刻探索起巨蛋的牆壁，用手撕着連結厚紙板之間的膠帶。

「話說回來，從剛纔開始機關就有點奇怪了。怎麼會有槍尖呢？刺到的話會死人的」

原本以爲今天沒有妨礙的行動了，結果原來是這個嗎？

「星象儀被偷走了嗎〜？魅夕剛纔也有去看過唷。做得真的很棒呢～〜在厚紙板制的空間裏有巨蛋狀的屋頂，然後中間還放着叫『投影機』的裝置……」

「咿咿咿咿〜〜！」

咿！

鼓起臉頰以不滿表情這麼說道的魅夕，這時再次凝視着我並笑着說：

我拚命找出下一扇門來到另一個區域。

莉子大小姐這麼吼了回去，此時連我也能想象得到那個男學生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

「呀啊啊啊〜〜！」

「哦哦哦……！」

「……真的耶。學生會的學妹說的沒錯，門已經鎖上了。」

「真是的！花了一大堆時間才找到社團指導老師。也不知道在搞什麼，怎麼會有高空彈跳呢？是哪個社團的攤位呀!？」

「……抱歉，請問有沒有看見我們家的星象儀？」

這時我才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魅夕立刻發出歡呼聲。

「雖然很漂亮，但現在不是待在這裏欣賞星座的時候了。」

當我一直沒辦法順利撕下膠帶時，魅夕已經從後面催促着我。

我們急忙離開星象儀脫逃到布幕的外側。來到外面後發現這裏是一間到處堆滿器材的昏暗教室，於是我們便向通往走廊的門前走去。

當我這麼說完，準備從門內側將鎖打開的時候，臉部高度的毛玻璃部分突然出現走廊上的一道人影。

「因爲很熱，所以我就在小成成撕膠帶的時候脫掉上衣了。」

「怎麼辦……」

「現在哥哥竟然願意帶非社員的小成成去唷？那就表示他一定很信賴你！他一定覺得你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魅夕也很相信小成成唷！」

「怎麼了嗎!？」

雖然反射性地這麼大叫，但這個房間卻是相當安靜。即使等了一陣子，也沒有任何機關發動的徵兆。

「但也不可能會這樣吧！怎麼可能到隔壁的房間去。只是文化祭的機關，怎麼可能直接穿越教室的牆壁呢!？」

我和魅夕目前正處在一個直徑四公尺左右的狹窄巨蛋形房間裏。中央的地板上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筒狀裝置。

「你說什麼……？」

「不行啊，學姐。隔壁社團的學生已經鎖上房門離開了，現在門根本打不開。」

我試着把手朝中央那具放映機狀的物體伸去，接着在摸到開關般的物體後便把它按了下去。

「果然是爺爺的手下乾的好事……」

魅夕以堅定的眼神看着我。

就在重複了幾次這樣的經歷後，我們被丟進-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

「我哥哥雖然有他的缺點，但看人的眼光是不會錯的！小成成是值得哥哥信賴的朋友啊。」

「嗚哦哦哦〜〜〜……哦？」

經過一陣奮鬥後終於撕下膠帶，厚紙板的一邊也隨之整個翻開，讓我能夠觸碰到外面的布幕。

「到底是哪個人，又是爲了什麼改變我設計的機關呢？一般學生絕對做不到這種事情呀！」

「……魅夕看起來很高興嘛。」

這個厚紙板所圍起來的密閉空間不但狹小，外面還用厚厚的布幕緊緊覆蓋住，所以星象儀裏的熱氣根本散發不出去。去年文化祭我來參觀的時候，天文社的社員甚至還出動了電風扇呢。

是莉子大小姐的聲音。在還來不及思考的情況下門就被打了開來，而我就在十幾公分的超近距離下與她四目相對。

「是哥哥的社團〜」

「好熱哦〜〜快融化了啦〜〜」

爲了不辜負朋友妹妹的信賴，全力集中精神的我變成了撕膠帶的達人。

如果是星象儀的話，應該在某處會有出口纔對。至少我們闖進來時它一定有打開過，但無論我怎麼押就是沒辦法找到出口。由於繼續用力的話，厚紙板會被我分解掉，所以我也就暫時停了下來。

做出這種宣言的我，這時注意到魅夕。只見她正坐在星象儀的角落，一臉高興地抬頭看着創造出來的星空。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

「不會啊～～因爲有小成成在不是嗎？」

「嗯？這裏是怎麼回事？」

「但我絕不會屈服在爺爺的淫威之下！就算他怎麼整我，我也一定要撐過去……！」

當我正爲了莉子大小姐出乎意料的溫柔而覺得感動時，她接下去所說的話馬上又讓我體驗到現實的殘酷。

我說完便開始推起附近的膠合板。當我用力撞向其中一塊板時，它忽然整個向後傾斜而讓我失去重心，而我和魅夕也向後倒來到下一個空間當中。但馬上又再次發出悲嗚。

「好棒哦〜魅夕以前也曾經拜託哥哥帶我去，但他卻告訴我基本上只有社員能參加。」

一聽到這裏，我的腦袋忽然靈光一閃。

「咦？啊啊，對啊。」

「這樣啊，很熱當然會脫掉啦……喂，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機關發生故障，兩個人跑到隔壁的房間去了。」

「是爺爺嗎……」

這時從稍遠處傳來莉子大小姐與學妹們產生強烈動搖的對話聲。

這也一樣心狠手辣。

「死定了！這下真的死定了……！」

「大球的重量也增加了一噸左右。」

「不快點出去的話，就來不及參加後夜祭了。」

「抱、抱歉，我之前指甲剪太深了……！」

「誰知道啊，說起來什麼叫做『我們家的』，你又是誰啊!？」

不知不覺間，莉子大小姐等人的聲音也消失了。

「學姐，不得了了！」

也難怪她會用撒嬌的聲音這麼抱怨，因爲這裏頭的確相當熱。

抱歉了，黑川。爲了你妹妹，只有請你事後再重新組合星象儀了……！

「呀……！」

「小成成，還沒好嗎〜〜？這裏面好熱哦〜〜」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想辦法的，魅夕！」

回過頭去的我，立刻因爲驚訝而張大了嘴。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魅夕上半身已經脫得只剩下一件內衣了。

「嗯！因爲超漂亮的啊！魅夕不但喜歡可愛的事物，也很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唷！」

魅夕一邊說一邊看着我。而我則是環視了一下四周圍。

「我準備的是有數百根搔癢棒從牆壁兩側伸出來的機關啊！」

魅夕小聲地這麼呢喃道。

想到這裏而拿出手機的我，這才發現竟然收不到訊號。

下一個空間是天花板有槍尖降下來的機關。

「……嗚哇啊……」

「但在這種狀況下，難道都不會覺得不安還是……」

這時候剛好有男學生的聲音往這邊靠近。

「我也不知道啊，通路好像被改變過了。」

什麼……！

「咦？」

全身籠罩在美少女純情的信賴光線之下，讓我即使在微暗的空間裏也因爲過於刺眼而睜不開眼睛。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辦到的，但我也再度體驗到與那個人爲敵究竟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

「魅、魅夕，你爲什麼會……！」

我朝天空舉起拳頭，對着神明這麼發誓。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不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話，怎麼能算是懲罰呀！」

「但是就真的……」

嚇了一大跳的莉子大小姐，在看見我身後的魅夕後更是不停倒退。

「那這裏會不會就是星象儀裏面啊……？」

「得救了……！我們出去吧，魅夕。」

「怎、怎麼會這樣!？」

「當然是啊〜〜！因爲哥哥不是要帶小成成去參加社團的觀測會嗎？」

「再一下下，你再等一會兒就可以了……！」

「我是天文社的……對不起打擾了……！」

「……哦哦，撕下來了！」

中央的電燈一發光，帳篷的巨蛋狀屋頂上便出現了星空。原來覆蓋在電燈周圍的黑色圓筒上，似乎鑽了許多針孔大小並且排列成星座形狀的洞。

先贊同她所說的話再狠狠吐槽後，我便把女僕服的圍裙脫了下來。

「先、先把這披上去吧……！」

我將圍裙披到她身上，接着催促她趕緊穿上襯衫。當我轉回正面的時候，莉子大小姐只是無言看着我並且不停開合着嘴巴。

「哇……」

從她姣好的嘴脣裏發出些微的聲音。緊接着……

「呀——————————————————！」

她便用足以響徹走廊的聲音大叫着。

「啊……」

這時我才注意到。

我的洋裝昨天在經過爺爺手下的惡搞之後，乳頭的部分已經被剪破一個洞了。

「怎麼了、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一聽見莉子大小姐的悲鳴，還留在教室裏的學生們就全都跑到走廊上來。從對面那排教室當中的賭場咖啡廳裏，也能看到好友黑川探出頭來。

「魅夕！」

這時他馬上跑到我們這邊，一看見裸露上半身罩着圍裙的魅夕正在穿襯衫，立刻皺着眉頭說：

「你在做什麼啊，魅夕。」

「沒有啦，黑川，我」

「我知道，瀨木。」

面對急忙想要辯解的我，黑川隨即露出瞭解一切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一定是魅夕自己把衣服脫掉的。」

魅夕繃着一張臉，按住自己的左臉頰並且以怨恨的眼神往上看着哥哥。

「不愧是人類觸手。」

「你看。那胸部開孔的洋裝是怎麼回事啊！」

「說起來呢，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纔會拒絕你的。我以爲莉子大小姐是從爺爺那裏拿到報酬，纔會和他同夥想要來陷害我。而我因爲不想着了爺爺的道，纔會拒絕了你的提議。結果只是我想太多，真的很抱歉。竟然把你當成那個變態老人的手下。」

原本想先跟她道歉，但正把我綁起來的莉子大小姐卻對我說的話產生強烈的反應。

「如果我是真心的，你會怎麼回答？」

「咦？」

「真是的〜姐姐這個暴君〜〜！」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說這些話的時候能更大聲一點。因爲……

「嗚哇！等等……！」

因爲黑川的友情與信賴而幾乎快落淚的我，在看見他忽然賞了妹妹一個耳光後馬上就嚇了個半死。

「嗚哇——開始還以爲是女生，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瀨木成道。」

「……你又知道什麼了。」

「……好痛哦……」

「那、那個，這是……」

「什麼嘛……」

「我知道和我訂婚約並不是莉子大小姐真正的心意。」

「……哦——正在忙嗎？梨子。」

「學、學姐……！」

想到這便是我現在的風評，我就感到羞愧不已。

「但是〜〜真的很熱嘛〜」

「不要緊吧？」

事情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 _

考慮了一會兒後，我還是搖了搖頭。

這間教室除了沒有開燈之外，還因爲太陽逐漸西下而顯得非常陰暗。躺在入口與星象儀之間地板上的我，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能默默抬頭看着莉子大小姐。

這個時候，一道從門口傳進來的巨大聲音打破了寂靜。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學姐說完後所看着的人，就是躺在地上的我。

「我們走吧，黑川。」

第四章被超級虐待狂會長給陷害的我

「別吵了，阿將、魅夕。」

黑川堅決地對想要幫忙打圓場的我這麼說道。

「啊，不要啦〜」

「聽好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次幸好跟你在一起的人是瀨木，你忘了至今爲止已經因爲這種毫無防備的態度而喫過多少苦頭了嗎？像宅急便的大哥哥、水電工大叔，還有拿傳言板來家裏的隔壁叔叔都因爲你用那種模樣走出來而獸性大發，你知道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救你的姐姐和我有多辛苦嗎！」

「剛纔的國中生上半身只有罩着圍裙對吧？我看應該也是遭到瀨木學長的毒手吧？」

「太糟糕了吧！變態的想法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瞭解的——」

「黑、黑川……」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對話，一邊漸漸離我遠去。

「那、那個，莉子大小姐……關於昨天的事情……」

「黑川，也不用動手啊」

「爲什麼要提這件事！」

「不行，今天不給她一點教訓的話，她不會真正想要反省。」

紅了臉的她瞪着我，有如在斥責我一般地大喊道：

「不會啦……」

「……太、太厲害了吧，竟然會這種綁法……」

「我說的沒錯吧？臨海學校的時候，你不也這麼說了嗎？我這個人本來連男性的朋友都沒有，更別說是女生的朋友了，所以我真的很高興。因此……」

莉子大小姐狼狽地轉過身去，結果站在那裏的就是學生會長四條學姐。

我因爲想要向她解釋而往前走了一步，但莉子大小姐馬上丟出這麼一句話。而且還不只是這樣而已，她甚至從背後拿出繩子來丟到我身上。

「那怎麼可能呢？莉子大小姐和我只是朋友。」

莉子大小姐打斷正在說話的我。

「黑川——石田——！快救我」

這種綁法不就是之前四條學姐在學生會室裏拿來綁住莉子大小姐的……龜甲縛嗎？這時衣服破掉的胸口部分整個變得特別明顯，讓我羞得恨不得鑽進地底。

「學、學姐，有什麼事嗎……？」

學生會真的太恐怖了……

「已經說過多少次，要你不能在別人，尤其是男性面前脫衣服了。」

當我把注意力放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時，已經被莉子大小姐拖進教室裏去，然後身體各處都被繩子牢牢綁住。

「不要啊〜〜」

「黑、黑川……！」

我一這麼回答，碎碎念着的她隨即停下手來，狠狠瞪了我幾秒鐘的時間。

「不過幸好和她在一起的人是瀨木。要是其他的男學生，說不定魅夕就沒辦法平安回來了。」

「我知道啊，莉子大小姐。」

「咦……？」

這時候絢芽小姐從人羣裏走出來並且對兩人搭話道。

「啊、啊啊……嗯。」

她一邊告誡他們，一邊對興致勃勃地看着我們的學生低下頭。

「這黑川家的灑狗血劇是怎麼回事……」

「魅夕，爲什麼你總是這麼沒有危機感呢？」

「我們家的妹妹給你添麻煩了。」

「那傢伙不是有事情要跟惠比壽莉子說清楚嗎？」

「這樣的話……」

「……這……這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但是瀨木他……？」

「嗚〜～對不起嘛〜！」

感覺莉子大小姐的表情似乎變得僵硬，但我還是繼續表示：

「就、就是婚約的事情啊！和家庭與父母親無關，如果我是出自真心想和你訂婚的話……你會怎麼做呀!？」

「哦哦，綁得很漂亮嘛。這纖細的網狀很符合梨子的個性呢。」

她以極爲憤怒的語氣對我丟出這麼一句話來。

「那」

面對剛纔的氣勢完全消失無蹤而變得相當溫順的莉子大小姐，四條學姐忽然露出惡作劇的笑容並且表示：

「這點小事，每個學生會成員都辦得到啦。」

「給我過來！」

不停鬥嘴的姐妹消失在走廊轉角之後，周圍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就算家長會願意原諒你，我也絕對饒不了你！」

「對哦。他剛纔也這麼跟我說過。」

「咦……！？」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量來懇求朋友幫助，但黑川竟然已經拋下我跑去解開石田的繩子了。

莉子大小姐一邊利落地動着手一邊這麼回答。

而且不要忘了，莉子大小姐就在我們身邊，她目前正以難以置信的表情，一邊發抖一邊看着我們這裏。

「打擾各位了。那我們就先告辭吧……」

「給我安靜，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孩！讓你去讀女校果然是正確的決定！等回家後看我怎麼教訓你！」

「嗯？ 」

這句話讓莉子大小姐整個沉靜了下來。只見她放下握住繩子的手，以陷入沉思的表情凝視着遠方。於是我便趁這個時候繼續表示：

「什！怎麼會這樣！」

「沒有啦，只是來懲罰一下這個傢伙而已。」

這時莉子大小姐把視線移回我身上並且這麼說道••

當我茫然這麼低聲說着時，身邊的黑川忽然以認真的表情看着我表示：

絢芽小姐在掛着笑容的狀態下，直接拉着魅夕的耳朵往外走去。而魅夕則是一邊扣着襯衫的鈕釦，一邊不情願地跟着她離開。

她朝我們走過來後就直接蹲在我身邊，然後又用類似評論家的口吻這麼稱讚着莉子大小

根本沒有抵抗的時間，繩子便纏上了我的身體。我就這樣遭到五花大綁，然後拖進放有星象儀的教室裏。沒錯，你們別看莉子大小姐這個樣子，其實她很有力氣。

「當然只能說當『朋友』了不是嗎！」

「這樣實在太丟臉了。你們看看四周圍。」

「我纔不喜歡你呢！我只是考慮爸爸和家裏的事情，在無奈的情況下才會要你當我的未婚夫！我現在很後悔這麼做了！結果那四億日幣並不是被偷走，只是爸爸瞞着我用掉了一部分的錢還不敢讓我知道罷了……」

「因爲我只能那麼說啊。」

「別過來，你這變態！」

「我本來也沒有朋友。原本覺得根本不需要什麼感情比較好的朋友，甚至認爲和別人混在一起只會阻礙我達成目標。而這樣的我如果想和人建立人際關係……」

「謝謝啦。真是的，都是成道害我遇上這種倒黴事。」

「理事會對學生會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另外我個人也無法原諒讓我們家可愛的梨子傷心的傢伙。」

她對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和莉子大小姐露出了故作親切的笑容。

「我設計的懲罰瀨木成道用特別版機關屋怎麼樣啊？」

「咦！！」

這時我纔想起剛纔和魅夕一起經歷過的，那種充滿殺氣而且一點都不好玩的恐怖機關。理事會……

這麼說也就是爺爺囉。沒想到他的魔掌也伸進學生會里了。

「被擺了一道……」

「那是學姐您製作的機關嗎!？」

莉子大小姐也露出嚇了一大跳的模樣。

「沒錯。順帶一提，一年級的兩個人也有幫忙。因爲我們每個人都很喜歡梨子啊。」

「怎麼會……我完全沒注意到……」

不知道是受到哪一個消息的衝擊，只見莉子大小姐已經臉色鐵青。

「其實呢，我的特別版懲罰機關還沒結束唷。」

學姐剛說完，馬上拿起莉子大小姐放下的繩頭，用腳把我的身體踢得往前滾去。

「咿……！」

由於實在太過恐怖，我忍不住就發出斷斷續續的叫聲。

「你、你要做什麼……！」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什麼學姐還是學生會長了。

「喂，快住手！別踢了！我已經解開和莉子大小姐之間的誤會並且向她道歉了啊！所以快放了我吧！不對，請饒我一命吧……！」

「這樣啊。」

「嗯？怎麼樣啊？」

「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高空彈跳是理事會特別設置的攤位。」

1;明明是四條學姐讓我的變態程度增加了五成左右，但她還是這麼對莉子大小姐說道。

我立刻因爲太過於疼痛而發出難聽的呻吟。雖然不至於受什麼重傷，但怎麼說也是從數公尺的高度掉落到操場上。

「嗚哇！」

「搞什麼嘛，大色狼！」

「沒、沒有啦，我不會看了……」

在尖銳語氣的命令之下，我的思考與想說的話馬上就中斷了。

「……唉呀，正如你所見，這傢伙是這樣的大變態。」

「嗚哇啊啊啊啊啊——！」

「那你已經和梨子交往了嗎？」

「所以就算這傢伙也喜歡梨子，我們也不會把梨子交給他唷。」

看來莉子大小姐是在我上面停住了。在利刃威脅下只能保持安靜的我，忽然聽見上頭傳來繩子磨擦的聲音。

把我滾到窗邊的學姐，在打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後，隨即半蹲着身子看着我的臉說：

朝天空高聲這麼說道的四條學姐，在更加用力晃動我的身體之後，便放手將我全力往空中丟去。

「爲、爲什麼我得這麼做……？」

就在我因爲可能直接掉入火堆中而渾身發抖時，身體已經像鐘擺一樣晃動了起來。雖然因爲害怕頭頂的刀子而不敢抬頭確認，但應該是莉子大小姐故意搖晃的沒錯。不知道來回擺盪了幾次之後，在離火堆最遠的距離之下，繩子忽然發出斷裂的聲音，而我也整個人掉到地面上。

我拔出小刀，切斷了身體上的幾根繩子。由於兩條手臂都沒被綁住，所以還可以自由地運用刀子。

實在太丟臉了。我這個人怎麼會這麼沒用呢？

「別、別這樣……！」

「梨子她喜歡你啊。」

啦！

「咿……！」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唷！」

雖然我依然是衆人注目的焦點，但在鬼澤這麼大叫之後，學生們也只能慢慢地回到跳舞的位置上。

切完繩子後，我只能暫時呆立在現場。雖然已經把天鵝脖子拆下來，但對於身上這套破破爛爛的女僕服卻是無計可施，在又羞又恨的情況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即使衆人再度開始跳舞，也還是沒有人敢往我這邊靠過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呀————————————————！！」

「難、難道……」

我馬上看了一下莉子大小姐的反應，結果她竟躲到四條學姐的身後來避開我的視線。她明明已經聽見學姐所說的話，但卻沒有做出任何反駁或是辯解。

「不要說了！學姐……！」

「莉子大小姐……」

學校的操場上，後夜祭的土風舞似乎已經開始了。『※稻草裏的火雞』的活潑樂聲從打開的窗戶外傳進來。0;譯註•.美國民謠。日本最知名的土風舞音樂。1;

那就是，這裏是高空彈跳的教室。

學姐說完便抓住纏着我上半身的繩子，用雙手把我舉了起來。她直接來到陽臺上，像是要加速般用力前後搖晃着我。這時我才終於想起一件事。

往下掉的我視線前方就是熾烈燃燒的紅色火焰。四周圍的學生不論男女都手牽着手，有些高興有些害羞地跳着青春的舞蹈。

所謂如坐鍼氈指的應該就是這種情形吧。

我一邊感受莉子大小姐害羞的聲音振動着鼓膜，一邊凝視往這裏逼近的粉紅與白色條紋內褲。

這時我只想着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真正的超級虐待狂了。看見學姐那隻要回答一個不合她的心意就算殺人也無所謂的表情，我整個人便開始不停地冒出冷汗。

沒錯，莉子大小姐從吊着我的繩子上滑下來了。即使用一隻手按着飄上來的迷你裙，人在正下方的我視線還是絲毫不受影響。

「還問爲什麼……你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莉子大小姐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轉身跑走了。

這時我纔想起爺爺曾說過的話。

「瀨木成道！你絕對不能往上看哦！」

「莉、莉子大……」

當我忍不住流下悔恨的眼淚時，看着自己腳邊的視線裏忽然有一隻樂福鞋闖了進來。

要形容我目前的狀況嘛，就是穿着胸口有兩個棒球大小開口的女僕服，然後全身被強調胸部的龜甲縛綁住，再加上兩腿之間還伸出一根下流的天鵝脖子。

「嗯、嗯嗯」

「咿！」

不知道是誰發出壓低聲音的悲鳴。緊接着——

當我茫然看着這一切時，繩子忽然再次劇烈晃動起來。

「不嫌棄的話請穿上這個吧。是我女僕服的圍裙。」

「笨蛋！都要你別往上看了——！」

莉子大小姐急忙跑了過來。但是四條學姐毫不理會趕過來的她，直接就對着我宣佈：

除此之外，正下方飄上來的火花剛好就烤到我的身體。雖然『稻草裏的火雞』的樂聲依然持續着，但已經沒有人在跳舞。跳舞的圈子像要跟我保持距離一樣整個擴散開來，所有人的腳都已經停止不動。

四條學姐和氣地說完後，馬上隨着「唷」的聲音站了起來。她把手伸向陽臺，抓了某條繩索來和我身上的繩子綁在一起。然後又在我腰部附近圍上了某樣物體。

聽見我的懇求之後，四條學姐只是低聲這麼說道。

「說過要你別往上看了吧！」

——嘲笑天鵝者將會爲天鵝哭泣唷！

「咿……！」

我原本是要和絽美一起逛文化祭，然後現在和她一起快樂地跳土風舞纔對啊。再怎麼樣也不應該有這種又悲慘又可恥的心情。

「那你又是如何？到底喜不喜歡我們家的梨子？」

竟然爲了這種事情報復，爺爺你是小孩子嗎！

「學姐，請不要這樣！」

一看之下，那竟然是爺爺在發表文化祭活動那一天所穿的，老掉牙的天鵝頭服裝。

「不這樣的話，根本無法補償你傷害梨子的罪過。」

「那、那個變態老頭……！」

「來、來個人幫忙把我放下來吧……！」

莉子大小姐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看了一下我的反應後才又開口表示：

「這是爲了梨子給你的懲罰！」

出現在操場上的恐慌狀態，看起來就像花費了一億製作費的災難電影一樣。學生們馬上就鳥獸散，而我在反彈了好幾次之後便開始離營火愈來愈遠。

「不、會吧」

「你要把那些話全部忘掉！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當我露出狼狽的模樣，她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就紅着臉乾咳了起來。

「瀨木同學……」 _

「關於剛纔四條學姐所說的事情……」

「我說你啊……」

我照她所說的接過圍裙並且穿了上去，這下子外表看起來總算比較象樣了。只不過……

「咦……？」

操場已經慢慢變暗，中央由木頭組起來的高臺已經點着變成了營火。學生們全都圍在火焰四周，帶着參加祭典的興奮心情快樂地跳着土風舞。

「咦、咦……？」

綁住我的繩子連結着特別設置在陽臺前端的彈跳臺，我目前正要從空中開始往正下方墜落而已。

看見我是這種打扮後，即使已經停止彈跳也沒有任何人願意過來幫忙。大家只是從遠方看着綁在繩子上不斷左右晃動的我。

「咦……？」

恰啦啦啦啦啦啦、恰啦啦啦啦啦啦、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從頭上傳下來的聲音，讓我反射性地揚起脖子。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這時候莉子大小姐終於出聲制止。只見她紅着臉緊緊抓住學姐。

「唉呀，放心吧，梨子。」

「謝、謝謝你。」

「咕哦哇……！」

「啊！好燙！救命啊！」

附近依然流動着土風舞的樂聲。圍成一圈來繞着操場的學生們像是爲了跟我保持距離般故意把圓圈加大了。

充滿威脅性的聲音讓我抬起頭來，從繩子上降下的莉子大小姐馬上按住裙子稍微往後飛退。

「這是理事長的禮物。很適合你嘛，你要好好謝謝他老人家唷。」

「吵死了！你不要說話！」

一抬起頭，隨即發現身穿制服的妹尾正對我遞上一條白布。

「哇啊啊！」

「……你們在做什麼！快點繼續跳舞！」

「咦……」

原本以爲屁股會直接撞上來，但我的身體卻沒受到任何衝擊。睜開忍不住閉上的眼睛後，眼前馬上看見銳利的刀刃。

我原本準備叫住她，但她手上的刀子卻飛了過來，直接剌進我鼻子前方的地面。

「轟轟烈烈地犠牲吧！大變態！」

「其他的繩子你自己想辦法割斷吧！」

我這個被綁起來且變身爲變態的瀨木成道•就這樣被丟到衆人圍成的圓圈上空。

……輸得真是徹底。

即使受到多次的阻礙也沒能打倒我，而且也成功戰勝了真弓老師的誘惑。但是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才發現一切都按照爺爺的計劃在走。

我已經輸給爺爺了。

當我想到這裏而緊緊咬住嘴脣的時候……

「……雖然我不是瑞本同學……」

一隻雪白的手隨着細微的聲音朝我伸了過來。

「妹尾……」

一抬起頭，馬上發現妹尾凝視着我的眼睛充滿慈愛的感情。胸口爲之一熱的我纔剛伸出手，立刻就像被閃電擊中般想起了一件事。

——要是繼續對我這麼溫柔或者是觸碰我的話，我真的會……喜歡上瀨木同學啊。

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教室裏，她曾經對我說過這些話。

「瀨木同學。」

這時已經伸出手的我立刻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但她像是看透我內心的猶豫般微笑着對我說：

「沒關係的。這是我主動溫柔對待瀨木同學。」

接着她便靜靜握住我的手。

「所以不要緊的。」

妹尾說完便開朗地笑了起來，但她的眼睛裏似乎罩着一層薄薄的淚光。

「我還沒有喜歡上瀨木同學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