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批評面目可憎的我

隔天，我很明顯陷入意氣消沉的狀態。

不過也難怪我會提不起精神來。因爲我現在得重新評估和維納斯成爲情侶然後改造學園這個計劃了。

開始上課的第二天，我從早上就帶着憂鬱的心情。

「嗨～成道。」

當腳步虛浮的我在鞋箱前拿出室內鞋時，忽然有人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肩膀。當然，會做這種事的就只有一個傢伙而已。

「嗨，石田……」

「怎麼了，爲何一臉憂鬱。只有厚顏無恥這個優點的你，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問你，我身爲男人的等級是不是隻有中之下而已？」

我直接悲痛地這麼問道，結果石田只是不停眨着細長的眼睛。

「你喫錯藥了嗎，竟然能這麼客觀地看待自己。」

果然沒辦法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正經的回答。

「不說那個了，你看，瑞本絽美在那邊耶。你不過去對最有可能成爲維納斯的女孩打聲招呼嗎？」

「咦？」

光是聽見這樣，就已經讓我轉瞬間雀躍不已了。斜後方D班的鞋箱前面，目前有一個女孩子正在換鞋子。從背影看起來那確實是絽美沒錯。

絽美的個子很嬌小。而且身體也相當瘦削，肩膀看起來更像是一抱緊就會骨折的樣子。就連學校正式的S尺寸毛衣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大，於是她便經常把手縮在袖子裏面，那種模樣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

絽美爲了拿起脫下來的樂福鞋而半彎下身子，這時我便因爲說不定她遵守校規的膝蓋上十公分裙子會露出幸福的風光而露出色瞇瞇的臉。忽然間，我的眼神和絽美本人對上了。

「啊，成道同學。早啊。」

被她那尖銳的可愛聲音叫着，讓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社團裏的女孩子就只有絽美不會用難聽的綽號來稱呼我。

「成道同學，對了，那個……」

「咦，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但是剛剛纔聽完比定期測驗還要困難的考試說明，所以沒有任何學生露出高興的神情。

由於目前的氣氛似乎適合繼續跟她搭話，我便試着詢問忽然想起的問題。

「這就是所謂的『☆等級』。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等級，在情侶考試合格之後，還會按照與對方的☆等級高低差異來加減最終成績的分數。」

「以上就是關於考試內容的說明。順帶一提，學業上各個科目的期末考依然照常舉行，但期中考則是取消，大家高興吧！」

「早安，瀨木同學。」

她爽朗地說着，然後小跑步朝我靠了過來。

跟平常不太一樣，老實地這麼回答完後，石田便一臉認真地盯着我看。

「想說過了一年，應該會有點進步纔對。」

「你到底是怎麼了啊。整個人都很怪。你應該沒這麼謙虛吧？」

一名女孩迅速把懷裏的物品放下，而我的桌上馬上就出現了一座破布山。

好不容易纔把靈魂拉回來的我順勢點頭這麼答應道，結果她討喜的眼睛馬上瞪得老大。

剛走回去的女孩們再度看着我產生了一陣騷動。我想應該是繼續在感謝我吧？

「自己縫的話還得把縫紉機拿出來，實在太麻煩了——」

女孩們嘴裏一邊感謝着我一邊走開了去。

「別吵，安靜。這個排名大致可以分爲上‧中‧下三種等級，然後三種大等級可以再細分出上‧中‧下三種小等級。舉例來說就是『上之中』或者是『中之下』這樣的表現方式。」

「咦，有嗎？嗯——啊……」

「這倒是真的……」

「瀨木同學真是有趣。」

隨着開朗且沙啞的聲音從舞臺旁邊登場的，正是瀨木重藏本人。在這麼多學生面前，竟然一見面就讓場子冷到了極點。

附近的女孩子偷偷向身邊的女孩這麼說道。

「早、早啊，妹尾。」

「我有件事情想要問你。關於今年手藝社的文化祭，女孩子們各自提出了要擺什麼攤位的意見，結果表決之後決定的是……」

「你昨天怎麼會拿免除校規申請書去交呢？」

我看着桌上幾乎快把我的臉埋起來的舊毛巾說道﹕

我想起真弓老師說的話，瞬間感到相當沮喪。

沒用的啦，我默默地在心中這麼告訴她。

當我來到自己位子上時立刻嚇了一跳。因爲我和坐在隔壁的妹尾雪菜眼神對上了。

「那放學後要來社辦唷！今天起就要和社團的女孩子們開始製作了。」

上課鐘聲似乎已經響起，真弓老師直接走進教室裏面來。看着她被緊身裙包裹住的豐滿臀部，讓我覺得今天的老師也是一大早就非常誘人。

事出突然，令我大喫一驚。周圍的學生都興致勃勃地看着我，但我本人卻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像是恢復耍帥本性般說道，接着又把眼神移向櫻花飛舞的運動場。不過我的內心其實還是悶悶不樂。

站在講臺上說明的人是學年主任鬼澤。他是一名充滿活力的三十多歲男性教師，指導的科目是體育，是許多學校當中都能見到的那種肌肉壯漢。

我纔想起免除校規申請書這件事，教室的門便喀啦一聲被打了開來。

不行，這樣下去真的不行。這一點都不像我啊。

「沒有啦，春天本來就是個令人多愁善感的季節……」

「總之在連休結束之前一定要和男女朋友分手。就算偷偷交往也沒用，一定會被學校發現的。所以還是趁不會受到警告的準備期間先分手比較好。知道了嗎？」

「啊——今年也和娘炮男同班真是太好了。」

「那這些是舊抹布。全班總共要三十三條，拜託你了。」

這時候有好幾個女孩子來到我座位前面。一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從去年就和我同班的女孩子們。

「……真的好可愛啊，瑞本絽美。」

在稍遠處注視這一切的石田用着迷的模樣低聲說道。

「我們所有教師去年花了一整年的時間鉅細靡遺地觀察了各位的私生活。根據觀察的結果，分別對男女的『成績』、『個性』以及『容貌』等三種選項做出了五階段的評價，然後再依評價的平均做出了排名表。你們所有人的等級都已經決定了！」

「咦！」

「那麼，各位二年級生。」

像這樣陷入青春迷宮當中的我，只能邊聽着石田那無關緊要的話題，邊像只發條猴子般不停點頭並且走向教室。

看來要奪取維納斯獎果然不是夢想吧？

「那麼最後請理事長來向我們宣佈情侶考試正式開始！」

「咦，那爲什麼……」

「……偷偷連絡的話一定不會被發現纔對。我決定要偷偷和男朋友繼續交往了。」

「嗯嗯，當然可以了。」

「接下來將開始情侶考試的詳細說明會。請大家移動到大禮堂。」

妹尾微笑着說道。

鬼澤說到這裏便停頓了一下，環視了禮堂裏的衆人。

「怎、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嗎？」

「啊啊，這個嗎？」

「娘炮男——！」

四周產生一陣騷動，而我的緊張也到達頂點。不行啊，糟糕了。

我縫我縫我縫縫縫。在我開始縫紉不久之後……

說明會里，解說完我昨天跟石田說明過的英雄獎與維納斯獎之後，便開始說明作爲基準的排名是如何被計算出來的。

看見她的反應後我雖然開始感到不安，但也已經來不及了。尤其絽美以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對我露出微笑，更讓我沒辦法老實表示剛纔根本沒聽她說話。

中之下……

用滿口假牙講出有些模糊的一段話後，完全暴露出變態本性的理事長便環視了一下所有學生。

「對了，你剛纔是不是要跟我說什麼？」

她開朗地說完後便離開了。

「……就是這個樣子……你覺得可以嗎？」

看來我還是很受女孩子歡迎嘛。

我狼狽地問道，但她卻搖了搖頭。

「娘炮男，好惡心哦。他又用平針縫在縫抹布了。」

我很得意地回看着一直注視這一切的妹尾。

聽見老師這麼宣佈，學生們起身從教室離開。

爺爺頭上竟套着一件女用內褲。而且還是開高叉的誘人丁字褲，原本應該露出女性嬌豔大腿的部分，現在則像是蒙面摔角手般露出爺爺滿是皺紋的眼睛。

「真的要感謝娘炮男纔行。」

「咦……？」

「妹尾，我忽然想……」

結果她也用驚訝的表情回望着我。不久之後，從她嘴角露出漂亮的兩排牙齒，妹尾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有啦，那個……」

「各位同學早。」

以尖聲這麼說完，妹尾的表情也稍微變得柔和了一點。

但到底怎麼樣纔像我呢？

馬上恢復自信的我，忽然注意到妹尾的視線。她眼鏡深處的瞳孔，不知爲什麼像是很擔心般晃動着。

「娘炮男，你的手藝很不錯對吧？今年可不可以也幫班上縫抹布啊？」

啊，笑容有點可愛耶。

「怎麼樣？很棒吧。」

「啊啊——今年我們班又要因爲抹布異常不耐用而出名了。」

「光是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主動向你搭話，就已經算是祖上積德了。真好啊～」

矮小的爺爺走到講臺中央後，隨即在鑲有校徽的演講臺上冒出頭來並且對準麥克風。我發現他那顆禿頭上似乎有什麼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於是便定睛一看，但這馬上就讓我承受到幾乎快昏過去的打擊。

絽美現在一直凝視着我。像貓咪一樣又大又充滿魅力的眼睛只看着我一個人。雖然看起來不像有化妝，但除了往上翹的完美長睫毛之外，她的眼睛也讓人體會到所謂的勾魂電眼根本是爲她而打造的詞彙。在她的注視之下，我感覺整個人的三魂六魄都快要飛出去了。

糟透了……同學們已經沒有人願意看我了。

「太了不起了！沒想到成道同學竟然會答應如此沒禮貌的請求。心胸實在太寬大了。」

雖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戳中了她的笑點，不過倒是不討厭她這麼稱讚我啦。

鬼澤的話讓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雖然對絽美不太好意思，不過我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

「各位嫩男嫩女，你們好～！」

我們家的恥辱就要來了……！

「其實我是手藝社社員。縫紉可是我的強項唷。哎，我雖然只會最基本的平針縫，不過因爲是興趣，所以一有空就會忍不住動起手來。」

雖然昨天發生的事情讓我感到有些緊張，但她的態度和平常看起來沒有什麼兩樣。由於妹尾的聲音帶有一種甜膩柔和的特質，讓我聽見之後也略微感到安心。

雖然昨天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但她發自內心的笑容終於打動了我。

「咦？啊啊……」

當我開始有點自信時，妹尾又恢復成平時的表情看着我。

我一邊說，一邊從桌子抽屜裏拿出針線，開始以靈巧的手法縫着折起來的毛巾。

因爲我們家爺爺可是傾全力在進行這場考試啊。既然決定要舉行，就一定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他甚至會在考試期間僱用了大量的兼任講師，請他們在校外監視學生，而且還發錢給附近的居民請他們充當間諜呢。

「是、是嗎？」

「說起來，從入學之後就從來沒見過他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理事長就是那個瀨木成道的爺爺對吧？」

「本年度，本校決定在各位的學年舉行情侶考試。所以本人在這裏正式宣佈考試揭開序幕！」

都到這時候，考試哪有什麼好「開幕」的吐槽早就一點都不重要了。

「最近社會上出現了一堆什麼草食性的沒用男人，但男人的本質永遠都是一樣，男人都是肉食性動物，都是野獸！」

這時只有想拍理事長馬屁的老師們發出「哦哦」的聲音。

「年輕人啊，成爲性慾的野獸吧！」

假牙啵一聲從理事長嘴裏飛出來，而老師們則像是在等待這個訊號般同時拍手併發出了吼叫聲。

「性獸！性獸！」

絲毫不理會一片茫然的我們，講堂充斥着類似革命集會的熱烈氣氛。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堆不曾見過的大人全都舉起拳頭大聲喊着「性獸」。我想他們應該就是大量臨時僱用的教師與住在附近的間諜們吧。

我們在這一年裏究竟會面臨什麼樣的情況呢。

在一片持續不斷的歡呼聲當中，所有二年級學生心裏應該都抱持着這樣的不安，但也沒有人能夠想出什麼對策。

☆

接下來便解散回到教室的我們，就在受到開幕宣言的衝擊之下聽取本學期的注意事項，然後中午前便放學了。不過我已經和絽美約好下午要去社團。

「啊，成道同學。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我一打開社辦的門，絽美便回頭看着我。接近教室一半大小的房間裏，目前只有絽美和其他幾位二年級的女生在而已。由於手藝社本來就是很小的社團，所以社辦裏這樣的人數其實已經算多了。

絽美人坐在地板上，正用鉛筆在白色模造紙上畫着線條。目前社團裏的長桌已經全被推到旁邊去，看着紙張的她臉上出現認真的表情。

「你在做什麼啊，絽美？」

「嗯，我正在畫紙樣啊，就是我今天早上跟你提過的東西。因爲想先決定大概的尺寸。」

回答完後她便抬起頭來，以那雙大眼睛凝視着我。

那楚楚可憐的眼神，真是讓人心癢難耐。

「不過成道同學，這樣真的好嗎？我一直覺得你應該不會答應，所以要大家想些別的點子……」

「嗯——這是什麼……？」

「當然有啦，這是社團活動耶。你在說什麼傻話！」

就算只交往一天，但在情侶考試前便開始交往的兩個人，投票日當天也絕對不能寫上對方的名字。絽美將來的夢想是成爲電視臺的主播，所以纔會努力爭取優秀的學業成績。而之所以會來到沒有廣播社的聖☆重，是因爲本校的惡名只有當地人知道，其他地方的優秀私立大學依然認爲本校是排名相當高的私立高中，所以也提供了許多推甄入學的機會，當然絽美也就不可能會輕視將對成績與老師的推薦表產生影響的情侶考試了。

她說話時眼神非常認真，讓我知道她是真心爲了我着想。那種挺起嬌小身軀爲了保護我而奮戰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女神一般。

「沒問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只要看見他在踢足球，就會覺得他真的很帥。」

「成道同學果然不願意嗎？」

這時候我終於瞭解，爲什麼指導老師會同意這個明顯有道德問題的「詛咒人偶娘炮男」企劃了。

「絽美，你對娘炮男太好啦！」

至於製作過程嘛，就是把市販的紙樣分爲幾個部位並且放大影印，然後製作出與人類同樣大小的紙樣。再來就是跟平常製作玩偶時一樣，把布縫合起來並塞入棉花就完成了。最後當然不能忘記在臉部的布料熱印上我的照片。

「但是……」

「這裏完全是客場嘛……！」

總之呢，體育成績老是拿2，連盂蘭盆會舞蹈都跳不好的我，目前腦子裏正在舉行足以讓淺草以及巴西都自嘆不如的嘉年華會了。

「咦，我們社團有指導老師嗎？」

這時我背後傳來絽美的聲音。回頭一看之下，發現她已經很抱歉般地低下頭去併合起雙手。

「話說回來～絽美真的很了不起耶。」

真是的，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消極呢。現在的我已經完全喪失身爲男人的自信，甚至連站着小便都擔心能不能尿得進小便斗了。

「就是像釘草人那樣，讓來捧場的人在它身上釘釘子啊。一開始大家只是說要製作並展示等身大的人偶，但又覺得這樣太無聊了，於是決定讓客人把壓力發泄在人偶上面。想着憎恨的人然後把釘子整根刺進去的話一定很爽快對吧？」

邪念像是定期發作的疾病般朝我襲來，而我也像個被惡靈附身的除魔師一樣幾乎快要無法呼吸。結果絽美緊繃的臉頰終於放鬆而露出了微笑。

「指導老師也非常贊成這個點子，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你、你怎麼了，成道同學？」

我從小學就跟這個傢伙同班，所以很清楚他的個性。他從以前就一直踢到現在的足球，技巧已經足以媲美職業選手，所以二年級便當上了足球社社長。雖然功課方面完全不行，但卻靠着優秀的運動神經及俊俏的外表而廣受女孩子歡迎。但他其實根本是個花心大蘿蔔，不過進入聖☆重之後卻表現得還算乖巧，所以有很多人都被他給騙了。

我隱藏緊張的心情，爽朗地這麼說道並看向旁邊的白板。但隨即整個人僵住了。

聽見絽美這麼說才讓我回過神來。

糟糕。太過得意忘形，以至於真的跳起森巴來了嗎！

太幸運了吧我！完全沒問題啦！

這一切全部都是因爲昨天被判定是「中之下」的緣故。從那個瞬間開始，我所深信的世界就整個被顛覆了。

不過，等一下哦……

我在內心用力嘲笑着不在現場的一晶。

「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別理娘炮男了，快點繼續做事吧。」

我忍不住耍帥地這麼說道。

「絽美真是遲鈍。」

結果周圍女孩子都發出反對的聲音。

「其實我也不是很贊成。說起來要在好不容易製作出來的人偶上釘釘子，這一點我一直都覺得不是很妥當，如果成道同學不願意的話，身爲社長的我就決定要中止這個企劃了。」

這也就是說，文化祭的兩天裏面，不斷會有不認識的人把社會壓力帶來的鬱悶發泄在我的分身上嗎？

「再確認一次成道同學的意願然後再開始也還不遲吧。今天早上我問得太急了一點，所以如果真的不願意的話，希望你能在這裏告訴我。因爲只要有一個社員不喜歡這個企劃，當天就一定沒辦法讓客人覺得滿意啊。」

「對、對啦。虧你看得出來。」

當大家在切割放大的紙樣時，一名女孩子這麼對絽美搭話道。

喀譁——！

腦袋裏響起昭和搞笑漫畫裏常會出現的效果音。

這時女孩子們終於拋下娘炮男人偶的紙樣不管，開始尖叫了起來。即使是時常被人罵遲鈍的我，這時候也瞭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是吧，絽美。我看娘炮男他好像是在跳舞。」

「謝謝你，成道同學。」

「對啊對啊。看他還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應該沒關係吧！」

「但是，之前不論任何人對絽美告白你都沒有答應，想不到這次竟然會接受耶。你本來就喜歡佐佐同學了嗎？」

「沒有啦……」

「嗯，但是也沒辦法。考試就是考試嘛。」

當我帶着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如此祈禱時，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妹尾的笑容。

文字旁邊畫着一個人偶，而頭部則是貼着我的照片。那看起來應該是把去年班級合照放大後剪下來的照片，不過當時我正擺出一張很醜的臭臉。話說回來，那時候的夕陽真的非常刺眼。

我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結果拿着白板筆的女孩一臉懷疑地看着我說：

絽美以沮喪的聲音回答完後便停止正在作業的手。

「怎麼會這樣……」

過完週末之後的禮拜一，妹尾沒有來學校上課。

你‧活‧該！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在滿是罵聲的足球場裏運球的日本代表隊球員一樣。

我的心情再度跌到谷底，只能坐回地上重新開始作業。

「在考試結束前我們已經算是分手了。不過佐佐同學告訴我，他一定不會改變心意的。」

「真是的！這就叫做喜歡啊！」

「但是，那爲什麼要用我的臉……？」

這也就是說，絽美一定得和一晶以外的男生兩情相悅纔行。

說不定、說不定我其實非常幸運啊。身爲我最大敵手的男人，竟然幹出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而且照這個樣子來看，一晶和絽美別說是接昒了，應該連手都還沒牽過吧。

「哦——！」

「因爲要是做成一般人偶的可愛臉孔，就沒辦法有那麼濃烈的憎恨感吧？但要是用什麼知名人士的話又會嚇到人，而用鬼澤和其他老師的臉說不定會捱罵。所以纔想到娘炮男你不但是社員又面目可憎，應該是適合的人選。」

「消除日常生活的壓力！　刺進去就是爽快！　受到詛咒的娘炮男人偶」

「光是聽到絽美你這麼說，我就死而無憾了。不論是詛咒還是符咒通通沒關係，儘量衝着我來吧。」

「但是絽美，你打算怎麼辦？情侶考試期間應該不能和佐佐同學見面對吧？」

這時過於高興的我，已經在心裏跳起桑巴舞了。等等，這好像是吉特巴舞的樣子？

「嗯，因爲社團的事情跟那無關啊。何況我又是社長。」

而一晶心儀的對象竟然跟我一樣是絽美。

我呆呆地呢喃着，然後才注意到一件事。

「謝謝你絽美，但我沒關係的。」

「怎麼還在問，絽美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就是文化祭的企劃啊。」

「真弓老師。」

「佐佐同學一定也很喜歡你這種責任心強的性格吧。」

不論是誰都好，就沒有一個覺得我不錯的女孩子存在嗎？

佐佐一晶。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插嘴道，結果女孩子們白了我一眼才點頭說：

「一般人或許會不好意思，但他是娘炮男耶？」

絽美可愛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並往上看着我。雖然我只有一般人的平均身高，但與絽美之間剛好形成相當完美的高低差距。啊啊，好想直接昒下去啊！

當一名女孩子做出了結論，社員們準備重新開始作業時……

「別說了啦～」

「你自己明明應該爲佐佐同學的事情感到很難過纔對，但還是來忙社團的事情，而且還顧慮到娘炮男的心情。」

這下子女孩們終於團結起來，開始動手製作娘炮男人偶。

「看來文化祭過完我也已經斷手斷腳了吧……」

我愈想就愈覺得，別說是絽美了，連其他女孩子也不會看上我，無法脫離負面思考的循環。

平成××年度　文化祭展示企劃

「不過絽美的運氣真的很不好耶。前天他纔剛打電話跟你告白然後兩個人開始交往，結果昨天就發佈要舉行情侶考試的消息。你們甚至還沒有單獨見過面吧？」

「等等，這個『受詛咒的娘炮男人偶』是……」

——瀨木同學真是有趣。

旁邊的女孩子邊笑邊這麼說道。

因爲有個女孩子正用白板筆在上面寫了一些文字。

「大家等一下。」

想跳森巴卻被跳成華爾茲的我，怎麼可能贏過那個連續五場比賽拿下※帽子戲法，被稱爲聖☆重開校以來的足球魔術師兼活傳奇呢。就算絽美會選擇一晶以外的男人好了，那個男人是我的機率應該也是相當低纔對。（編注：指在運動賽事中連續三次獲得功績。）

那種開朗的表情就像是一朵美麗綻放的花朵一樣。當我正祈求能獨佔這種表情時，帶着笑容的她馬上就轉向其他社員並且說：

「是誰？」

絽美用力閉上眼睛，很害羞地推了一下朋友的肩膀。

絽美卻這麼說道。

對方一這麼問，絽美便把視線從朋友們身上移開。她有些尷尬地閉起嘴巴並凝視着衆人後方，臉頰也微微出現紅暈。

「那我們就爲願意犧牲自己的成道同學，辦一場最成功的文化祭吧！」

「想上廁所的話就趕快去上吧。」

聽見這個問題後，絽美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啊啊……神啊……！

☆

「果然如此。不過你華爾茲跳得真爛耶。快坐下吧。」

從那之後我就想盡辦法要和她混熟一點，但妹尾實在是太過於沉默寡言了，經常讓人不知道要找什麼話題和她攀談，所以也就一直找不到什麼增進感情的機會。

「喂，成道。你不覺得妹尾雪菜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子嗎？」

午休時間在教室裏喫着麪包時，坐在妹尾位子上的石田這麼低聲說道。

「哪裏不可思議？只是個普通的土氣女孩吧。」

「是沒錯啦，但一般來說土氣的女孩也會找些自己的同伴，然後很低調地混在一起吧。但那個女孩似乎沒有要好的朋友啊。」

「你調查過了？不愧是在入學申請書『興趣』欄寫上『調查女孩子』的男人。」

「嗯，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我馬上就問過國中和她念同一所學校的傢伙了，她好像從以前就這樣。對方說從來沒看過她笑的樣子，好像不怎麼好相處唷。」

「是嗎？」

我想起妹尾之前露出的笑容。我倒認爲她只是個話比較少的普通女孩而已啊……

「……喂，石田啊。我想找妹尾出去約會耶。」

「啥？」

聽見我的告白之後，石田立刻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喜歡瑞本絽美嗎？」

「是沒錯啦……」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過我最近對自己實在沒什麼信心。總覺得絽美完全是高不可攀的對象。我是認爲，妹尾她長這種樣子，應該會願意和像我這種『中之下』的人約會纔對吧？」

「你這傢伙真是低級到讓人佩服耶∣」

沒想到石田竟然會這樣批評我，不過這傢伙真的露出一副非常受不了我的表情。

「怎麼樣，不行嗎？」

「也不是說不行啦。只不過，你這傢伙敢去約女孩子嗎？」

「沒、沒有啦，這只是爲了情侶考試所做的預習……」

妹尾有些吞吞吐吐地說着：

「瀨木同學喜歡短一點的嗎？」

「是有空……有什麼事嗎？」

「怎麼不敢！只要我一通電話，任何女孩子一定都是二話不說馬上答應和我約會的！」

「不，這點小事不用在意啦……」

雖然沒有辦法追求維納斯，但一般女孩子一定沒問題纔對吧？

如果是我的話，就算老妹發燒也只會把她交給家人照顧然後自己到學校來上課。

原本想對我說些什麼的石田，忽然急着站起身來。往他後方看去的我，臉部瞬閜開始抽筋。

約翰走路……約翰又是誰啊。

妹尾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妹尾真是了不起。」

妹尾說完便露出了微笑。

「你今天竟然會遲到，發生什麼事了嗎？」

「所以呢，我想要跟妹尾約會！」

算了！真是麻煩，不想了！

「怎麼了嗎？」

「總之呢，如果我在現實中跟人家去約會，全校的瀨木成道粉絲們一定會很難過吧？所以我以前纔會藉着玩遊戲來抑制自己的衝動。不過……」

不對不對！我在說什麼啊！直接約她不就得了嗎！

剛好這時候我也喫完麪包，而聊天對象石田也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我自己尷尬了一陣子之後，隨即鼓起勇氣開口對她搭話說：

我們兩個人先在沿着池畔鋪設的步道上散步着。

「而且你的身材真好。穿制服一點都看不出來。」

「那是在玩色情遊戲的時候吧？就是你說因爲二手很便宜就買了的那套對吧？」

「啊，對了。我已經把約會報告書交出去了。」

「約會……報告書……？」

當女生直接這麼詢問時，男生通常會微妙地想要耍帥一下。於是我便忽然變得相當嚴肅。

「咦？」

難道說，免除校規申請書是……想到這裏，我便覺得實在有點可笑。縮短的話還有可能，現在哪裏還有不顧違反校規也要把裙子加長的女孩子呢。

嚇了一跳的我往妹尾看去，才發現她正用興致勃勃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這沒什麼。我也只能簡單地照顧他一下而已。」

不、不行，下面一個字實在說不出口……！

妹尾身上當然穿着便服。她今天是襯衫搭配牛仔褲的正統打扮，沒有綁辮子而是把頭髮整個放下來，而且臉上也沒有戴眼鏡。只不過前面的瀏海依然很厚重，給人的土氣感覺也沒有什麼改變。

「妹、妹尾……！」

「我說成道……啊～！？」

看見竊笑的女孩們，我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結果妹尾眨了眨眼鏡後方的眼睛才說﹕

這是因爲這次考試的主要目標是花上一年的時間來評定並選擇異性，到最後才和選擇的對象成爲情侶。所以爲了防止男女雙方在投票日前就在一起，約會的地點不能選擇「家裏」或者「KTV」這種密閉式空間。在考試期間被認定已經成爲情侶的男女，投票日當天便無法寫上對方的名字。

「和我約會吧，妹尾！」

我這麼宣佈完之後，周圍的女孩子便很明顯地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好遜哦，娘炮男竟然沒有約過會」

「今天沒戴眼鏡耶。」

順帶一提，團體約會時必須繳交「團體約會報告書」，而突發性的偶遇後直接一起行動時，也要在事後交出「突發事件報告書」。

「咦，是這樣嗎？」

看來她沒聽見我和石田剛纔的對話。

「我纔想問你呢，沒有迷路吧？」

「就是決定要約會時一定得提交的文件啊。前天不是也拿給妹尾你簽名了嗎？就是寫着約會場所與時間的那個啊。」

沒錯，我們今天決定要在公園約會。這座寬廣的公園雖然在都會當中，但除了有許多綠地之外甚至還有能夠划船的池塘，實在是最適合高中生的健康約會行程。而且今天天氣也相當不錯，目前看來一切都相當順利。

「要不要喫便當呢？」

聽見我的全力解釋之後，連周圍的同學也躲到旁邊去了。

「拜託，你認爲攻陷遊戲裏的女孩能當成預習嗎，太天真了吧～」

當我來到碰面的門口後，爲了隨時都能迎接妹尾的到來，便在一個小時前就開始擺出模特兒般的站姿。不過三十分鐘後小腿肌肉就開始發抖，當最後因爲撐不住而抱着抽筋的腳狂跳時，妹尾相當準時地登場了。

「而且很適合穿牛仔褲呢。都不知道你的腳那麼細。如果制服裙子再短一點的話……」

「咦！？」

「我是說裙子的長度。」

聽見我的話後，依然一臉嚴肅的她臉頰稍微出現一抹紅暈。

情侶嗎？我和妹尾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不是也像一對戀人呢？

「不要緊吧，瀨木同學？」

☆

這時再度看向她的我不禁嚇了一跳。

我這時又想起真弓老師對我說的話，於是再次感到有些沮喪。

「咦？」

「沒有啦，其實我覺得裙子長短根本一點都不重要。這種問題根本不用問我啦，唔呣。」

約聘與僱傭。不行，又不是找工作。

「但是，原來我只是『中之下』的男人。那我就應該像普通男人一樣，至少要跟女生約個一次會啊！」

「我玩的是女孩子會在傳說之樹下向我告白的元祖戀愛模擬遊戲啊！」

「什麼？約……？」

到了禮拜天，我從早上就一直坐立難安。由於待在家裏也沒辦法靜下來，所以我便提早了兩個小時出門，朝着準備碰面的公園走去。

「瀨木同學真的很有趣。」

但難以置信的是，妹尾沉默了幾秒鐘之後竟然靜靜點了點頭。

我的視線不由得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開始並肩走路之後，便在旁邊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其中那隨着行走而不停晃動的巨乳尤其引人注意。她的臀部雖小，腰卻非常細，身體曲線也因此變得相當明顯。整體來說是高雅又有女人味的漂亮體型。

話說到這裏，我的思緒忽然停了下來。我現在纔想到，妹尾一直都穿着很長的裙子。別說膝蓋以上十公分了，根本經常都看不見她的膝蓋呢。

「那……和我約……約……」

「但那真的讓我學到很多耶。詩織實在是很難追……」

「你弟弟……？」

「好的。不嫌棄的話……」

「沒有啦，只是覺得肚子有點餓了。對哦，現在已經中午了，午餐該怎麼辦呢？」

「是的。沒上課的日子我通常不戴眼鏡。」

正從書包裏拿出筆盒的她，這時候停下動作往我這裏看來。周圍的其他人這時候早已把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只剩下一半人數的教室裏，那有點吵又不是太吵的雜音剛好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身上。

站在那裏的妹尾手裏拿着書包，看來是現在纔剛到學校來。我不發一言地將視線移開之後，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的她也在位子上坐了下來。

「沒、沒有啦，其實我對『約櫃』這種古代以色列聖物相當有興趣，這個禮拜天有個探討其下落的研討會，想說妹尾有空的話……」

「這樣啊。」

她一邊露出靦腆的微笑一邊這麼回答。

我順勢脫口說出≡叵句話的瞬間馬上感到非常後悔。這樣實在太隨便了……！

約定成俗。爲什麼要講成語。

我果然還是很有人氣嘛？

☆

奇怪的動作被她注意到之後，我便急着想要把事情矇混過去。

我親切地對損友說明着他對該遊戲的誤會。

「嗯嗯……」

我原本準備說明遊戲內容，但還是因爲在意周圍的眼光而把話題拉了回來。

結果妹尾竟然開始探索着手裏的包包並且開口說：

「不交的話就會扣分，真的很誇張對吧？好像說不論在什麼地方偷偷見面，都一定會有人向學校告密唷。」

「錯了，那纔不色，是純愛！」

感覺對話已經快進行不下去的我，只能趕緊變換話題。

這時我忽然覺得有些尷尬，身體也隨之扭動了起來。

「不是啦，我說錯了！不是什麼約櫃而是約……」

「因爲弟弟發燒，所以我帶他去了一趟醫院。」

於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女生的約會就這麼決定了。

「喂，妹尾，這禮拜天你有空嗎？」

「嗯。總覺得好像讓你等了很久，真是抱歉。」

快混過去啊，成道！然後重新約她一次！「約」什麼！約……！

聽見我的話之後，妹尾還是一副不明就裏的表情。果然，大家對考試的規則似乎都還不是很瞭解。

我利用左腳的疼痛做出了冷酷的表情。

有點在意的我，開始四處張望着周圍的環境。可能是櫻花已經完全凋落了吧，今天明明是假日的上午，但公園裏頭卻不怎麼熱鬧。除了推着嬰兒車的主婦、很明顯是出來散步的中高年人之外，就只有幾對約會的情侶而已。

「這也就是說，現在應該也有人在監視着我們兩個人。」

她從包包裏拿出裹着粉紅色布料、類似便當盒的物體。

「這這這這、這是妹尾做的嗎？」

「是的。」

看見我的反應之後，妹尾一臉不可思議地點了點頭。

「太厲害啦——……」

連蛋都打不好的我，家人不在時就只能喫納豆拌飯或者是泡麪而已。親手做便當可以說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這時候同年紀的妹尾瞬間就像是完美的女神一般。

當我們坐在廣場長椅上打開便當盒時，這樣的想法也就更爲強烈了。

「嗚哇，看起來很好喫耶！」

裝在裏面的雖然是煎蛋卷、炸雞塊、章魚形小香腸等便當常見的菜色，但每道菜都綻放出刺眼的光芒，而且實際嚐起來也果然如想象中一樣美味。

「太厲害了吧，妹尾。你是料理社的嗎？」

我興奮地問道，但她只是搖了搖頭。

「我沒有參加社團。」

「怎麼不去參加呢。你一定能當社長的。」

我隨口的發言讓她微笑着低下頭去。

「我的個性不適合參加社團。」

「怎麼會。爲什麼不試試看呢？」

「我不是那種會察言觀色的人。況且只要能讓自己珍惜的人喫到這些料理，那也就足夠了。」

這時候，一股強風吹動了她的頭髮。她厚重瀏海底下的臉龐瞬間露了出來，結果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美貌直接衝擊我的胸口，讓我不禁忘了呼吸。

這女孩，說不定相當可愛呢。

抱持這種想法的我再度仔細觀察了妹尾，她那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膚構成的側臉線條果然也相當美麗。爲什麼之前都沒有注意到呢，我一這麼想心跳頓時開始加速。

面對這種只能說是天上降下橫禍的事，我暫時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

不，這不只是我而已。一定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一點纔對。因爲就連那個石田都沒把她放在眼裏了。

想不到吉娃娃竟然在我腳邊舉起短短的腿，獨自露出很舒服的表情對準我的腳小解！

「它還是第一次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爲。真的很對不起，這是賠償你的洗衣費。」

年輕太太把一千圓紙鈔塞進我手裏，然後就拉着不知爲什麼很喜歡我那雙破球鞋……一直戀戀不捨地盯着它瞧的吉娃娃飛也似地逃走了。

附近忽然傳來了女性的聲音。一看之下，原來是有隻吉娃娃往我們坐着的長椅這邊跑了過來。那是一隻身上穿着看起來相當高級的輕柔服裝，脖子上還綁着一條像是名牌鎖鏈的嬌貴小狗。

而我的競爭對手，成爲英雄的候選人又是誰。

迷‧死‧人‧了！

「因爲有『家人』死亡的話，我會覺得很難過。」

接着我便把學業成績明顯不好的女孩子給刪除掉。每次只要考試就一定得補考的無腦女孩，就算長得再漂亮也無法變成維納斯。

這下不妙，太糟糕了！面對我這個絕對不是不習慣與女性相處，只是在多重巧合之下剛好十六年來都沒交過女朋友並且守身如玉的「中之下」男人，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抱歉。不小心就像在照顧自己的弟弟一樣……」

原來如此。我現在才注意到。

「臉上黏着飯粒唷。」

妹尾雪菜。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會讓人相當在意的女孩。

飼主急忙拉起鎖煉，但貝齊撒尿做記號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

「真的很可愛唷。是家裏有人對狗過敏嗎？」

這時候我因爲害怕而不停發抖，但身邊的妹尾已經彎腰摸起腳邊的小狗。

最後就是關於性格的選評了。我不只依照自己的主觀，且綜合周圍評價的優劣與各種傳聞考慮之後，所有項目都堪稱完美的就只有絽美一個人了。

「我卻覺得瀨木同學纔是不可思議呢。」

這樣下去不行。我是要攻陷維納斯的男人哪。

「等……你、你在做什麼啊……」

不喜歡！非常討厭！

她一定沒想到，我只是「爲了取回我身爲男人的自信」纔會找她約會的吧。一想到這裏，一股強烈的罪惡感便襲上了心頭。

「咦，怎麼了……」

「喜歡。尤其小型犬真的很可愛呢。」

於是乎，我們兩個人就像兩座紅色的郵筒一般靜靜僵在長椅上。

「謝謝你今天約我出來。」

「不會，嗯……」

「狗、狗……！」

說完後妹尾便露出了常見的微笑。

我首先選出容貌姣好的女孩子。當然我心中依舊認爲絽美是永遠的第一名，但還是先挑出普通可愛以及別人口中稱讚漂亮的女孩。經過我足以媲美偶像選秀節目的嚴格審查之後，從一百多名女孩子裏挑出最後的九名人選，另外從一般標準評分也能選出三十八名美少女這點來看，就能知道聖☆重的水平有多高了。

說到這裏，妹尾撫摸小狗的手便停了下來。

因此我看也不用向沒辦法和絽美成爲情侶的一晶看齊，乾脆直接把目標放在成爲這座學園唯一能配得上維納斯的男人，也就是英雄上面好了。

妹尾一邊說臉一邊變紅，而我的臉這時候也已經跟煮熟的章魚沒有兩樣。

妹尾的笑容帶着某種悲傷的感覺。

我只能在旁邊注視握着鎖鏈的年輕太太與妹尾對話着。

她這時候露出來的微笑是那麼天真無邪，而我的心臟也因此快要爆炸了。

回到家之後，我就像個失去靈魂的空殼般一直在發呆。

至於是不是恢復了男人的自信這時已經不再重要，這次的約會竟然讓我變得非常在惹妹尾的存在。

這時候她的表情非常認真，我一邊低頭看着她，腦袋一邊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從石田那裏聽來的傳聞。

「沒有。但我已經決定不養寵物了。」

看見她再度露出微笑，我的內心不禁有了一種感觸。

我一這麼說，妹尾隨即輕輕抬起頭來。

我不忍弄髒那條帶有蕾絲的白色手帕而阻止了妹尾，但她依然用相當熟練的動作，像要拍落尿水般擦着我的腳。

「是啊，它已經算是我們家族的一分子了。你也有養狗嗎？」

話剛說完雪白的手便朝我伸過來，柔軟的指尖輕觸了一下我的嘴角。接着她更毫不猶豫地把黏着幾顆飯粒的手指往自己嘴邊移動。

「好可愛啊。」

「有瀨木同學在，我就覺得很快樂。」

在那之後我們雖然想繼續約會，但腳邊不斷傳上來的香味實在讓我自己受不了，因此而情緒低落的我不久之後便踏上了歸途。

黑川將。

不瞞您說，其實我非常怕狗。原因是當還是小嬰兒的我到爺爺的宅邸去玩時，曾經被全黑的杜賓狗大口含住我的頭。

「快過來啊，貝齊！」

像現在這樣在一旁看着，我好像有點能夠理解石田所說的話了。妹尾的聲音又甜又沉穩，能夠讓聽者有種安心的感覺，但同時也帶着某種冷漠的氣氛。

但飼主問的當然不是臉色蒼白的我，而是正在撫摸小狗的妹尾。

「哎呀討厭！你幹什麼啊，貝齊！」

「嗚哇——！」

結果相當可愛的女孩子裏成績又相當好的，就只剩下絽美和另一名女孩子而已。不過仍然有還算可愛但成績非常好的女孩以及非常可愛但成績普通的女孩，所以我也還是先把她們留了下來。

看見因爲慌亂而忘記裝出嚴肅表情的我後，妹尾纔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收起了笑容。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小狗飼主臉上出現有些不高興的表情。

☆

我這次換成緊盯着男生的名冊，再度開始努力評分。當我用比選評女孩子時更加嚴厲的標準將一堆雜魚剃除掉之後，剩下來的只有一個男人。

當我正仰天長嘆時，忽然有物體觸碰我的腳踝。不知道什麼時候，妹尾已經蹲在我腳邊幫我擦拭貝齊的聖水了。

「你看。這很好喫，這樣太浪費了。」

「沒關係啦，妹尾。怎麼還拿那麼幹淨的……」

「瀨木同學，請把臉轉過來一下。」

當我產生動搖時，對方忽然這麼對我搭話道。

一年之後，我將成爲足以匹配上絽美的男人。

這名和絽美同樣是D班，去年也曾經和我同班過的優等生。他從一年級開始就經常在定期測驗裏拿下全年級第二名的佳績，而且外貌、人格也都沒有可挑剔的地方，可以說是讓人輸得心服口服的完美男人。

「妹、妹尾……」

「不好意思哦。你喜歡狗嗎？」

「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不過很羨慕能養狗的家庭。」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就連被周圍的人貼上「白目」標籤的我，也感受到目前尷尬的氣氛了。當我準備開口緩和現場的空氣時，忽然覺得右腳踝有種奇妙的溫熱感。

再次確認核心目標後，我便面對桌子，翻開筆記本與學年名冊。由於沒辦法從老師那裏得到情報，我只有靠自己來預測維納斯的人選了。

「快點擦乾的話纔不會留下痕跡。」

這也就是說，我必須打敗黑川，才能夠成爲與維納斯絽美匹配的男人。

果然維納斯除了她之外就沒有第二個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