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法計算的青春》 · 佐野徹夜 · 717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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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爲停藥就能復原,誰知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我依然看不見分數。
非但如此,頭痛變得更嚴重了。是因爲我自作主張扔了藥嗎?
我懷着厭倦的心情去上學,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越接近校門口,學生就越多。大家真勤快啊,在固定的時間起牀,聽着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意義的授課內容,長大成人以後又要去公司上班,日復一日,直到死亡爲止。爲什麼大家能夠持續做這種事?雖然我也在做,但有時候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
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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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有種發毛的感覺。
我的視野出現一堆活像亂碼的錯誤文字,在衆多學生的頭頂上飄浮着。
從前浮現分數的位置,現在變成奇怪的文字。
怎麼搞的?
這是看見分數的前兆嗎?或許不久後,視野又會變回以前那樣。起先,我做了這番樂觀的解釋,但數字一直沒有恢復原狀,依然呈現亂碼狀態。
「青木,早。」r5;說道。
「你好像很想睡。」6;3說道。
「今天的體育課要踢足球耶。」ãュ說道。
「打起精神來啊。」+#說道。
好恐怖。
不,數字本身當然也很詭異,但更讓我害怕的是自己或許真的瘋了。
我連開玩笑回應閒聊的心情都沒有。
爲什麼變成這樣?
可是,我連呼吸都有困難。我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出教室,不想跟別人待在一起,光是看到那些亂碼化的數字就想吐。
「什麼?你到底怎麼了?」
成瀨〉就是……
她的聲音突然慌亂起來。
「青木,你好像很不舒服。」
「去哪裏都行,只要是沒有人的地方就好。」
其實我的口又渴了,可是我拒絕了。
我用空着的手捂住眼睛,詢問春日:
喉嚨好乾,想喝水。
不敢傳〉快點討厭我吧。
一道聲音傳來,我驚訝地抬起頭,只見春日就在身邊。
我倚着窗邊的牆壁,倒向地板。
我爬到走廊上的飲水機漱口、喝水。
我感到一陣混亂。
「如果需要我幫你做什麼,就跟我說。要我買水過來嗎?」
「啊?」
「抱歉。」
我想起身,春日卻拉住我的手,讓我坐下。
頭好痛。
「呃,我想想。」
無論腦袋出了什麼問題,日子依然得繼續過下去,正是最殘酷的一點。當我陷入輕微恐慌的時候,課還是照樣在上。
因爲我覺得錯過現在,就永遠不會問了。
「你哪裏痛嗎?」
春日抓着我的身子說道。
「那時候妳爲什麼親我?」
「現在問這個幹嘛?」
可是保健室也有人。
不過,春日的分數也是〓。
我去廁所大吐特吐。
「我和曾山同學沒交往啊。」
真是糟透了。
「好一點了嗎?」
「不要。」
「想親就可以親嗎?」
春日的聲音意外地冷淡,我沉默下來。就在這時候──
我一面回傳LINE給成瀨,一面繼續和春日說話。
「不用去了,在這裏多休息一下吧。」
我們就這樣發呆好一陣子。
成瀨〉青木,你果然喜歡春日同學嗎?
心裏想的變成聲音傳出去,也挺糟糕的。
「你們在幹什麼!」
只是分數變成亂碼而已,別在意──我在心中對自己如此輕喃,可是頭暈得好厲害。
「打個比方,大概是社交恐懼症的嚴重版本吧。」
「妳和曾山在交往卻和我傳成這樣,對不起。」
春日帶我前往視聽教室。
「不,不用。」
春日一臉困惑。
後來,我們被狠狠罵了一頓。如果只是這樣還好,但我和春日蹺課跑去視聽教室的事很快地傳遍整個學校。
「什麼?好色喔。」
過了一會兒……
「不知道。」
春日依然握着我的手。
我朝着春日躺下,把頭枕在她的膝蓋上,仰望她的臉龐。
「你們不是接吻了嗎?」
「不行。」
「去保健室吧。」
春日喃喃說道。
「你叫我?」
「這裏就沒有人了。」
「你看見了?」
春日發出高八度的聲音,滿臉驚訝之色。
乾脆昏倒算了。
她的身體朝着反方向,只有手伸過來。
不過,被老師發現倒是很糟糕。放學後,這件事已經在教室裏傳開來。
確實如此,平時沒人會靠近這裏。
「他們本來就很可疑了。」
有辦法回去教室嗎?
我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好安靜。打從一開始,我就該這麼做的。覺得痛苦就閉上眼睛,很簡單。找到了解決方法,心情輕鬆許多。
「沒事,別管我。」
春日望着我,一臉擔心地說道。
我們兩人就這樣手牽着手。
成瀨〉你是故意要氣我?
我〉怎麼可能。
我猶豫着是否該早退,不知不覺間,第四節課結束了,進入午休時間。既然已上完半天課,就咬牙撐過今天吧。
放學後,我和春日一起回家,我在路上向她道歉。
「應該習慣就好了吧。」但願如此。
「青木和春日果然有一腿。」
「該去上課了。」
閉目休息一陣子後,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不知道,或許不行。
「那就好。剛纔是怎麼一回事?」
意識模糊不清。
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調整呼吸,試圖冷靜下來。
現在我光是和人說話都覺得想吐。
走進裏頭一看,空無一人,太好了。
「你剛纔叫了我的名字吧?」
「嗯。」
春日在哪裏?
好想吐。
「好吧,隨你高興。我會陪着你,你想怎麼做?」
要說明之前,必須先讓她相信分數的事,這似乎很困難;再說,不只剛纔,異狀現在也尚未結束,依然持續着,而我根本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春日的分數還是呈現〓狀態,路上行人的分數也都是些h:、¥』之類的,我儘量不去直視,把視線移向LINE的畫面。
「聽說他們在視聽教室裏打情罵俏。」
我〉妳在說什麼?
真的撐得下去嗎?
「因爲我想親。」
隨着一道粗獷的聲音,視聽教室的門打開來。是體育老師。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裏看見的?」
那一晚的公園──我說不出口,因爲後來我逃走了。
話說回來,他們時常四處接吻嗎?
「呃,我不想給曾山同學添麻煩,所以要澄清一下。」
「澄清什麼?」
「我們真的沒有在交往。要是說有,就是騙人了。」
「可是,沒有交往會做……那種事嗎?」
「有時候會啊。」
說着,春日露出近似賭氣的表情。她是這樣的人嗎?我有點搞不懂。
「我完全不懂,覺得很恐怖。是什麼意思啊?」
「吻……吻友?」
「啥?」
一股火冒上來,我輕輕踹了附近的電線杆一腳。無法用言語宣泄,只能拿東西出氣。
「對我來說,算是在排隊吧……」
想像瞬間延展開來。許多女人在曾山面前排隊,春日像是等着買最新型的Playstation,乖乖地排在最後面,不過暫時還輪不到她。
「是曾山叫妳當他的吻友嗎?」
「不是,是我說的。」
「妳說的?我完全沒收到妳的報告、聯絡、商量耶。」
「你是笨蛋啊?爲什麼我要一一向你報告?」
春日一臉不悅地說,我也想不出任何符合邏輯的理由來說明她爲何必須告訴我,又或許該說這種理由本來就不存在。
「就是打炮的朋友。」
「春日,把曾山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我說道,春日一臉厭倦地嘆一口氣。
『怎麼?你想吵架啊?』
「不、不知道,算是嗎?」
不知何故,我用了敬語。明明是同輩,我到底是怎麼了?打電話前的那股怒濤般氣勢,在聽到曾山聲音的瞬間萎靡,我被一口氣拉回現實中,幾乎又變回原先那個卑微的自己。
『……別這樣,我在講電話,就是那個叫青木的。不記得?就那個人啊,應該有點印象吧。不,是完全不重要的事。』
「你老是一副老神在在、嘻皮笑臉的樣子,看了就有氣。去死啦!」
「呃,就是常聽人家說的那種『雖然有肉體上的關係,雖然會做、做愛,但我們不是情侶』的炮友?」
「爲什麼要訴諸暴力?我可以接受就行了啊。」
「妳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鞭炮,也就是一起放鞭炮的朋友?」
來到這裏,不能回頭了。
『沒關係啊,你要和春日交往就去吧。啊,等一下。』
我一面用智慧型手機上網,一面前往曾山家。
春日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是春日的事。」
「亂來的是你們兩個。」
『啊,是、是,青木同學。』
「泡友是什麼?」
我發出很蠢的聲音,心中暗自焦急。
我用近乎怒吼的聲音叫道,曾山邊笑邊說:
「我是青木。」
暢所欲言的快感和不該逞口舌之快的後悔,就像咖啡牛奶一樣參雜混合,在心中形成尷尬的滋味。
「啊,嗯。」
「氣死了。」
「我、我也不曉得,只是順勢就……」
我終於明白她的意思,鬆一口氣,隨即又慌了手腳。
曾山〉進來吧,門沒鎖。我的房間在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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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一拳。我是菲多•艾米連科。」
該向誰發泄這股怒氣?
曾山說「好」,我正打算掛斷電話時──
說着,春日抓住我的手臂。
『還有,青木,我從以前就覺得你的說話方式很噁心,自己注意點。』
「你去了打算怎麼做?」
『春日?哦,你們很要好嘛,今天也一樣。啊,我懂了。』
「欸!」
「不,打了電話卻沒去,這樣很遜。」
「唔?所以妳最終是以炮友爲目標嗎?」
「是啊。」
「哦,那個炮友啊。」
「你要做什麼?」
正確的揍人方法。握緊拳頭,像握住拇指那樣;手臂打直,就像要穿透一切。
他的聲音中帶有明確的嘲弄之色。
接着,曾山和身旁的某人說起話來。
走上沒開燈的樓梯,來到二樓,只有一個房間的門開着,而且有燈光外漏,房裏傳來一道聲音:「進來吧。」
「欸,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再次望着春日。要是繼續說下去,我怕自己會胡言亂語,連忙轉過身前往曾山家。
「我是想吵架。可以見面再說嗎?」
「不要啦,你一定會亂來。」
曾山用宛如想到惡作劇好點子的小孩般的聲音說道:
『做好覺悟吧。』
我走進玄關。
他用陰沉的聲音對我說道。
「不行。」
我越說越生氣。
「可以把住址告訴我嗎?傳LINE給我就行了。」
說着說着,我焦躁了起來。
『什麼?我聽不見。』
昏暗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也沒有家裏的人出來應門的跡象。我脫下鞋子,走進屋裏。
抵達目的地──曾山家以後,我傳LINE通知他。
我硬是從百般抗拒的春日口中問出電話號碼,並一鼓作氣地用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曾山。他沒接讓我很不爽,使出奪命連環扣,電話終於打通了。
『青木,你喜歡春日,對吧?』
我不知道,不過就是不行。
「呃,我有事要跟你說。」
春日一臉擔心地凝視着我。
「我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抱歉,收訊不良,我要掛掉了。』
「欸,處女跟人家當什麼炮友啊!是處女卻想當炮友的妳腦袋有問題,想把處女當炮友的曾山也一樣腦子不正常!」
「什麼跟什麼?春日,妳想從吻友變成睡友,然後將來要成爲炮友?什麼鬼東西啊?妳是變形蟲嗎?」
「我不是要講這個。」
春日啼笑皆非地看着我。
「你遜一點也沒差。」
不知道是因爲春日說話像含了顆滷蛋,還是因爲這個字眼太過出人意表,起初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大爲困惑。
「你這樣我很傷腦筋,不要亂來,別去了。」
這麼說讓我很受傷,我甩開了春日的手臂。
「爲什麼?」
「欸,青木,你有點可怕耶。」
『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嘛,其實一開始就聽得見了。好,我們有什麼話好說的嗎?應該沒有吧?』
「喂!」
「說、說不定真的有啊。」
「算了啦。曾山同學好像很會打架,像你這樣的弱雞,會被秒殺的。」
「不、不然還會是什麼?」
「……你以爲這樣就能贏嗎?」
『唔?幹嘛?』
「打電話給他。我只知道他的LINE而已。快告訴我。」
『你的聲音好小,大聲一點。』
「曾山同學說炮友可以有很多個。」
『有什麼事嗎?我現在很忙。』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畢竟沒有戀愛經驗,所以跟他說希望可以慢慢來。」
我對着空中揮拳。
「纔沒有呢。」
『……是誰?』
曾山狐疑地問。
「別擔心,我會上網查詢正確的揍人方法,邊走邊學。」
「別露出那種表情,沒事的。」
「好啦,我會逃跑,要是他打我,我拔腿就跑。」
「什麼一起放鞭炮的朋友啊?聽都沒聽過。」
『那就來我家吧,家裏還有我的朋友和……女人,沒關係吧?』
我附和道。隨着一道咂舌聲,電話掛斷了。
我走進房裏。
曾山倚着單人牀緣坐着。
房間少說有五坪大,除了曾山以外,還有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由於亂碼仍在持續顯示中,我不知道他們的分數,不過八成都比我高。我有點膽怯。
包含我在內,房裏共有六個人,就算房間再大還是充滿壓迫感。
「好了,有什麼事?青木。」
房裏瀰漫着香菸的煙霧,臭氣沖天。這就算了,所有人都是流裏流氣的樣子,看起來好恐怖。
「幹嘛不坐下來?」
女生用嘲弄的口吻對我笑道,我依言坐下來。我坐在房間中心,其他人團團圍着我,活像中世紀的審判。
「幹嘛正座?」]f說道。
「好好笑。」j&說道,笑得更厲害了。
我站起來,從口袋裏拿出美工刀。大家都驚訝地瞪大眼睛,而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刀刺向曾山的眉頭。「呃啊!」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他慘叫一聲,往後倒下。接着,我用美工刀把剩下的人全都殺光,一個也不留。
……我妄想到這裏時,r?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抱歉,曾山,可以先叫大家回去嗎?我想和你單獨說話。」
我說道,衆人隨即鬨堂大笑,只有我一本正經。
「春日的事大家都知道,不要緊。」
曾山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出這番殘酷的話語。
「啊,是嗎……」
對於曾山而言,春日大概是玩具吧。或許他有這麼做的權利。或許只要分數夠高,就有權任意處置分數低的人。
我看見曾山的房間角落立着一把電吉他,仔細一看是Telecaster。討厭的人和自己喜歡同樣的東西,令我五味雜陳。
「跟現在的女友分手,和春日認真交往吧。」
我無言以對。
一陣竊笑聲傳來。
那張可悲的臉和我最不想看見的昔日面容如出一轍。
「抱歉。」
我自暴自棄地說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給我錢就行了,這樣我就和春日斷絕關係。」
成瀨尷尬地垂着頭。不過,我不怨成瀨。
明明已經看不見分數,我卻一目瞭然。
「我根本不相信女人。女人總是一下子就背叛,根本是混蛋。我纔不會把她們當成戀愛的對象。我超討厭女人的。我喜歡做愛,可是對女人沒興趣,從來不覺得和女人聊天很開心,也從來沒對女人有過尊敬或信賴之類的感覺。這樣講雖然很露骨,不過是我的真心話。老實說,和女人說話只是爲了上牀而已。我不和任何人交往,是因爲交往沒有好處。」
曾山笑道:
春日的聲音顫抖,義正辭嚴地說道:
「可是……」
「他老是照鏡子。」「自戀狂。」「好噁心。」
「你可以回去了,等籌到錢再跟我說吧。」
「最噁心的是你吧?」
回頭一看,曾山正嘻皮笑臉地看着我。打中我的球反彈回去,在教室的地板上彈跳一下,正好回到曾山跟前。
我不想被春日看到,因爲只是徒增傷害而已。
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費。
「我確認一下。」
曾山一臉厭煩地把香菸的煙霧往我臉上吹。
「妳閉嘴啦!」
手機震動了。仔細一看,是我被踢出班上LINE羣組的通知。我早就嫌煩了,這樣正合我意。
「青木,這和你沒關係吧?這是當事人的自由戀愛和感情。」
「可是春日很單純,跟你、跟我不一樣,別這樣對待她。」
這道聲音傳入耳中。我管不了那麼多。
班上同學一齊垂眼看手機,隔了幾秒笑聲在教室裏迴盪。八成是在羣組裏說我的壞話。
我大大地咂了下舌頭,瞪着春日。春日的身子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在男廁看着自己的臉。
籃球又砸到我的頭。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曾山說道,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嗤嗤笑起來。
啊!春日的分數下降了。
我無力地站起來,茫然看着曾山。
「十萬就夠了。你想想,沒有任何好處,我根本沒義務照你的要求去做啊。」
這種悲慘不堪、糟糕透頂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嘗過。
曾山面露賊笑。
「啊?」
「只不過,我打從心底不懂你爲什麼可以活得這麼窩囊。要是我,早就羞愧自殺了。」
「我沒那麼多錢。」
這時候,一顆籃球飛過來,擊中我的腦袋。
春日的分數,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累積的分數說降就降。
「那又怎麼樣?一點也不重要。」
只有和曾山交好的人開口附和:「噁心死了!」大多數的班上同學只是撇開視線,沒有人正眼看我。不過,待會兒他們應該會在LINE上頭髮牢騷吧。
「我從以前就覺得他怪怪的。」
熟悉的名稱。青木的細菌,簡稱青木菌,據說殺傷力比炭疽桿菌更高,一旦接觸到,不是立刻死亡,就是變成喪屍。他是從哪裏聽來的?話說回來,我就讀的高中裏也有和我讀同一所國中的人,曾山八成是向其中的某人打聽的吧。
「抱歉,青木菌。」
「我早就想玩玩看處女了。人生凡事都是經驗嘛。」
我無力地笑道。
不行,我在動搖,必須讓自己鎮定下來。我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
筆記本怎麼會在那裏?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曾山對着我如此說道。
「對啦!」
感覺活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
?;
這小子怎麼不去死一死──就算心裏這麼想,我還是無法回嘴。
隔天早上到校以後,我看見自己的筆記本被貼在黑板上。
「大家也這麼覺得吧?」
莫非人類卸下外皮以後,個個都和他一樣自私自利?
「就算有,也只是那個人自以爲單純而已。每個人都以爲自己是好人,不是嗎?」
桌上放着好幾條溼抹布,我把它們撥開坐了下來。好臭,不過我會忍耐。
成天提心吊膽,擔心這種遮遮掩掩的日子、這種詐欺行爲總有一天會曝光。
起先,春日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看見貼在黑板上的筆記本以後,似乎立刻掌握了大致狀況,露出又似擔心、又似憐憫的微妙表情看着我。別露出那種表情啊。
曾山站起來俯視着我。
地球因爲核戰滅亡,眼前全是人形生化人,我是人類最後的倖存者──這就是我現在的心境。
「大家太奇怪了。」
「隨時都可以。你應該籌得到吧?只要你拿錢來,我立刻把春日當隱形人。」
曾山徵求大家的贊同。
「嗨。」有人對我說道:「原來你覺得我48分,是個又醜又白目的蠢蛋啊。」
大事不妙,可是我無法挽救。
這就是我的定位,金字塔底層。
我總是在害怕自己再次跌回谷底。
「可是,這應該是春日的初戀。」
不知何故,我有種找回自我的感覺。
啊,開始了。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說服曾山。
我立刻察覺自己被整了。
「你以爲你是誰啊?」]f說道。
因爲我沒有實力。
「這個世界上纔沒有什麼單純的人。」
別發揮這種沒有意義的正義感。
我虛脫了,但還是試着開口反駁。
「你有什麼好跩的?」
「是沒什麼好跩的。」
我好想哭。
背後,有人把溼抹布塞進了我的衣服裏。
「春日,誰拜託妳擔心我了?妳這一點……真的很噁心。」
「誰說不重要了?」我說道,可是完全無法打動曾山。
「小心一點。」
這時,春日走進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