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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無法計算的青春》 · 佐野徹夜 · 79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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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當天,我把春日拐到和曾山相約見面的地點。

一看見倚在車站剪票口前大柱子上的曾山,春日便發出「唉啊啊」的哀號。

「曾、曾山同學怎麼會在這裏?」

「今天就是要和他一起出去玩。」

「我、我要回去了。」

「曾山已經看見我們,現在不能回去。」

曾山察覺我們的到來,輕輕地揮了揮手。

「我要回家,馬上回家看卡通!Let9;s逃避現實!」

「站住。」

我抓住真的拔腿就跑的春日,硬把她拉到曾山身邊。

「啊,原來今天要來的是春日同學啊,平時在班代會議上都會見面呢。」

曾山露出自然的微笑。春日被他的微笑射穿心房,當場死亡。

「啊、啊哈,你、你好汪!」

在春日打了個像狗一樣的零分招呼時,突然有人「哇!」地大叫一聲,接着我的背部感受到一陣衝擊,像是被人撞上。

我驚訝地回過頭。

「你好汪。」

成瀨仿效春日搞笑地打招呼,她的臉就在我的面前。

「爲、爲什麼?」

這回輪到我和春日一樣心驚膽跳。

「今天我們四個人一起出去玩吧。」

「沒有啊!」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和春日都震驚不已,愣在原地。春日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從指縫間戰戰兢兢地看着兩人。

說着,曾山放開按鈕,開始喝起果汁。

不知何故,他的表情看起來活像在瞪人,我不禁心驚膽跳。

「曾山真的什麼都會。」

「等一下,青木。」

「不要。」

「要賭就來吧!」

不知何故,成瀨氣呼呼地對我這麼說。

剛纔玩桌上曲棍球輸了,又莫名其妙地被成瀨罵一頓,我想好好表現一下。

「開始吧,青木。」

「我都說不要了。」

曾山問道,成瀨焦急地中斷和我的對話,轉向曾山。

「這麼明顯嗎?」

桌球?不光是我,春日大概也很疑惑。但是說來不可思議,這話由他這種高分的人說出來,就顯得沒那麼奇怪。

「我纔想這麼說呢!」

曾山笑道,隨即去找自動販賣機。

「要不要去打保齡球?」

「那就來玩吧。」

「開玩笑的。」

曾山硬把板着臉孔的成瀨抱過來,試圖親吻她。

「開玩笑的。」

「青木,振作點,別輸給那種人。」

在曾山射門得分之後──

老實說我有點不爽,但還是展開攻擊。削了曾山半條血以後,他便拿出真本事反擊,最後我還是輸了。

結果,曾山太強了,我和成瀨一敗塗地。

曾山和成瀨──運動神經顯然很好的兩個人,對上他們的是我和春日。換句話說,是網球社VS.回家社之戰。決戰尚未開打,勝負就已經底定。

「我先回去了。」

「你是笨蛋啊?我纔不要。」

「咦?還算擅長。」

「好吧,青木,給你多打幾下。」

曾山面露賊笑,看着成瀨。

成瀨突然靠過來,小聲附耳問道:

「青木喝水就夠了。」

「久等了。」

「你剛纔的態度太卑微了。」

「哦?剛纔的飲料錢還沒算,那來賭這個吧。如果我輸了,全部都由我出錢。」

我想把成瀨這種原因不明的憤怒化爲玩笑,便露出無意義的笑容。

「不,這樣太無聊,賭點別的。啊,不然這樣好了。」

不過用智慧型手機搜尋,沒找到可以打桌球的地方,所以我們改去電子游樂場。鬧區有間滿大的電子游樂場,我們打算用桌上曲棍球代替桌球,反正有點像。

曾山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曾山宛若早就料到她們會這麼說,看着我問道:「青木,你要玩吧?」

不過,我並沒有說出這件事。

「我要喝可樂。」

「哦,成瀨,妳很配合嘛。」

沒多久,曾山他們回來了。

我接受了曾山的邀戰。

「你在笑什麼?」

「是你弄差的吧!」

啊?真的要親?

曾山面無表情地說道。

「接下來玩那個吧?」

老實說,那款遊戲我從前就玩透了,是我的拿手遊戲。這類遊戲的勝敗通常取決於誰比較熟練,即使對手是曾山,或許戰況會和剛纔相反,是我從頭贏到尾。

「可是我想打桌球耶。」曾山說道。

說着,曾山將硬幣投入格鬥遊戲機中。

「你們兩個在咬什麼耳朵?」

「青木總是軟趴趴的。」

聲音雖然小,但成瀨在我耳邊確實是這麼說的。「那種人」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跟着投幣。

「啊,對喔!」春日乖乖追上去,嬌小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昏暗遊樂場的另一頭,只剩下我和成瀨兩人留下來。

聞言,成瀨把喝到一半的烏龍茶灑出來,在她的白色短袖針織衫上留下淡淡的小污漬。

曾山環住成瀨的腰和後腦,硬是要親吻反抗的她。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頓時慌了手腳。或許我的態度真的很卑微,可是用得着爲了這種事生氣嗎?

「我們都是網球社的啊。再說,哎,總之……」

「別這麼掃興嘛,氣氛都變差了。」

雖然雙方有來有往,不過曾山似乎比我還強,我們的實力差距一直沒有縮小,在毫無意外的狀況下,遊戲中的我被打得落花流水。

這兩人爲何如此針鋒相對?我和春日都插不上嘴,只能呆若木雞地看着他們一來一往。

成瀨的聲音很大,讓周圍一瞬間靜默下來。她這麼說,反而像是有什麼內情,令我忐忑不安。

猜拳的結果,我和春日一隊,曾山和成瀨一隊。

成瀨隨口提議,我和春日的臉龐幾乎同時罩上陰霾,彼此面面相覷,默默揣測對方的心思。這傢伙一定不會打保齡球──我們大概都是這麼想的,光用眼神就能溝通了。我的確不會打。

曾山露出詭異的笑容,表情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呃,我從剛纔就想問,妳和曾山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要七喜。」

這樣不好玩,所以我們重新分隊,我和成瀨一隊,曾山和春日一隊,再玩一次。

「成瀨,勝利之吻。」

「春日,快跟去啊!」

「一個人要拿四人份的飲料不好拿,再說,還可以……」和曾山說話。

再說什麼?話不要只說一半行不行?我雖然這麼想,卻不敢說出來。

「烏龍茶就好了。」

「爲什麼我和妳一隊啊?」

砰!砰!曾山接連得分,我們完全不是對手。到後來,曾山每得一分,春日就發出「好厲害」的讚歎。最後,我們以10-0輸了。這是什麼比數?

成瀨的眼眶浮現淚水。

「嗚……」

「青木,這個遊戲你很擅長嗎?」

遊戲剛開始,我便萌生輕微的絕望感。

我催促她,春日愣了一愣。

曾山突然沒頭沒腦地說,我有點錯愕。

第二回合開始,曾山依然以猛烈的勁道頻頻射門,但成瀨也不甘示弱,兩人展開白熱化的連續對打,春日完全被晾在一旁,什麼也沒做。因爲春日只是杵在旁邊,所以實質上是二對一,但曾山依然佔了上風。由於男女體能差距之故,曾山比成瀨強,而我沒能彌補他們之間的差距。

因爲曾山顯然玩過這個遊戲。

「你和成瀨很熟?」

曾山詢問。

曾山朝天空伸出雙臂,表達喜悅,隨即又收起這有些做作的動作,靠近成瀨。

之後,我把注意力轉向遊戲畫面。能贏嗎?應該沒問題吧。

「我不玩,反正我不懂。」成瀨說道,春日也說:「我不太會玩格鬥遊戲。」

「誰贏,成瀨就親他一下。」

成瀨問道,我答不上來。

我說道,曾山有些得意地笑道:「我對運動很在行。」桌上曲棍球算不算運動我不知道,不過確實是講求運動神經的遊戲。

「贏了!」

「我去買飲料,你們要喝什麼?」

曾山指着某個知名格鬥電玩。

接着,他的動作停住了。

我已經很久沒玩過桌上曲棍球,現在一玩,才知道這是一種殘酷地反映運動神經好壞的遊戲。

「既然要玩,要不要打個賭?」

說着,成瀨跑出遊樂場。

「等一下。」

不知何故,曾山追了出去,從我們的眼前消失。

「剛纔是……怎麼搞的……發生了什麼事?」

春日茫然吐出這句話,遊樂場的紫色燈光照射下顯得毫無生氣的臉龐望着我。

「欸,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日搖晃我的身體。

「別搖了、別搖了,脖子會得疝氣。」

「脖子也會得疝氣嗎?」

「不知道,總之妳先冷靜下來。」

我也很震驚啊。

春日搖搖晃晃地對身旁的遊樂場店員說:

「我想玩殺人的遊戲。」

聞言,店員一陣混亂。

「呃,打喪屍的遊戲嗎?還是……」

「喪屍原本也是人,可以。」

結果,我被春日拉着一起玩常見的喪屍射擊遊戲。

我用手槍不斷射殺蜂擁而上的喪屍,不知何故,那些喪屍看起來越來越像曾山,我不禁喃喃說道:

「曾山,去死吧!曾山,去死吧!」

「別謀殺我的心上人。」

成瀨抬眼凝視着我,嘟起嘴巴抗議。

我無法理解爲了結婚而大費周章的心態,不過,哎,這不是重點。實際想像姐姐結婚的情況之後,我突然覺得好麻煩。我不想參加婚禮,真的。

說着,姐姐垂眼望向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大概是在開啓結婚諮詢所之類的APP傳送訊息吧。

「就是曾山……」

「不用急着結婚吧?」

分數相差太多了。

2

「呃,我覺得曾山很大膽。」

其實妳自己也明白吧?

好久沒看見小康了。

老實說,我覺得他們很相配。成瀨和曾山交往再妥當不過了。班上分數最高的男女成爲情侶,無可挑剔。

結果,我傳了這則訊息。

「都是妳害的。」

「就是說啊,沒什麼好猶豫的。」

「成瀨……」

糟糕,我說錯話了嗎?我開始害怕起來。可是不管有沒有說錯,都是覆水難收。

我一面說話,一面收拾春日的房間。

「爲什麼?」

曾山和妳都很厲害,真的,和我的水準完全不同。我一點用也沒有。」

「青木,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的。」

我〉姐姐好像要結婚了。

春日一臉詫異地問我。

「哦,那時候啊。」

成瀨似乎生氣了,沉默不語。拜託說點什麼吧,實在太尷尬了。

至於我,則是莫名其妙地動搖起來。我一直以爲姐姐短期內不會結婚,一聽到她其實有結婚的念頭,就覺得有些落寞。我和姐姐的感情並不是特別好,我也沒有戀姐情結,只是,如果姐姐結婚了,感覺上像是她突然變成大人,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一樣,令我五味雜陳。

「看得見什麼?」

放學回家的路上,春日如此說道。姐姐說今天要帶男朋友回家,我不想撞個正着。

「哦,這樣啊。」

「看得出來吧?大家只是沒有明說而已。我們雖然都是高中生,可是完全不一樣。

如此這般,我和春日兩人打倒大量的喪屍,拯救了虛擬世界。傍晚,我疲憊不堪地回到家,身心都是死氣沉沉。

春日用不帶溫度和溼度的聲音說道,接連射殺逼近的喪屍救了我。

「剛纔不是談好了交換條件嗎?我幫妳收拾房間,妳要當我的出氣筒。」

「妳剛纔不是在說分數嗎?」

「青木,那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後來的午休時間,成瀨不再到視聽教室來了。

老大不小的男人還玩自拍,有夠噁心。

「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

仔細一看,大頭貼改成一張耍帥照片,是戴着奇怪帽子的小康。

我原本打算直接回房,卻在走廊上聽見客廳傳來的說話聲。難得這個時間姐姐在家。姐姐似乎是在講電話,一個人說得很開心。

「就這樣?」

「欸!」

我想諷刺他幾句,便打開訊息畫面,可是又想不出什麼有創意的說詞。

「到底爲什麼?我不覺得我有錯啊。」

春日被喪屍咬死了,她卻撂下一句:「錢不是問題吧?」投幣接關,因此我也被迫陪她繼續玩,直到殺光所有的喪屍爲止。

3

不過,起先我不太願意去春日家。

春日的房間就是俗稱的垃圾屋,而且是非常嚴重的那一種。我用手抓起垃圾,幾乎快舉手投降了。

「青木,你好遜。」

「姐,妳看得見嗎?」

「青木,你是不是擔心那個啊?」

我的心刺痛一下。

「哎,直人,收入普通又很懦弱的男人、性格善良可是很窮的男人,和有錢又爽朗的男人,你會選哪一個?」

「啊?哦,那個只是在談論結婚對象的條件好壞而已。一般人也常常用分數高低來形容吧?」

雖然我不太懂,但姐姐的表情確實幹勁十足,似乎是認真的。

「成瀨同學,去死吧。」接着響起了粗製濫造的槍聲。

「水準、條件,也就是層級相差太多。我根本比不上曾山。」

「青木,你未免太自卑了吧。爲什麼?」

「沒辦法啊。我跟曾山相比……呃,該怎麼說……」

【近期更新的個人檔案 宮內康】

『這樣分數很高耶~』

「就算你求饒,我也不原諒你。」

自從去過遊樂場玩以後,我和成瀨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尷尬,就算在午休時間的視聽教室裏也聊不起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以後,我無力地趴在牀上。雖然什麼事也不想做,但還是拿起手機來滑。這是因爲我的氣力只夠做這種事,並不是有任何特定的目的。我迷迷糊糊地打開LINE。

我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成瀨的臉色突然變得一片鐵青。

「那個男人真的很低分。」她又在談論分數了,我有點害怕。

「偶爾可以來我家啊。」

「我想在二十四歲之前結婚,要不然身價會變低,男人的水準也會降低。看過公司裏的例子以後,我就這麼想了。」

「這是我的一大企畫。」

「可以不要謀殺我的心上人嗎?」

「妳這樣問,一般人都會選有錢又爽朗的男人吧?」

聽見這句話,我感到好奇,打開了門。姐姐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我從冰箱裏拿出麥茶,一面補充水分一面偷聽姐姐說話。

「咦?直人,你回來啦?」

爲什麼……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無可奈何。分數普通的我怎麼也產生不了自信。

我看着成瀨耀眼的74分說道:

成瀨倏地站起來。距離午休時間結束明明還有好一段時間。

姐姐把臉從智慧型手機抬起來,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哪個?」

待姐姐掛斷電話,我試探地問:

說完,成瀨便離去。

「哦,抱歉。」

姐姐的分數是62,雖然不算很高卻也不低,至少比我這個弟弟高。姐姐的外貌和社交能力都不錯,所以纔有這樣的分數。

有別於平時,今天我們是在春日的房間聚會。

「夠了。」

其實我知道那時候指的是什麼時候,只是故意裝蒜。

這句話深深刺傷了我。這根刺刺得很深,短時間內大概是拔不出來。

訊息馬上就成了已讀,可是我等了好一陣子都沒有迴音。

一問之下,才知道姐姐最近迷上相親網站。搞什麼嘛!真容易讓人誤會──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詢問:「姐,妳要結婚嗎?」

**

「全都是春日造成的。」

「要啊。」

「咦?什麼?」

事情要回溯到三十分鐘前。

「嗯,剛回來。」

「就這樣……他只是在開玩笑吧?」

「你怕我媽會說:『哎呀,歡迎,這孩子是頭一次帶男生回家。討厭,怎麼不先說一聲呢?話說回來,沒想到這孩子交了男朋友,媽媽真是太高興了。』對吧?」

「啊,我的確很擔心。」

「我媽確實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歐巴桑,但還不至於說這麼老套的話,你放心吧……再說,她現在應該去工作了。」

說着,春日打開了玄關門,只見她的媽媽就站在眼前。

「哎呀,是男朋友?」

春日的媽媽笑容滿面地向我打招呼,我只能露出含糊的笑容,向她點頭致意。

「媽媽真是太高興了。」

「哈哈哈……」

春日發出了乾笑聲。

春日的媽媽隨即端着裝有果汁和點心的托盤來給我們,又笑咪咪地離去。

「害她空歡喜一場,真是過意不去。」

我姑且說道,但春日似乎不以爲意。

「對了,我媽幾分?」

47,不過我覺得這麼說好像太惡劣,便打哈哈矇混過去。順道一提,春日長得和她媽媽一模一樣。

「房間有點亂。」

說着,她帶我前往她的房間。

「這叫……有點?」

我十分傻眼。

有種說法叫做亂到沒地方可站,眼前是我頭一次實際見到這種狀況。真的看不見地板,完全脫離了常軌。

「春日,妳居然有勇氣邀人進妳的房間……」

「可是,我們畢竟是不同世界的人。」

「讓我打掃。」

注2:心愛 發音爲「cocoa」,與可可亞相同。

大姐姐面露苦笑,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她說下去之前,下一位客人排到了我身後。

「走路只要三分鐘。」

「別用那種漫不經心的口氣說違心之論行不行?」

「什麼嘛,我想知道。」

和春日的放學後閒扯淡會議並未談到任何有營養的話題,這一天就這麼結束了。回家的路上,我順道去了路邊的7-11一趟。

「你是青木同學嗎?」

仔細一看,春日正在看雜誌,眉頭緊蹙,露出了煩惱的表情。

待我終於將所有垃圾塞進垃圾袋裏,打掃完畢之後,我轉向春日。

「成瀨的姐姐?可是……」

「這麼一提,你是怎麼和成瀨同學搭上線的?」

「沒問題,妳已經夠可愛了。」

「再過一小時我就下班了,之後可以跟你聊聊嗎?」

「我妹應該是在和你來往以後纔開始看少女漫畫。」

「哎,差不多。」

「我太用力了,不小心投出四壞球。」

**

此時,春日突然一臉嚴肅地問我:

我遞給她,不知何故,她嘆了口氣。

第一步就踩到地雷。

可可亞的姐姐是什麼?巧克力拿鐵嗎?我一時之間大爲混亂,隨即又察覺那是成瀨的名字。

「妳居然能在這種房間裏生活?」

如此這般,我邊笑邊想:我和春日也不是無話不說啊。

我板起臉孔保持沉默,春日忿忿不平地說「小氣鬼」並瞪了我一眼。

我一面拿出皮夾付可樂和洋芋片錢,一面繼續說話。可是,爲什麼?她怎麼認得我?當時我的背後沒人排隊,可以繼續聊天。

春日開始對我的腋下搔癢。「妳是小孩嗎?」我一面抵抗一面以牙還牙。春日開心地嗤嗤笑着,在房間的地板上打滾。「欸,吵死了!」春日媽媽的聲音從走廊傳來,但春日還是繼續狂笑。

我輕聲叫道,杵在雜亂房間的中央。

成瀨的姐姐下班以後換上便服,在超商的內用區等我。她請我喝冰咖啡,兩人並肩坐下來。一想到對方是心上人的姐姐,我的心臟就撲通亂跳。

接着,她又突然露出想到惡作劇方法的表情,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往後退。「幹嘛?」

「呃……請問一下,妳是誰?」

「不,呃,這是我和她的祕密。」

「要坐哪裏!」

「不要毫無保留地泄漏自己的心聲好嗎?」

「以上是春日的說詞。有的魚只能在污水裏生活,有的魚正好相反,只能在清水裏生活。我和春日棲息的水乾淨程度或許不同吧……」

根本面目全非了嘛。

「對了,青木同學,那是什麼?」

我不好意思拒絕,便暫且回家,一小時後再度前往那間超商。

「怎麼了?」我姑且詢問。

聽完這番話,姐姐一瞬間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我置之不理,繼續說道:

「這樣很自在啊。」

「你不覺得我只要把眼睛、鼻子、臉頰和嘴巴整一整,就可以變成廣瀨鈴嗎?」

「是嗎?哎,這是第一次有男生來耶。」

4

「妳哪來的錢?」

「聽說你們吵架了?」

「呃,我是心愛(注2)的姐姐。」

只見成瀨的姐姐大大地嘆了口氣,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表情,最後還是說了。

「……幹嘛?」

「你怎麼不坐?」

春日拉了拉我的衣袖。

「說得也是。」

「青木同學,你住在附近嗎?」

「來,慢慢吸氣……吐氣……放鬆……全身的力氣。來,放輕鬆。」

「呃……應該不是吧?」

「我在想,最終手段大概只有整形了。」

「啊,是成瀨借我的漫畫。呃,是我們共通的興趣。」

春日駕輕就熟地在地板上挪出空位,坐了下來。

「總之……我只顧着留意妳的分數,疏忽我自己的戀愛和分數。換句話說,這次的事完完全全完美無缺完全比賽無安打無上壘都是妳的錯。」

「我這樣比較自在。」

聞言,春日凝視着我說道:「欸,做個深呼吸,冷靜下來。」

————————————————

「我常聽妹妹提起你,之前也看過LINE的大頭貼。」

「她是跟妳說班上有個怪怪的同學嗎?」

我把成瀨借我的少女漫畫裝進伊勢丹的紙袋裏帶去。爲了和成瀨互借漫畫,我特地收集漂亮的紙袋,而這種愛美心的頂點居然是伊勢丹,我的水準可見一斑。一想到以後不必再操這種奇怪的心,就有種莫名的落寞與感慨。

春日把臉湊近我。

抬頭一看,是張生面孔。收銀臺小姐爲什麼認識我,還叫得出我的名字?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只要再找六個,就可以湊齊超商七大不可思議。

要是跟她認真計較,壽命會縮短好幾個小時,所以我決定把她的戲言當成耳邊風。

「已經分手了。」

春日的缺乏羞恥心快把我逼瘋了。

我實在不明白成瀨姐姐的言下之意,困惑不已。

說着,我才發現自己無法斷定。我對於成瀨的瞭解並不多,不足以斷定。

「啊,姐姐,聽說妳最近交了男朋友,恭喜。」

「你仔細想想其中的含意吧。」

仔細一看,大姐姐的名牌上寫着「成瀨」二字。

「告訴我嘛。」

如此這般,我開始收拾春日的房間。

「也不知道算不算吵架,我們本來就沒什麼交集,連個性合不合得來都還有待商榷,成瀨只是基於做善事的慈悲心和少許的心血來潮和我來往而已。除了喜歡少女漫畫這一點以外,我們真的沒有任何共通點。」

相對地,我讓春日答應一個奇妙的交換條件──我可以拿她當出氣筒。

「嘿!」

我有點混亂,但還是覺得不可能。

「可是我不自在!」

這位大姐姐長得很漂亮,有68分,是活在跟我和春日不同世界的人,能否說同一種語言溝通都是個問題。我想,這個人的人生一定過得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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