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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無法計算的青春》 · 佐野徹夜 · 784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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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廚房的地板底下有酒,我和春日順手借了幾罐,活像在當小偷。我們雙手拿着罐裝燒酒(STRONG ZERO),覺得「在家裏喝好像太明目張膽」,便前往附近的公園。

雨纔剛停,公園裏的沙地依然潮溼。春日用手帕擦掉長椅上的水滴,我們並肩而坐。

「辛苦了。」

兩人一起幹杯,將燒酒灌進胃裏。

「哎,只不過是被拒絕,又不會死。」

「世界也不會毀滅。」

深夜的公園裏空無一人,要是警察來了我們鐵定得接受輔導,然而目前並沒有這種跡象。

「不過,其實我滿快樂的,最近過得很充實。」

「是啊。」

我回想和春日共度的這幾個月。這段時光也告一段落了。

「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像這樣和妳見面,就覺得好感慨。」

「咦?是嗎?」

春日有點驚訝地說道。

「因爲我們的關係只到提升分數並告白爲止啊,以後沒理由見面了。」

「對喔。」

春日喝光手上的罐裝燒酒。她的臉紅鼕鼕的。

「哎,你都這麼說了,應該錯不了吧。」

「既然是最後一次就喝個痛快吧。要是把氣氛弄得很感傷,反而會依依不捨。」

「瞭解。」

接下來有點荒腔走板。春日突然說:「你看,我很會側翻喔!」也不管手會弄髒,一面側翻一面喝酒;後來累了,便雙眼無神地喃喃說道:「幸福的情侶全都去死算了。」並一口接一口地繼續喝酒。「人不談戀愛也活得下去」、「核彈一旦炸過來,戀愛根本沒意義」、「別戀愛了,好好讀書」、「學生的本分是讀書纔對」她如此嘀嘀咕咕,說完又像電量耗盡的機器人,倏地安靜下來,就這麼睡着了。

放學後,我差點去找春日說話,隨即又猛然回過神來。

我一走進客廳,那個男人便先一步起身向我這個高中生鄭重地打招呼:「幸會。」他的表情充滿自信。68分,以姐姐的條件而言,算是不錯的對象。

簡直判若兩人。

「我先回去了。」

姐姐的新男友好像是從事資訊業,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董事。雖然我不太懂,但應該很厲害吧。老實說他長得不太好看,卻有68分,代表長相以外全都很優秀。或許沒魚蝦也好。

每個人都有不想見的人。

話說回來,一般正常人是怎麼自然地和人交談?我越想越頭痛,但也只能繼續煩惱下去。

也很訝異自己這麼想。

「有。」有人回答。

爸媽和姐姐都笑得很開心,感覺上像是在這個男人面前扮演幸福的一家人。

成瀨啼笑皆非的聲音傳來,我完全慌了手腳,沒想到成瀨會主動找我說話。

有沒有更貼近的話題呢?比如班上的話題。有什麼可聊的?考試的話題?這次的物理考試範圍,妳已經唸完了嗎?水手裏貝我的船(注3)的裏貝是誰啊?一點也不重要。剛纔我上網查過,原來那是德語「我愛你」的意思。哎,就像我愛着成瀨一樣(露齒而笑)……真夠噁心的。

一回到家就發現一雙陌生的皮鞋,我不禁猶豫是否該轉身出門來個夜間散步,不過家人已經聽見開門聲,姐姐也特地來到玄關對我說:「你回來啦。」平時她並不會這麼做。

「對不起,我接一下工作上的電話。」

接着,他對着我說:「盡是些飯桶。」不知何故,他的口吻顯得有點開心,我不禁暗想:我實在不太喜歡這個人。

說着,姐姐的男朋友離開餐桌。大家都已經喫得差不多了,不成問題。

對於人際關係,我總是懷有一種隱約的不安。

事出突然,我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說:「喂,妳剛纔做了什麼?」

對我而言,姐姐的結婚對象就是這種人。

「唔?什麼分數?」

「妳的男朋友來了?」

瓶底眼鏡、黃褐色針織衫、褪色的碎花裙、老氣的淡米白色襯衫,甚至還戴着貝雷帽。搞什麼?模仿手冢治虫嗎?

我想自然地和成瀨交談,詢問她爲何不再注重打扮等諸多問題。

我早就在看醫生了。

對我而言,小康就是這樣的人。

「我只是來個高中逆向解放而已。」

2

這時班導來了,開始點名,叫到「成瀨」的時候──

我該攀談的對象不是春日,而是成瀨。

雖然很熟,卻因爲討厭那個人的某個部分而不想和他見面。

春日正一派自然地和分數與自己相差無幾的人閒聊。看到她成爲普通高中生,我感到很欣慰。

那天晚上在公園,是我說要保持距離的,可是我不明白現在這種形同陌生人的距離究竟適不適切。

姐姐的男友和我四目相交,露出溫和的微笑,過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當然。如果你是說真的,那你最好去看醫生。」

我直接了當地問。

在那之後,我和春日鮮少交談,私底下完全沒說過話。

她原本都會化淡妝,現在卻脂粉未施,頭髮也變成黑色的,而且凌亂不堪。

春日的臉龐就在眼前,近得可以往我臉上吹氣。

另一種情形是完全不認識也沒說過話,甚至連長相都不知道,但還是不想見面。

現場一陣沉默。在彷彿永恆般漫長的時間過後,春日再度開口:

「人感覺起來不錯。」

「妳不相信對吧?」

「是,有什麼事嗎?」

我想快點回房,來到走廊上,看見姐姐的男朋友正在講電話,態度頗爲嚴厲。他的口吻雖然平和,斥責通話對象的言語卻很冰冷。有朝一日,他也會用這些冷言冷語對待姐姐嗎?

「喂,春日,別睡着。」

隔天,我面臨了「自然攀談的招式過於貧乏」的問題。

或許是鬆懈了。

3

我突然動起說出口的念頭。

「成瀨小姐這次怎麼會想到要逆向解放呢?」

這種時候,換作從前的小康會怎麼做?我思考起這個無謂的問題。要是像小康表演給小時候的我看那樣,只要將手臂十字交叉便能真的射出光束,將這種令人鬱悶的光景全都燒燬,該有多好?

「走吧,快一點。」

「其實我看得見分數。」

那一天進了教室以後,我不經意地尋找成瀨的身影卻沒看見她。她今天缺席嗎?

媽媽說,爸爸和姐姐點頭附和,我也這麼想。只不過,我倒寧願他是個平凡無趣的人──我的心態挺扭曲的。

午休時間,我用智慧型手機連上YouTube,迷迷糊糊地看着C•羅納度在大好機會之下不斷射門失敗的影片,突然暗想:對,前幾天的我就是這樣。

接着,嘴脣上有種柔軟的觸感,我驚訝地睜開眼睛。

「青木,起來,該回家了。」

訊息立刻顯示爲已讀,讓我有點後悔,這樣活像我一直在等待春日傳LINE給我。我不好意思馬上回覆,拖着拖着,竟錯過回覆的時機。再怎麼說,過了一星期纔回覆未免太奇怪。

午休時間,我一面窺探成瀨的樣子一面思考。

錯過那麼好的機會,我這輩子大概別想和任何人交往了。有這種危險性。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一輩子都沒交過女朋友的人。或許這樣的人生也不錯,但未免太孤獨。

「哦……」

我忍不住用菜鳥記者的口吻詢問。

如此這般,就在我帶著有點寂寞卻又覺得清靜許多的微妙心情度日之際,某天晚上春日突然傳LINE給我。

成瀨的改變形象給予我很大的衝擊。

「青木,你從剛纔就一直在做什麼?」

我把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繼續過這種孤獨的人生,未來會有什麼在等着我?

陌生男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感覺果然好詭異。

公園的燈光不知在幾時間熄滅了,四周變得烏漆墨黑。

我很想傳LINE問春日:『成瀨變成那樣是我害的嗎?』隨即又冷靜下來,打消這個念頭。

「誰教你一直叫不醒?」

就算只是傳個LINE,只要稍一鬆懈便會出差錯。

平時和人相處時那種微妙的緊張感似乎解除了,讓我忍不住想說出來。告訴春日應該無妨吧。

「呃,妳怎麼怪里怪氣的?」

「成瀨……?」

「咦?不,沒有啊!有、有什麼事?」

臨別之前,春日啼笑皆非地說道。

朝會一結束,我便去找這位漫畫之神說話。

我懶得繼續追問,便淡然地隨後追上。

「妳一直以爲是我在給別人打分數,其實不是,我是真的看得見分數,就飄浮在每個人的頭頂上。妳的分數和其他人的分數,我全都看得見。」

八成什麼也沒有。

或許她肯相信我。

春日充耳不聞,繼續在長椅上睡覺。我不能擱下她自己回去,又不想叫醒她,看着她這副模樣,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行──我閉上眼睛壓抑這種感覺,結果連我都在一瞬間睡着了。

「還不是因爲你一直盯着我看?你到底在幹嘛?」

「妳有看昨天的新聞嗎?」這樣如何?可是,我自己也沒看昨天的新聞。我用手機上網看新聞,全都是負面新聞。「妳有看到昨天的違法政治獻金新聞嗎?我也好想收一次賄賂看看喔。」這樣未免怪怪的。

「直人,好好打招呼喔。」

59分。成瀨的分數暴跌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這是我從來沒聽過的新名詞,大概是她自創的吧。

這麼說的春日早已背向我走在數公尺前,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臉。

雖然起初我並無此意,但就結果而言,我無視了春日的LINE。

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

「沒什麼,只是改變一下形象。」

春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啊,對對對,水手裏……」

「你又想說一些廢話矇混過去了,對吧?」

我頓時束手無策,只好沉默下來。

環顧周圍,班上同學都在看我和成瀨。成瀨向來受人矚目,和我這種有點陰沉的人說話,更加引人注目了。或許是我想太多,可是我覺得好難受。

「在這裏不方便說。」

所以,對了,去視聽教室說吧!我正要這麼說──

「那放學後去唱KTV如何?」

成瀨說道。

「咦?」

我做出了滑稽的反應。

「幹嘛?不想去就算了。」

成瀨不悅地說道。

「哦、哦!我想去,一起去吧!」

不安與緊張、混亂與期待提升我的心跳數。

「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成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之後,下午的課到放學之間,我都是坐立不安,一直用手機玩遊戲。

4

放學後,我們來到學校附近的KTV。

「欸,好勁爆。」

頭一個發現那件事的是成瀨。

仔細一看,那個肌肉男有張臉。

「別問了,跟我來。」

我翻了個身望着天花板,暗想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接着,嘴脣貼上嘴脣。

「…………」

這種事思之無益。

熟悉的春日臉龐經過玻璃門的另一側。

「不然我們來比賽,贏的人可以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

是曾山。

「從前我想過要玩樂團。其實我本來想加入流行音樂社,還去參觀過。剛纔那首歌是新生主唱的甄選課題曲,所以我練過。」

「不,你問我,我問誰?」

成瀨〉什麼事?

我一面留意音準一面唱歌,唱完以後,分數出來了。82分,還過得去。只不過連來到這種地方都要被分數左右,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剛纔春日和曾山的距離感確實很近……的樣子。

「我可以唱我喜歡的歌嗎?」

問題是我檢查錢包時,發現裏頭只有零錢。

「話說回來,他們……好像很甜蜜耶。」

「還有另一個人吧?」

成瀨陷入思索。看她這麼認真考慮,我忍不住緊張起來,連忙補上一句:「太花錢的不行喔。」

我〉妳最近不是改變了外表嗎?

「這是青木的歌。」成瀨在間奏時說道。那是一首描述優柔寡斷的男人的歌曲,既灰暗又激情,是由男歌手所演唱。

「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

「還有,青木,你的臉靠得太近了。」

我連忙縮回上半身。

「該怎麼辦?」成瀨問我。

隔壁的兩人是不是也做了剛纔我和成瀨做的事?

「……對不起。」

成瀨〉……

於是,我先開唱。

我把手上的麥克風拿到嘴邊,大聲咆哮:「到底是怎麼搞的!」之後纔想到這麼做會被隔壁的曾山他們察覺。

我沒這種心情。老實說,我心裏悶悶不樂。不知是不是爲了扭轉我低落的情緒,成瀨焦慮地說道:

我〉其實今天我是想談另一件事。

「有嗎?」

說着,我正要用觸控式遙控器選歌,但成瀨拉住我的手臂。

「……我先回去了。」

成瀨的唱腔和曲風很合。沒想到她這麼會唱歌,我大喫一驚。成瀨的唱功好到讓人有點畏怯的地步,不用看分數也知道是她贏了。

我〉就是啊……

「那就好。」成瀨深深坐在塑膠皮沙發上。「點歌吧。」

成瀨一面凝視着我,一面緩緩地湊過臉來。氣氛很詭異,她的表情活像在瞪我。她的臉越靠越近,近得不能再近了。

怎麼辦?錢不夠。

「隔壁的包廂好勁爆。」

「有啊。」

從隔壁包廂走出來的是春日。

成瀨放下麥克風,室內變亮了,分數是94分。

「怎麼回事?」我對身旁的成瀨宣泄自己的動搖。

我頻頻嘆氣,沮喪了好一陣子以後,纔打開手機打算傳LINE給春日。

不知道現在曾山和春日在聊些什麼?我還是有點好奇。

「怎麼了?」

成瀨〉我要怎麼改變是我的自由。

春日明明就在隔壁,而且之前一直在我身邊,現在卻像在外國一般遙遠。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依言定睛凝視。

我〉接吻不叫「沒什麼」吧?

仔細想想,不曉得我和成瀨的歌曲喜好合不合?我喜歡有點冷門的搖滾樂,成瀨不見得聽過,所以我點了暢銷排行榜上的常客,一個我根本無感的樂團唱的某首我根本不喜歡的歌曲,因爲那是暢銷金曲。我也練過這類歌曲,以免和班上同學來唱歌的時候破壞氣氛。

成瀨〉是嗎?

經她這麼一說,確實還有個女生。是誰?雖然是玻璃門卻是毛玻璃,看不清女生的臉。這時,那個女生站了起來。

「是妳贏了,妳可以任意要求一件事。」

成瀨點的是有點老的歌,要問是不是衆所皆知,可就難說了。

成瀨走了,我不想獨自唱歌,還是回去吧。我無力地拿起帳單。

那間KTV是自助式的,成瀨去拿飲料時碰巧看見隔壁包廂的情況。

「哦。」

「撤退!」

「和我又沒關係。」

「可是妳加入了網球社。」

我們暫且回到自己的包廂,並從室內窺探外頭的走廊。

一個肌肉結實的男人映入眼簾。

縱使只有一陣子,但在我看來,曾經全心投入某種事物的成瀨還是遠比我高等許多。我從來沒有全心投入任何事物過。要說我曾經熱衷的事……大概只有提升春日的分數吧。

我〉今天是怎麼回事?

這麼一提,成瀨忘記付錢了。

成瀨〉我覺得……

我實在不明白。該打什麼纔好?好睏難。不過我不希望自己花太多時間,讓她認爲我是一面煩惱一面打字,所以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送出訊息。

「還能怎麼辦……」

「我只看得見肌肉。什麼意思?這是在兜圈子告訴我妳有戀肌肉癖嗎?」我對成瀨問道,她在我的耳邊輕喃:「仔細看。」

我〉可是真的很奇怪啊。爲什麼突然改變形象?

只剩下我一個人留下來。

「是曾山耶。不過……那又怎麼樣?」

5

結果,我請姐姐來KTV救我。回到家以後,我躺在牀上打開LINE。雖然有點遲疑,可是不問個清楚我睡不着,於是傳了訊息給成瀨。

最後我還是沒把這則訊息傳出去。

成瀨〉這樣可能比較符合你的喜好。

「說得也是。」

〉現在立刻借我錢。

成瀨拉着我來到走廊上,並用食指抵着我的嘴脣說:「噓!」我不明就裏地閉上嘴巴,在成瀨的催促下,從玻璃門窺探隔壁的包廂。

「糟了。」

「起先我想兩邊跑,可是後來就沒玩樂團。這種熱情總是冷卻得很快,沒什大不了。」

這間KTV在學校附近,就算曾山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時我們剛進包廂,連一首歌都還沒唱。

剛纔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成瀨〉沒錯吧?

春日本來就喜歡曾山。冷靜想想,這是好事一樁。應該是吧。

哎,無所謂。

成瀨〉……沒什麼。

「欸,怎麼了?」

成瀨抓起自己的書包,逃也似地離開包廂。

「成瀨,妳真會唱歌。」

成瀨〉別問我。

「…………」

在我們互傳訊息之際,不知何故,春日也突然傳了LINE過來。

春日〉欸~

應該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所以我連看也沒看,繼續和成瀨對話。

我〉我不懂妳的意思。

成瀨〉就是外表看起來比較不起眼。

成瀨〉或是笨手笨腳的樣子。你可能比較喜歡這樣。

我〉妳是說……

我〉妳故意降低自己的水準?

成瀨〉不知道。

成瀨〉我完全不知道。

成瀨〉好累。

成瀨〉青木,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怎麼做……

是我害她變得情緒不穩嗎?這種時候的模範解答是什麼?

我〉妳只要維持自己的風格就行了。

成瀨〉可是……

春日〉欸!

春日,妳安靜一下。

成瀨〉好吧。

我〉怎麼了?

我〉妳在煩惱什麼?

春日〉上次和你一起喝酒的公園。

被我置之不理的春日,依然不屈不撓地繼續傳LINE給我。

春日〉總之

春日〉大事不好了。

我〉啊?

將訊息送出以後,我又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對。是不是該說自己想去哪裏?可是,訊息已經變成已讀了。

已經是晚上,我也洗過澡、刷過牙,就要上牀睡覺了,不想出門。明天要和成瀨見面,還是快點睡覺吧。再說,我和春日最好別走得太近。雖然沒有明確的理由,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成瀨〉青木,你很愛鑽牛角尖耶。

春日〉不要不理我!

我咂了下舌頭,打開春日的LINE。妳都和曾山一起去唱KTV,已經夠了,很開心吧。妳就去追求妳的幸福啊。

和成瀨的對話就此告一段落,我不禁鬆一口氣。

成瀨〉……不過今天去唱KTV很開心。

就在我和春日的話題逐漸緊張化之際,這回輪到成瀨傳訊過來。

春日〉很難說明

我〉好啊。去哪裏?

我〉啊,嗯。

春日〉貧乏語彙

到底是怎麼回事?別鬧了行不行?

成瀨〉下次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吧。

春日〉自己的感覺。

我〉什麼跟什麼?超級霹靂無敵鑽牛角尖。

我〉去妳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別管了、別管了。

成瀨〉不要什麼都叫我決定。

成瀨〉我該那麼做嗎?

我把手機扔到房間角落,趴在牀上把臉埋進牀單裏。

成瀨〉不是這樣。

春日,妳這樣搞得我很混亂,別傳了,放棄吧。

我〉阻止什麼?

我〉妳只說公園,我怎麼知道在哪裏?

我穿上涼鞋出門。

我?鑽牛角尖的是我?爲什麼?

別理她了。

我〉欸,快說啦。

成瀨〉說話啊。

Siri真冷淡。

成瀨〉青木,你想去哪裏?

成瀨〉今天看到雜誌上說「用小飾品強化自己的風格」。

成瀨〉對不起,算了。

好麻煩。

結果還是放不下心,從牀上爬起來。

(↑不敢傳)

春日〉救

和別人扯上關係,就會多出一堆麻煩事。

「我該怎麼回應春日?」

成瀨〉那明天來我家好了。

這麼一來,我就必須往返春日與成瀨的畫面之間傳送訊息,搞得手忙腳亂,腦袋也有些混亂。

我〉喂,妳現在在哪裏?

我〉幹嘛?

我〉什麼算了?

咦?好會鑽牛角尖。老實說,我有點嚇到了。

我想了許多不去見春日的理由。

不,或許我確實也很愛鑽牛角尖。

春日〉用我的

春日〉總之,青木,快來阻止。

春日〉我

我〉是嗎?

春日〉喂!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啦!

春日〉公園。

成瀨〉我沒有自己的風格。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八成……不,不只八成,十成十是曾山的事。我該回應嗎?還是繼續無視?我想找人商量,可是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所以試着和Siri商量。

我纔不管她。

我〉我現在很忙。

成瀨〉到時候再繼續聊吧。

春日〉救

成瀨是這樣的人嗎?

『對不起,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春日〉吧

成瀨的鑽牛角尖和春日的鑽牛角尖相乘之下,成了鑽牛角尖二次方,我的腦袋快過載了。

「救救我」是什麼意思啊?真討厭。

我快步走向公園,感覺不太對勁。

是身體不舒服嗎?我果然該去睡覺。該怎麼說呢?有點噁心。

我加快腳步,試圖揮去睡意,連汗水都冒出來了。

有種突兀感,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覺。

不光是春日的LINE造成的。

那是一種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的怪異感覺,讓我坐立不安。

斑馬線另一頭的超商燈光好刺眼。

奔馳在幹道上的車子引擎聲,聽起來像是帶有某種意義的前衛噪音音樂,不過我大概永遠都不明白是什麼意義。

號誌由綠轉紅,我停下腳步。

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雖然早就有一部分出了毛病,但或許毛病正逐漸擴散到整顆腦袋。

我到底打算活到幾歲?再活下去也只是地獄而已。不,別再裝出多愁善感的樣子鑽牛角尖了。

我不想煩惱。如果有不用煩惱的藥該有多好?

公園近在眼前。

號誌轉綠,我拔足疾奔。

似乎有什麼地方開始出問題了。

我在公園入口停下腳步,一面調整呼吸一面窺探裏頭。

春日和曾山在公園裏。

兩人面對面坐在長椅上,氣氛不錯。

我到底在做什麼?春日叫我來這裏幹嘛?氣氛不錯啊,自己看着辦不就好了?老實說,要我在這種氣氛下出面,實在辦不到。

大家看過嗎?

注3:水手裏貝我的船 日本背誦元素週期表的口訣。

和自己親近的人,比方說朋友接吻的畫面。

————————————————

然後,我看到了。

同時,我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出門以來的異樣感是什麼。

我看到了,心情很複雜。

他們倆的分數,我完全看不見。

我看不見分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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