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

常聽人家說「仔細想想」，到底怎麼樣纔算是仔細想想？我越想越不明白。怎麼樣纔算「仔細」？在熄了燈的漆黑房間裏閉目打禪冥思就行了嗎？我試了一下，還是完全不懂。

如果成瀨說她喜歡少女漫畫是在說謊，那她爲何要說這種謊？我完全不明白。

爸媽叫我喫晚飯，所以我走出房間下了樓，卻聽見客廳傳來令人懷念的男聲。我看了玄關一眼，只見有雙髒兮兮的木屐擺在那兒。啊，是他，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

打開門一看，果然是小康。

不知何故，小康在客廳裏喝酒。

許久不見的小康看起來老了很多。

「直人，好久不見！」

一看見我，滿臉通紅的小康便一派悠哉地打招呼。

宮內康，通稱小康，已經老大不小了卻還是個打工族，窮到缺了牙也沒錢補的地步，邋遢又骯髒，是個人生失敗者。他是姐姐的兒時玩伴，小時候也常陪我玩，口頭禪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小康並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活，如今已經二十六歲依然一事無成。

小康也是姐姐的前男友。「要結婚的話，我希望你帶着玫瑰花束來求婚。」記得從前姐姐常對小康說這種蠢話，但這一天終究沒有來臨。

現在一看，小康的分數是36。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真的。

小康已老大不小還遊手好閒，他的父母看不下去，幾年前將他趕出家門。他大可以去其他地方，可是他偏偏在附近一棟活像昭和產物的破公寓裏租了間套房。回想起來，小康好像就是在那時候被姐姐甩掉的。真是太遜了。

「哎，聽直人說瑞樹要結婚了，所以我帶了酒來慶祝一下。」

仔細一看，餐桌上放着一個很大的酒瓶。

「又來了，事情還沒說定呢。」

姐姐說道，不知何故帶了點醉意。爸媽並沒有開心或不悅之色，只是帶着普通的表情默默準備晚餐。這個家的氣氛我向來搞不懂。

「小康，你是真心恭喜我嗎？」

「幹嘛這麼問？當然啊。瑞樹，恭喜妳，一定要幸福喔。」

真虧他說得出如此噁心的話。如果他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說出口，就某種意義而言還算值得尊敬，但他是在酒醉的狀態下說的，所以只是沒出息而已。

「你都不會不甘心嗎？小康。」

「好歹是……」

老實說，我也從未達成和朋友或女友放煙火這類任務，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做法，不過從連續劇和漫畫看來，似乎是這樣。

「啊，對了，直人，我帶了衣服要送你。」

仔細想想，我和春日的交集其實很薄弱。明年重新分班以後，我們應該會漸行漸遠吧。

妳也是因爲發現這一點，才和他分手的吧？

這麼一提，年紀和我相差很多的堂哥，剛上大學時買了便宜的傢俱。他說二年級會換校區，到時搬家打算全部丟掉重買，所以纔買便宜貨。

我背對春日撇開視線，回過神來。到底在幹什麼？我望着夜空暗想：如果在這裏的是成瀨，我一定會很緊張，拚命裝模作樣。

「等一下。」

「啊，你發現了？」

「欸，很危險耶！」

想歸想，我完全不知道要傳什麼訊息，想不出任何想傳達或該傳達的事。

我現在的人際關係就像這種用完即丟的傢俱。

我〉要不要和我一起放煙火？

成瀨〉我現在很忙，待會兒再回。

我一口氣點燃手上的七根菸火。煙火像蓮蓬頭劇烈地噴濺火花，被我胡亂揮舞着。

仙女棒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音，在春日的手底下爆裂。在光芒照耀下，春日的臉上浮現的微笑顯得有些虛幻，我不禁萌生奇怪的想法：如果我不是我，而是曾山就好了。

現在成瀨是不是正在進行網球社的活動？我明明不需要知道真相，卻換了套衣服外出；因爲不敢自己一個人去，就站着猛踩腳踏車，前往春日家。

說着，小康從UNIQLO的塑膠袋裏拿出一件鮮綠色的骷髏圖案毛衣，背後繡着「GO MY WAY」字樣。這件毛衣我有印象，是很久以前小康常穿的衣服。真是懷念。

訊息並未顯示爲已讀。

「直人，你從前和小康感情不是很好嗎？現在是怎麼了？」

慵懶的暑假生活已經過了好幾天。

「要你管。」

他的態度令我莫名不爽。

「這是什麼啊？好怪。」

人際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

成瀨〉抱歉。

接着，我又暗想：她是真的很忙嗎？我祈禱她是真的很忙。要是根本不忙卻說很忙，我大概會深受打擊，再也無法振作起來。

姐姐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見狀，我不禁暗想：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2

說歸說，春日還是用了，我也一樣。球場一覽無遺。網球社的成員正在休息，成瀨和曾山有說有笑的畫面映入眼簾。

「我買的時候挺貴的，本來想丟掉，後來想到你從前一直很想要。」

「俗斃了。」我又繼續追擊。「小康，那件衣服是這個地球上最俗氣的一件。」

「那應該是山寨貨吧。」

「咦？」

「仙女棒大會。」

「青木同學，你一定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吧？」

「妳有空吧？要不要躲在遠處偷看曾山？」

「好慢。」

「春日同學，我們去放煙火吧！」

「咦？是嗎？」

直覺出奇敏銳的春日要我「先進來等一下」。我在客廳等待約三十分鐘後，光鮮亮麗的春日出現了。

她……完全……不忙嘛……

說完，我轉身離開客廳，踏上樓梯。

「別說了，走吧。」

「不用。」

春日說道，我也看不下去了。

閒來無事，我開始思考自己和春日的關係。

從前，大人老是自以爲是地說什麼「趁學生時代結交一輩子的朋友」，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交得到「一輩子的朋友」，也不想要。

我明明該停止的，卻又繼續傳訊。

春日偶爾會用LINE傳照片給我。那是她興高采烈地享受暑假的照片。看了照片，我覺得不壞。春日似乎交到了朋友，太好了。我和春日不同，看在我眼裏，春日顯得有些耀眼。

總之，我的暑假就是這樣無所事事。

「我現在超級霹靂無敵想放煙火。」

我知道自己的內在是空心的，沒有真材實料。

不過，人跟東西不一樣，是會變的。小康一直改變，分數纔會變得那麼低。又或許是小康以外的人都改變許多，只有小康一直沒變，纔會落到這種田地。

想了那麼久，只想出這種東西嗎？我對自己的腦筋之差感到絕望。

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是我不能這樣直接了當地傳訊給她。

「好歹是什麼？」

我們兩人一起前往學校，在距離網球社球場有段距離的校舍窗邊待機。我把自己帶來的觀劇望遠鏡遞給春日。

「一開始就點仙女棒？」我忍不住吐嘈。「春日，這就像去中華料理餐廳點菜的時候說『先給每個人來一份杏仁豆腐』一樣。」

「小康在我面前老是耍帥，其實是個大草包。」我說。

我想傳LINE給成瀨。

我只是實話實說，小康卻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

我傷害了心上人成瀨，而春日早晚也會受不了這樣的我。

「……幹嘛？」

時值暑假，夜也深了，似乎沒有人留在校內，大概只剩警衛伯伯吧。

結業典禮結束，邁入暑假。

我〉最近在做什麼？

「我已經開特快車準備了耶。」

所以，我不想和別人往來。

「要更華麗一點。」

春日驚訝地說道。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用手機玩線上遊戲消磨時間。從早到晚都在玩遊戲。生存遊戲，殺氣騰騰的生死鬥，用狙擊槍狙擊素未謀面的玩家。唯有在接觸長相、住址、年齡、性別、本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時，我才能安心。時間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流逝，正合我意。

從前小康確實常陪我玩。說歸說，那已經是孩提時代的陳年往事。

姐姐的聲音傳來，我回過頭。

考慮了兩小時左右，我傳了這則訊息。

春日想打退堂鼓，但我置之不理。其實我只是覺得在學校放煙火很有青春氣息，不是真的非學校不可；真要說起來，根本沒必要像個傻瓜一樣放煙火。這種玩意兒講究的是心情，心情。

我受到直搗胃袋的打擊，倚着窗戶底下的校舍白色牆壁蹲下來。

我連晚飯都不想喫了，不想繼續和小康呼吸同樣的空氣。

「哇，我不想看。」

「……你不要緊吧？青木同學，你崩潰了嗎？」

我不想和現在的小康說話。

「仔細想想，我沒和別人一起放過煙火，不太懂這些。」

說着，春日點燃了仙女棒。

而人只要一閒下來，就會開始動歪腦筋。

「Gucci。」

入夜以後，我們去唐吉軻德買了煙火，並一鼓作氣地溜上校舍頂樓。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啊？」

「還是算了吧，不用特地在這種地方放煙火啊。」

聞言，春日點燃了我們買來的煙火包裏的所有仙女棒，並向我展示：「學你的。」

回到房間以後，我開始思考。爲什麼從前喜歡的人和東西，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討厭？

一旦變熟，對方就會察覺我的空心，離我而去，所以我不想和任何人往來。

「一點也不會，我反而很開心。直人，你的性格太扭曲了。」

對我來說，一輩子的好友就像一輩子的大衣、傢俱或鋼筆，又重又討厭，我纔不想交。朋友最好像UNIQLO或IKEA一樣。

我按下門鈴，告知她的家人來意之後，一頭亂髮的春日立即出來應門。

傳完訊息以後，我無心做任何事，馬上就後悔了。不該傳那些訊息的。胃好痛，一種宛若背部逐漸燒焦般的焦躁感支配大腦。喫午餐時，我同樣坐立不安，反覆確認LINE的畫面。該不會被封鎖了吧？我躺在地板上，搜尋「LINE 封鎖 確認方法」，正在瀏覽搜尋結果的時候，收到一則簡短的回應。

「我早就發現了。」

我想跟她和好。

她有收到，太好了，真開心。沒被成瀨封鎖，讓我鬆一口氣。

此時，背後響起一道爆炸聲，打斷我的自省。

仔細一看，是高空煙火。連發式的無腦高空煙火接二連三在空中爆裂。燃放煙火的春日得意洋洋地擺出勝利手勢。

「妳的腦袋有毛病嗎？」

我傻眼地說道，下一瞬間，怒吼聲隨之傳來：「你們在幹什麼！」校舍下方，警衛伯伯站在操場上瞪着我們。這是當然的。

「喂，快逃。」

「嗯！」

不知何故，春日一臉開心地回答。

我們拿着裝水和煙火殘骸的水桶逃離頂樓，兩人共乘停在校舍後側的腳踏車逃之夭夭。警衛並沒有追來，不知道是不是追丟了。

我們一路騎出校門，慢慢地行駛于徐緩的下坡路上。

微溫的晚風舒爽宜人。

春日突然在背後笑了起來。

「好蠢。」

我也這麼覺得，微微地笑了。

「和青木在一起，我完全不覺得無聊，很快樂。」

或許是這樣吧，我也這麼想。

就這樣，暑假毫無意義地結束，第二學期開始。

3

暑假結束以後，成瀨變得怪怪的。

倒也不是哪個地方很奇怪，乍看之下很難看出她的變化，不過，我能夠鉅細靡遺地看出她的反常。

70分。

成瀨的分數下降了4分。

曾山輕輕踹了那傢伙一腳，轉身走向我。

不久後，44分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將鈔票遞給曾山。

「我……」

我無法有條理地說明自己的思路。

睡眠不足而造成的皮膚暗沉（-1），辭掉打工（-1），變胖（-1），忘記抹護脣膏嘴脣乾裂（-1）。

「謝謝。」

這傢伙這麼沒防備，不要緊吧？我也是男人，是異性耶！

「護脣膏給妳。妳的嘴脣很乾。」

「青木，其實你很體貼嘛，常注意到這類細節。」

「因爲他剛和女朋友分手，現在或許是好機會啊。」

首先，我覺得不管春日再怎麼努力，還是無法追上曾山的分數。除非曾山的分數下降，否則是不可能的。

在任何人看來，我都是個小卒、膽小鬼，活像故事裏的配角。

沒錯吧？

並不是真的想付諸行動。

「怎麼回事？青木，你不是說曾山同學沒有女朋友嗎？」

我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

就算在我看來是個壞人，只要春日看來是好人就夠了。某人眼中的壞人卻是另一個人眼中的好人，這是常有的事。沒必要對春日說什麼。

接着，我的問題意識轉移到自己身上。

「青木，你看見了？」

我在隔了一段距離的教室座位上凝視着她。

我有點尷尬。

或許他的分數會變得和春日差不多。

怎麼回事？

一如平時，放學後在我的房間裏聚會時，春日突然如此說道。

我的房間夕照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春日的臉。

這件事我當然告訴過春日，因此她聽到傳言之後也大爲困惑。

「可以嗎？」

猶豫了很久，最後我等到午休時間纔去找成瀨說話。

「是嗎？」

等分數變得更高一點再告白比較好吧？這樣的念頭當然也浮現於我的腦海之中。

「可以啊。妳的分數已經提升很多，說不定能成功。加油。」

「不過，曾山的女朋友是誰啊？」

春日真厲害。我真心這麼想。

話說回來，該把這件事告訴春日嗎？這倒是讓我有點煩惱。

此時，我突然有個想法。

雖然還有許多想說的話和想問的事，不過我決定見好就收。

教室拉門被拉開的聲音傳來。

寫完以後，我又用橡皮擦全部擦掉。

「你知道嗎？」成瀨用有些生氣的口吻說道：「這是你第一次在教室裏主動跟我說話。」

成瀨立刻塗抹護脣膏。「送妳。」我說道，離開她的身邊。

「別跟班上的人說啊。」

到底怎麼了？我想問，卻不敢問。

把教科書藏起來，讓成瀨挨老師罵，拉低她的分數？

和曾山說話的是一個不起眼的男生（44分）。

他對我說道。我默默無語。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好幾個陷害成瀨的點子。

我待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深深倚坐在堅硬的木椅上，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等待春日歸來。黑板上方的白色時鐘秒針不斷走動。我把重心往後挪，只用椅子的兩隻腳不安定地搖來搖去，教室的地板發出寂寥的聲音。遠處的走廊傳來學生的嘻笑聲。我不由自主地嘆一口氣。明明是夏天，我卻孤獨得快凍僵了。

我不希望春日和曾山交往。

我一口氣對春日說完這番違心之論，又暗想：我或許是個很惹人厭的傢伙。

春日哭了好一會兒，還撲到我身上。

當時，曾山正在和我不認識的男生爭吵，實在不是可以上前攀談的氣氛。

我靜靜地等待春日停止哭泣。

不過即使如此，我依然不認爲春日向曾山告白會成功。

只能直接下結論：心中這種悶悶不樂的感覺，就是不願意。

再來，還有一個理由。

我使盡喫奶的力氣拚命擦，直到頁面變回一片空白爲止。

聞言，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曾山有女朋友？

事實上，只有男生在場的時候，甚至有人會讚美春日。每次聽見，我都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

「因爲妳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曾山很清楚，若是這件事傳開來，大家知道他是個惡霸，他的分數就會下降。

說來驚人，現在春日的分數已經變成59分，還挺高的，在班上算是名列前茅。

春日好像真的要向曾山告白。她精心打扮、穿上洋裝，見狀，我忍不住發笑。

我隔得遠遠地看着他們。

課堂上，我迷迷糊糊地在筆記本寫下「降低成瀨分數的方法」，條列出腦中的惡劣想法。

可是，我並不打算這麼說。

如果我在班上散播這件事呢？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傷透了腦筋。

「失敗了。」

我立刻否定了這種陰險的想法。

不久後，這樣的傳言開始繪聲繪影地傳開來。

「聽說曾山最近和女朋友分手了。」

第二學期的體育祭，若是成瀨在大隊接力時掉棒，即使大家嘴上都會說「別放在心上」，但她的分數或許會下降。是不是該在她的鞋帶上動手腳？

她說要去找曾山，離開教室，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暗想：我太遜了，春日比我健全多了。

「去告白吧。」

即使好奇也不敢開口詢問「怎麼了？」的我，只能目不轉睛地凝視成瀨，集中精神查看她的分數。

爲什麼會這麼想？我自己也不明白。

我斷然說道，春日露出了像是錯愕又像是驚訝的表情。

於是我決定直接詢問曾山本人，便在午休時間四處找他，卻一直找不到。

4

春日回來了。

一想到以後也要繼續過這樣的人生，就感到厭倦。

最後，我決定不告訴任何人。

我只是在成瀨面前裝好人而已──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回答：「是嗎？」

隔天放學後。

那是我趁着午休時間去超商買的新品。

春日變了。正因爲我完全沒變，和她在一起，她的變化感覺更大。

我的心臟撲通亂跳。

找了三十分鐘左右，最後纔在校舍後方發現曾山的身影。

到時，曾山的分數便會下降。

爲什麼？我很擔心。

曾山在我的耳邊輕喃，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後便離去了。

我有點遲疑。

「我想向曾山同學告白。」

我感到好奇，決定試探看看。可是，班上其他人好像也不知道詳情，聽說曾山交代過別說出去。看來他是個祕密主義者。

我也一樣，若不採取行動，我和成瀨的分數永遠沒有並駕齊驅的一天。

「爲什麼？」

然而，我竟不知好歹地羨慕起勇敢告白的春日。

「我真的很想變得和妳一樣。」

「那就變啊。」

不知幾時停止哭泣的春日突然抬起頭來，凝視着我。

「咦？」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你說過要一起告白的。」

「我是說過……」

「所以接下來輪到你告白了。」

春日用力抓住我的手臂，一副不容分說的模樣，我只能任她擺佈。

「走吧！」

她拉着我的手臂走下樓梯，穿過地下室的學生餐廳，來到消費合作社前的長椅邊。女子網球社的社員經常在這裏聊天。

成瀨也在那裏，只有她一個人。

「成瀨同學。」

聽見春日呼喚，成瀨似乎嚇了一跳，望着我們。

「青木同學有話要跟妳說。」

成瀨也和我一樣，一臉困惑。

「他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妳。」

「……什麼事？」

成瀨的聲音顯得不太高興，我有點畏縮。接着，成瀨緩緩將視線移到我身上，彷彿再問一次：「什麼事？」

「不，沒事。」

「成瀨，抱歉。」

「她說了。」春日像是確認般說道。

「成瀨？」什麼跟什麼？「我？」我一頭霧水。

說完這句話，成瀨便離去了。

「我可沒這麼想。」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有話快說。」

明明事不關己，春日卻用迫切的口吻央求成瀨：

「如果妳不聽他說，這個人一輩子都會像喪屍一樣，過着行屍走肉的生活。」

成瀨的一番話猶如用指甲抓臉頰般，留下強烈的痛楚。

「什麼事？」

成瀨皺起臉龐。

我們倚着校舍的外牆，默默地喝起香蕉牛奶。

「喂，如果你們只是在開玩笑……」

「那只是你自己在妄想中認定誰跟誰相不相配、是不是自取其辱而已。可是，我是現實，不是你妄想中的理想女孩。我是活生生的人，有內心，也會受傷，你懂嗎？」

總之，爲了冷靜下來，我去消費合作社前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盒盒裝香蕉牛奶，並將其中一盒給春日。

我不懂。成瀨究竟想說什麼？

「看來是我喜歡錯人了。」

原來春日眼中的我是這副模樣啊。

太不合理了。

成瀨的聲音在顫抖。

「她剛纔是不是說了『喜歡』兩字？」

「可笑什麼？」

「你連這種事都不明白？」

「等一下。」

「太可笑了。」

「甜到想吐。」

我看着如此催促的成瀨，終於做好覺悟。

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依然稀薄，我只能茫然望着眼前的成瀨。

這不是我打算說的話，可是一時間想說的話又說不出口。

怎麼回事？

春日皺起眉頭，吐了吐舌頭，如此說道。

「成瀨，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可是不敢問。」

「我很喜歡妳，所以才變得怪里怪氣的，我想妳應該也隱約察覺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妳，也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不是想和妳交往，只是一種類似憧憬的感情而已。希望我們以後還是可以偶爾說說話，就這樣。」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別用道歉來敷衍我。不懂的話別裝懂。」

「妳爲什麼要騙我說妳喜歡少女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