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魔王

我蹲下身用聖劍擊碎寶玉，一縷黑色的魔力煙霧隨之升起。正當我凝望着那縷煙時，克勞德俯視着我開了口。

「勇者，你剛纔說過，你無意打倒我，對吧。」

「呃，嗯。」

「那麼，魔王又如何呢？」

「欸？」

「如果是魔王的話，你會僅僅因爲他是魔王——就去打倒他嗎？」

我站起身，眨了眨眼。

只要魔王存在，世界的魔力就會變得濃郁，魔族與魔物也會因此而日漸活躍。

過去的魔王都曾唆使魔族向人類發動戰爭，據說五十年前出現的那位魔王也是如此，這些事蹟至今仍記載於傳說之中。

而勇者，正是爲了阻止這一切，由神明授予聖劍並派遣於世的存在。

所以，我理應打倒魔王。

本該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這麼說來。

我曾經也覺得，打倒魔物和魔族是理所當然的。

直到現在，我依然認爲那些破壞田地的魔物，以及威脅村民的魔族，都應該被消滅。

但是——如果是一個沒有作惡的魔族呢？

如果是一個沒有作惡的，魔王呢？

我思考了許久，許久。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也得不出答案，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但如果魔王是個壞蛋，我還是會打倒他。畢竟，我好歹也是個勇者。」

我看着克勞德的眼睛，如此說道。

伊萊扎閉上了眼睛。而我，只能無能爲力地低頭看着，什麼也做不了。

「也罷。給餘還回來吧，餘的力量！」

伊萊扎的脣間發出「呵」的一聲，呼吸似乎也變得不順暢了。

魔王看着怒視着他的我，輕蔑地笑了，那神情彷彿在說這根本不值一提。

「同伴？笑話。四天王終究不過是棄子罷了。」

幹嘛啊，有什麼好笑的。

叮哩哩～♪

我穩住想要後退的腳跟，強壓下幾欲發軟的雙膝，與他對峙。

握着武器的手心、緊繃戒備的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呵。」

「如果他不是壞人，那最好能找到一個不用打倒他的方法……但我現在還不清楚，也無法向你保證。」

那東西如血沫般噴湧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團暗黑的塊狀物，隨後緩緩聚成寶玉的形狀，飄向魔王。

「！！」

「林……」

就像初次與專務——那頭龍對峙時一樣。

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明確地感受到那道視線。我也能感覺到，克勞德的身體因緊張而繃緊了。

林先生輕輕握住了伊萊扎的手。

那黑點轉眼間便如滴落宣紙的墨跡般暈開……自其中心，一副漆黑的全身鎧甲顯現而出。

我不知道同伴們正用什麼樣的表情聽着，但總覺得……大家的心情大概都和我一樣吧。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我就是這麼認爲的。

「哼。明明將餘的力量賜予了你——正因如此，餘才討厭擁有自我意識的東西。」

「你這傢伙，竟然對自己的同伴……！」

一團漆黑如煙霧般的東西，從伊萊扎的身體裏噴湧而出。

就在我正要上前搭話的瞬間。

「那當然，我好歹也是勇者。」

但她的樣子很奇怪，不像只是要交出寶玉那麼簡單。

一陣「呵」的嘶啞呼吸聲，讓我猛然回過神來。

伊萊紮緊緊抱着自己蜷縮在地，渾身不住地顫抖。

我猛地向後一躍，擺開了架勢。

說起來，我纔想起伊萊扎持有的那顆寶玉，我們還沒破壞。

「真是被小瞧了啊。」

那指的，一定就是那顆寶玉。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 」

「伊萊扎小姐。」

這是面對壓倒性強者時纔會有的緊張感。

我想起了之前談論寶玉時，雷恩說過的話。他說，這東西是要將魔力納入體內才能使用的。

伊萊扎用渙散的眼神，尋找着林先生的身影。

餘的，力量。

我衝上前將她抱起，只見一道裂痕從她心臟的位置蔓延開來，彷彿要將身體撕成兩半，就像被利劍斬過一般。

那身鎧甲將視線轉向克勞德，緩緩搖了搖頭。

現場的空氣瞬間繃緊。

「真想……讓你看到……我最可愛的樣子啊……」

我咬緊嘴脣，站起身來。林先生則接替了我，來到伊萊扎身邊。

那既不是克勞德的聲音，也不同於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喂，伊萊扎！！！！」

爲什麼啊。四天王，不正是魔王特意將力量分給他們的人嗎。

那不就意味着，他們是值得信賴的同伴嗎！

「啊啊啊啊啊——!? 」

一股方纔還不存在的……不祥之氣，正緩緩纏上肌膚。

我循着氣息望去，只見蔚藍的天空中，正懸浮着一個黑點，宛如星辰。

伊萊扎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你還真覺得自己能打倒他嗎？」

一股足以讓身體爲之戰慄的威壓感。

克勞德的嘴角輕輕揚起。

賜予寶玉的主人……也就是說，這傢伙……

這傢伙就是……魔王！！

「啊啊，不要啊……早知道會這樣……」

伊萊扎的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

身着鎧甲的男人任由黑色斗篷翻飛，就那麼懸浮在空中，彷彿是從天幕中滲透出來的一般。

一個奇怪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也難怪。她的傷勢實在太重了。任誰來看，都明白她已經……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