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習慣了察言觀S

接着，林先生在聚集了一羣沉穩老者們的賭桌旁坐了下來。

但和剛纔不同，這裏並沒有那種一眼看去就珠光寶氣的有錢人。

硬要說的話，隔了兩個座位的一位老先生體態豐腴，撫摸鬍鬚的動作也頗有威嚴，或許是哪個商會的大人物吧。

林先生將籌碼堆在了賭桌上。

和林先生押在同一個地方的，只有一位看起來和善的小個子老先生。

啊，這把是押錯了嗎。我剛這麼想——

七百六十八金幣變成了一千五百三十六金幣。

「哦哦，贏了贏了。」

「不愧是會長。」

「您果然寶刀未老。」

周圍的老先生們紛紛奉承着那位像孩子般高興的小個子老先生。

其他老先生們都在用敬語，看來和林先生下注在同一處的那位小個子老先生，想必就是他們當中地位最高的人。

可是，這種事——直到剛纔，我完全沒看出來。

林先生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不，說到底，跟著有錢人或大人物下注就能贏錢，真有這種好事嗎？

林先生將贏來的籌碼分了一半給浪子。

「那麼，各位先各自再多贏點，之後我們輪盤賭桌見。」

「欸？啊、哦。」

浪子一臉錯愕地接過了籌碼。

他先是驚得目瞪口呆，投向林先生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怪物，但目光一落到手上那堆嘩啦作響的籌碼，雙眼瞬間就變成了金幣的符號。

洛克重重地嘆了口氣。

「所以，只要站在荷官的立場上思考，偶爾就能贏上幾把。」

畢竟，荷官最終也是爲了讓賭場賺錢才工作的。

我心想機不可失，連忙叫住了林先生。

即使金額不多，只要連贏幾把，就會產生「手氣真好」的感覺，說不定就會追加更多的賭注。

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道理，不知爲何我卻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可是啊，荷官想招待的客人是哪個，光看就能看出來嗎？」

畢竟最後那張賭桌，誰最有錢，誰地位最高，光憑看可完全看不出來。

不，我確實看過林先生的屬性，當時並沒有這種技能。

聽了林先生的話，我不由得和洛克對視了一眼。

我緊盯着他，林先生於是困擾地垂下了眉毛。

可看着師傅和浪子，還有賭場裏那些大喜大悲的賭客，又覺得那種刺激或許纔是賭博的樂趣。

賭博這種東西，正是因爲偶爾能贏纔會如此吸引人。也正因爲懷揣着「說不定能贏」的期待，人們纔會做着一夜暴富的夢，一次次地踏入這裏。

經他這麼一說，我纔想起自己剛纔也有這個疑問。

話雖如此，實際上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洛克像我一樣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然後忽然向林先生問道。

也就是說，林先生所做的——就是利用了荷官與客人之間的這種心理博弈。

林先生有些爲難地撓了撓臉頰。

「欸？」

就算之後輸了，也可能會想着「剛纔不是贏了嗎，再來一把就能贏回來」，從而繼續玩下去。

話音剛落，浪子便消失在了撲克賭桌旁。

聽了林先生的話，我眨了眨眼。

這不僅僅是「因爲有錢人運氣好，所以跟着下注就能贏」之類的「直覺」，其中一定還有別的名堂。

像林先生這樣穩紮穩打的玩法，或許就是所謂的「無慾之勝」吧。

站在荷官的立場上思考。

「偶爾……？」

「因爲我已經習慣察言觀色了。誰在顧及誰——我多少能看出來一些。」

剛開始的時候，先讓客人贏上幾把，他們心情肯定會更好。要是一上來就輸，客人很可能當場就不玩了，甚至以後再也不來了。

目送他們離去後，林先生又開始尋找新的賭桌。

他究竟是怎麼判斷賭場什麼時候開始「回收」的呢？

「林、林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幸運技能之類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

僞勇者一行人慌忙追了上去。

那當然了，這畢竟是生意，得讓客人常來花錢才能盈利。尤其是對有錢的豪客，賭場肯定希望他們能多來幾次，大把大把地花錢吧。

我是完全沒看出來啊。

「算是憑感覺吧。」

「這個嘛，我就不清楚了。」

貪心就會失敗，或者說，會看不清收手的時機。

「不然的話，我就不知道該第一個向誰道歉了。」

仔細想想，這確實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在第一張賭桌時，坐我旁邊的那位客人，似乎是荷官的熟人。」

我的師傅雖然總是被當成肥羊狠宰，卻還是屢教不改地往賭場和賭坊跑。

這純粹是我的直覺，但我就是這麼感覺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林先生這個人似乎真的沒什麼慾望。

「竟然是以道歉爲前提的啊……」

這哪是察言觀色，根本就是讀心術了吧。

「這次只是運氣好罷了。」

接着又想起被當成肥羊狠宰的師傅，和輸到被扒光的浪子。

我回想起林先生總是押在賠率最低的地方，然後見好就收。

林先生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掛着微笑，讓人捉摸不透……但從他剛纔的口吻來看，似乎壓根不覺得本金會賺不回來。

「哪裏哪裏，沒有的事。」

要是總也贏不了，自然就沒人會來賭場了。而沒有客人就賺不到錢，這對賭場本身也是一種損失。

去思考一個想讓有錢客人玩得開心、感到滿意、並心甘情願掏錢的人，究竟會怎麼做。

林先生笑着在胸前連連擺手，說着「豈敢豈敢」。

賭博這東西，果然就是贏了還想贏，輸了就想回本。

我好像幾乎沒聽他說過自己「想做什麼」。

「好！你們就瞧好吧！我可還沒輸呢！」

「你是說那是托兒嗎？」

林先生苦笑着撓了撓臉頰。

林先生一邊數着籌碼，一邊低聲說道。

「賭場也是商業設施。希望顧客能夠玩得開心、感到滿意——並心甘情願地掏錢。這種心情，我也能理解。」

這個浪子，真是個見錢眼開的傢伙。

「因爲分不清誰和誰關係親近，就很容易捲入意想不到的麻煩裏。」

「異世界人的交際手腕都跟貴族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