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二

家裏最近養了幾條金魚，是新家的爸爸從花鳥市場買回來，送給我和江林浩的禮物。

這樣的觀賞魚在我看來跟盆栽沒有區別，即使會動也類似於裝飾品，從中感受不到生命的溫度。

但爲了讓爸爸高興，我還是露出很喜歡的模樣，而江林浩從一開始就顯得不耐煩。

爸爸將照顧金魚的任務交給了我和江林浩，剛升上二年級的江林浩每天都會去和朋友玩，所以只能我來照顧金魚。

我對這件事沒有什麼興趣，只是當作任務來完成，就像給花澆水一樣。

或許就是因爲我沒有投入熱情，金魚某天突然都死了。

看見金魚紛紛漂在水面的瞬間我感到十分害怕，並不是對生命死亡的恐懼，而是源於自己沒能完成任務的惶恐。

明明只是撒點魚食就能做好的簡單任務，我卻弄糟了。

雖然知道爸爸不會說我什麼，但這樣的我一定會讓爸爸失望。

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忍不住想哭。

從進入這個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沒有任性的權利。

讓人失望太多的結果或許就是被拋棄。

習慣這個家的溫暖後，我已經害怕再次一個人生活。

「啊，死了。」

江林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家了，被太陽曬得微黑的臉上熱汗涔涔，對於金魚的死他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

其實他沒有什麼好苦惱的吧，都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況且就算是他做錯事也會推給我。

「要怎麼辦。」

快哭出來的我搖了搖頭。

「那就先藏起來。」

他突然做出決定，然後動手撈出死掉的金魚，一下子跑出門。

爸媽不理解他爲什麼要埋金魚，他直接說金魚死了，至於金魚怎麼死的則說不知道。

「是你養死的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共同承擔錯誤，有種奇妙的感覺，他無所謂的態度抵消了我的害怕。

他好像沒有生氣，單純從照顧金魚的時間來判斷我們各自承擔的責任有多少。

「養金魚讓你來，我捱罵就沒有關係。」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偷偷跑到他的房間。

我這樣問了之後，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沒有照顧好它。」

這就是我最初意識到彼此作爲姐弟的瞬間。

「爲什麼沒有說，金魚是我養死的呀。」

江林浩似乎對自己的做法很自豪，覺得這樣就不會被發現嗎？

結果爸媽認爲是他搗亂弄死了金魚，把他狠狠罵了一頓。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晚上爸媽一回來就注意到魚缸空了。

「那我從來沒有照顧過金魚，所以是我們一起養死的，可是你養的比我多，所以我被罵了。」

我忽然發現他跟我並不是兩個毫無關係的個體，我們之間擁有某種深刻的紐帶。

我原以爲他得知真相會罵我，甚至在來房間之前我已經準備把零用錢賠給他了。

問起金魚哪兒去了，我吱吱唔唔不敢回答，而江林浩直接承認自己埋掉了。

「喔。」

明明不是同樣的爸媽生下來的孩子，卻可以一起承擔責任。

似乎對他來說，只要省出了養金魚的時間，就算被罵也沒有關係。

「我埋到土裏了！」

這個舉動讓我驚訝到忘記自己想哭，沒過多久他又衝回家裏，手上全是泥土。

「你不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