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姐姐養成家裏蹲該怎麼辦?》 · 繪空事丶 · 1.3萬 字
「嘖,人渣。」
「喲你好,我是人渣。」
打開門後我碰到的是一張可愛卻令人厭惡的臉。
最近江之泠的這個新同事經常會來串門,名字好像叫嚴曉璇。
據說是在剛進入公司時受到不少江之泠的幫助,作爲感謝經常會請她喫飯,漸漸又發展成來家裏參觀的關係。
於是就碰上了我——家裏蹲三年的廢物弟弟。
雖然我經常囑咐江之泠不要把她帶回家,但她還是會自作主張地登門,在這點上我無法指責她什麼,畢竟我也是以相同的手法住進來的。
「江林浩,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你姐姐?」
「用放過這個詞來形容還真是巧妙呢,現在的我的確是一鬆手就會淹死的家裏蹲啊。」
「是要錢嗎?要多少錢你才能滿意?」
「喔喔不愧是社會人,一開口就是利益交易呢。」
「那你是同意了?」
「嗯……一個億吧,只要有一個億我應該就能安逸地過完下半輩子。」
「一、一個億還應該?你不如直接去搶銀行到牢裏蹲完一輩子!」
「就算是家裏蹲,我也是遵紀守法的家裏蹲喔,危害社會安定的事絕對不會做的。」
「但你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你姐姐的生活安定了!」
「關於這點由其他人來說可不算喔,你要尊重本人的意向纔行,是吧?姐!」
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江之泠聽到我叫她,回過頭露出缺乏情緒的臉。
附帶一提,一般只有外人在場的時候我纔會叫她姐,正常都是對她直呼其名。
江之泠放下手裏的事走到門口,看了一眼我又看向嚴曉璇。
「嗯,這樣就好,我放心了。」
晚餐因爲嚴曉璇的到來變得更加豐盛,從結果來說倒是不壞,只是飯桌上嚴曉璇時不時對我冷嘲熱諷,完全沒有客人應有的樣子,好在我家裏蹲多年的臉皮已經被打磨得足夠堅韌。
至少我無法想象會有女生喜歡一個二十歲過半,還賴在姐姐家裏混喫等死的家裏蹲,如果有這樣的女生那一定是詐騙犯。
我再次陷入困惑。
「江姐,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喜歡那樣的傢伙……啊,雖然這樣說你弟弟不太好,但他身上根本沒有任何討人喜歡的地方吧。」
「我喜歡小浩,從小到大都是,所以也希望他只喜歡我,這不難理解吧。」
「曉璇,晚飯要一起喫嗎?」
家裏蹲生活已經深刻淡化我與社會的聯繫。
「如你所見,就在這裏,是不是開了眼界。」
「如果是戀人的話能理解……但你們畢竟是……」
「確實啊,無論是哪個女生,看到他這樣都會拒絕的。」
雖然明天再讓江之泠帶也可以,但有篇連載的小說實在讓我等不及,想了很久後我穿上了運動外套。
下次嚴曉璇再來一定不給她進門。
平常不會生氣的人生氣最可怕——那麼二十年從未反抗過我的人,反過來壓迫我真是令人連指頭都不敢動彈。
喂喂喂,這有什麼好放心的,難道喜歡我是件很恐怖的事嗎……好像是挺恐怖的。
「不只是你,我不希望小浩喜歡上任何女生。」
「小浩是我的家人,以前是,以後也會是,無論是姐姐還是戀人,都只能是我。」
明明沒有拜託,她卻能記得我的需求,作爲姐姐而言真是做到了極致——但一般的姐姐真的能做到這個份上?
「正因爲我們是姐弟,才更應該這樣。」
等會兒……我爲什麼要想她的外表,難不成我要對着自己姐姐胡思亂想?
然而我卻從來沒有把她看作過戀愛對象,甚至連異性的程度都沒有。
「到頭來還不是個來別人家蹭飯的厚臉皮嗎?」
「果然是這樣,你的鞋子上有泥土,這附近除了公園外沒有能沾到泥土的地方。」
而且不是最近的事,似乎從很早之前,她就這樣看待我。
「……」
「不,我不是擔心你,是擔心小浩。」
「不是這個問題,我只是不想讓小浩喜歡別人,因爲他只能喜歡我。」
這裏我只能含着怨念默默退場。
我努力在腦海中構思江之泠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順從的回答了她的問題後,她輕輕點頭,表情依舊沒有變化,但眼中壓迫感減輕了很多。
「小浩……你聽到我跟曉璇的對話了吧。」
「……」
出門不是什麼大事……可我剛剛偷聽到的那番話,讓我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回答。
「……」
夜晚街道的空氣飄蕩着煙塵味,與房間令人安心的沉悶空氣截然不同。
在我認識江之泠的二十年來,她從未向我發過脾氣或是反抗,因此在我心裏她就是個好欺負的角色。
「沒有了……」
「我明白了!江姐你是怕他喜歡上我,然後被我拒絕會受到打擊嗎?」
無論是沉默還是否定都沒能讓她的表情產生任何變化,現在想想這麼多年來她還真是有夠深沉,寡言少語的背後居然對我有這麼可怕的心思。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我大腦停止運作,只聽到江之泠彷彿理所當然的話語。
「江姐!你不能再繼續慣着這個家裏蹲了!這樣對你和對他都不好!」
「小浩……你剛纔出門了嗎?」
相信嚴曉璇現在心裏的困惑跟我是一致的。
結果江之泠直接闖進我的房間。
我沒能聽到最後就渾渾噩噩地回家了。
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是,甚至連作爲家人的親密感都不多,更不會是什麼戀人。
「不是親生的,所以沒問題吧。」
放心,我絕對不會喜歡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毒舌女。
「抱歉抱歉,打擾一下。哪怕當事人都這麼說了你還高高在上的說這種話,會不會太自以爲是了?無論是我還是我姐都不覺得現在這樣有什麼問題喔。」
「……」
但無論怎麼思考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我的姐姐將我當作戀人喜歡。
向來清淺的眼眸此刻哪怕房間陰暗,依舊能看出她的目光深邃。
現在困惑已經發展到錯亂了。
還能怎麼近嗎!難道還能從無血緣變成有血緣不成?要是真能那樣也好,至少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狀況了吧!
我真想藏進被子裏逃避現實。
可怕……超可怕!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傢伙有做私家偵探的潛質!
可惡啊……真想衝出去跟這傢伙對罵,可現在出去只會讓場面更尷尬。
「跟我更近一步的想法。」
哪怕已經來這裏住了三年,我對街道還是不大熟悉,只記得書店好像是在車站附近的公園旁邊。
我勉強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
「這種只會讓人瞎了眼的東西真希望永遠看不到!」
「等、等等?江姐……你們是姐弟吧?戀人什麼的……」
「哈哈,江姐突然這麼嚴肅,害得我還以爲是什麼很嚴重的事呢,原來江姐是擔心我被你弟弟哄騙嗎?放心啦,我肯定不會喜歡這麼大了還沒有自理能力的人!」
但沒走多久我就在公園門口聽到熟悉的聲音——
「我不希望他喜歡上你。」
「曉璇,我就直接地問了,你喜歡小浩嗎?」
儘管動作並不粗暴,但她闖進來的時候,我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小浩在我家裏沒關係的。」
飯後嚴曉璇主動幫助江之泠洗碗,而我則回到房間開始打網遊,對家裏蹲來說夜晚纔是主要出沒的時間。
江之泠向着我走近了幾步,我忍住沒有縮成一團,默默注視着她慢慢坐在我的牀邊,與強裝鎮定的我互相對視。
印象裏這是我時隔四個月的再次出門,上次出門還是因爲街道停電整修,江之泠帶我去度假酒店呆了幾天。
「哼,唯獨你沒資格說我。」
躺在陰暗的房間裏,我閉上眼睛反覆回憶江之泠的話。
這是她第一次表露出這種氣勢,巨大的反差甚至令我感到頭暈。
「或者說,小浩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大概是鞋子沒有擺放好的緣故,她似乎察覺到我剛纔出門了。
對我來說她就只是比較方便的家人而已,是讓我能夠逃避社會的存在。
「除此之外呢?」
「但無論誰看到你們這狀況都會覺得問題很大吧?哪有二十多歲的弟弟還死賴在姐姐家裏的啊?」
無營養的爭吵重複了數個來回之後,江之泠介入並結束對話。
「是的……」
「就算不是親生的……可是這……」
「嗯,一時半會兒的確不能改變你的想法,不過沒關係,原本就打算這段時間讓你知道的,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
嗯……這點我也深有自知之明,可聽到別人背後說我壞話還是會受傷啊。
「小浩,我要陪曉璇去一下車站那邊,你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嗎?」
猶如能夠窺視心靈一般——
「小浩,你的小說月刊我給你買回來了。」
「……好欺負的姐姐。」
小時候柔弱的臉蛋就像牛奶稠化般變成柔美的五官,眼角的淚痣又增添知性的感覺,柔順的黑髮襯托出肌膚的白皙,就連身材也在不知不覺間線條驚人,完全是朝着我的理想型發展。
一直以來我對她的外貌視而不見,但仔細一想她確實從小就是個美人。
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腦袋哪根神經搭錯線,但我是絕對不可能把她當作戀人!
「江姐,這是……什麼意思?」
忙着攻克BOSS的我無心回答,結果打完BOSS我纔想到新一期的小說月刊還沒買。
直覺還是靠譜的,我走了一會兒找到公園的標識牌,接下來就是繞着公園去找書店了。
「……麻煩你了江姐。」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眼前這個欺負了二十年的女生感到恐懼的瞬間。
憑着直覺前進,行人從我身邊穿行時產生的些許氣流,讓我陌生又新奇,明明三年前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場景。
「……」
「所以聽了那些話,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是我三年來一直在聽的聲音,就算再厭煩也不會停止響起。
然而此時此刻,她面無表情的臉卻讓我感到渾身戰慄。明明臉上沒有生氣之類的情緒,她的目光卻在無聲地壓迫我。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可這麼久的相處,我也無法把她當作家人之外的角色看待,那些情節只會發生在小說裏。
然而她說話的語氣卻讓我很陌生,至少這樣咄咄逼人的質問從來沒有針對過我。
「想法……什麼想法……」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大門忽然傳來打開的聲音。
「時機……什麼時機?」
「改變我們關係的時機。」
「那個,江之泠……」
我逐漸找回一些平時對待她的氣勢。
「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喜歡我,但這種事怎麼想都不太行吧?畢竟我們是姐弟啊。」
「嗯,名義上的姐弟,不是真的姐弟,所以變成實際的戀人也沒關係。」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無視倫理之類的問題,既然如此……
「就算這樣,我也根本沒辦法把當了我二十年姐姐的人看作戀人。」
「只是觀念的轉變而已,難道說我沒有魅力嗎?明明我是根據你平常瀏覽最多的色情視頻,以及色情刊物裏的女性來打扮自己的,應該是你的喜好纔對。」
等會兒!爲什麼這個人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變態的話!
我忽然想起來江之泠在公司就是做大數據分析的……竟然將專業知識用在這種地方,這已經完全是犯罪了吧!
好不容易找回的氣勢再次崩潰。
「暫且不提我喜歡的女性什麼樣……我根本理解不了你爲什麼會喜歡我啊,你好好想想看,我可是個家裏蹲對吧?而且我還從小欺負你,根本就沒有任何能讓你喜歡的地方。」
「嗯,小浩現在確實沒有任何能吸引女性的地方。」
唯獨這點居然果斷承認了……
「但這都是我造成的,爲了不讓小浩被其他女生喜歡上,這麼多年來我做了很多努力。」
「努力……什麼努力?」
「在小浩能接觸到的所有女性圈子裏,散佈小浩一直在欺負我的信息。」
「原來是你做的啊!」
尋找多年的罪魁禍首竟然就是她……這些年來我完全被她軟弱的印象欺騙,以至於忽略了最大的嫌疑人。
「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無論過去多久你都只是我的姐姐而已!」
這完全是不正當手段競選……
「好嗎,小浩。」
但是……但是……
我看着江之泠的臉龐,半晌說不出反對的話。
本以爲話說到這江之泠的態度會發生一些轉變,但她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我,以往只覺得她缺乏表情,但現在卻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沒錯。」
「如果小浩要的話,我也會給你的。」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調查小浩的交際圈,就是爲了不讓其他女生接近你。」
看了眼手機已經差不多是中午,肚子的飢餓感促使我走向廚房。
這樣不行……如果時間久了……
「哈?你是在說我?難道我罵你這種家裏蹲還需要在你背後?」
「喂喂喂!江林浩!爲什麼看到是我就關門啊!」
「你確定嗎?」
「……」
明明處在盛夏,我卻感到渾身發冷。
如果是一般的姐姐,恐怕早就跟我老死不相往來,更別說收留並照顧我三年。
「嗯?你怎麼知道我沒喫中飯,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年來的每天我都是這樣解決午餐,習慣之後甚至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直到最後我還是沒能投出反對票,甚至仍舊不知道她喜歡我的理由。
「並不是那樣,雖然我一直在散佈你的謠言,說你對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但實際上小浩並沒有真正傷害過我。不管是小時候的惡作劇還是後來使喚我,都很注意分寸,沒有對我產生任何惡劣影響,小浩其實只是比較依賴我吧。」
「或者說是對我撒嬌嗎?」
「我討厭背後說人壞話的女人。」
如同水滸中決心上梁山的林沖一般,我此刻的反抗精神無比高昂。
「我不會攔你的,但我希望你能冷靜思考一下,搬出去之後應該住在哪裏?」
與此同時,我忽然想到一件很可怕但又很可能會是真相的事……
再找她要的話從結果來說,跟繼續住在這裏根本沒有差別,只是換種方式繼續向她索取,我們之間依舊產生聯繫。
敲門聲陡然停止,門外的人沉默了很久才試探性問道。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跟我說……難道是我姐的?」
總之當一個限定無害的家裏蹲就挺好。
「難道這三年裏,你讓我待在你家,就是想讓我離不開你?」
「夠了……我是絕對無法接受和你發展成什麼戀人的。」
她認真地將我當作戀人看待,這也是我煩惱的根源所在。
「但從結果而言,我並沒有任何被傷害到的感覺,這點我本人應該比誰都有發言權。」
微波爐加熱完成發出叮的一聲,理清一些思緒的我剛準備開始享受午餐,門口就傳來門鈴聲。
雖然我依舊可以向她索取,但我卻無法再保持心安理得的狀態。
「……」
「再……再租一間房子。」
而家裏蹲戀人就會連相關者一起攻擊。
「嗯,那次真是大意了,沒想到小浩剛升到高中就有同班女生告白,我還沒來得及滲透進去,好在補救及時,我當天晚上就跟那個女生溝通過了。」
「趕緊開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嗯,小浩能主動來找我讓我很驚喜,本來我打算在你畢業後,用其他方式跟你住一起的。」
仔細想想林沖似乎也算不上有反抗精神的人,他的一生都是被逼無奈啊……
我的理智正在瘋狂示警,然而——
就算同樣是當家裏蹲,家裏蹲弟弟和家裏蹲戀人也是截然不同的。
這晚爲了逃避現實明明想早睡,腦海卻像開了循環播放,洗腦似的重複江之泠那些話,不知過了多久才突然宕機。
「從我這裏要嗎?」
每天睡到自然醒,家裏有喫不完的零食飲料,房間和衣服都有人打掃,可以隨我高興地打網遊,甚至連氪金都有人買單,彷彿活着就是爲了享樂——這樣的日子誰會不滿意啊!
「所以不如先繼續住着,等你冷靜地考慮好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可是江之泠不同,她將所有的原因都歸結於喜歡我。
溝通?我覺得分明是誹謗——雖然想這麼說,但她說的都是事實
「所以小浩,你還要離開嗎?現在的生活讓你很不滿嗎?」
「你!算了……重點不是這個,你先開門。」
江之泠一般都會將午飯提前準備好,用保鮮盒裝好放進冰箱,我只需要再將保鮮盒放進微波爐加熱就行。
「這些都是你的臆想罷了,我欺負你就是事實,你散佈的並不是什麼謠言。」
「……」
「居然偷聽別人說話,你到底還有做人的下限存在嗎!」
「你說爲什麼……」
「爲什麼要反抗?」
「我還以爲是跟我同初中或者高中升上來的那些傢伙乾的!」
*
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給我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確定!我要搬出去你總不可能攔住我吧!」
「……」
「錢呢?」
然而這個解釋我一點都不願意接受。
家裏蹲弟弟頂多是被當成家門不幸,攻擊對象也僅限於我一個人。
「難道高中唯一一次有女生向我告白,第二天剛準備答應她,結果又被她用嫌惡的態度罵了一頓,也是因爲你?」
「夠了!」
「……」
「那隻能說你的性格比較扭曲!如果是正常人早就反抗了吧?」
「依賴……明明是欺負你,還能這樣解釋的嗎?」
江之泠的音色前所未有的溫柔,冷淡的臉龐忽然因微笑而生動,如同夏日突如其來的驟雨,霎那而至卻動人心魄。
於是大門響起粗暴的敲打聲。
確定她是爲了這件事而來,我直接打開了門,與嚴曉璇默默對視。
無論卑劣與否,長久以來作爲弟弟向她索取已經成爲習慣,結果她突然向我坦露心意。
跟以往熬夜又睡足醒來的神清氣爽不同,隔天起牀腦袋裏一團漿糊。
何止是不好,就憑這些中年大媽的嘴碎程度,我跟江之泠的事今晚就能成爲每家每戶的飯桌談資。
「還有大學……大學班級羣和學院羣的那些信息,也是你散佈的?」
聽到她這樣光明正大的承認之後,我居然連生氣的心思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恍然大悟後的迷茫。
此刻我做出了決定——
當初走進這間屋子的我就跟撞進蛛網的飛蛾沒有區別。
田螺姑娘是爲了勤奮的青年而來,但我只是個混蛋家裏蹲。
「我要從這裏搬出去!以後跟你再也不見面!」
「……」
就算是家裏蹲也會有自己的美學啊……這樣說只會讓人覺得更加空虛吧。
「等會兒!誰說這是給你準備的了?」
「你就準備讓我站在外面說?讓鄰居什麼的聽到不好吧。」
好像還挺有道理……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開門。
至於米飯也是早就蒸好處於保溫狀態,無論何時起牀,我都能喫到熱騰騰的飯菜。
但真的是這樣嗎——在昨天之前我一定不會去想這個問題。
她居然又承認了!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否定了我長久以來的生存方式,明明我就是像蛀蟲一樣在她身上索取好處,她爲什麼還能這樣理所當然的接受?
這麼多年來她不反抗的理由竟然是這個……我終於明白她爲什麼會跟嚴曉璇說自己從小到大都喜歡我,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解釋得通了。
「……說了這麼多,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你會喜歡我這種人?啊……該不會是那個吧,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你是被我欺負太多了,所以對我這個加害人產生感情了?」
我並不想努力,也不想連累江之泠也被別人當成沒眼光的女人。
「如果反抗的話,只會把小浩推的越來越遠,這是我要絕對避免的事。」
「彼此彼此,背後說人壞話的傢伙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難道……都知道了?關於你姐……對你……」
放嚴曉璇進來後她先注意到我剛加熱好的飯菜。
我想着這個點多半是快遞小哥,打開門後瞥了一眼來人,又迅速關門。
這個家就像有田螺姑娘替我打理一切,我只需要心安理得的享受就好。
「我明白,一時半會兒你確實接受不了這種轉變,但只要時間久了就會不一樣的。」
「我昨天出門想買小說來着,剛好碰到你們在公園談話了。」
況且我家的田螺姑娘也不是什麼神女,而是我欺負了二十年的姐姐。
「反正是江姐做的吧,這麼多菜你又喫不完,就讓我也喫點唄……剛好飯也還有!」
「……」
我本以爲自己家裏蹲三年臉皮已經足夠厚了,沒想到跟她一比根本不算什麼,難道得有這種程度才能參加工作?
果然我當年沒能找到工作都是有原因的。
嚴曉璇就當做自己家一般打好飯,也不等我就直接開喫。
「唔!江姐做的飯不管喫多少遍都這麼好喫!」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卡着飯點來的,話說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不上班?」
「真沒想到一個家裏蹲還會關心這個?我調休了。」
「喔……難道你調休就是爲了來這裏喫飯?」
「怎麼可能!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江之泠不要臉的蹭飯後輩。」
「……真不知道江姐爲什麼會喜歡你這種人。」
她神色複雜地放下了筷子,看來這件事確實讓她很揪心,以往她都是喫到打嗝纔會停手。
「關於這點我也很想知道,話說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嗎?你爲什麼要特意調休來找我……你該不會真喜歡我吧?」
「哈?你家裏蹲把腦袋蹲壞了?真噁心……」
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是由衷感到厭惡……這人是真的很討厭我啊。
「你怎麼樣我根本無所謂,但江姐可是我最尊敬的公司前輩!況且她平時還這麼照顧我,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就算她那樣說了,我也無法坐視不管,任由她跌進坑裏爬不出來。」
「那個坑指的是我?嗯……這還真是令人無法反駁。」
的確任誰來看喜歡我這件事都無比糟糕,果然戀愛使人盲目,江之泠看樣子是會被廢柴渣男欺騙的類型啊。
「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啊……家裏蹲能有這種自覺還挺難得。」
「照你現在這狀況來看還真說不準。不過比起其他家裏蹲,你倒是沒那麼陰暗呢,至少嘴皮子還挺利索。」
在我本就不多的存款徹底用完之後,她也立馬看出我的窘境,不動聲色地放一些錢在我桌子上。
久而久之就減少了面試的頻率,最後乾脆好幾天沒有面試,整天呆在江之泠家裏打遊戲。
「喜歡我也不至於說墮落吧……」
「哼,總之需要錢的話我可以幫你,但我只是借給你,以後還是要還的!而且你還必須找到一份工作纔行。」
「你要這麼說的話……還真是。畢竟每天都有人準備飯菜,雖然一直在熬夜但睡眠時間反而很充足,房間也一直有人打掃,個人衛生也是有在保持,最主要的是每天都沒有什麼壓力,這樣精神當然好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從剛纔到現在,從你身上看不到半點被江姐喜歡的沾沾自喜?」
「……」
她露出傻眼的模樣,然後就像被問了什麼答案一目瞭然的問題而炸毛。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有辦法好好工作嗎……
我不禁想起當初剛來江之泠家那會兒,最開始我還是有在拼命找工作的。
江之泠連續的問題中充滿壓迫感,就像質問出軌的男友,這讓我很不舒服,順帶着語氣也不太好。
原來如此,三年裏我從來沒做過洗碗這種事。
「總之跟他們相比,你還算好啦,至少精神面貌還不錯,一般也看不出是個家裏蹲吧。」
「但是!正因爲這樣,你才應該努力走出去吧?再這樣下去不論多久,你都無法離開江姐啊。」
我愕然地看向嚴曉璇,從她的表情來看似乎是認真的,這反倒讓我摸不着頭腦,無論怎麼想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抑鬱症是伴隨器質性病變的,而家裏蹲又沒有,甚至算不上什麼心理疾病,只是逃避現實罷了。每個人都會有想要逃避現實的時候,區別只是家裏蹲真的這樣做了,就像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
江之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沒有反抗過我所說的任何一件事,更不會忤逆我的想法。
「尤其是長時間不接觸社會,就會感覺自己已經脫離社會,想象裏都是一些可怕的事。」
比起當年我不斷向她索取,她更像是主動供養我,讓我大學期間跟她逐漸淡化的紐帶重新聯繫——儘管這紐帶相當扭曲。
「住口!我對女性的喜好還是正常的!但你想啊……江之泠是我姐吧?是跟我相處了了二十年的姐姐!我怎麼可能把她看成戀愛對象?」
原來昨晚失眠的人不止我一個啊。
「她今天調休就是爲了過來找你嗎?」
嚴曉璇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我也就沒在意她的停頓。
聽完我的描述後嚴曉璇滿臉羨慕。
「這種事我早就想過了,但問題在於我根本沒有獨立的手段啊,如果喊着要從這裏出去,結果還是得找江之泠尋求金錢上的幫助,那這樣的獨立根本沒有意義。」
「既然你也不想跟江姐發展超出姐弟關係的感情,那就應該想辦法離開她的身邊,這樣無論對你還是對她都好。」
「……」
我直視江之泠將自己的想法統統說出來。
晚飯時,我毫無預兆地對江之泠如此宣佈。
並非我不想尋求改變,只是我現在的經濟命脈完全被她掌握,這也是她多年來經營的成果。
「那還真是可惜啊,你失去了這輩子唯一能脫單的機會呢。」
「家裏蹲之所以能夠成爲家裏蹲,就是因爲有一個能夠逃避現實的環境。不過你和網上說的那些家裏蹲不同,至少對於自己的現況還挺積極,是有打算解決的。」
「從結果而言,你今天來這裏就是蹭了頓飯吧。」
「今天曉璇來過?」
「所以我願意幫你,畢竟你還不算無藥可救嘛。」
「確實,無論是誰在這樣的環境下都會失去奮鬥的心情,畢竟人都是有舒適圈的。」
「你這哪裏算家裏蹲,根本就是退休的老幹部吧!」
畢竟一直以來安逸的生活已經讓我的神經麻木,但我卻沒有拉着別人一起溺死的打算。
嚴曉璇抿了抿嘴。
「這點我也挺納悶的……不過她今天倒是點醒了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只是金錢問題,我可以暫時提供你一些援助喔。」
「你果然喜歡我吧?」
每天都重複投遞簡歷、面試,但無論什麼工作似乎都差強人意,就算有勉強能接受的最後也都拒絕了我。
「……」
我甚至算是變本加厲,徹底成爲吸血蟲依附在她的身上。
她似乎很能理解我的處境,彷彿對我成爲家裏蹲的理由都能感同身受。
「你跟我是沒什麼關係,但江姐有呀,我不能看着江姐這樣墮落下去。」
「找工作……要是真有那麼容易,我現在就不會變成家裏蹲了好吧?」
「你一定要這麼說我倒是不否認,可我覺得自己會成爲家裏蹲跟江之泠多少有點關係。」
「總之我覺得江姐喜歡你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那你爲什麼要幫我?我跟你也沒什麼關係吧?」
「……」
「並不是找工作難,只是你害怕工作吧?」
這同盟果然夠短暫的。
見我沒有反駁,她繼續說道。
「江之泠,你不要轉移話題,我現在是在跟你表明自己的態度!」
「說起來江姐好像從小就對你抱有戀愛想法?」
「在配不配得上這個問題之前,姐弟關係纔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明明正常人都不會有這種念頭,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對我有這種想法。」
我被她的話問得一愣,忍不住反問。
「你放心,絕對不可能。」
「這……這樣的家裏蹲我也想當啦!」
「是這樣又怎麼了。」
「但這也是江之泠故意營造出來的氛圍吧……是用來麻痹我的手段。」
「我又不是從小就是家裏蹲!有人告白怎麼了?要不是江之泠搗亂,我早就交上女朋友了!」
話已至此,我不得不認真考慮工作的事。
「說的像是你見過很多家裏蹲一樣。」
嚴曉璇拍着桌子滿臉興奮,一副找到組織的模樣,我們結成了短暫的同盟——
我將自己也是昨天才剛得知的真相告訴了嚴曉璇,她在一旁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那誰能想到你居然偷聽我們的對話啊?本來我還想順便讓你別對江姐抱有非分之想,結果你倒是比我想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嘛。」
「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啊!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你們也是朝夕相處的姐弟吧?這種事怎麼想都很奇怪,但是……但是江姐她又是那種態度,結果弄得我一晚上都沒想明白,但果然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對吧!」
江之泠自然對我沒有任何不耐煩,更不會過問我找工作的事,每天都按時給我準備好飯菜,就連零食都按照我的喜好購置。
「中午的碗筷都被洗了。」
她過於平淡的回答令情緒高漲的我逐漸感到無力。
其實要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我還挺樂意家裏蹲一輩子……
雖然她承認自己是故意這樣做的,但也無法掩蓋我身上的劣根性。
這個話題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這點我深表贊同。」
*
「爲什麼被她喜歡我要高興?」
「比起其他?你見過很多嗎?」
她果斷地否決了,甚至露出更加認真的表情。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沒有那麼堅定,原來她也是道聽途說?
「……不是經常有這樣的事例報導嗎?說一些年輕人不思進取,不願意工作在家啃老,當個家裏蹲與社會隔絕。」
「雖然我對現在的生活並沒有什麼不滿意,但這樣絕對是有問題的,我早晚有一天要靠自己生活。我已經任由自己墮落了三年,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我決定出去工作了。」
長久以來她給我一種沒有自我的錯覺,但現在看來只是我從未接觸到真正的她。
本以爲我們會就着這個話題產生激烈的爭執,但她依舊跟從前一樣接受我所有情緒。
「很奇怪,我能看出她確實對你沒有戀愛想法,那她爲什麼會主動介入這件事。」
嚴曉璇像是看穿我的想法般一語中的。
「網上……都是這麼說的嘛。」
「……」
「況且就算不提姐弟關係!正常人也不會喜歡一個家裏蹲廢柴對吧?」
「真沒想到江姐平時看着冷冷清清,爲了你還會做出這種事嗎?不過話說回來,高中居然還有女生對你告白?」
「哈?你說爲什麼?這還有爲什麼!你知道我們公司有多少人喜歡江姐嗎?江姐她長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強,性格獨立又體貼人,就連家務能力都那麼好,根本就是完美女性的代表——像這樣的女性喜歡你,你居然還不高興?啊……你該不會是喜歡……」
她緩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將筷子放在碗的邊緣,沒有順着我的話題發問。
「沒錯,她甚至還瞞着我做了很多事。」
「嗯,我知道了,你想出去工作。」
江之泠看着我沉默了許久,又重新拿起筷子。
晚飯後我回到房間難得沒有打開網遊,而是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發呆。
雖然是疑問句,但她早就知道答案。
「你似乎還挺懂?」
「別說得像我接下來會孤獨終老一樣!」
「喫飯吧。」
「網上會說這些話的一般都不是家裏蹲本人吧?就像沒有抑鬱症的人不能體會他們的心情。」
無論我選擇當個家裏蹲,還是重新開始工作,對她來說似乎都沒有區別。
她的所思所想始終如迷霧一般。
「小浩,我能進來嗎?」
門口突兀地響起江之泠的聲音,被打斷思緒的我隨口答應。
隨即開門後的景象令我繃緊了身子。
江之泠裹着浴袍用毛巾擦拭溼漉的長髮,一步步走進房間。
空氣迅速被濃郁的香精氣味佔據。
在我還沒緩過神之際,她已經自然而然地坐在牀邊。
顯然剛洗完澡的頸脖透着紅暈,身體散發伴隨香味的熱浪陣陣刺激我的感官。
「你……你……」
「小浩,怎麼了嗎?」
「你還說怎麼了?爲什麼就穿成這樣進來?」
「有什麼問題嗎?」
她微微眨眼,眼瞳濡溼像有層水汽般氤氳。
「當然有問題,女性大晚上穿成這樣進男性的房間正常嗎?」
「姐弟之間應該挺正常?小時候我們睡一個房間的時候經常這樣。」
「你也知道是小時候?在你上小學之後我們就分房睡了,就算是姐弟之間也一樣男女有別啊!」
其實真要說的話,我以前看過很多次她剛出浴的樣子,畢竟在上大學前我們住在一個家裏,經常會碰上這種狀況,但過去我根本沒有任何想法。
現在之所以會這樣大驚小怪,就算再不想承認也只有一個理由——我已經將她視作異性。
甚至是對我抱有戀愛感情的異性。
「事到如今才說我們是家人……但你卻不是這樣看我的吧。」
「小浩想搬出去住嗎?」
家嗎……我猛然發覺,相比住了十八年的老家,這個只有我和江之泠居住的公寓,在不知不覺間反倒住着更讓我習慣。
「這不行,我要保證小浩一直都有能夠回來的家。」
「就算我是要離開這裏?」
今晚多半又是個不眠之夜。
「……」
江之泠輕輕蹙眉,似乎對我的說法不太滿意。
江之泠放下毛巾,一動不動地盯着我。
「就因爲要出去工作,所以纔不想找你要啊……不然跟過去就沒有兩樣了吧。」
「可我還是希望小浩能夠想清楚一件事,你是想要面對現實,還是僅僅想逃離我的身邊?」
「小浩很在意嗎?我這樣。」
從第一天住進公寓開始,這就是個雙人間……我竟然遲鈍到連這種事都沒注意。
「這間公寓原本就是考慮到跟小浩一起住,才特意租了兩間房。」
「……」
「還好吧……」
「爲什麼要找她借?這些錢我可以負擔。」
「怎、怎麼可能!」
鬆垮的浴袍隨着她擦拭頭髮的動作,逐漸露出白皙的肩膀——我的眼睛到底在看哪裏?
「我是先作爲姐姐和小浩成爲家人,再對你產生戀愛想法的。」
被說中心思後我沉默不語。
「小浩你似乎誤會了。」
「這不衝突,我喜歡作爲家人的小浩,同樣喜歡作爲男性的小浩。」
她背對着我擦拭長髮,嗓音平淡卻莫名帶有蠱惑性。
她臨走時低垂的眼眸隱約透出哀傷,難得流露的表情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小浩是爲了表達自己獨立的決心嗎?」
「會產生這種想法就已經不對了啊……咱們可是姐弟!」
「需要我準備新房子的房租嗎?」
「你進來有什麼事嗎?」
「浪費?什麼浪費?」
最後我還是隻能依靠嗓門大來表達不滿,與她相比我確實表現得很不成熟。
江之泠的每句話都輕柔卻又堅定。
這人難道是在調戲我?
「……說到底我們從根本上就沒法達成思想共識,在你看來理所當然的事對我來說就是匪夷所思,總之我出去住是不會再找你要錢的!」
「我明白了……是我太急了。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就太浪費了。」
「沒有必要這樣,如果小浩真的下定決心工作,我會尊重你的決定,就算小浩對我沒有戀愛想法,但無論如何我們也是家人,不應該麻煩外人來出這份錢,就讓我來支援你不好嗎?」
「是關於你說的出去工作。」
看着江之泠柔和的眉眼,我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意志又開始鬆懈。
嗓子忽然有點發幹。
「那你就……退掉這間公寓換個小點的。」
「那肯定是要的,總不能繼續待在你這吧。」
「無論小浩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但我希望這是小浩自己做出的決定,不是受到旁人影響。」
似乎是看出我渾身不自在,她終於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不用了……嚴曉璇說她可以借我一點,等我工作有錢了再還她就行。」
「還是說小浩想跟我住同個房間?所以才讓我換單人間。」
三年來我從未意識到的事令我恍惚不已。
「……」
「嗯,如果小浩覺得開始工作會比較好,我會認同你的決定。如果還想再休息一段時間,那我也會像以前那樣繼續照顧小浩。雖然我喜歡小浩,但我不想拖累小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爲我是小浩的姐姐。」
明明江之泠只有一個人卻要住雙人間,但凡早點問也不至於現在才知道她對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