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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偵探百瀨 謝幕 向星許願(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

《失戀偵探百瀨》 · 岬鷺宮 · 1.1萬 字

“差不多……半年了吧。上次和野野村喝酒。”

晃了晃手上熱有日本酒的小瓷杯,她——矜持谷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修長的眼睛微微閉合,神情裏帶有一份成熟的妖嬈。

“是。上次是暑假,趕潮祭的時候……半年多一點兒吧。那一次矜持谷還穿了浴衣。”

“是呀,有這麼回事。”

她笑得有些落寞,視線落在桌子上。

“上大學之後,跟本地的朋友們一年只能見幾次而已了……高中時代已經遠離我們啦……”

——二月。

大學春假期間。

難得我們回到宇田路的時機正合,就在車站附近的酒家裏聊了起來。

——時光飛逝,高中畢業已過了三年。

那個時候一同度日的十七歲的我們,如今已經二十一歲了。

矜持谷的言行舉止很快就展現出了成年人的風範。而我自己,比起住在這個地方的時候,也更穩重了。

“雖然難得清閒。但是我果然還是想盡早參加實踐。真想立刻就到學校裏去拿起教鞭,好好鞭笞學生們努力學習……”

說着,矜持谷露出了有點嗜虐的笑容。

……我好像預感到一些不祥的未來。

“你可小心別給男學生灌輸什麼奇怪的癖好……”

小聲嘀咕一句。

“這怎麼說?”

“沒,我胡說的……”

“上週,和尾崎君掰了……”

這次,我和她原本計劃一起回到宇田路。但是,百瀨突然間接到了打工換班的要求,無奈只好分別歸鄉。

“哎喲。”

踏着積雪,我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

“但是,那男孩不是挺不錯的嘛,尾崎君。”

“哎,這怎麼……用不用說的這麼……”

我還在宇田路中央高中的時候,這兩人並不相識。

這片星空明明應該和那個時候完全一樣——可爲什麼呢,我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啊,說起來,那個啥。”

“小心點別被人當做誘拐婦女……”

“是嘛……四十八願你怎麼樣了?”

“好啊,千萬要來。”

拿着和矜持谷一樣的瓷杯,志穗裏還是笑眯眯的,開始說自己的事。

“是啊,不過可別喝多了。”

說完,志穗裏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物。

走了大約十分鐘,到達目的地。

“……哎,該不會。”

“真是——都說可別喝太多……”

“……這個,非要說個爲什麼……倒也覺得還有辦法挽回……”

“可不是……”

“……可反過來說。”

……有道理,想來確實如此。

“是嗎……辛苦你了。”

她點點頭,靠在我身邊走起來。

“好久沒見到她們兩個人了……好想她們。”

四個人向着車站走去。

高中時候,有一次我被這傢伙騙說“和尾崎君分手了”。雖然會這樣做別有原委,但隔了多年之後又說同樣的事情多少有點懷疑。

“抱歉,我稍微去接一下。”

——百瀨。

“……不是吧?”

身材矮小、留着齊頸短髮、臉龐精緻,這些都與高中時代無異。

“這你還是注意點吧……”

“應該說,大多數情侶們沒有什麼戲劇性的情節,都是因爲小矛盾太多才分手的……”

還以爲,現在兩個人也肯定如膠似漆……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說着,志穗裏把眼一翻……不知爲什麼白眼瞅我。

就像人類的身體會衰老一樣,或許戀愛也會隨着不斷消耗而迎來生命盡頭。

“大家都已經到店裏了,走吧。”

矜持谷話題一轉——轉到了一直坐在旁邊笑呵呵的四十八願志穗裏身上。今天她也在場。

“不是又在裝分手,來騙我們吧?像以前一樣……”

而從車站裏——一個嬌小的女孩,正拖着一個大旅行箱走出來。

剛剛聽說。

“接力賽!?真厲害,是箱根?”(注:箱根接力賽是日本新年1月2日至3日全國關注的盛事)

“……噢,看來剛剛到。”

“好。”

“是的呀……”

還帶着諧謔的表情,兩個人揮手送我。

我打量着她的表情。

如果只有一個緣由,解決它就可以讓關係繼續。但是,如果有數不過來的小小嫌隙累積在一起的話,要解決就難了。

……補充一句這兩個女孩酒量驚人,喝起日本酒來也是面不改色。我這方面不怎麼行,跟她們喝酒必須要小心別喝倒了……

“嘿——有時間一定去加油助威。”

——就在這時,褲子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纔不是呢!這次不是瞎話!”

大感走運之下掏出手機一瞧——是一封郵件。

“啊,沒問題,我揹她。”

“啊,不是不是——雖然不是箱根,但也是別的地方的大型賽事,總算是練出成績啦!”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見她走過來,我大聲喊。

邊笑着,右手接過百瀨的旅行箱,左手牽起百瀨的手。

“有什麼好樂的……”

看來矜持谷也是剛剛聽說。她身體向前一探,問:

聊起往事情不自禁,一直喝到了午夜之後。我扶着莫名興奮的她走出酒店。

矜持谷也表示同意,不滿地撅着嘴。

“謝謝你原諒。還有,因爲有點困,我在電車上做過頭一站。”

放下酒杯,矜持谷嘆口氣。

“是,我會注意。”

“大學裏也總是這樣。”

“對不起,遲到了……飛機有些晚點。”

“走好了您——”

說結論吧——只喝了兩杯雞尾酒,百瀨就醉的東倒西歪了。

頭上的天空中有數不盡的星星閃爍着……我記得高中時,也經常像這樣仰望星空。

“啥,我那麼可疑嗎!?”

“這麼說是沒錯,嗯……‘爲什麼’啊……”

“我說不好。但真的是有太多事情,淨是些雞毛蒜皮……”

“爭來吵去的苦情鴛鴦,居然能堅持這麼久纔不可思議呢……”

“說人人到。”

“喂——百瀨,在這兒呢!”

在大學人際圈裏,大家對她的評價是“看上去不合羣,但其實是個容易相處、有些笨拙的女孩”。

“我也過得不錯!交到了很多朋友,田徑部方面也出了成績,要在接力賽中出場啦!”

“和你也好久沒聚了,近況如何?”

“怎麼樣?野野村。千代田能回家嗎?”

“嗯,沒事。畢竟下雪了,安全到家就好。”

順便,百瀨在打工處的高園寺雜貨店,也名列傻丫頭名單之內,被當成個寶。

她注意到我,抬起頭露出微笑,小跑過來。

抬頭一看,降雪已經停了。

“對不起……唔呼呼——”

但是我感覺到,她的氣質稍稍變得和藹了。

在我轉校之後,她們通過百瀨結識。如今矜持谷在京都,志穗裏在札幌,雖然遠隔,但關係依舊融洽。兩個人都是率直精明的類型,想來也確實投契。

看上去猶如漂浮在白色地面和黑暗天空之間,設計獨到的車站。

說着,我把後背給百瀨,她動作熟練地爬上來了。

“這個嘛——”

“……前輩——哎嘿嘿。”

剛剛的笑容突然一變,志穗裏的聲音變得低落,撅着嘴。

名爲“螢光雪路”的燭光活動會持續到明天,街上行人的服裝也與寒冬時節無異。看到這番景象,我終於有了“回到故鄉”的實感。

“是,是嗎……”

放鬆了僵硬的臉頰,眼睛裏的緊繃感也褪去,行止更加自然。

她遺憾地笑了笑,這樣回答:

志穗裏抱着胳膊,臉上一副正組織語言的神情。

“你們兩人都在札幌吧?也不是遠距離戀愛,到底爲了什麼?”

雖然說是春假,二月的宇田路依舊是銀裝素裹。

放下啤酒杯,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到這個冬天,已相識四年過半的——我的女朋友。

“路上小心。”

說着,百瀨又抬頭看了看我,靜靜地笑了。

“前輩……”

背上的百瀨說話了。

“冰激凌……我想喫冰激凌……”

“好,回去的時候上美食中心去——”

“好的!太棒啦!”

“還有,喝點水。要不然明天就慘了……”

我從包裏拿出水,遞給百瀨。

“你們感情真好。”

矜持谷感慨萬千地瞧着百瀨的臉。

“高中的時候發生很多事啊……”

在矜持谷旁邊,志穗裏架着胳膊。

“那個時候連我也覺得心驚肉跳的。結果現在,喝完酒回家都要卿卿我我的……真能秀恩愛……”

聽兩人這麼說,我不由得苦笑。

“對你們感激不盡。真心的。”

志穗裏與矜持谷,無論缺了她們哪一方,我和百瀨的關係都無法走到今天吧。

“不過,‘秀恩愛’嘛……這只是照顧一下罷了。”

“不過,這樣的千代田也很可愛對吧?”

“……”

聽矜持谷這麼說,我看了一眼正喝水的百瀨。

她毫無防備的、天真無邪的、悠閒放鬆的表情。

“對對。是嘛,野野村也知道啊。畢竟她當時大出風頭。”

“這些紙,我很好奇……我想實地去看看……”

“……或許是這樣。”

百瀨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好事也好壞事也罷,全都包括在內的許多事情。

“嗯……啊,不過,聽說最近正進行的解謎似乎相當困難,好像陷入了苦戰。”

第二天。

“可愛的不得了。”

我還以爲當我轉校時,失戀偵探就此結束了呢。

說完,我看着百瀨的眼睛。

不小心喊出來。

和高中那時總是緊繃神經的樣子大不相同,看上去非常幸福——我清楚地感覺到,現在的百瀨最讓我傾心。

“以前就想告訴你了,我有個同樣想當老師的前輩……她正巧今年在中央高中進行授課實習。”

而這三個人的後輩,又以某種方式得知了失戀偵探的存在,讓這個活動復活了,就是這樣……百瀨也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可能是瞞着她偷偷進行活動。

……荻野目前輩?

百瀨不說話了。

不過,貼在學校裏的紙……這是什麼意思呢。雖然可能只是毫無目的的惡作劇,但還是不經意地遐想它的內容。

“這個,知道是怎樣的解謎嗎?”

只是稍稍——僅此一次,想再做做偵探的工作,就是這麼想的。

並不是對那段時光有所迷戀,也不是有什麼未了之事。

“是,是這樣嗎……”

“現在,失戀偵探即將開始進行久違的調查。”

背上的百瀨,突然清晰地這樣說。

“貼有紙條的,是校內各處的告示板。”

“對的,就跟那時感覺差不多。然後,聽前輩說,現在推理研成員好像也在進行失戀偵探活動。”

接着,過了短暫的沉默之後。

百瀨的口吻有些嚴肅,看樣子相當賣力氣。在她旁邊,我陪着她的步伐往前挪步。

“……但是,不要緊嗎,這個。”

而同時——我也意識到了自己未曾意識到的想法。

扶了扶向下滑的百瀨,我突然有點在意這個委託的內容。

“失戀偵探,是說,我們做過的失戀偵探?”

她的醉意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睛裏明確地含有她的意志。

“……難道百瀨你。”

“行……稍等一下,我現在向前輩確認。我想她一定會告訴我的。荻野目前輩在失戀偵探的事情上挺寬鬆的。”

我被她嚇得擔驚受怕的,矜持谷和志穗裏倒像是司空見慣了。

“嗯……詳細情況我也沒問,你想知道嗎?”

“這、這樣啊……”

“怎麼說?”

“我同意。”

我記得,推理研後來新增了三名比百瀨低一屆的成員。

“從上週開始,失戀偵探的助手女生,發現在學校各處貼着寫有極短文章的小紙片。這些寫有短文的紙片完全毫無聯繫,只憑文字無法掌握含義。然後,偵探男生開始調查究竟是誰,因爲什麼理由貼出這些東西。大概就是這樣。”

“當然。”

對於這一點,最近終於可以帶着懷念、寬容的心態去看待了。

“……對了對了。”

她轉過來對我說。

“這說的在理。不過現在的孩子們做的好像也不錯。男生偵探和女生助手,齊心協力地解決委託。”

只要有一步走錯,只要有一點差池,就會遭到教師的批評,最糟糕的情況下有可能遭到停學處分。

沒想到,居然還在延續……

“唔……”

“哦,有這事。說起來我們那時候也來過啊,實習老師。”

矜持谷突然想起什麼,開了口。

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是不是,想去學校啊?”

“……那個,荻野目前輩,就是那個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對吧?”

“……不,那個。”

而這可能也意味着,今後自己將就這樣逐漸遠離“那個時候”。

“……”

“該怎麼說……我想知道現在的失戀偵探接受了怎樣的委託……這個,作爲前任有義務去視察一下……”

“……怎麼?”

“……好。”

“那個,現在想想,我覺得這是相當危險的事情……接受失戀者的委託調查身邊人。當然會引發糾葛,實際上我們那一代雖然沒有發生大事,但也引起過問題……”

“那可老——難——了,失戀偵探!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就能做的事!虧得有前輩和我在才能做到的……”

“……哎?”

“你怎麼了,突然間。”

突然胡言亂語,說着說着又突然昏沉入睡。

說着,慢慢地點頭。

“……說的一點都不錯!”

在久別多年的宇田路中央高中北校舍一樓。

矜持谷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和荻野目前輩交談了一會兒。

想再去一次學校——我也是,百瀨也是。

而且,今天在這裏的並非只有我們兩個人。

其實荻野目前輩對我來說不僅是文化祭執行委員——更是失戀偵探的委託人,我還向她請教過與百瀨的關係。她現在對失戀偵探這樣熟悉,或許也是因爲當時的事情而格外留心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基本上,百瀨只要喝了一定量的酒,就會像這樣情緒異常起來。

“是啊,如果你方便的話。”

“……是呀。”

“是麼……那就明天去看?作爲OB、OG,我想可以入校。”

“是的。”

我覺得那時還是高中生的我們,太過笨拙和愚鈍,但又覺得真是純真。

我誠實地點頭了。

“那麼,初代失戀偵探,就復活這麼一天吧。”

從她的表情裏——我理解了百瀨的想法。

百瀨語塞了。

“是……我很想去!”

既然如此,牽連什麼糾紛的可能性就比較低了。

或許是因爲酒醉,變得格外多愁善感。

“謝謝前輩。”

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我很好奇。”

百瀨輕輕一笑。

真是,發生了許多故事。

……果然是這樣。

“……欸!?”

“似乎是這樣。”

我嘀咕着,心中感到不安。

“哎呀,真的?”

一直在我背上不說話的百瀨,卷着舌頭喊話了。

之所以事不致此,只是因爲運氣好。如今後輩們重操舊業,作爲OB實在擔憂。

只能認爲,那個時候的我和百瀨運氣太好了。

“原來如此……不是他人委託,而是助手報案啊……”

我點點頭,不禁爲這奇妙的緣分而感動。

……看來她和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是、是……謝謝您。那麼下回見……瞭解到詳情了。”

“或許是想去學校,這麼久之後再和前輩調查一次……”

在她身後,與我們同行的矜持谷這樣說明。

“瞧,走廊裏四處可見吧?告示板上社團招募的海報上面,就貼着那東西。”

“那,我們就挨個看吧!”

旁邊的志穗裏接了一句。

——如果是以前的百瀨,恐怕會反感除我之外的人蔘加調查。

不過,現如今似乎也可以接受志穗裏她們了。“就近的話……是那個拐角嗎?”“是呀,那裏最近了。”她一邊走,一邊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在談到的位置,發現了第一張紙。

大小約手掌四分之一的,寫有短文的小紙片。

上面寫的,看起來似乎是某個故事的一小段。只看這個,的確無法理解意義和目的。

“唔姆,像這樣的東西貼了很多個啊。”

“好像是這樣……”

我伸出手輕觸紙片,旁邊的百瀨則是緊盯着文字。

……這時我突然,在告示板的旁邊發現了過去沒有展出過的繪畫作品。似曾相識的暖色調抽象畫。畫框下面貼有金屬板名籤——畢業生作品,酒井春臣,《永遠》。

(譯:想來花紋依舊)

在校舍內行走,發現了一個又一個紙片。

每一張都和第一張一樣,寫着疑似故事的文字。就目前發現的來看,沒有哪兩片的內容是相關聯的。

還有,就在這種調查進行的途中。

“哎,那些孩子……”

“……看起來,是中學生。”

北校舍三樓的走廊裏,我們見到有三個穿着附近中學校服的女孩正在東張西望。

“的確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和百瀨很快就理解了“那個地方”的意思。

那之後四年過去了。

“……是啊。”

“是啊……全部加起來二十五張,數量不小……”

“我們是稻穗中學的學生,爲了準備中考而來參觀學校……帶領我們的老師不知在哪裏……”

“是這樣啊。”

現在,我們已經遠離這個地方了。

感覺似乎在哪裏讀到過。

……就在這時。

矜持谷停下腳步,這樣問我。

“……真懷念……進去看看怎麼樣?”

看起來很認真的女孩、吸引眼球的茶發女孩、戴着眼鏡的老實女孩,這樣的組合。

從她們的方向那裏,我稍稍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我向裏面踏出一步。

“是我配的鑰匙……我想總有一日會派上用場的。”

“……好像做夢一樣……野野村和我,就是在這裏一起上課的。”

“……其實呢,前輩。”

回過頭的略遠處,就是當時矜持谷的座位。她已經站在那裏,感慨無限地環視教室。

“哎呀——”

意見不合發生爭執的日子。

志穗裏要去的地方——是校園一角的牆壁處。

等思考暫告一段落,我就伸出手去整理凌亂的部分。

這句話,讓我回想起了失戀偵探活動的日子。

感嘆着,志穗裏的眼睛溼潤了。

百瀨微微深呼吸,步入教室——

有許多戀愛開始,許多戀愛結束。而如今,又萌生許多新的戀愛。

接着我發現——房門上“部員招募中”的海報,正是百瀨入學那一年,我貼在門上的那一張。

我對眼前紙上的文章,產生了既視感。

剛剛和志穗裏分手的前男友尾崎君,交往過程中每天都會刻錄下的,戀愛的證明。

接着,她很少見的誠懇請求了。

志穗裏目光所在是——在牆上刻下的許多個“正”字。

像這樣大家一起團聚,以至於共同緬懷高中時代,恐怕終有一日,都會變成自己心中毫無現實感的記憶。

“職員室在這座北校舍的二樓西面。需要帶你們去嗎?”

——她撫摸着眼前的桌子,這樣說。

靠窗一排的中間位置。我站在自己曾經的座位旁。

“……沒想到,還有機會和前輩重來這裏。”

點點頭。我們走進了那個時候每天度日的屋子。

這裏已經不是“我們的教室”了。

“……那個,打擾一下。”

——毫無理由的,心中苦悶起來。

說話間,我撫摸着木製的門扉。

“……是啊,機會難得。”

從窗戶裏見到的夕陽——和我們那時完全一樣的色澤,映照着整個房間。

“……說起來,我也戀愛過。”

“是。”

“去那裏,可以嗎?”

“前輩還在的時候哦?那時候總是吵架,我心想着如果被鎖在外邊就用這個開門。”

從這個令人懷念的角度望向黑板。

“……還在啊。”

“……這是我們用過的教室啊。”

“……吶蒼空,你不覺得,好像見過那些人?”

百瀨靠近志穗裏,輕輕握住她的手。

呼喚還站在門口處的她。

“雖然我並不認爲分手是錯的……但是看了這個,還是傷心……”

“啊,不用,不要緊的!謝謝您好心幫忙!”

說完,三個人一起低頭行禮,按矜持谷所說的從近處的樓梯向下走了。

志穗裏看着我們,突然想起什麼開了口。

百瀨一邊翻找口袋,一邊說:

“……百瀨。”

“好像這就是最後一個了。”

但是,白色的牆壁、防震的玻璃、空氣的味道卻和那時一樣——記憶、感觸在我心中激盪着。

等待委託,一起發呆的日子。

“我真是——喜歡他呀。”

接着,她把鑰匙插進了眼前門的鎖孔裏,慢慢迴轉,輕鬆的開了鎖。

“那個,我有一處個人想去看一看的地方……”

“……對了。”

真是很久沒見到百瀨的這個習慣了。

——和從前一樣,並排放置的桌子。

在這座宇田路中央高中裏。

“學校裏,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這兒了……”

然後。

——是的。

“會不會有一天,我和她也能做這樣一場夢呢。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再來到這裏……”(譯:原文的“ta”沒有指明性別,但口氣親暱,應該不會錯。只是如果真的是“她”,實在可嘆)

“……啊,對了。”

即使兩個人的關係結束了,這些證明也並未消失,依舊留在這裏。

站在我旁邊的矜持谷,看着志穗裏的樣子也低語道:

說完,百瀨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她拿出的——是一把鑰匙。

預備教師矜持谷,對她們露出微笑,聲音溫和。

正看着,看起來很認真的女孩帶着歉意向我們說話。

矜持谷拍着額頭,注視着貼紙的文字。

稍有些灰塵,古舊教室的味道。

“……你什麼時候做了這種事。”

我對她苦笑一下,手伸向門把手——輕輕打開房門。

久違的校內巡遊的終點——是推理研活動室。

活動室外面某處的告示板上,也貼有寫着文章的紙片。

“那,問題在於這究竟是誰做的,又有什麼意義……”

……原來如此,參觀學校啊。

我和百瀨、失戀偵探用作據點的地方。

因爲開始思考,我的女朋友又開始嗤嗤地撓頭髮了。

“我們想先回職員室,但是不知道在哪裏……”

兩個人討論調查的日子。

我們路過了二年級時我和矜持谷上課的教室。

可是,我們的確曾經在這裏戀愛過。

沒見過的貼紙、和以前不一樣的座位安排,感覺到了別樣氛圍。

“其實……我有這東西。”

這未免太過悲涼,我不能回答她。

……或許的確是一場夢。

“是啊。”

大家都想着自己的前途邁進。

“那真是一場讓人無法自拔的戀愛……我是真心喜歡他,與他度過了那段時光……”(譯:這裏的“他”直接表明性別,反證上文)

“因爲門鎖着看不見裏面……嗯,就到這裏爲止吧。”

發生了許許多多故事。

“雖然過了很久,但還是回來了。”

略作考慮之後,我心中有了“某個想法”。

“百瀨,這個恐怕是……”

說着,我告訴了她“這個想法”。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百瀨撓撓頭,抬起臉。

“那麼前輩——來結束這最後一次解謎吧。”

說完,她又走進活動室。

“這次調查,一定該在這間屋子裏結束。”

——當晚。

宇田路運河河畔。

我和百瀨在燭燈路上並肩同行。

運河水面上浮着無數的河燈,淡淡地搖曳着光輝。

對岸佈置的舞臺上,“宇田路誕生的音樂組合,‘小號手與長號手’”正在進行演奏。(注:原文用的是人名的片假名,不過我想用這個代指更爲傳神。前面令人可嘆,這裏又可喜了)

市內舉辦的活動“螢光雪路”,今年將在今夜結束。

正趕上終場發生了小規模的高潮,到處都是對活動結束感到可惜的人。

矜持谷和志穗裏,已不在場。

“解謎的結果,你們失戀偵探去確認吧。”她們這樣說,讓我們兩個人前來。一定是關心我們吧。

——貼紙的意圖,已經弄清楚了。

——上面寫的,是活動室書架上放着的推理名作小說的段落。

將這些小說的標題的第一個文字,從活動室開始一直到樓門口的順序讀下來,就會得出“一條短語”。

時隔數年之後又有“這種機會”,實在無法冷靜下來。

“我向你告白,你開心嗎?”

接着她說——

似乎忍不住了,禮打破了沉默。

“那就好……啊,對了,究竟是怎麼了?用那些紙叫我出來……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事情?”

說話間她的眼睛拼命打轉。在她深深地呼吸之後——她閉上眼睛,面向男孩。

在固定呈五角星形狀的雪中——市內鐘錶店贈予的大型時鐘鑲嵌在內。上面顯示的時間,距離預定時間還差一點。

“……總有一天。”

和百瀨牽手的手心裏,一點點地滲出汗水。

是我現在,對百瀨懷有的單純情感。

爲了確認“這條短語”的結果,我和百瀨前往在“螢光雪道”會場一角,名爲“向星許願”的星形主題景觀。

“唯獨這一點,我們只有祈禱……”

她忐忑不安地反覆看着周圍,好幾次確認時間,唉聲嘆氣。

從第一次互相瞭解對方心意的那一天,到分隔兩地的那一天。

“是啊……”

“希望你……考慮一下。”

雖然表情有些呆,但給人很聰明的感覺。男孩應該是個高中生。

我靜靜地看着天空。

“是嘛……我就覺得初你一定能發現,果不其然……”

“……感情?”

“我就知道,嗯……”

所以——在我們眼前的,就是如今的失戀偵探及其助手。

不,準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結論”,只是我的願望。

在無數的燭光中央,瞭望臺上只有我和百瀨。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這個地點曾經發生的許多事情。

向前一步,我吸了口氣。

說着,乾脆地低下頭。

“開始失戀偵探,已經半年多了。這期間,我一直都思考着自己的感情,我果然喜歡初。今後我也會作爲助手幫助活動。但是還不止這樣,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呃,嗯,雖然是嚇到了……嗯,我會考慮。好好考慮……還有……”

接着——過了幾分鐘。

“……說什麼謝謝……哄我嗎……”

兩人牽着手,說着話,在燭光路上走遠了。

某個人約某個人到這個地方來的短語。

一個神色柔和、身材高大的男孩出現了。

名字叫“禮”的女孩尷尬地低下眼睛,開始說明。

“呃,抱歉……等等,禮說的話我不是很明白……”

“螢光雪路”已進入最後階段。

我和百瀨並行,不小心撞到了潮男與強勢女生組成的一對情侶,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周圍四處都用五顏六色的蠟燭和主體景觀裝飾,完全是一副彷彿身在夢中的幻想景觀。

“妹妹吵着要一起來……真對不起。”

有一瞬間言辭停頓,但初君還是對阿禮鄭重點頭答應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

“是啊……”

阿禮睜開眼睛,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視着初君。

我和百瀨站在“回憶的瞭望臺”上,目送街道的燈光漸漸熄滅。

通過推理小說來呈現、短語以推理研活動室爲起點進行組合,考慮這兩點——短語的主人必然就是“現任失戀偵探助手”。而收信人自然是“現任失戀偵探”。她一定是想說出什麼重要的事情,才僞裝解謎約他出來。

“……突然說這樣的話,你也嚇一跳吧。”

他慌張地跑到女孩面前。

——此刻,她正要向他述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雖然是別人的事情,但我也莫名心跳加速。

“如果能順利進行就好了……”

——身旁的百瀨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嗯,沒關係。是我硬要叫你出來的……”

“我們,雖然現在是助手和偵探的關係……可是對我來說,初還不止這樣……”

想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爲了不打擾她,我們在較遠的位置上等待着。

——螢光雪路 最後一天 八點 來 向星許願

好像終於理解了自己所說的話的意義,初君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和百瀨肩並肩,俯瞰夜間的宇田路街。

即使是從高中時代到現在沒有改變的天空,在遙遠的未來,它的樣子也會改變。

“……算有吧。”

此刻這個瞬間,很快也會變成過去,終將被遺忘。

“那個啊……”

“嗯,我知道了……”

紙片上隱藏的短語,就是這樣的內容。

——高中時代,結束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得出了一個極爲普通的“結論”。

禮輕輕微笑——牽起了初君的手。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不止如此。

我想,將心中湧出的這份感情——告訴百瀨。

但是我認爲這份情感——對我來說,也是一個答案。

“應該說,果然被你知道了,那些紙的意義……”

“因爲初你喜歡推理嘛……早知道我就該想更難的……”

“這個是……像賭注一樣的東西。如果初沒有解開謎題,就一直隱瞞感情。如果解開了……就全都告訴你。”

“……我,喜歡初。”

“……對、對啊,應該是……很開心。”

禮抬起頭。

“看來就是她……”

周圍各處,都擺放着這裏出身的紋飾設計師製作的可愛雪人,此刻連這些都彷彿成了幻想世界的產物。

但是我……不,正因爲如此,我想珍惜這段時光。

“那太好了……我不着急要回答,下次告訴我吧……”

“……啊,嗯。”

“……是嘛。”

我和百瀨在一起的時間,恐怕只不過一瞬長短。

無數羣星閃耀的,宇田路漆黑的夜空。

“……但是……因爲很開心……”

而在時鐘前——已經有一個女孩站在那裏。

“……我、我知道了。”

爲此能做到的事……究竟是什麼呢。

身材矮小頭髮修長,感覺是個很好勝的女孩。

身邊的百瀨已經和那時不一樣,而我,也一定有所改變。

上大學以後,沒有過見到他人“這種場面”的機會。

她抬起頭,又一次看着初的眼睛。

女孩回答的語氣有些生硬。

“……開心?”

女孩好似自嘲一般笑了。

“是,倒並沒有多難……”

女孩答應着,表情既爲難又無奈,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沒這樣看待過我。我自己發現這份戀意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雖然可能給你帶來困擾……但是,我是真心的。”

——清楚地說出來了。

“謝謝你……”

周圍的觀光者也察覺到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向他們那裏投去目光。

已經無法回到那個時候了,無論做什麼都無法重來了。

“……是。”

“不……不是總有一天。等我大學畢業、工作,可以獨立生活的時候……百瀨也大學畢業,決定了未來出路的時候……”

——瞬間。

腦海中浮現了和百瀨初次相遇時的情景。

在自行車庫裏面,面無表情、反應淡薄的一名少女。

經過了許多波折,我們現在……到達了這裏。

——很意外,這句話輕鬆地說出口了。

“……和我結婚吧。”

百瀨什麼也沒說,向前走了一步。

“雖然有些突然……但我是這麼想的。我希望從今以後和百瀨永遠在一起。即使高中時代已經遠去,即使此刻也變成遙遠的過去,我也希望百瀨在我身邊。”

“……真不可思議。”

百瀨抬起頭,看着我。

“我,也有了同樣的想法。”

“……是嗎。”

“等我大學畢業,可以作爲成年人獨立生活的時候,我也想和前輩結婚。”

“……我知道了……謝謝。”

我的心中滿是喜悅……靜靜地看着百瀨的樣子。

與小巧的臉龐不相稱的大眼睛。

過分自我強調的翹鼻樑。

薄薄的嘴脣是花瓣般的桃紅色,臉頰上那一絲紅暈、與我十指相扣的手指還是給人以年幼的印象。

從我的角度看去的她的頭髮,像香皂一樣潔白的皮膚,被冬裝所包裹的小小身軀,好像正要融化在柔和的光影裏一樣。

不知怎麼就喊了百瀨一聲,她再一次看着我的眼睛。

即使一切都成爲過去、即使一切都消失無形,我也不會忘記。

而百瀨——她也用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搖曳着的燭光、二月淡淡的月光,有種夢幻般的感覺。

看着那柔軟的臉龐、修長的眼眉,我想。

“……抱歉,沒什麼,我只是想叫。”

她微笑着。

“嗯……我知道。”

我看向前方,再次緊緊地握住了百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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