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st CASE 失戀偵探百瀨(Heart Break Detective MOMOSE)
《失戀偵探百瀨》 · 岬鷺宮 · 2.4萬 字
委託人:千代田百瀨
和前輩分手的那天晚上,我哭了。
我蜷在被窩裏,無法遏制聲音地哭泣。
放聲大哭,淚流滿面。
胸中感覺既悲傷又痛苦,心裏備受煎熬。
我的初戀。
以爲會持續一生的感情。
用會令人暈眩的最糟糕的方式結束了。
這一年,只不過是場夢。
是決定扼殺自我活下去的我,不小心做的一個長夢。
“他也離我遠去”,就是最好的證據。
前輩需要的是我的姐姐,不是我。
聰明的、堅強的,比我好上一萬倍的的姐姐。
結果——誰也不需要我。
當然了。
會那樣傷害自己戀人的女人,沒有資格和誰在一起。
這正是前輩在最後,親身向我證明的事實。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不會再對人敞開心扉、獨自一個人走完一生吧。
這真是,太過悲傷了。
而更讓我悲傷的,是“和前輩分手了”這個事實,痛苦得好像心就要裂開了。
“……爲、爲什麼……”
“現在就去問他!揍他一拳,讓他把話全吐出來!快跟我——”
就好像——和前輩相遇之前的那個時候一樣。
形式上,我成了唯一一個推理研的部員。既然如此,我就不應該發呆而是讀一讀推理小說吧。即使在模仿姐姐的意義上,我也應該接觸推理小說。
眺望下去,能看到路上一邊開心聊天一邊回家的學生們。或者說,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到畢業吧。
“我們雙方。”
“——可是啊,那是電視裏纔會有的表演吧,現實中哪會有那種揪心的分別啊?”
幾天過去了。
我短短一言,讓志穗裏雙目圓睜,大叫一聲。
“你在說什麼啊!”
“不用了。我們都明白了。所以,別管了。”
我——不應該是志穗裏的朋友。
“……爲什麼。”
“你這明顯是有事吧……?”
再也不去想和人親近,追求幸福的事情。
※
志穗裏完全混亂了,手扶着額頭。
可是,我又隱約意識到自己已經形成了習慣,走路時總會走在人行道中間,好留出他的位置。
“真的假的……這也太……白白!?”
“……這叫什麼事啊!”
只要像姐姐一樣活着。
“沒事,我很好。”
因爲睡眠不足吧,說來身體已經完全垮了。因爲我一直精神恍惚,倒是沒什麼感覺。
然而這纔是——我們本應該具有的距離感。
但是,對很緊張的志穗裏——
“這是啥意思,完全搞不清楚……着,我還覺得你們一定一帆風順,我安靜看着就行了……”
——原來如此,我現在氣色不好。
已經無所謂了。
我甩開了志穗裏的手。嘴裏發出的聲音是如此之大,連我自己都有點詫異。
志穗裏還不死心,又重問了一遍。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挽回,我也不想挽回。
不,或許並不是直到畢業、而是直到我死。既然姐姐不會再回來,這個陰影就會永遠纏着我。
志穗裏抓住我的手腕。
盡然如此——簡明地說明情況,是最佳手段。
“……你和前輩好好談過吧?”
志穗裏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並非是感到了寂寞。
“雖然沒談過。不過,無所謂了。還有,別吵了。”
“這可不好說,我中學的時候就經歷過……”
無聊的、安穩的、無味乾燥的每一天,會持續到我離開這個學校之前。
——我淡淡地回答她。
“真的沒事。”
注意到發生特別情況,同學們的視線開始聚集過來了。
分手的第二天,我收到前輩發來的短信,“我不會再去活動室了,你自由使用吧”。所以這間屋子就歸我使用了。
和他一起上學、在活動室裏悠閒度日、共同進行調查,都再也不可能了。
志穗裏瞄了我一眼,臉色大變。
其他什麼都不要、也都不想要,我也沒有得到的權利。
我瞧了幾眼那個背影,然後把視線收回到桌子上。
“你好。”
“什麼叫結束了……連我也算嗎。”
但這纔是,周圍人要求的,我的生存方式。
——我們立刻就成了同學們的視線焦點。
“夠了,別管我了。別來和我說話。”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僵在那裏。
一夜未能閤眼,我前往學校。
“你臉怎麼煞白啊!?怎麼了?”
“……”
如果戀愛會結束。
“——我說別管了!”
今天天氣依然晴朗。
“昨天。”
“……”
——我究竟哭了多久呢。
糟了,事與願違。
“我和前輩分手了。”
我不想惹人眼目,想盡早結束對話。
放學之後在這裏呆上一會兒,是我這幾天的日常一環。並非對過去有所留戀,不過,根深蒂固的習慣要改起來可不容易。
我和她,已經大致交好快一年了。她是我和前輩剛剛相遇之後第一個結交的朋友。我和她之間感覺是無話不談。
“……等、等等啊。”
這時,背後的門發出了打開的聲音。
“……如果身體不好,我帶你去保健室吧?”
剛坐到自己的座位,近處的志穗裏——我的摯友四十八願志穗裏和幾個朋友,似乎正在嚴肅地談論什麼。
什麼前輩,不遇見他該多好。
如果會變成這樣。
“你讓我怎麼能不吵吵!你們這怎麼成……一定要好好談談纔行!”
到教室了。
“對。”
——我一點都不心疼。這樣說,當然是假話。
“……什麼時候!?”
我就這樣,無所事事的度過每天。
回想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上學了。像這樣的上學路上,旁邊一直都有前輩陪伴。
爲何要讓我知道這些快樂。
我這樣想着。
來學校、上課、和誰都不說話、來這裏什麼也不做、然後回家的每一天。志穗裏已經不再跟我說話了,跟着其他同學也不再說話了。在大家面前發生那種不愉快,會變成這樣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分手!?”
什麼幸福,不知道該多好。
志穗裏的眼睛滾落數顆淚珠。緊跟着,淚水沿着臉頰而下。
我已經,不想再和任何人接觸了。
※
志穗裏呆在那裏站了一會兒,最後放棄等待我的回應,咬咬嘴脣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抬頭望天已是萬里無雲的晴天,這反而莫名顯得做作,令人厭惡。
“全都結束了。失戀偵探、我和前輩的關係、還有其他一切。”
“爲什麼,誰提的,誰說要分手了!?”
放學後,我呆在推理研活動室裏,一個人呆呆的看着窗外。
可是,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思,所以心如止水的——看着宇田路冰雪消融的街道。
每個人,都是那麼希望的。
“……啊!?”
“說啊……?”
“什麼叫‘別來和我說話’……我真是搞不懂……”
“……啊?這怎麼能叫很好啊!”
眼看着志穗裏的臉上一點點沒了血色。
可是——這種關係也結束了。
窗外天空泛白的時候。我的心,又再一次完全冰結了。
“……發生什麼了……告訴我……總可以吧……”
紅潤的嘴脣顫抖着。
我轉過身,那是一位身材高挑、大和撫子式的女學生。
矜持谷摩緒站在門口。
她過去曾是失戀偵探的委託人、也是前輩的同班同學、還是位美人。
優雅的臉龐保持着恬靜的微笑,她頷首詢問。
“我可以進來嗎?”
……雖然不知道她來幹什麼,但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答應了她。她安靜的走進房間,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
然後。
“……最近,野野村似乎不再到推理研來了。”
保持着一種閒談式的口吻,矜持谷如此說道。
“發生過什麼嗎?”
原來如此。這個人也注意到了我們關係的變化。然後,來找我確認變化的原因。
……我該怎麼回答呢。
氣氛並不沉重。掩飾過去或許最好?又或許該做的徹底些,直接無視她比較好。像她這樣知書達理的人,不會像志穗裏一樣窮追不捨。
可是……這種完全不含惡意的視線,卻讓我有種不能用拙劣伎倆逃避的念頭。這個人,騙不過的。
“我和前輩,分手了。”
“這樣。”
我簡短回答。矜持谷的反應並不喫驚。
“因爲什麼呢?”
“……有很多原因。”
……果然。
“是嘛。那。”
“……啊。”
她微笑着,從書包裏取出文庫本……開始安靜的讀書。
“你真的在等朋友嗎?”
——接受吧。
“我……並不反感。”
——手繞到我的背後,輕輕地抱住我。
說着,矜持谷挽了挽耳邊頭髮。
……我想了幾秒鐘,下定決心。
和擁抱前輩的感覺不一樣,柔軟的感觸。矜持谷雖然高挑,但果然與男孩相比身體更柔軟舒適。美麗的黑髮有香波的味道,讓我覺得有些昏沉欲睡。
點點頭——矜持谷挽着手臂,眼神下落。
“是這樣啊……”
矜持谷再次對我說。
她依舊擁抱着我。我問她。
矜持谷凝神靜聽,時而蹙眉。
待在這裏好嗎。
“——我很樂意。”
可是。
然後——前輩過去曾仰慕姐姐的事情。
“和我約好一起回家的朋友有學生會的工作,所以必須要到很晚。不過……我在這裏,並非只有這個理由。”
“我覺得……野野村他把誰和誰作比較這種事,我有些不解。”
是在說……我。
心思凝重的女孩……
可是,我還是——介意矜持谷的想法。
——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讓我很困惑。
——我開始把一切告訴矜持谷。
“真的。”
……或許該拒絕她。
可是矜持谷——仍看不出離開的意思。
“……那麼,聽我講一點點……可以嗎……”
“我覺得,他一定是那我和姐姐做比較。”
“就像其他人一樣,比較我和姐姐,認爲姐姐更優秀。所以前輩纔會得出分手的結論。而且我也,因爲對這種比較感到痛苦,對前輩惡言相向。”
不過,這種寂靜。矜持谷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並沒有讓我感到不愉快。
或許我的內心裏,的確這樣希望。
夕陽西下,照映街道的光線漸漸泛紅。
“……你怎麼看呢。”
我本想盡可能的與他人保持距離的……
“他呀,既善良又認真吧?有點遲鈍,也會犯傻,但基本上是個好青年。”
“請問。”
“……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呢?”
“這樣的野野村會把任何人作比較,然後拋棄一方這種事,我無法想象。這不只是因爲他的善良,還有他沒有那麼多心思的意思在裏面。”
“原來如此。”
“不、不會,並沒有妨礙我……”
“……這個。”
“是嘛……”
我不由得向她詢問。
她在我耳邊輕輕說。
“……這真是……很辛酸吧。”
“所以,他會提出分手,我想恐怕有其他原因。有什麼符合他風格的理由。不過。”
當然這也是……本不應該的。
……這,或許並沒說錯。
聞到的,溫和的香氣。
“矜、矜持谷?”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好,謝謝你。那我就打擾了。”
“怎麼?”
告訴她我有個姐姐,姐姐十分受人敬仰,以及姐姐病故的事情。
……怎麼了。矜持谷,她在想什麼。
然後,慢慢從椅子裏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
“你看,我失戀的時候你不也幫過我嗎?所以千代田有什麼事的時候,我也想出一份力……難道,妨礙你了?”
“所以,我想今後不再與人深交。連好朋友,前幾天都不再來往。從今以後,我會一個人生活。”
“瞞着你很對不起。不過呢,現在的千代田,看上去心裏裝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可是,似乎又不想向人求助。所以我想,我陪着你,如果有想說的對我傾訴就好了。”
那個少根筋的前輩,居然會做出這種小肚雞腸的事情,確實有些奇怪。我一心鑽在“被比較了”這一點上,竟沒有意識到。
經歷過殘酷失戀的矜持谷,我想知道她對我的失戀有何看法。
“……如果你反感我會鬆手。”
……聽她這樣說,我感覺到了。
矜持谷摸摸我的頭。
“這個……雖然只是我的個人觀點。”
我惶恐地詢問她,矜持谷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形。
我下意識的,這樣回答了。
——這句話讓我心中一驚。
說着,她走到窗邊。
或者,她並沒有特別考慮,真的只是一時好奇問問而已……
對話暫時中斷。
等我說到這裏,活動室內的陽光已經轉爲橘色了。
我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又開始發起呆來。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矜持谷注視着我。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和我說一說,好嗎?”
“我當然不可能瞭解你們兩個人所有的心思,不能信口胡言。特別是千代田你,經歷過我無法想象的辛酸故事。經過這些做出的判斷,我無法評價。只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矜持谷輕嘆一聲。
“……請便。”
她鬆開懷抱,眼神下落。
對前輩惡言相向、連志穗裏都拒之門外的我,現在又怎麼能和他人親近。
“……順便,千代田。”
矜持谷背對夕陽,轉過身來。
“當一個女孩子心思凝重的時候——我覺得,最好有個人安靜地陪着她。”
這個時候——我心裏完全接納了她。
……爲什麼呢。
“怎、怎麼了……?”
“如果不介意,我願意聽你講。當然了,我不會勉強你。”
“前輩和我分手的事情,你怎麼看呢?”
“……爲什麼這麼說?”
雖然我讓她進房間,但本來我就不應該和這個人拉近關係。畢竟連對待志穗裏,都已經那麼冷淡了。
告訴她我和前輩分手、沒有拒絕她留在這裏——都是希望她能陪着我。
矜持谷稍稍抬起頭。
被前輩和親人以外的人擁抱是第一次——我有些慌張。
不管怎麼看,她的樣子都不像是單純在等朋友。
溫暖柔軟的感覺包裹全身。
矜持谷把文庫本放在桌上,面朝着我。
“我現在正在等朋友把事情做完,教室裏人太多不安靜。讓我在這裏待一會兒好嗎?”
“像這樣待一會兒吧。”
她的手臂加了些力氣。
“這畢竟只是我個人的感想。並不一定正確,我也不強求一定要調查清楚。”
“……這樣啊。”
聽她的口吻和志穗裏大不相同,我暗暗感到安心。
矜持谷這種不逼迫、不遠離的態度,讓現在的我心裏非常安然。
“應該說,我覺得千代田沒有必要這麼急躁,現在就下結論。”
“……這話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時間還很長。”
矜持谷慢慢走到我身邊。
“比方說,我和野野村距離畢業還有一年。有這麼久的時間,野野村和千代田你們的心情都會發生什麼變化吧。那個時候得出的答案,也可能纔是正確答案。所以。”
她站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
“現在首先,慢慢把心放平好嗎?我們可以再去喝茶,也非常歡迎你來我家玩。心裏有什麼決定,那個時候再說也不晚,不是嗎?”
……有一點點。
我感覺到矜持谷的話,讓我的心境發生了變化。
的確,也許沒有必要現在就下定論,也沒有焦急的必要。
雖然狀況依然糟糕透頂,但是首先,把心情平緩下來或許是對的。
像她說的……一樣。
“……謝謝你。”
我低頭行禮。
“我會冷靜下來,考慮各方面事情。真對不起,有勞你費心了。”
——想來,到這個房間來的時候,矜持谷或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前輩和我——以及,我和姐姐,回憶的場所。
姐姐過世的時候。
矜持谷的聲音略帶緊迫,我轉過身去。
自己改變了,情況也改變了。
以及——喜歡一個人,還希望他喜歡我。
臉上滑下一行眼淚。
“——果然,是因爲開始和他交往了吧。”
矜持谷咬着嘴脣。
樣子變化得太突然,讓我感到不安。
現實一瞬間離我遠去,身體的感覺麻痹了。
——前輩,要離開宇田路了。
證據就是,胸中陣陣的刺痛。
……變了?
我慌忙去擦,但眼淚卻接二連三地流出來,停不住。
三天後,扔下改變的我,就這樣隱藏着自己真實的想法。
到那時再決定——一切也不遲。
“只剩下——三天了。”
小學的時候,又一天姐姐很稀奇的和媽媽吵架了,她帶着我來到了這裏。
也許,是對我隱瞞了?或者,就是以此爲理由才提出了分手?
“你好?嗯,我現在不忙——”
挽着手臂,矜持谷回答說:
與矜持穀道別,我一個人走上了回家的路。
“——哎,不會吧。”
我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百八十度轉向,朝着“某個地方”而去。
的確,我也覺得這幾天我變了。身邊的環境改變了,我自己也有巨大的變化。不過,矜持谷所指的似乎並不是這個。
又一次在腦海中回想。
那麼,我就按照我自己的節奏來,重新思考自己應有的生活。
“這個呀。”
我惶惶地詢問,矜持谷眉頭緊皺,嘆口氣。
——她聲音顫抖,對我這樣說。
這個事實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我終於認清了現實。
我只是害怕受傷、害怕知道真正的原因,逃避現實了而已。
比起以前,更懂得關心別人。
今後……我想就允許自己暫時放鬆一段時間吧。
——前輩,要離開宇田路。
她的電話先於我的離開結束了。
從這裏,可以將宇田路市盡收眼底。
“這個……我也是十分喫驚……現在還感覺不是真的——”
見她開始打電話,我側過身,重新望向窗外。
被男孩欺負的時候。
“怎麼會……太突然了。情況屬實嗎?”
有這麼高的溫度,我居然還一心想着冰封什麼的。這樣破綻百出的謊言,自己簡直想笑。
接着,她好幾次嘴巴開合,疑慮地看着我——
——知道和前輩兩情相悅的地點也是在這裏。
她察覺到我和前輩之間發生了不愉快吧。在此之上,來探望我的樣子,打算盡力所能及之事。
春假的,第一天。
“沒關係,請別介意。而且你說的並沒錯。”
……什麼時候決定的呢?從沒聽說過。
都這樣了——已經無法掩飾了。
再也不能從自己的“真心”上撇開眼睛,視若無睹。
以及——決心像姐姐一樣的時候。
姐姐、前輩,爲什麼都要到我去不到的地方呢。
……不,一定不是這樣。那個前輩,不可能隱瞞的這樣徹底。
“對不起”,她道歉之後,摁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矜持谷眯着眼睛。
就像矜持谷說的一樣,用些時間來思考許多事情。
從學校前冰雪消融的坡道上,盡覽整條街道的景色。
不過,矜持谷的表情卻有點驚訝。
※
對着胸中激盪的心情,立下誓言。
那之後,每次我有心酸事的時候就會來到這裏。
頭腦帶着高溫,不經意地要發出聲音。
怎麼了,對方對她說了什麼壞話?她聽到了什麼震驚的事情?
所以我再一次,在這個地方下定決心。
“什、什麼時候搬過去……”
比如說,這是因爲軟弱的我僅僅因爲不安就會對最喜歡的人惡語相向的,懲罰。
“——野野村他,好像要轉校到東京去。”
第一次心意相通,覺得或許會存在永不結束的戀情。這裏有着這樣的回憶。
或許我該回避,正這麼想。
也就是說——
“當時的千代田,我感覺不會像這樣道謝。當然,畢竟只是感覺,實際如何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我是這樣看的。不過現在,你能明白我的用心,還向我道謝……是有這樣的變化——”
不起眼的、人跡罕至的、但又景色宜人的——瞭望臺。
惹父母生氣的時候。
“怎麼了嗎?”
我誠懇地,再次向她道謝。
——把心冰封起來,是假話。
就在這時,矜持谷制服的口袋,傳出震動的聲音。
“會不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呢?”
其實,告訴我這個地方的人——就是姐姐。
我聲音微顫地詢問。
砰跳的心臟發痛的感覺、第一次面對戀愛產生的恐懼、聽到前輩的話語,胸中湧出的喜悅。
與前輩在一起的日子裏,我可能改變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
確實,那個時候我就是無法一個人調查的女孩。沒有前輩,昏頭昏腦連提問題都不行,立刻就會被人發現是失戀偵探。
頭腦一片空白。
“聽說是因爲雙親的原因搬到那邊去……我的朋友,剛纔看見野野村在教員室裏和老師談這件事……”
“……不,我在想,千代田你變了。”
——我想知道一切。
“……有什麼事情嗎?”
在山路上走了約三十分鐘,到達了“那個地方”。
……或許正如她所說。
也許這是某種懲罰。
“……好像是春假的第一天,也就是畢業典禮結束後第二天就走。”
作爲觀光景點的功能雖未發揮出來,但人少才更能享受景色之美,所以我很喜歡這個場所。今天展露在我眼前的,依舊是在山與海相擁之間,夕陽斜照下閃閃發光的街道。
“這是個祕密地點”“我只告訴百瀨一個人”,她這樣說了。
“我委託你的那個時候,我對千代田的印象更多是‘奇怪的女孩’。要形容的話……多虧野野村扶持,才勉強可以調查,這樣的感覺……說了很不禮貌的話,對不起。”
“……哎?”
矜持谷顯得十分猶豫,用話鋪墊。
留下我一個人。
她表情嚴肅。這是怎麼了,感覺情況不對。
爲什麼我珍視的人,大家都會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見呢。
“是嗎,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雖然應該不會錯,過後我還是向他本人確認一下……再見。”
“……我什麼地方變了呢?”
無法掩飾這份本想逃避的“感情”。
發出了一點點嗚咽的聲音。
——我想,知道關於我自己失戀的一切。
前輩,爲什麼會向我提出分手。
他想着什麼,要結束這關係。
如果被比較了,那也無所謂。無論被怎樣傷害,即使前輩拒絕,我也想要知道真相。
因爲這是陪伴我一生,絕不想忘記的感情。
抬頭仰望,夕陽向着宇田路的海濱落下。
建築。波浪、雲朵都被太陽照耀的閃閃發光。
看到這景色,我突然想起,啊啊,那一天也是——決心成爲姐姐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冬天的黃昏。
而如今,能感受到這副光景之美。
能感受到胸中情緒的澎湃。
我想,這是因爲我戀愛了。
※
“連日耽誤你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車站前的商店街。
在其中的老字號茶店裏,我首先對矜持谷這樣說。
“昨天幾番考慮的結果是,我決定調查前輩與我分手的理由。雖然這樣給你添麻煩實在抱歉,但我想請教他最近的狀況如何。”
“好,我當然會幫忙。”
矜持谷用力點點頭。
“千代田這個決定,我十分贊成。我會盡力幫助你。”
“謝謝你。幫大忙了。”
說完,我再次向她低頭致謝。
過去曾是矜持谷的好友……也是奪走她戀人的女孩。
“當然。我也明白你心裏難過。不過,我也是——”
矜持谷防下嘴邊的茶杯。
“……沒、沒關係……進來吧……”
“哎,好啊!爲什麼這個時候來了?有……有什麼事情?”
“我多少有點介意,昨天你說過吧?拒絕了好友。”
這也就是說……有對我不能說的理由。就是這樣麼一回事吧。
“是嗎?快進來快進來!志穗裏現在正在屋裏呢!”
“真是感激不盡。改日一定一併答謝。”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還是越快越好。時間拖得越久,和好如初就越難。正因爲現在情況艱難,才更需要有人幫扶,對吧。”
和朋友和好這種事迄今還沒經歷過,所以我實在難以啓齒。事到如今沒有得到原諒的自信,更讓我缺乏勇氣。
我按響四十八願家的門鈴,和志穗裏很像的母親精神抖擻地打開了門。
“……原來如此。”
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搬家一事對他也是突然事件,似乎很喫驚。而且,還有千代田這邊的事情……想來心情也不可能好。”
……心頭一跳。
“可能是因爲他知道我和千代田有所交流……所以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想法。”
“不過,關於姐姐的回憶,他說了一點內容。”
“想……倒是想……”
“嗯,我向他本人問過,是昨天早晨知道的。和老師商談的當天才被告知。真是相當倉促……”
“幫助過她,是嗎?”
這是過去前輩也說過的短語。
離車站很遠的某處公寓。
“是個非常出色、頭腦優秀、很了不起的人,不過……他想要保護她,實際上他也幫助過她。”
對。正如她說的,我拒絕了志穗裏,傷害了她。
……保護她。
“原來如此。他是什麼時候,知道要轉校的事情?”
“——我在想,差不多是時候和凜再談一次了。”
那個時候,前輩究竟是怎麼做的,幫助了她什麼。
“……之前,對不起。”
很少見到她這樣做作的表情,真讓我心痛。
“你說的對。”
之後,儘可能的聽取了矜持谷所知的情報。
“……和好?”
現在心境變化了,我已經沒有了和志穗裏不睦的理由。我應該爭分奪秒,向她道歉。這個道理我心裏很清楚。
語氣十分的遺憾,矜持谷挽着手臂。
我不由得說出口。
會讓我受傷、痛苦的理由。
志穗裏勉強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開朗些。
“嗯。”
“對。”
“這樣。”
“志穗裏!百瀨來啦!”
——距離前輩搬家還有兩天。
“他說了怎樣的事情?”
“謝謝。那,關於分手一事,你聽到他本人說過什麼嗎?只要是和這次事情有關的任何內容都可以。”
“是的,這麼晚對不起。我有些話想說。”
“雖然算不上藉口,那個時候我心裏有很多事,自暴自棄了……所以纔會說那樣惡劣的話。真的,對不起。”
……矜持谷想要和那位西尾同學重新和好……
我說了一句“坐在你旁邊吧”,然後就坐下了……咬了咬嘴脣,下定決心。
“謝謝你。”
是指西尾凜。
——凜。
“關於分手、關於千代田的姐姐的事情、關於搬家的事情……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說‘想要保護她’。”
“今後,沒有和她和好的想法嗎?”
最近從委託開始只用幾天就找出真相的例子增多了,可以感到調查和推理比起以前更加順利。可是,只有今、明兩天的時間限制太過苛刻,我希望儘可能的節約時間。
說着,矜持谷眯起了眼睛。
志穗裏坐在牀上,笑得有些勉強。
“請不要在意……對了,千代田?”
“具體是什麼事情,知道嗎?”
“是啊,當然……精神不佳。”
我低下頭。
“——今天這樣耗費你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也是啊……我會試着再問問野野村。當然了,我會小心不讓他生疑。”
志穗裏的母親向裏面呼喊。
……真是意外。
“啊,嗯……”
我對着志穗裏,低下頭。
至少在我看來,只覺得那個時候的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完美女孩。
我答應着,心裏感到不安。
幸好這次我有可靠的夥伴。和前輩是朋友、同時又關心我的矜持谷在這裏。我自然首先選擇與她交談。
自信實在難以說有。
可是……結果我還是沒有志穗裏坦白。
“是這樣。”
挽回看起來徹底無法挽回的友情。
“哎喲,百瀨!”
“能得到你的幫助,實在是非常非常感謝。”
“哎!?啊……嗯。”
“沒有明確的答覆我……”
我必須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找出他的真意。
“這個,其實,我今天和他談過許多。”
※
房間裏傳來了困惑的聲音。
“不必,沒關係的。該說我沒有幫上忙纔不好意思……如果還有什麼發現,我會給你發郵件的。情報越多越好吧?”
“那麼事不宜遲,最近他的狀態如何?和之前相比,有什麼變化嗎?”
那麼我也……或許可以做到。和志穗裏的友情,或許可以修復。
前輩和姐姐在一起的八年前。
“晚上好!今天很可愛哦——像娃娃一樣!但是爲什麼這個時間來?是找志穗裏嗎?”
“……他怎麼說?”
“所以現在的話……我想或許是時候可以彼此笑一笑,‘被壞男人騙了’。”
這時,矜持谷突然想起什麼,將視線投過來。
被她迎進了家中,我走到志穗裏房間的門前。
又經她母親催促,我忐忑不安地進了房間。
這樣一來,提出分手的時候,前輩並沒有想到自己會轉校。“因爲要搬家”這個理由就完全不成立了。
我合上筆記。說這話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對不起……他沒有詳細說。”
“是……這樣啊。”
“不是‘想幫助她’。”
“其實呢,最近,凜也被小早川前輩拋棄了,而且做的非常過分。”
那個姐姐,也有被人幫助過的事例。
矜持谷有些悵然,這樣回答。
“那我也努力試一試。”
喝盡了杯中的咖啡,我下定決心。
志穗裏驚訝地看着我。
“你很生氣吧……傷心吧……雖然可能得不到你原諒,我……真的想道歉……想要和好……”
說着,我再次低下頭。
“真的,對不起。”
語氣盡可能的誠懇,重複着謝罪的話。
即使如此志穗裏可能也不會原諒我。說白了,我做的事情活該遭天譴。並不是什麼吵架,完全是我的不是。
可是——我也只能道歉了。一直道歉,直到她原諒我。
可是,幾秒之後我抬起頭,看到的是志穗裏的眼睛裏滴滴答答的流下眼淚。
“志穗裏……”
我喫了一驚。
“……白白!”
志穗裏猛地抱住我,大哭起來。
“怎、怎麼了……我又說了什麼錯話?”
“我好擔心啊……我還以爲和白白再也無法和好了……”
“……對不起。”
“沒關係……不是你的原因。”
志穗裏鬆開我,手拼命地抹眼淚。
“前幾天……我看電視劇……一直關係很好的高中生,有一天突然關係變壞,再也不能做朋友的故事……因爲其中一方,突然開始疏遠了……”
……啊,說起來,記得那天志穗裏和朋友們聊的就是這樣的內容。因爲我精神渙散,沒有聽清楚。
“而且,那個女演員有點像白白……那天的白白看起來又特別像……還以爲,我們再也不能和好了……”
看來幫助姐姐的部分,還不在這裏。我確認了一下前前後後的頁數,卻沒有發現類似的記錄。
如果是當時的我,一定不會有什麼想法。甚至也許會認爲那冷靜的口吻“真有大人風度”。
姐姐的日記。
雖然掃除還是仔細做過,但書架上排列的書籍、桌子上打開的筆記、放在牀上的書包都保持着姐姐離開時的模樣。整齊潔淨,讓人想不到是小學生的房間,這也讓人想到她完美無缺的一面。
“說不定,我可是比前輩還優秀的偵探助手呢。”
6月23日 天氣:雨過天晴
“如果我能幫到什麼,一定告訴我。”
許久沒有體會到的“姐姐樣”。
手上的日記重的奇怪。
9月3日 天氣:晴
“偵探故事哦”,我告訴他。九十九君好像很感興趣,我就向他推薦了一本書。是作爲入門最爲合適的王道。
我抑制着手指的顫抖,閱讀這篇文章。
志穗裏的手臂也抱緊了我。
今天,和往常一樣在公園與九十九君見面。他突然說“我會保護你的”。沒有想到會被年紀小的男孩這樣說,而且我覺得他不是會說這種話的類型,真的喫了一驚。
——就是這個。
B5規格、印有人物的本子。
“今天我和一個名叫九十九的三年級男孩成了朋友。”
比方說。
記憶中的姐姐、一直相伴的前輩,腦海中第一次有了切實的聯繫。
回到家中。這漫長的一天裏發生了很多事……因爲從茶店向志穗裏家的路程是用走的,雙腳也累壞了。
之後,我將一切說明清楚,準備回去的時候。
——發現了這樣的記錄。
封皮上——寫着“DIARY”。
※
到這裏已經多次出現的短語。前輩說,不僅有要保護她的想法,實際上也有過幫助她的事例。他也對姐姐本人表達過這種想法嗎……
“嗯。”
如果他喜歡就太好了。
我看了一會兒整個房間,然後拿起了擺在學習桌書架上的一本筆記——大大的深呼吸。
“其實,我在調查前輩和我分手的理由。”
可是……最在地板上的我,有種沉重的緊張感。
看她過往生活的證明。
這一定就是——姐姐和前輩相遇之日的記錄。
當時他第一次落入愛河的記錄,現在就在我眼前。
接着她露出了很有她特色的、狡黠的笑容。
喫過晚飯,好好的洗過澡之後,我進入了二樓自己房間的隔壁——姐姐的房間。
和其他的日子並無不同,清晰地寫明某一日的文章。但是,卻在其中看到了“九十九”的字樣。
兩人有過怎樣的接觸,有過怎樣的經歷。
……我咬緊牙關遏制住動搖情緒,繼續思考。
我當然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姐姐每天都在本子上寫些什麼。而且也知道這東西就留在桌子上。
不過……今天還有一件要做的事情。
這些瑣碎的記事。
姐姐生前每天都會寫的,她的筆記本。
今天我和一個名叫九十九的三年級男孩成了朋友。這個男孩的名字和我最喜歡的名偵探一樣。相識的契機,是我在公園裏一個人讀書,他問我“你在讀什麼書?”
但是現在——我還是想看。
我也多次聽說過,有男孩對她告白。可是,幾乎沒有見到過她因此感到喜悅,反而頻繁的發生因此捲入爭端感到麻煩的例子。
“……是嗎。”
是的,她就是這樣——出類拔萃的女孩。時隔八年我再次體會到這個腦子裏已經理解的事實。
“因爲前輩後天就要不在了。在那之前我想全部查清。”
——心裏一團亂麻。
雖然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但他的語氣就是這樣強烈認真。
保護你。
但現在的我,成爲高中生之後的我卻在文章中——感到了稚氣。
但既然是調查的一環,也不能沉浸在感傷裏。
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短暫而深刻的關係。
我也笑着,衝她揮揮手,踏上回家路。
但,她又堅定地看着我。
八年前,自主人不再回來的那天起,這房間幾乎無人問津。
連忙停下翻頁的手,心跳即刻加速。
我靠近志穗裏,手放在她背後,抱住了她。
一時心動繼續查找,接連發現了類似的內容。比方說往前一點點的地方,某天幫助我的記錄。
“上學路上的狗,最近奇怪地向我狂吠。雖然是小型犬,但聲音特別大,或許走其他路線去學校比較好。”
5月11日 天氣:晴
——實際上這個本子,姐姐的日記,我還是第一次拿在手中。
看到了符合小學四年級年齡的可愛。
似乎直到數年前,學校的教室還沒有空調。在那種環境中,學生能好好學習嗎?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是強人所難。我能生在過度的根性論被漸漸淘汰的時代,真是太好了。
沒過多久——就看到了這樣的文字。
看姐姐每一天的記錄。
我想姐姐還不至於對前輩產生戀意。但前輩對她來說也是特別人物這一點顯而易見……
前輩之所以和我分手,一定和姐姐有關。雖然可能並不是因爲比較,但因爲知道她而引發了分手的結果,這決不會錯。可是,這其中的原委還不清楚。
接着,翻了一些頁數之後——
知道情況的志穗裏對我十分擔心。現在也露出擔憂的表情,低着眼睛。
那是他的,初戀。
“今天體檢,身高還是沒有增加。這樣就被百瀨追上了。心裏很不甘。”
“對不起,讓你這樣傷心。今後我也想一直和志穗裏做朋友。希望你能做我的朋友。”
我在漫畫裏看到和前輩相似的角色,也不禁想要支持。無論那個角色在故事中擔任怎樣的角色。
和我相識之前,小學生時的前輩。
“……或許吧。”
而且學校還沒教,就使用了大量漢字。說是女大學生的日記恐怕也有人相信。
中途,我在和調查完全無關的幾處文章中,姐姐的獨白給予了我意想不到的印象。
姐姐的字跡,整潔的讓人無法相信是小學生。
接着翻頁,我確認了有關前輩的所有記錄。
“會盡可能幫助你調查的……”
她的這份想法,我似乎也能明白。
“是嘛……”
我又一次深呼吸,翻開一頁。
今天依舊是炎熱的一天。教室中雖然涼快,可只要走出教室一步就有讓人暈眩的熱氣。第二節課的時候,同班的緒方因爲身體不適被送到醫務室去了。她本就體弱,我想也是無可奈何。
“……嗯,謝謝……”
——黃昏,接到聯絡到學校去接百瀨。好像她把教算術的老師使用的大三角板不知放在哪裏,一邊哭一邊找。我到了學校,保科老師和百瀨正等着我。似乎剛剛還在哭鬧着。道謝過後回家的途中,因爲百瀨又哭起來了,就在美食中心給她買了果汁。因爲擅自買零食是禁止的,所以這件事對媽媽保密。
這本日記一定會詳細說明當時的情況。經由姐姐細緻的每日記述。
但,毫無疑問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我想前輩就是在那個時候戀情萌發的。
說着,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從文章中能看得出,自那一天之後,姐姐和前輩以偵探小說爲紐帶不斷加深交流,彼此的關係也日益增進。
僅僅是這驚鴻一瞥——我的胸中就苦悶起來。
姐姐對這番“保護”宣言和善地接受了,這也讓我略感意外。
“一年四季當中,我最討厭夏季。要說爲什麼討厭,是因爲道路上掉落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蟬,我很害怕。”
志穗裏送我到了玄關,我對她這樣說。
如果是我——如果是被前輩改變了的現在的我,應該可以接受它。
可是,哪怕是瞧一眼也能強烈意識到姐姐的亡故,還會感覺到姐姐和自己之間巨大的差距,所以我一直撇開眼睛逃避它。不只是日記,其實這個房間也八年沒有來了。
我接着翻頁,尋找有關前輩的內容。
接下來我會根據當時的記錄,追索前輩和姐姐的關係。
……手上滲出汗水。呼吸有點混亂。
所以——需要進一步瞭解前輩和姐姐的關係究竟如何。
“今後我們也做好朋友吧……”
其他男孩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九十九君能對我這樣說讓我有點高興。希望今後和他的關係能更好。
或許,九十九君喜歡我。
……這裏的事情,我還有些模糊的記憶。
記得是六月,某個雨天的事情。
大哭大鬧之後的喉嚨,被姐姐給的果汁神奇地滋潤了。對媽媽保密,這也感到有些大人氣。
不過如今看來——這也是小學生可愛的軼事。對於那個時候的我們,買零食就是一次了不起的冒險。
這之後,姐姐恬淡的、又帶有某種可愛的每日記錄持續着——最終,前輩和姐姐的關係沒有什麼特別進展,日記就結束了。
——停留在她病發的那天。
最後一頁寫下的,是非常短的文章。
“看來,我好像得了重病。會怎樣呢。好害怕。”
之後,這本日記就不再有任何記錄,剩下無數空白頁,放在姐姐的桌子上直到今天。
我合上日記——這時才終於發現,臉上流下了淚水。
很簡單平常的事情。
直到今天我才理解。
那天故去的——並不是什麼“完美的化身”。
只是一個十歲的、善良的小學女生。
無論看上去再怎麼完美、再怎麼理想,她也只是個害怕蟬蟲和小狗、計較身高,偷偷給妹妹買果汁的善良女孩而已。
……她當時有多傷心呢。
……她會覺得這有多麼沒天理呢。
我第一次這樣想。
姐姐的痛苦,一定甚於我和家人的痛苦幾十倍、幾千倍、幾億倍。
直到臨死之際,姐姐也沒有在我們這些家人面前時情緒失控。
“那個……以前我就在想……難道百瀨你和九十九,在交朋友?”
“是嘛。謝謝您。”
“……”
和前輩一直走過的路。
在一起的時光,不再有了。
但是,明天我想勇敢地去面對前輩。
現在雖然還不能斷定,但“如此”的可能性十分值得考慮。
我在和前輩一起讀書的書屋外轉彎。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呆呆的望着天空。
我也對她報以微笑,點點頭。
“是啊……稍微有些話想說。”
我經過了美食中心,這裏曾是和前輩約好的地點。
我誠實的回答,他母親遺憾地皺起眉頭。
感到爲難眉頭緊鎖的我,和恬靜微笑的姐姐。
調查得證的事實。
一陣風吹過我身邊。
嗤嗤的撓着頭髮——我再一次確認腦中的這個“可能性”。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狀況會徹底改變。
“哎呀,是百瀨……九十九他啊,出門去了。”
無意識的記憶突然得以整理——閃過“某個可能性”。
……但是,怎麼做?
嘀咕着,我站起來。
時間還很充裕,步行去見他吧。
“……必須查明這個可能性的真僞……”
在這風中,我感到了些許春的氣息。
“……必須調查。”
相互關聯的思路。
“不過,我有些話要對他說,我去找找他。”
下定決心,我抬起頭——看到了學習桌上放着的家人合照。
但是現在——不能哭泣。
好像要掉眼淚了。
“是嘛……真對不起呀……我們是十一點出發,我想那個時候他就會回來的……”
我懷抱着這本日記,最後這樣想到。
次日。前輩搬家當天。
說着,她帶着歉意笑了笑。
身體頓時發熱。
我暗想門鈴,前輩的母親出現了。
如果。
像過去一樣在活動室裏一同讀書、一起發呆、接受委託、調查事件,都不再會有了。
要怎麼做……才能查明“八年前的事情”?
“……對了。”
……等雪化了,就去掃墓吧。
——回想起來,這條街的各個場所,都埋藏着和前輩的回憶。
這不是因爲她的完美——而是因爲她的善良。
前輩提出的分手、我提出的分手、還有最近心中的思緒——一切都會變成錯誤。
※
沒有任何證據——一個“可能性”。
馬路對面能看到和前輩去過的家庭餐廳。沒有委託的無聊黃昏,我們兩個人偶爾自由散漫地光顧那裏……在那前面的壽司店,曾經約好有一天一起去,但最終還是沒能去成。
我想要笑着,和最愛的他告別。
“是的,這之前,我們還在交往。雖然,現在已經分手了……”
鼻子裏陣陣痠痛。
——去年春天,想要和前輩在一起,想要在一起的理由而開始的失戀偵探。
這時,他的母親一臉疑問的表情。
“哎呀,是嗎?”
因爲突然的衝擊——眼淚停了。
湧上心頭的是……使命感。
啊啊——和前輩相遇的季節,又一次到來了。
爲了姐姐,我的好姐姐而哭泣。
說着,我低下頭。
此刻更加深刻感到,再也無法和他在這條路上並肩通行了。
※
已經不會再流眼淚了。
還有,站在後面開朗大笑的父母。
——就在這時。
爲了讓喜歡推理的他能待在喜歡少女漫畫的我身邊的,費盡心思的手段。
——第二天。
去讓姐姐看看,有所成長的我。
當然,和他相遇之前我也去過很多地方,和別人也去過很多地方。
想着想着……我想起一個可能性。
笑容一定更適合我們的結尾。
直到將一切傳達——知道答案揭曉爲止,我都不應該哭泣。
明天放學後就去。
不會錯。
年紀輕輕就無端殞命的,我最喜歡的,姐姐。
失去姐姐八年之後——我第一次想着她的心情哭泣了。
“他說最後想看看這個地方……難道你有什麼要事找他?”
……嗯。
“是呀……”
雖然想到了多個候補地點……嗯,一定是那裏。
這一切在明天——向前輩確認調查結果之後,就將迎來結束。
但是,心中留下的全都是和前輩在一起的記憶——就像對姐姐的愛意塑造了前輩一樣,我也清晰地感覺到,和前輩的戀愛,讓我有了我自己的形狀。
停了一瞬間之後,手突然開始顫抖。
姐姐爲了活下去的我們,忍住了淚水。
突然間靈光一閃得到的,對真相的猜想。
在便利店的拐角處右轉,我開始踏上學校前的坡道。
深青色浸染的東方天空,已經有幾顆星星在閃爍。狹窄道路兩旁的每家每戶都飄來了晚飯的香氣……我不知怎的有種懷念。
無可替代的——我的親人。
“不過,能讓這麼可愛的女孩最後也追過來,九十九還真有能耐。謝謝你。作爲母親,我有些放心了。”
去看看吧。
我遲到了,前輩在這裏帶着微笑等着我。在同一棟建築的高橋書店裏,前輩多次向我推薦他喜歡的作品……
一時失聲,連嗚咽聲都發不出。
過去雖然也多次拜訪前輩的家,也向他的母親問候過。不過,因爲前輩十分害羞,所以男女朋友關係的事情是保密的。
並非不傷心,並非不難過。
這件書屋的大學生店員和我認識,時常就關於新刊的內容站着聊天。看到這種狀況的前輩很是嫉妒,我笑話他了。可是在內心裏,我不勝歡喜。因爲我有一點期待這種情況發生。
現在也覺得是個讓人呼吸困難的斜坡。
不是什麼事實。
結束了對某個人的詢問——失戀偵探最後的調查,結束了。
這個時候——我意識到,我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已經完全解開了。
“我看你們好像關係很好……”
日記中記錄的情報,已經全部確認過了。
她這樣詢問。
那個地方,說不定有掌握真相的提示。
——像是強烈的電流,穿過了我的頭腦。
前輩的所在位置,大致可以猜到。
一邊走下坡道,我在想。
※
“——我一直在找你。”
說完,我對他露出微笑。
宇田路中央高中,南校舍四樓東面。
推理研活動室的角落裏,前輩眺望着窗外。
“不過,我想你一定在這裏,沒有迷路過就是了。太好了,如我所料。”
“……是嘛。”
有些爲難、有些悲傷,前輩轉過身來。
“抱歉……讓你受累了。”
也許我會來這裏的事,他已經有所預感。他的話中,並沒有驚訝的成分。
……心中湧起一股情愫。
這個聲音,我是多渴望聽到啊。
這個面容,我是多渴望見到啊。
前輩在我的眼前出現,就讓我感到了無上喜悅。
可是。
“前些天,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比起沉浸在這種情緒裏,我首先低下頭這樣說。
“我想了很多事情,心情過於焦慮了……傷害了前輩。真的,對不起……”
“……百瀨不需要道歉。”
“我……是個活該被那麼說的男人。無論你怎麼罵我,我都不能反駁……”
“關於這一點。”
“……”
前輩雙眼大睜,我問他:
前輩的手攥得很緊。
……對。
“所以,當我知道前輩和姐姐是舊識的時候——而且還是初戀的時候,我深受打擊。或許會再次被拿來作比較,被比較的話絕無勝算,我十分不安。而實際上前輩——在我犯糊塗,找不到圍巾的時候,神情很古怪對吧?‘在想姐姐的事情嗎?’這個問題,也沒有回答。這個時候,我在心中斷定‘前輩比較了我和姐姐’。我實在無法忍受,提出了分手。”
“我有了靈感。‘某個可能性’。”
“首先,我會向前輩提出分手——是因爲我害怕被拿來和姐姐作比較。”
“原因是,我和姐姐真是兩個正相反的女孩。出色的她和糟糕的我,是如此的不同,實在想不到居然會被‘同樣看待’。可是,對前輩卻並非如此。比方說這之前你說過吧,前輩‘想要保護姐姐’。”
“……是……啊。”
“……誤會?”
“……是嗎……這……”
“但是。”
用細微的聲音同意了。
前輩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對他說:
“我閱讀了姐姐的日記。她在小學期間,幾乎每天都寫日記。我通過閱讀日記,瞭解了當時的情況。”
並不是比較我和姐姐優劣的結果,讓前輩決心分手。
“嗯……”
說着,我把這張照片交出去。
“是呀。”
“百瀨是……這麼想的。”
在這個屋子裏和前輩兩人相處,這是最後一次了。
“但是接着,我從矜持谷那裏聽聞,前輩說自己‘幫助過姐姐’。不是‘想幫助’,而是實際上‘幫助過’。在這時,我起疑了。前輩究竟是怎樣幫助了姐姐。那個姐姐,又在前輩面前有了怎樣的失敗。”
“前輩你——在犯錯誤的我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剛纔也說過了,我是個笨拙的女孩。無論做什麼都總是失敗,總是不小心。那一天我也丟了東西,把算術課老師使用的大三角板弄丟了。”
“謝謝你。”
前輩一臉驚訝,張大了嘴。
他的反應就說明問題。
撓了撓頭髮,我坐在偵探席上。
“和我與志穗裏不同……前輩不能原諒自己。認爲自己的感情,可能是對姐姐的愛意。這究竟是不是對於我的感情,前輩失去了自信。”
我暫時壓下了他的話。
我從書包中取出姐姐的日記,亮給前輩看。
“……是嗎。”
前輩的身體沒有動作,苦楚地看着窗外。
我看着前輩的眼睛。
窗外吹過一陣風。
“把處於相似狀況、容貌相近、性格相近的兩個人重疊,是很常見的事情。志穗裏也說過‘把電視劇中的人物和白白看重了’,我自己也覺得少女漫畫裏出現的男角色‘像前輩’而去支持他。不過。”
我打開日記,給前輩看那一頁。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歡百瀨。”
“但是。”
——比現在要矮小很多、天真無邪的面孔,這是小學三年級時候的前輩。
“和我認爲的‘比較’正相反。前輩想到的是自己把我和姐姐同樣看待了。”
“無論怎麼尋找,都沒找到前輩幫助姐姐那一天的日記。這本日記明明連無論多麼細小的日常瑣事都會記錄的。”
“這……真是太壞了……太過分……的背叛……所以……我……已經……沒有和百瀨交往的資格……”
前輩閱讀那一頁的樣子……應該說有點慌亂,還胡亂地撓着頭髮。
我慢慢地走向前輩。
“……是啊。”
現在在這裏,我要——爲失戀偵探活動,落下帷幕。
“是不是因爲……不好意思呢?姐姐她,的確感覺非常出衆……可是卻犯了錯,當然感到羞愧……”
提起開頭,我回憶起“那一天”的事情。
厚厚的雲層覆蓋着宇田路的天空。
“前輩……你想起來了嗎?那一天前輩幫助的——不是姐姐,而是我。”
“……”
我點點頭。
猛地閉上眼睛,前輩吐出了這樣的話。
“……嗯。”
“並不是這樣的對嗎。前輩之所以提出分手,有其他的理由。”
前輩表情認真,傾聽着事情的推演。
“對。”
“前輩認爲是‘幫助了姐姐’的事情,其實得到幫助的是‘我’。”
上面的人是——
說完,我把日記放在桌子上,緩了口氣。
短暫的沉默之後,前輩聲音悲痛地說:
“……”
“……怎麼回事?”
說着,我直視前輩的眼睛。
“但是啊,前輩。”
“另外。”
“雖然內在完全不同,我和姐姐仍然十分相似。我笨手笨腳的樣子,讓前輩想起了姐姐。所以當我問‘你在想姐姐嗎’,你才無法否定對吧。雖然這和我想的‘姐姐的事情’完全是兩個層面上的事情。”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深感奇怪。完全想象不出姐姐會被別人保護幫助的樣子。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也能解決所有問題生活下去的類型。不過,作爲男性,無論多麼出色的女孩或許都會有‘要保護她’的想法。因此當時,我並未再做更深考慮。”
“那麼,請先讓我說明爲什麼我要向前輩提出分手。作爲一切的前提,還請你知道。”
“我嚎啕大哭。畢竟弄丟的是學校的公物,大家要使用的東西,我非常焦急。因此造成大亂,最近見過面的保科老師和其他人都聚集過來,大家一起尋找。最終總算是找到了,姐姐來接我之後安慰了我,帶我回家。姐姐的日記上,也寫了這一天的事情。”
“……這……不是我嗎。”
他痛苦地低下頭。
“……發現一點事情?”
“實際上,這裏面關於和前輩的相遇、之後的交流都有記載。前輩的‘保護宣言’也清楚地記在上面。順便當時姐姐意識到了前輩的好意,她很高興。”
“是……這樣啊……”
“這一次,我得出‘前輩將我和姐姐重疊’這個結論經過了相當困難的過程。”
“那一天,率先尋找並最終找到三角板的,是一個男孩。大概比我高年級,善良的男孩。這個男孩是——”
“那麼我就說了。前輩,請坐下。接下來——就是調查報告的正題了。”
我從書包中拿出一張照片。
“我想你也很清楚,我的姐姐是個非常出色的女孩。聰明、善良,是人見人愛的好女孩。相比之下,我笨手笨腳、失敗連連。雖然姐妹感情很好,‘那個瞭望臺’也是姐姐告訴我的,但因爲總拿來作比較,讓我有很大的壓力。情況之重,達到了在她過世後,我不得不拼命去模仿她的程度。結果,我究竟變成了怎樣的女孩,我想前輩再清楚不過。”
“我來這裏,是因爲我發現了一點事情。我可以說一說嗎?”
壓下心中的悲切,我開始說明。
他抬起頭,悲壯的表情皺起了眉。
“是的。”
“……好吧。”
前輩再一次無言地撓撓頭髮。
我放低了聲音。
前輩的表情變化了。
前輩依然站在窗邊,靜靜地聽我說話。
“也是啊。所以,調查就在這裏斷了。因爲和八年前發生的事情有關,會拒絕也是當然的。但是——突然間我有了靈感。”
前輩坐在我眼前的位置,委託人的位子上。我開始對前輩報告。
“就在這裏。”
“……就是他。”
在這個推理研活動室,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
“前輩這個判斷的前提——有個巨大的誤會。”
前輩的聲音劇烈地顫抖着。眼眶裏蓄積的眼淚隨時都會落下。
短暫沉吟之後,前輩搖搖頭。
這並不奇怪,我鋪墊了一句,繼續說。
“這樣想是很自然的。如果真的只是如此,那就無可奈何了。沒有記錄也就無從調查。雖然可以直接向前輩詢問,但聽矜持谷的轉述,我實在不覺得前輩會合作。實際情況如何呢?既然我是爲尋找真相而來,前輩會回答我嗎?”
前輩默默地點點頭。
“會聽的……無論你發現了什麼,我都有面對結果的義務……”
陰雨連綿的一天。
“說起來,前輩,這是我和姐姐過去的故事。”
“當然,這是因爲姐姐和我真的很相似,年齡相差兩歲,身高卻很相近。前輩第一次見到姐姐,也誤以爲她是年紀小的女孩吧?”
“……是啊。”
“因爲大哭,也沒有自然的表情狀態。我想當然很難將兩人區分開來。而且妹妹的存在你似乎也不知道。而且我因爲大哭一場,誰幫助了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對不起,如果我記清楚的話,就不會有這樣倒錯的事情了……”
前輩用力搖頭。
“這……我們都一樣……”
“可能確實一樣。明明見過面說過話,我們兩個人迄今爲止都一直沒有發現。但這樣一來——狀況就大爲變化了。如果前輩是覺得姐姐意想不到的笨拙樣子而感到可愛,進而喜歡上了姐姐的話——前輩在笨拙的我身上看到的,也是我自己。那是在模仿姐姐之前的,一塌糊塗的我自己。這樣說可能有點複雜,但前輩在我失敗的身影上看到的,是往昔幼時的我。”
我注視着他的眼睛。
“前輩沒有把我和姐姐有所重疊。我們之所以會分手——是因爲雙方誤解的結果。”
前輩的兩隻手胡亂地撓着頭髮。
情緒混亂的,長長嘆一口氣。
“這……真假……”
“這是真的。所以。”
說完,我合上日記,像宣言一樣對前輩說:
“以上,調查報告就此結束。而失戀偵探的業務——也就此全部終結。謝謝你。這一年裏,我很開心。”
“……我們……今後,怎麼辦呢……”
短暫空隙之後,前輩說話了,聲氣困難。
“怎麼樣的關係……纔好……”
——對的。調查結束了,問題並沒有解決。
因爲誤解而分手的我們,該怎麼辦呢。
前輩要離開這裏,這個事實不會改變。剩下的時間很短了。
清楚的事情只有——非常寂寞、非常悲傷的感覺。
混沌複雜的情緒裏——只有一個,切實的東西。
說着,我又一次對他露出笑容。
“現在我們,還不瞭解彼此的感情。雖然事出有因,但感情卻沒有彼此交融。所以,我想可以暫時拉開距離重新審視。然後,如果感情依舊沒有變的話,我想一定還會有辦法。”
自己有束縛前輩的權利嗎、自己有如此予求的價值嗎,我實在想不出。
我的頭腦中,仍然一片混亂。
握緊的手,指甲刺入了掌心。
“……我很開心。和百瀨在一起,很開心……能和你交往,我很幸福……所以……保重。”
我突然倉促地站起來,對沉默的他說:
“嗯。我要在這裏多呆一會兒。”
神色痛苦地扭曲了,但卻還是勉強自己笑出來。
說完,我對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虛弱地皺着眉頭,前輩看着我。
百瀨告知的事情。
但是現在的我,可以。
如果,這份戀愛的感情即使相距再遠也不會消失的話,我相信我們一定還能在一起。我願意爲此付出一切。
“我也很開心。前輩也要,保重……對了。在最後,姐姐的名字,前輩還不知道吧?”
兩人在一起的日子裏,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不用隱瞞誰、不用顧慮誰,放聲大哭。
“雖然會這樣想。”
前輩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
“……是。”
“所以前輩。”
頭腦中再次整理狀況。邏輯我明白,道理也很懂。可就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將這作爲現實接受。
“也是啊。不過,我們會分開這一點是不變的。前輩要去東京,我留在宇田路。這個距離,對於我們高中生來說太遙遠了。”
熟悉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響,向着樓梯而去直至消失。
問題是,我們的感情。
“……是啊。”
“——呀!前輩,再不回去的話,就趕不上出發的時間了!”
“……好。”
可以告訴他姐姐的名字。
“我知道了。”
除了告訴前輩的理由,還有其他。
“如果,我們的感情是真心的話——這份戀情是真心的話,我想一定能找到出路。”
……我想直到不久前,我還沒有這樣做的勇氣。
這一點,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清楚了。
離開了心愛的街道,和百瀨一起生活過的街道。
“……是……啊。”
忍住上湧的淚水,我繼續說。
心胸中。
“分手吧。”
——得知了姐姐的名字,前輩再次低首致謝,然後離開了活動室。
“可、可是……”
眼中見到的一切,都重重地擾動着我的心,讓我心憂。
這時——該如何抉擇。
“謝謝你。”
“所以——分手果然是正確的。”
這時我終於——出聲哭泣。
——我在百瀨的身上看到了她姐姐的影子。
——我愛上的姐姐的脆弱處,原本屬於百瀨。
溫暖而小巧,搖搖曳曳。
“那就出發吧。”
初戀——
“……可是怎麼會……好不容易,才明白了是誤會……居然還是分手……”
說着說着,我意識到自己的嘴脣在發抖。
“……什麼意思?”
“要告訴你嗎?”
開了個頭,我誠實地說出心聲。
是的。
——突然。
“我的姐姐——”
“十一點要從宇田路出發對吧?在這樣下去要晚點了!”
有這樣一份不可替代的感情。
帶着要哭的表情,前輩走向活動室門口。
母親似乎也心有所感,一開始說了兩、三句話,然後就無言地望着窗外。
“晚了飛機的話,行程就全泡湯了!”
看路上,道兩旁的雪已經都融化了。說來,日曆已經步入春天了。
前輩此刻,是不可能點頭的。
我從偵探席上站起來,低下頭——抬起臉看他。
“很快就要見不到了。而且,感情也沒有梳理好。這種狀態下繼續交往,我想對彼此都不是好事。”
帶着這種心情——我離開了這裏。
我意識到了。
“我還沒有整理好情緒……姐姐的事情、前輩的事情,雖然知道了,但還沒有完全接受。應該說頭腦雖然明白了,心裏還是不明白……前輩,怎麼樣呢?”
“說心裏話。”
※
“嗯,希望你告訴我。”
天各一方。再也不能相見,不能觸碰彼此了。即使如此也繼續做前輩的“女朋友”對他更好——我沒有這樣的自信。
“那個……我這種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之後,我們怎樣變化了呢。
然後他轉過來,表情猶豫地看着我:
和百瀨第一次相遇——我記得也是在這樣風和日麗的初春之日。
我們,果然是分手比較好。
從昨晚開始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得出一個結論。
前輩悲傷地睜大眼睛。
“……百瀨,不去嗎?”
“……是嗎。”
“我……也一樣……”
這份感情是——
所以我要——
感到有種倒錯,感到有種空虛,感到苦不堪言。
可是——一晚上得出的這個結論,在我的心中不會動搖。
自出生以來一直居住的家、生活的街道,都飛速地落在了身後。
他傾訴道。
經過海鮮市場,經過車站,經過大型超市。
這個不可能得出答案的問題,在我腦海裏盤旋良久。
而我——對他露出笑容,說:
他起身的動作異常笨重。
“快,快去啊!”
父親這樣說着,發動車子。
……我明白的。
改變我一切的戀愛——現在,結束了。
他那麼溫柔,絕對無法在這裏決心分手。
“應該說,對不起……百瀨對我說的話,我還,沒什麼真實感……”
——但是,我對她姐姐的認識是錯誤的。
突如其來的事實,還不能順利接受。
“……媽媽!”
“嗯?怎、怎麼了?”
被突然的呼喚嚇到了,副駕駛席上的母親轉過身來。
“那個,我……忘東西了!”
就在這時,車在信號燈前停下了。
打開車門——我飛奔而出。
“等等!九十九?”
“是絕對不能忘的東西!馬上就回來等等我!”
回頭喊了一聲,我跑遠了。
“九十九!怎麼啦!”
——是的。
我還有要做的事情。
不得不做的事情。
就這樣結束——絕對不行。
在學校前的坡道處轉彎,我急忙沿途而上。
百瀨絕對待在“那個地方”。我想爭分奪秒,趕往那裏。必須去那裏。
因爲平常不怎麼運動,不過數十米就讓我氣不能喘。
但我還是反覆呼吸,邁出腳步。
——回想起來,我真是個糟糕的男朋友。
總是不懂得女朋友的心情,傷害她,讓她傷心。
“……都是應考生了,還要打工嗎。”
“要怎麼……見面……”
“……這是做什麼。”
看看時間,已經極爲緊迫了。
前輩後輩。
“其實我成績還挺不錯的,所以打工和學習一定能夠兼顧。上大學之後就更輕鬆了。我想,至少可以每月來一次。所以我——”
男女朋友。
但是,我已經不再迷惘了。
這個場景,讓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互訴衷腸的那一天。那個時候,百瀨也在這裏哭泣。
“這次就饒了你。還有,前輩。最後我也有句話。”
注意到了來人的跡象,站在瞭望臺邊緣的百瀨,滿臉淚痕的回頭看我。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自己感情的答案。
“打工也好別的也好,賺機票錢,放假了我就來見你。我可以住在朋友家……應該可以定期來。”
……確實如此。
“——從今以後,一直都想着百瀨。希望百瀨你,也想着我。然後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再聚在一起的話。”
“我們已經分手啦?這是犯規的。”
“百瀨——我喜歡你。我果然還是喜歡百瀨。”
百瀨幾次哭出聲音,拼命擦拭淚水。
百瀨的眼睛裏,淚珠滴滴答答。
握緊了拳頭,我如此斷言。
跑了大約十分鐘,抵達了目的地——瞭望臺。
時不時抽泣着,百瀨問:
“是百瀨說的,距離再遠也總有辦法。”
說着說着,臉上滑下淚水。
“兩邊兼顧,拼了命也要。”
“嗯,一路平安。”
“我也,喜歡前輩。”
“……是什麼?”
——臉上溼潤的感觸,讓我意識到自己也在流淚。
“已經是必須走的時間了吧?到這裏來怎麼行。”
父母也該擔心了。
不能呼吸了。
“……我想,我還有要說的事情。”
握住了百瀨的手。
找到了不可動搖的事物。
但是現在——終於找到了一件確實的東西。
百瀨紅着臉,擺出生氣的表情。
偵探助手,都不在是了。
“請再和我交往吧。”
——百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百瀨看着我的眼睛,說話間,笑了。
然後。
在我面前還強裝笑顏……我一不在,她就一個人哭泣了。
而且,連自己的情感都迷茫了……我真是太丟人了。
雖然心意相通,這方面還是清楚地劃出界限纔好……
對開始嗚咽的的百瀨,我接着說:
“——從今以後,我也想見到你。”
所以——我一定要把這個告訴她。
就這樣——我們,失戀了。
“還有,什麼呢……?”
“那我……走了。”
憐愛與罪惡感與寂寞與苦悶,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點點頭這樣說,微微笑了。
說完,我對百瀨笑了笑。
“……討厭。”
“……抱歉。”
汗如雨下。
“……這是……什麼意思。”
“的確,腦子裏還是一團糟……還是不明所以,可是……喜歡百瀨的心情,我相信絕對沒有錯。不是別人,當然,也不是你姐姐,我現在也喜歡百瀨。但是這件事,卻沒能好好說出口。所以我想再讓你知道一次,還有——”
“謝謝……啊,差不多必須走了。”
擦乾眼淚,百瀨歪歪頭。
“我會等着你來看我的。”
我注視着她的眼睛,對她說:
想要告訴她。
重新回到了,一個男孩和女孩。
百瀨微笑着這樣說,而我——輕輕地將自己的嘴脣貼在了她的嘴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