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6 世紀末的戀人(I [cant] see you)
《失戀偵探百瀨》 · 岬鷺宮 · 1.9萬 字
委託人:芥川共樹
“最近的情況咋樣啊,九十九前輩?”
有村同學的委託過去兩週後的某天。百瀨因爲值日放學後來的會晚一些。
四十八願志穗裏,坐在偵探席上竊笑着問。
“感覺,有一段時間和白白不是秀恩愛秀到煩嘛,最近感覺有點變低調了。”
短短的頭髮和曬過的皮膚,給人以活潑感的臉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志穗裏就這樣看着我。
這傢伙既是百瀨的好友,也是失戀偵探發端的關係人。再進一步說,我和百瀨能察覺到彼此的感情也多虧了她……總之就是,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可以稱得上重要人物的女生。
平常她因爲有所在的田徑部的練習,這個時間不會來活動室,但今天那邊好像休息。
“啊——沒什麼,沒有什麼變化。”
我草草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同時用吸管喝紙盒飲料。
“既然有高調的時候當然也有低調的時候了……”
……其實,我有點不太會應付志穗裏。雖然她是個好人、也把她當成是恩人,但她這種隨便涉及他人私事的作風我實在不敢恭維。
“這樣啊。”
志穗裏笑眯眯的,手扶着臉頰,胳膊架在桌子上。
“唔,什麼也沒有就最好了。如果你和白白髮生了什麼,我還想着要幫忙呢。”
“……”
發生了什麼,啊……
稍微回憶一下自解決有村同學的委託以來發生的事情。
基本上來說,我和百瀨的關係沒有變化。在學校活動時就隱藏起兩個人的關係,回家的時候就並排走牽着手,親密而快樂的關係。一起上學放學,也是每天堅持。
——可是爲什麼呢。我的心中,產生了些微的糾葛。
好像教師給學生講解一般緩慢的口吻,他開始說明事情的經過。
“問什麼?”
被芥川君的熱情催促着,我們開始閱讀日誌。
“是嗎……”
“你這人……突然之間,問的這是什麼話啊……”
“九十九前輩……和白白做過了?”
“哦,看樣子你們開始調查了?那我就走啦。”
“但是,我是認真說的。沒做啊。白白雖然小巧,但是該突出的地方突出,身材可好呢。”
“……嗯,所有法枝同學寫的部分都讀過了。雖然只是能讀懂的部分。”
“正如在郵件中所記述的,目前我從屬於電影研究會。”
放下心來的我從包裏拿出日誌的複印本,開始回憶委託人來到活動室時的情況。
我對她搖搖頭。
一臉認真的這樣問。
遵守校規整潔着裝的制服,同樣遵守校規整潔打理的髮型。怎麼說呢,舉止也好長相也好,給人感覺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學生會長……
……這傢伙真是……到底是想聲援還是想惡作劇,分個清楚啊……
“不過,雖說是社團,目前的成員只有我一個人。活動是電影的鑑賞和品評,並向雜誌投稿,偶爾我自己也會嘗試編寫腳本,不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東西。而在活動室裏,有着以前留下來的日誌……”
“啊,不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向着學校走去,就會與其他學校的男生擦肩而過。他們的眼睛總是追着走在街上的女性,樣子非常下流,真讓人作嘔。無論我把制服上的緞帶弄得多麼好看,他們也一定不會注意到,更不要說誇獎了。假如有人能注意到的話,我想我很快就會墜入愛河,下定決心一生都不變心。
但是,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依靠親密接觸來回避,這只是在拖延問題吧?感覺不是特別值得學習的態度……
文章讀到一半,我摸了摸下巴。
先把視線從志穗裏身上挪開,思考一下。
他把交給我們的日誌拿回去,翻到某一頁打開之後又交給我們。
“喔……那,會有口角嗎?”
“我真的是……非常喜歡。雖然是當時的二年級女生寫下的每日記錄……但善加推敲的文筆裏滲透着知性和品位……即使寫的是消極的內容也帶有可愛之處……其本身就彷如一部描寫女子高中生日常生活的青春電影……”
“……加油做什麼啊。”
“說真的,沒想過和白白髮展那方面的關係嗎?跟我說就不要遮遮掩掩的了。那種事情,真的從來沒想過嗎?”
“——有什麼?”
——關於現在我們正深入展開的調查,“日誌”是重要的物件。
總之,先說一點感想吧。
“我纔不知道……”
然後,帶着理解了什麼事情的表情說:
我也低頭行禮,同時觀察他的樣子。
“我是二年級的芥川共樹,請多指教。”
昨天也是遲到,雖然是因爲接到了新的委託人的調查請求……當時,她說“我有些介意的事”,但現在我心裏還有點鬱郁不快。
稍微想了想之後,百瀨若無其事的點頭了。太好了,看來她不會對剛纔的對話特別追究……
太好了,看樣子沒被她聽到。
“……那我想反過來問一句。”
活動室的門被打開,站在外面的百瀨探頭進來。
“白白,明天見啦!”
百瀨邊和志穗裏打招呼,邊走進活動室,就近坐在了委託人席上。
“呃……那,當然想過了……畢竟我也是個男人……”
“內容沒有特別的固定,寫的都是歷代的部員在那一天的活動內容、想到的事情、考試的情報等等等等。總共有數十冊放在活動室裏,雖然是建部以來二十年的分量,但在鑑賞電影的閒暇中按時間順序來讀這些舊物已經成了我每天的功課。畢竟鑑賞電影也很消耗精力,這是很好的休息。然後就這樣到了上個月左右的時候,讀到了我現在給你們看的十五年前的日誌……我對那上面的文章,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我想這是很有志穗裏風格的意見。“不要用頭,而是用身體思考!”這種感覺。
“偶爾會。怎麼,九十九前輩,和白白吵架啦?”
像是要重啓話題,志穗裏的聲音很嚴肅。
說着,站在百瀨面前的委託人低下了頭。身形筆直的漂亮姿勢,如果有禮儀教科書的話一定會用來做範例。
……不,其實我是知道的,或者說很注意……
~
“……很獨特、出色的文章呢。”
“……比如說,這個就是其中一本。”
“唔嗯。”
“還能是什麼,兩情相悅的情侶會做的還用問嗎。做a——”
“就算不做到那裏也可以接吻和擁抱。如果能深入的瞭解對方的感情,我覺得很多問題都會發現解決方法。”
“‘做過’……什麼?”
“……唔。”
“說起來,前輩,‘日誌’讀過了嗎?”
她面向我,以平常的平淡語氣向我詢問。
“呀,百、百瀨……你居然在啊……”
“……這也有——”
“總之……先來說說有什麼發現吧。”
“嗯,你也辛苦。”
他和她同屬與田徑部,關係似乎如膠似漆。那麼,或許有能從她們的關係中學到的東西。
“值日辛苦啦白白!”
正當我說到這裏。
說着,他聰慧的臉龐中顯出了歡欣的神色。
百瀨一頁一頁的翻看着。那上面,記載着大約是十五年前的某一天的日記。書寫者可能是女生,文字漂亮整齊,但又帶有可愛的氣息。
~
“還有九十九前輩要加油哦!”
說着,他在書包裏翻了翻,取出一本筆記。
“——噗!”
但是,戀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如此不可捉摸。我想把我的一生,賭在這種東西上。
“志穗裏你啊……和尾崎君合得來嗎?”
“我剛剛纔到啊。”
志穗裏這樣說着,站起身來。
※
“……”
“啊——怎麼說?有合得來的地方,也有合不來的地方,就是這種感覺吧。不過,我覺得大多數情侶都是這樣的。”
比方說,兩個人在活動室的時候,一言不發的突然外出一個小時之後纔回來;早上約好了時間,毫無聯絡就遲到了十幾分鍾。就是這樣細小的事情。
“唔……”
志穗裏架起了胳膊。
“其他的人也……因爲戀人細微的舉動就莫名其妙的感到煩躁不安,有這種情況嗎……”
“那,有想過把她推倒嗎?”
我慌忙掩飾她的聲音。而志穗裏還是笑眯眯的,走出活動室。
“嗯,明天見。”
走出家門的瞬間感覺好有趣。雖然瞬間沐浴在太陽底下、視野滿是暈光,這種粗暴的變化讓我感到不適。但這很快就能適應,想到“今天天氣也很好”,心情就變的愉快。姐姐總是批評我,說我的情緒變化不定,沒有持續性,但我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錯誤。會糾結這種事情的人,對自己是不夠坦誠的。所謂的持續性,不過是在感情誕生之後擅自附會的東西,即使錯了,爲了保持統一也不得不禁止感情的變化。
——尾崎君,就是志穗裏的男朋友。
“再見辛苦你了志穗裏回家小心看路!”
芥川君將非常破舊的筆記翻開,交給我們看。
一直都當做稀鬆平常的她的不通人情、她的冷靜透徹,我現在感到了違和感。
“這不明知故問嘛,做a——”
或者說日誌就是“調查對象”,不事先看過的話就沒法進行。昨天晚上,我花了兩、三個小時將它全部讀完了。
說心裏話,這傢伙如果能助我一臂之力的話我的確求之不得。志穗裏的話……這傢伙前前後後知道我們不少事情,也許她可以準確地觀察情況,給出最合適的建議。畢竟她也注意到了我和百瀨的這種細微變化。
但是,整體印象絕對不土氣。倒不如說,能感覺到他很有品位的洗練風度。裝有銀邊的眼鏡、熨的很好的襯衫,流露着睿智高雅的氣場。
我嘆嘆氣,轉向一臉訝異的百瀨,重新整理局面。
“再說,我覺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是在昨天的放學後,距離離校時間還有一小時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這裏的內容正是如此……請看,這裏寫的,僅僅是上學途中想到的事情而已……真是了不起!”
不假思索,提高聲音蓋過了她的話。
的確能感覺到獨特的思想。有種與百瀨方向不同的固執心理,我覺得往好了說是有趣,往不好說真夠矯情的。我個人倒沒有從中讀到那麼誇張的魅力……
雖然就這樣與她商談等於是着了她的道,有點不甘心……跟她說說看吧。不過說得太多也有點那啥,就適當的透露一些吧。
我把飲料噴出去了。
……嗯嗯。
“是啊。”
然後。
抬起頭擺了個笑容,而芥川君卻因此頓時神采飛揚。
“我沒說錯吧!還有很多其他這位女生——法枝文同學出色的創作。我每天都如飢似渴地,用心的閱讀。然後,她在我心中的地位逐漸變得重要,終於有一天,我想到了。如果去看學校過去的畢業相冊——就能知道她是怎樣的一個女生了。”
“……啊——”
的確,在圖書館的一角確實存放着迄今爲止的畢業相冊。在哪裏找出當時的相冊,就能如他所說的,找到法枝同學的照片吧。
“很快,我就從圖書室裏當時的畢業相冊裏找到了她的照片——就是這個。”
說着,他將一張A4打印紙遞給我們。上面很小的印有一位女生的半身照。
及肩的黑髮、通透的白色肌膚、秀氣周正的烏眉——面相略顯冷漠但能感覺到強韌的意志。
客觀來看,毫無疑問是一位可以稱爲美人的女生。
就是這個人……寫了剛纔的文章。
“當我看到她的時候……我清醒的認識到了,對這位法枝同學……對這位十五年前的前輩,萌生愛意的自己。”
芥川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要說失戀,,事實上,我陷入了一場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戀愛。”
說着,他無奈的笑了笑,看向百瀨。
“因此,嚴格來說我並沒有失戀。因爲我既不能告白,也無法得到回應。失戀偵探,是專職失戀相關的偵探……像這種情況的人的委託,也能接受嗎?”
“當然。”
百瀨毫不猶豫的點頭了。
“我們是幫助‘結束戀愛’的偵探。即使是根本無法實現的戀情,也請交由我們調查。”
“這樣啊……感激不盡。”
芥川安下心,微微地低頭致意。
“那麼,我就繼續講述了。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愛意之後,我每天都會閱讀她的日誌。這樣說可能有些古怪,真是十分幸福的日子……說起來,就好像跨越十五年的時間,成爲了筆友一樣的心情。誰也不知道的,兩個人的交流……我甚至有了錯覺,好像自己也成爲了對她而言特別的人,可是……”
當然我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很有可能就是我想太多了。
“一直都是二人空間的日誌裏,突然闖進另外一個人……而且,還是同班同學這種自己絕對無法企及的位置……雖然我沒有同樣的經歷,但是,我覺着這份辛酸我能夠想象……”
今天也就是接受委託的第二天。志穗裏離開後的活動室裏。
“調查方法啊。”
他認真地看着我們。
用直線和曲線組成的記號……
“要這麼做啊,明白。”
……唔,的確也可以這樣考慮。
我拄着下巴開始琢磨。
難道……她想說自己現在反而遠離幸福嗎?
“也可能會有比近距離相處更幸福的事情哦。”
我們看向他展示的書頁。
前一天還用很普通的日語寫成的日誌,突然變成了意思不明的兒童塗鴉。
是出於什麼想法這樣說?
想象一下自己處於同樣的境地,心情就變得感傷起來。一開始就註定不能實現的戀愛……如果是我的話一定無法忍耐。
但是,就算是我想多了,我也感到了驚愕和不安。她在這方面多少考慮一下該多好……
“——以某天爲分界線,她的日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請看這裏。”
又看了日誌一眼,芥川君說。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那個啊——那個男生向她推薦了許多音樂這一點。”
“那麼,你的依賴是,‘想要解讀法枝文留下的暗號’,確認無誤嗎?”
“是啊。”
芥川君溫和的臉龐裏,滲出了苦澀。
——不想這樣不安。
“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把法枝同學的日誌讀到最後。要知道她在那之後究竟如何了。可是——”
——不論何時,只是想單純的開開心心的。
從這種破舊感裏,能清楚的感覺到它與現在相隔了十五年的年月。
百瀨邊說着邊撓頭髮。原來如此,這也會正常受理啊。
“暗號這種東西,該怎麼辦呢……”
“……總之先想想迄今爲止度過的推理小說吧。然後,從中找出可以用的手法……啊,原來如此!”
“但是……”
記號書寫的清楚整齊,怎麼想都不是隨手亂畫,而是有一定的規則。可以認爲其中隱含着什麼意義或指代。
這是什麼呢……只是單純羅列着某種像記號一樣的東西。
……這話,是什麼意思。
“……”
“啊……”我忍不住出了聲。
然後她說——
我把視線落在記錄用的筆記上,百瀨撓起了頭髮。
我不由得開口說話。我對他的心情產生了共鳴,而且也不想任由他這樣苦悶。
芥川君離開之後的活動室裏。
“明白了,十五年前就在這裏的人啊,可不多見……找找看吧。”
“是的,請想一想。”
“是的。”
“沒忍住嗎。”
我這樣想着,而坐在我旁邊的百瀨:
他翻動日誌的頁數。
“或許,你們沒有接受過這樣的委託……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法枝同學那之後過着怎樣的生活。能否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呢……”
我不知該怎麼回她。
“那之後,我一直設法破解這組暗號。在網上做了很多調查、從圖書館借閱了參考文獻……但到頭來,用什麼方法也不能順利解開。至少,這不是用一般常見的設計規則製造的暗號……因此,我纔來向你們求助,或許失戀偵探能夠破譯出這本日誌裏寫的內容。”
“——唔,我讀了日誌之後發現一件事。”
我又把紙拿了起來。
冰涼的、光滑的、軟軟的觸感。
被突發事件驚嚇到,百瀨投來了疑問的眼神。
“我最開始也是大喫一驚……”
……唔,解讀暗號。這可是第一次遇到的委託類型……
(注:不必擔心這張紙上的內容,如果後文沒有講述,我會再把它譯出來)
怎麼辦呢,百瀨會接受這個委託嗎……
“假如前輩現在要設計暗號的話,會怎麼做呢。”
“……呃,我想想。”
又是圓圈又是直線,這些用圓珠筆寫下的暗號羅列着各種符號。至少,不是那種眯着眼睛就會看出文字的類型,我放棄思考,呆望着前面寫有正常文章的書頁。
“當然。”
“是這樣嗎。”
“……當時的情報?那是什麼,和破譯有關係嗎?”
“我很受打擊。而且那之後,那兩個人的關係進展得很順利,閱讀日誌變得非常痛苦,我想過是否就這樣不要再讀了——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很在意。想知道後來的她怎麼樣的心情,實在無法抑制……”
“首先要儘可能的收集當時的情報。高中生的生活、流行的事物、也包括法枝同學本身的生活情況。”
“那麼,失戀偵探百瀨及其助手野野村,確切無誤的,接受了你的委託。”
百瀨的表情說明她接受了這個說法,叢書包裏拿出漫畫開始閱讀。
“感覺……好像很柔軟,沒忍住。”
看起來,那名男生是興趣非常廣泛的類型,向法枝同學推薦了各種各樣的人、物和文化。而法枝同學似乎也樂在其中,日誌裏也多次出現關於被推薦的東西的記載。
破損的書脊用透明膠粘好,褪色的筆記。
我無言的向着百瀨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龐。
我胡亂的翻着日誌,隨口一說。
說着,我拿出相關內容一頁的複印紙。
“啊,是,正如你所說的……”
十五年前……馬上就要進入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大象襪啦、BB機啦,看到這種現在的高中生幾乎不會提及的詞語,不禁感到時代變遷。(注:大象襪就是泡泡襪)
“然後明天我們去詢問調查。尋找十五年前就在這座學校任職的老師、瞭解當時情形的人員並聽取他們的回憶。一定能瞭解到在日誌中所感受不到的身臨其境一般的內容。”
“最開始我還以爲出現幾次只是偶然。但是,在她多次提及他的事情之後……我意識到了……‘啊,法枝同學戀愛了。她喜歡上那個男生了’。”
說完,他挺直了身板,用堅強的聲音接着說。
“差不多是她迎來二年級的夏天的時候……她的記錄中一點點的,出現了某個特定的男生。某個同班的、戲劇部的男生的記錄……”
“……這是什麼?”
——喫驚的伸長了脖子。
我看到上面寫的是——
“調查的結果,可能會發現不盡如人意的事實。也可能需要面對比預期還要殘酷、難以接受的事實。即便如此——也希望調查嗎?”
“居然會喜歡絕對無法見到的人……當然了,法織文女士現在肯定也在某個地方,要見她也是可能的,但這本日誌中的法枝同學是絕對見不到的啊。”
說着,我長吁一口氣,再一次看向日誌。
心裏還殘有微量的不適,我發表見解。
我看到,芥川君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我無意間說出一句。
“……怎麼?”
他的笑容有些寂寥。
“……說起來,真是不容易啊。”
“對,高中生設計暗號想要無中生有是很難的,所以我想,法枝同學一定是參考了什麼來製作暗號。因此首先要做的,就是深入閱讀日誌,更加了解當時的情況和她的情況。因爲芥川學長給了我們複印本,今晚就請過目一遍吧。”
“多奇怪的事情……我居然因爲十五年前的一場戀愛,感到心慌意亂。”
絕對無法見到,會有比近距離相處更幸福的事情?
※
但是,
說完,他直視着百瀨的眼睛。
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這樣想着伸出了手,可指尖傳來的觸感卻有種不真實感,讓胸中的騷動久久不能平息。
“因爲那天開始,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而且,直到法枝同學畢業爲止都一直是這樣寫……起初,我完全讀不懂意思,可謂日暮途窮……但翻了幾頁之後我反應過來——這會不會是暗號呢。”
有罪hectopascal的歌曲上學路上似乎是無限循環的聽、日誌裏反覆出現“交匯點”這個詞語也是受到《交通員》的影響吧。而且,本·泰勒出場的比賽好像一定會用錄影帶錄下來。法枝同學對這三者特別喜好,我想是不會錯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
“像以前一樣調查也沒法解密……解讀暗號這種事要怎麼做?”
“由他推薦,法枝同學很喜歡的,大致是自稱新宿系的女歌手的出道專輯《有罪hectopascal》……還有描繪人與人相遇的交匯點的電影《交通員》,英國足球選手‘本·泰勒’這些吧。”
百瀨撓着頭,低下眼睛。
說着,百瀨轉過頭來看我。
“這些……沒有一個像是可能與暗號聯繫在一起的東西啊。”
是。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可推理的要素。音樂、電影、足球選手……看起來都跟暗號沒有關係。
“嗯,是這樣啊。”
百瀨說着,撓撓頭髮。已經有些膨脹的頭髮亂的更誇張了。
“那麼,現在先去詢問調查吧。前輩,找到工作十五年以上的老師了嗎?”
“啊,嗯……午休的時候我去職員室向班主任問過……圖書室的管理員御手洗老師似乎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那麼就去圖書室吧。”
說着,百瀨從椅子上站起來。她雜亂的頭髮搖來晃去,往活動室的門口走去。
“啊,但在那之前。”
她轉身站到我面前,輕輕地對我晃了晃腦袋。
“前輩?”
“……嗯。”
百瀨的這個動作,是想讓我給她理頭髮的信號。
我伸出手去整理這亂而又亂的頭髮,輕輕地將打結處解開。像往常一樣,百瀨很舒適的享受着。
但是爲什麼呢。我對她的這個表情、指尖傳來的她的體溫,卻沒法直率地感到喜悅。
“十五年前……”
北校舍三樓的西側。
在圖書室裏側小小的教員室裏,御手洗老師說完眯起了眼睛。心情愉悅的臉上,轉眼間多了許多皺紋。
這位御手洗老師,是已經過了退休年齡還在兼任的高齡教師,學生們敬愛地稱她爲“圖書室的主人”。的確,這樣一位表情平和看着我們的老人,實在無法對她生出討厭之情。所以校方也纔會用兼職的方式延長聘用她吧。
“是的。我們正進行學校的文化研究。所以想向您請教那時候學校的事情!”
但是這次,解讀暗號是之前不曾有過的委託。對她來說也應該是第一次接觸,現在應該還沒有得到能直接對解讀做出提示的線索啊……
“是啊……”
“需要更詳細的解釋嗎?”
心中喜悅油然而生。
現在大衆有手機很正常,不過高中生普及手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啊。
御手洗老師眯縫着眼睛回憶。
十分鐘後。
說起來,法枝同學在日誌中也寫到“家裏給我買手機啦”。不過那之後,那部手機主要也是用來和那個男生溝通用就是了。
“那我就高興等着。”
確實,一直以來百瀨在多次委託中展現了出色的推理能力。
——百瀨這樣說道。
說着,御手洗先生喃喃地重複着。
“差不多是那個,千年蟲問題要發生的時候啦……因爲我不怎麼清楚電腦的事情,所以不能詳細說。”
……這就解開了?
想說話的話休息時間說多少不都可以……上課時冒着手機被發現的危險,正說明了他是多麼喜歡和法枝同學發短信吧。
怎麼說呢,感覺有點不甘心。
“中間……”
“再有呢,學生們開始帶手機啦。那之前還有一部分孩子帶着BB機和PHS,不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大家都換成了手機……”(注:PHS、無線市話、個人手持式電話系統,或者說“小靈通”大家就懂了吧)
“回家之後,我再努力試一試。”
唔……當然了,現在宇田路中央高中的校規也禁止攜帶手機。但是,事實上所有的學生也帶着手機上學了,老師們也對此默認了。其中,還有和學生交換電話號碼的老師。
說着,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書包,貼到了我的身邊。
得御手洗老師勸讓,我們坐在了她身邊的圓凳上。
“……是嗎。”
“哦,是啊……那,是奧巴馬總統的時候?”
“分析情報後將記號做了變換,最終就得出了日語的文章。”
……算了,現在比起那個,解讀暗號更重要。
“有段時間真是過分啊,還有主動搜查手機的老師……跟學生們沒少起衝突。當然了,不好好使用也會有不良影響,但也沒有必要全員禁止……”
我惶恐地大聲說道。到此已經說了各種各樣的內容,收集到了相當多的情況。
我衝御手洗先生笑了笑,再次道謝之後追上了百瀨。
“你是……如何解讀這暗號的?”
“那可真方便吶。和朋友可以輕鬆通話,還能寫信。家長們也能放心。剛纔說的電腦也是,我年輕的時候也希望有這些東西啊……”
“哈——那麼多少能想起來一些。”
“真的,可以譯成清楚明白的日語。這應該不會錯了。”
“我解開暗號了。我也明白了法枝同學是想到了什麼纔開始用暗號書寫日誌。”
“謝謝您!打擾您工作了……”
“——我解開了。”
這樣的品格,正是這位御手洗老師受人愛戴的理由……我發自內心的,希望這位老奶奶長命百歲。
“當時的學生是什麼樣子呢?和現在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呢?”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這樣勉強您……”
——無言的進行,尤其不和百瀨說話。
百瀨乾脆地從凳子上站起來,簡短扔下一句“謝謝您”就迅速地走出了圖書室。
“……那個時候能想起來的就這些了……”
“這個嘛。來源當然是日誌和詢問所得的情報了。”
“對。一開始只是禁止帶到學校來,後來還有孩子的手機被沒收了……”
“啊——這就往後太多了。在這中間。”
“不過呢,校方畢竟沒有那麼簡單就同意,學校規定禁止攜帶手機。”
“真的?”
御手洗老師微微笑了,看來她雖然高齡但對新生事物卻很寬容。
“……不,不用。”
第二天的放課後。
“明天就向委託人報告吧。前輩,請你發郵件通知他。”
我點點頭,我忍不住問她。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樣的問題……向御手洗先生詢問詳細情況好像也很困難,回頭再調查吧。
說着,她的視線落在桌子上。
……唔,千年蟲問題啊。好像多多少少聽過這個名字。
“……是這樣啊。”
御手洗先生笑眯眯地目送百瀨。我深深地低下頭。
“多謝您的大力幫助,改日再來道謝!”
“如果還有想知道的事情隨時過來。我喜歡和學生們聊聊。”
“可以了嗎?還有想知道的事情嗎?”
兩情相悅這一點,肯定是不會錯了……
“這樣啊。”
“啊,不是,稍微往後一點……”
但是、
“啊,這些就足夠了!”
百瀨摸了摸下巴。
“我說,你是怎麼破譯的……我也十分努力思考了,完全想不出來……”
雖然百瀨已經解讀完成,再做調查也沒有意義……但是我想盡可能的自己挑戰一下。說起來,關於千年蟲問題也還沒有調查。
不只是對我,對御手洗老師、對委託人都是一樣。明明只要注意一下,周圍的人都可以更幸福快樂。
因爲被她搶先了而感覺不甘心。
“不會不會。感覺啊,回憶從前還挺懷念的……”
……是的,距離報告調查結果還有時間。
說着,御手洗先生眯起眼睛,好像在望着遠方。
柔和的、和藹的、溫暖的表情。
在活動室裏,我重新讀着印有暗號的複印紙,嘗試去破譯。
“不會,沒有的事。圖書室的工作,都讓圖書委員會的大夥做完了。”
我溫和地糾正了一下。老師啊,泡沫經濟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好啊。有什麼就問吧。我記得就告訴你。”
她抬起頭來直視着我。
“嗯,對的對的!正好就是那個時候!”
“……啊,那,就是即將進入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御手洗先生說完,將茶杯中的茶水飲盡。
第二節課,數學課上,和平常一樣與他發短信。話題又是從《交通員》引起的,他好像對“交匯點”這個陳舊的詞彙詮釋出了新的含義甚爲感動。這麼說的話,有罪hectopascal和歌謠曲也可以說是新事物的契機、本·泰勒也給予了過去的前衛風格以新的含義。我本想把這個想法發回給他,可是數學老師田中卻從講臺上走下來在教室裏轉來轉去,只好作罷。
放在這之前,我會一邊和她閒聊一邊做這件事吧。但是現在,我沒有那個心情。
我略感煩惱的從椅子裏起身,開始準備回家。
“我想想,十五年前……是泡沫經濟的時候?”
不過……聽了御手洗老師的會議之後,法枝同學的每日記錄也有了與之前不同的閱讀感受。比方說這一段。
“……好。”
我用盡可能洪亮的聲音,緩慢地對御手洗老師說話。她的耳朵最近似乎開始有些不靈光,但老師還是努力地傾聽着,“嗯、嗯”的做出反應。
我又翻過一頁日誌,開始閱讀文章。
同時,心裏感覺到萌生了對她些許的不滿。
“那我就問了。”
只做了這些調查,百瀨就已經能解讀了?
這樣看來……果然兩個人的關係進展的非常順利……
然而她又嘆了口氣。
“……啊?”
架起手臂,回憶日誌的內容和御手洗老師的話。可是……果然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出什麼可能和暗號有關的東西。百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原來如此……手機。
“前輩,接下來我有一個想去的地方,不知道方便嗎?”
百瀨撓撓頭,對拿起茶杯喝茶的御手洗老師提出了問題。
說着,御手洗老師的臉上又起了皺紋,笑了。
“這樣啊。那麼,現在我就不說了。加油吧。”
※
就在這個時候。
“啊,那個,真是太謝謝您了!”
剛剛下課。
芥川君來到推理研活動室,坐在委託人席上驚愕地向百瀨詢問。
“明明委託給你們卻說這種話可能很失禮……我心裏認爲無法解開,就此石沉大海也是無可奈何的……所以,有些喫驚……”
用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看着百瀨的眼睛。即使是給人以冷靜印象的芥川君,看起來也有些動搖。頭髮有點凌亂,或許他是跑到這裏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去調節腳邊的電暖氣,稍微降低了加熱程度。
“其實這個暗號,並沒有設計特別複雜的規則。”
撓了撓頭髮,百瀨回答他。
“但是,如果沒有事先了解的話解讀起來就很困難。如果沒有當時的,法枝同學寫下這本日誌的十五年前的知識的話。”
“……十五年前的?”
“對。如果有的話,就能比較簡單的解開這個暗號。反過來說,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解讀就很困難。順換問一句,芥川學長。”
她原地站起來,微微地歪頭。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可以嗎?”
“……呃,你是說要到外面去嗎?”
“對,是的。”
“……我想想。”
芥川君稍作考慮,看了一眼放在腳邊的書包。
“……我帶來了所有要拿回家的東西,外出是沒問題……請問要去哪裏?”
……嗯,會有這種表情也是當然的。只是委託別人暗號,當然不會想到要到學校外面去。
“去了就知道了。不過,對於芥川學長應該絕無壞處。關於暗號的解讀方法,我會一邊走一邊說。”
“……這樣啊。”
“……是的。”
“……好。”
因爲十五年前的戀愛,如今我眼前的他——迎來了戀愛的結束。
“這些記號,正如你所見的,看上去像是支離破碎的原創設計。雖然其中有圓和一條直線這樣簡單的圖形,但基本上來說,就這樣直接解讀是不行的,這一點不會有錯。因此,需要進行某種變換。在這裏,首先要利用從《交通員》中得來的提示進行變換,芥川學長?”
“是。接下來使用的,是當時剛剛普及的手機。芥川學長現在使用的,是智能機?還是一般的舊式機?”
“呃,到這裏我依舊還是不明白……接下來還要做什麼變換呢?”
“嗯。”
“是嗎……直到那一天,法枝同學也和那個人順利的交往着嗎?”
“然後是手機。當時,是手機剛剛開始在學生中普及的時候,法枝同學也在剛上二年級的時候得到了。她似乎很喜歡,在日誌中也大篇幅的進行介紹。以這兩點爲線索,我解讀了暗號。那麼,請再仔細觀察暗號。”
沉着、略帶沙啞,聽起來十分悅耳的聲音。
芥川君環視了店內一會兒,往店裏處看去——然後他呆住了。
“那,芥川學長在用手機輸入文章的時候,是怎麼操作的呢?”
“這家店,就是那個男生本家的店面。”
聽到百瀨叫他,芥川君抬起頭。
啊啊,這就是這個人……芥川君失戀的瞬間。
從店裏面,
——原來如此。
邊走邊讀雖然有點危險,不過我們正走在完全沒有車輛通行的住宅街。有我注意的話就不要緊吧……
像這樣公開地寫他的事情很不好意思,所以要使用只有他知道的,利用十字路口的暗號。
“正是如此。”
“——這上面記錄着手機鍵盤的輸入順序。”
“原來如此。那麼……”
我們走下了學校前的坡道,聽百瀨從頭講起。
看芥川君的表情還是不理解百瀨的邀請,他打開店門,走了進去。我和百瀨也跟在後面。
“基本上,可以把每兩個圖案的數字看作是一組。比方說開頭的‘2、2’就是在‘か’(ka)行鍵上按兩次,方法就是如此。沒有交點的記號爲‘わ’(wa)行,十個交點的記號代表濁音或半濁音、促音。其他還有十一個交點代表標點符號等各種規則。將這些數字轉變爲片假名的文章——我這裏有一篇。”
“原來如此……關於這部電影,她的確很懇切地寫過心得……”
百瀨從紙上抬起頭,看着芥川君。
“既然如此,就一定是參考了什麼寫出來的,這樣想比較自然。因此這回我們閱讀了日誌、還向十五年前就在本校任職的教師進行了詢問,調查了當時的情況。在瞭解到的情況中,我有兩點非常重視——法枝同學喜歡的電影、《交通員》,和當時爆發性普及開來的‘手機’。”
然後她,
百瀨乾脆地點頭了。
度過十五年的歲月,已經完全出落爲成年人的法枝女士,就站在那裏。
最近教師開始積極的搜查手機了,
“……‘十字路口’……對嗎?”
“法枝同學的戀愛……得償所願了呀……她的感情……傳達給那個人了……”
“……是這樣啊。”
今天的宇田路天氣晴朗。
“直到畢業典禮那天的記錄,我全部都讀完了。”
所以爲了不被老師發現,像這樣用暗號來寫日誌。
芥川君走在百瀨的旁邊,對她的話點點頭。
“我讀出來吧。”
另一個理由是我有了男朋友。
百瀨又拿出一張紙。在記號的下面,每個圖形下都寫着交點的數量。
“因此這次的調查就到此結束。但是,芥川學長。”
“跟這次的委託有什麼關係嗎……?”
百瀨衝他點點頭。
說着,她叢書包裏拿出暗號的複寫紙交給芥川君。
因爲日誌的內容而被發現在使用手機就糟糕了。
他低下視線,嘴脣顫抖。
“嗯,就是普通的移動電話。不是智能機,是有按鍵的……”
“歡迎光臨。”
“……難道……這個數字就是……”
說完,停下腳步的百瀨目光指向的是——一家鐘錶店。
芥川君驚訝地詢問。
“這些記號也有很多‘十字路口’——線與線的交點啊。當然,也存在沒有任何相交點的圖形,但絕大多數記號的線之間都是有交點的。關於交點計數的記錄在這裏。”
說到這裏,芥川君睜大眼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說完,百瀨又在書包裏找什麼。
“對。”
略帶些慌張,芥川君追問百瀨。
“還有一張……還有一張紙對嗎?寫着另一個理由的紙……”
從今天開始日誌使用暗號。
雖然我現在用的是智能機,但以前也用過帶鍵盤的普通手機所以很清楚。原來這是剛得到手機的法枝同學利用輸入方法作爲線索製成的暗號啊。
“是的。”
他的眼睛溼潤了,他用苦澀的聲音接着說:
“這家店,怎麼了……?”
“——就像這樣,變成了意思明確的日語。”
說着,百瀨取出一張上有手寫文字的紙。
“進去之後你就明白了。請吧。”
但是,這部電影是怎麼成爲線索的?無論怎麼想,都是一部與暗號和推理無關的電影啊……
“……”
而且對象又恰恰是同班的他。
“在此之上,我有想讓你看一看的東西。我們剛好到了。”
長長的頭髮和清爽的表情。白色的肌膚、周正的五官。雖然也略有冷漠感,但那種氣質亦讓人感到憐愛。
看着紙面,芥川君摸了摸下巴。
……唔。
理由有兩個。
似乎從百瀨的口吻中明白了什麼,他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點點頭。
雖然氣溫絕對不算高,有暖日照耀,雪景也頓覺溫暖。抬頭遠望,還要過一陣太陽纔會落在山的對面。
“讀過日誌的你想必知道,《交通員》是那個男生推薦給法枝同學的電影。是一部以在十字路口管理交通的中年男性爲主人公的喜劇電影。故事賦予十字路口以人與人的相遇的寓意,法枝同學對此非常欣賞。”
“我明白了。這就走吧……”
芥川君從複寫紙裏抬起頭來。
“那部電影重要的關鍵詞是什麼?”
“啊、好……”
我終於領會了。
“果然,是這樣啊……多多少少,從文章中感到了她們可能會交往……”
百瀨平靜地開始念暗號的下文。
傳來了女店員的聲音。
結果,昨晚我考慮了一宿也沒有想出暗號的破譯方法。雖然想到了千年蟲問題或者手機的普及可能成爲線索……沒想到《交通員》也是……
百瀨讀完的時候,芥川君喃喃地,吐出了這句話。
似乎未如今世道影響,算是相當繁榮。店裏能看到多位客人、
他下定決心,點點頭。
“……‘有了男朋友’,是嗎……”
“要我讀出來嗎?”
“說起來其實很簡單,普通的女高中生想不做任何參考就設計暗號是很困難的。沒有特殊知識的十幾歲女孩子想要獨自設計暗號,即使並非絕對不可能,也可以說難上加難。”
我想不出有什麼話可以對他說。
“偵探小姐……你讀到暗號文的最後了嗎?”
“……像這樣,按下屏幕下方的按鍵。數字鍵1對應‘あ’(a)行,數字鍵2對應‘か’(ka)行,這樣分別對應,如果要輸入‘あ’就按一次1,要輸入‘け’(ke)的時候就要按四次2,就是這樣的操作方式……”
“是的。記錄中寫道,畢業後會去同一所大學的經濟學院,希望有朝一日能讓那個人本家的店面興隆昌盛。”
店內以木質裝修爲主,是一個有懷舊氛圍的空間。到處都裝飾有好像是自主設計的落地鍾與掛鐘。
“嗯,原來如此……”
——是法枝同學。
“啊……說的很有道理。”
她慢慢地向前走,同時開始將寫好的文字念出來。
他看到的,是一位穿着圍裙的女店員。
百瀨點點頭。
“當時,宇田路中央高中針對突然普及的手機,教師們開始嚴厲取締帶手機上學的行爲。不僅看到手機會沒收,甚至還主動的開始搜查。日誌中如果出現關於手機的內容,法枝同學就有可能被人知道自己帶了手機。大概就是這個原因,讓她想到了用暗號來書寫日誌。”
百瀨撓着頭髮,對芥川君說明。
“畢業前的日誌裏,用暗號寫下了店的名字。昨天,我和助手試探性的來到了這家店,因爲法枝女士本人就在這裏,所以就想帶你到這裏來。”
從店最深處的生活區裏走出一位男性。齊短頭髮面相成熟,看上去與法枝女士年紀相當。
他走到了法枝女士的身邊。
“文,我你要去札幌送例行訂單,店就交給你了。”
在她背上輕拍了兩下。
“好,我知道了。”
法枝女士微微一笑,點點頭。
“路上小心。”
“嗯。”
她揮揮手,男性走出了店門,駕駛停在外面的車輛外出了。
“他就是日誌中提到的男生吧。看來,兩個人結婚之後,就如果日誌所說的一樣,爲生意興隆而奮鬥着。”
“……”
芥川君仍然呆在那裏,一言不發。
此刻,一直憧憬的日誌中的女性出現在眼前,,他心中一定百感交集吧。
但是——即使這樣實際見到了,他也幾乎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
的確,芥川君一直以來通過日誌見證了法枝同學的高中生活,每天都閱讀她的文章、爲之心動不已,這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法枝女士卻不知道芥川君。不知道自己的文章讓他多麼感動,爲其內容一喜一憂,彷彿親身經歷一般動情。
對此一無所知的她能爲芥川君做的事情——幾乎沒有。
——突然,芥川君打開書包,撕下筆記的一頁。
百瀨睜大了雙眼。
(芥川君說了什麼?機會難得,各位也來試試破譯吧。不懂日文也沒關係,這裏有一個轉化爲漢語拼音的版本,工具還是手機的九宮格鍵盤。不過別忘了把“線段之間的交點”也算作一個點)
這次也是,只是她的那種性格使然罷了。
不,正確的說,可能只是我單方面的保持沉默了。畢竟,從以前開始兩個人的對話都是我先開的口。現在我不說話,對話當然也無從開始。
但不知不覺中,已經不能抽身、也不能逃脫了。
“但如果你還能來做客,我會很高興的。”
外面又刮過一陣風,搖動着窗子。
但是,如果能像這樣幫助到別人。能幫助別人結束戀愛的話,我發自內心的覺得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怎麼說?”
“你心裏真的羨慕那樣的事情……是覺得我的感情比不上嗎。”
“這話……你說出來是什麼意思?”
“是嘛……你是我的後輩啊。真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暗號,還有人能解開啊……”
我們在店門口與芥川君告別了。
“那百瀨你。”
“——百瀨你啊。”
“之前也是,說爲了金錢爲了外表戀愛也沒錯、說不在一起反而能幸福,都只是在說真心話……說的時候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眼睛直直的看着芥川君,露出溫和的笑容。
當然,他的戀愛告終的事實沒有改變,心情未能傳達,今後恐怕也沒有機會向法枝女士闡明。但是,如果是這樣的收場……能夠見到她,芥川君的心裏也一定可以釋懷了吧……
百瀨咬着嘴脣,用顫抖的聲音說。
和平常一樣頭髮亂糟糟的,因爲寒冷蜷縮身體的她。
“行了,你做不來吧。你不是一直這樣無自覺嗎。”
“請問有什麼需求?是要買新品?還是修理?”
※
百瀨是不擅長察言觀色的類型。
數出交點的個數,然後變換爲平假名,最後她緩緩地抬起頭。
——對。
——這番話。
……她又沒有戴耳套。
這丫頭一定只是單純不小心忘了,不是有目的有理由的。
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我問她。
“我忍着就行了,反正一直不都是這樣嗎。”
“……”
法枝女士,輕輕的握住了芥川君的手。
“沒有爲什麼、沒有特別的意思呀。我只是說說心裏話而已。”
“我問你爲什麼對我說這些話。”
“歡迎光臨。”
百瀨表情僵硬的看着我,臉上清晰地顯出了驚訝與焦慮。
小小的活動室,只有收拾物品的單調聲音。
上面是——他寫下的暗號。
可是,胸中還是生出一股不安。
“那種感覺,纔像少女漫畫呢。我果然很喜歡看到那種浪漫的人際關係。不禁心生憧憬,如果也有人像那樣想着我就好了。”
“話說回來。”
沒有戴上我送給她的聖誕禮物,那個毛絨耳套。
我胡亂撓了撓頭。
突然發現的。
“……謝謝你。”
我想,和百瀨的關係能借着這個勢頭回到以前那樣的感覺就好了。
百瀨被我嗆了聲,一時無言。果然這丫頭,根本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會讓我有什麼感受。
不由得,向百瀨投去了視線。
可是爲什麼呢——這次我卻無論如何不能諒解了。
說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爲了她的不懂顧慮、不懂爲人而前後奔走。多少次提醒她,向她表達不滿。
“對、對不起。”
“我、我沒有那樣的意思,真的沒有。”
因爲上次的調查結果稍有些遺憾,這次能迎來這樣的結局讓我放心不少。
回到以前那樣不會像現在這樣氣氛僵硬、尷尬的關係……
他忍着淚水,反覆地向我們低頭道謝。說過關心的話之後,我和百瀨無言地踏上了回校的路。
——這時,我發現。
“話說回來,如果想那樣受到別人喜歡,也很幸福啊。”
她坐在偵探席上,將筆記和文具裝進書包。
回到活動室,重新開始收拾東西回家。
還是說……因爲有什麼理由纔有意留在家裏,之類的……?
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了,我已經在拼命壓抑自己想說的話了。
即使是百瀨也受不住這種沉默了。
“請等一等……”
窗外好像吹起了強風,玻璃時不時吱呀作響,讓室內的氣氛更加的微妙了。
——怎麼可能。
“百瀨,纔不是有那種心思的人。”
“嗯,我就知道……”
“你能做到?”
“不過,我也知道現實大多不如人意。但還是,下意識的覺得那樣真好呀。心裏覺得羨慕。”
她多次張口但又閉上。
而這種不安,漸漸地變成了“對百瀨的不滿”。
“今後……我一定注意,不再讓你有這種不快。”
上面是與日誌中一樣的,以交叉點爲線索的圖形序列。
我和百瀨還是沒有說話。
我停下收拾東西的手,聽她接着往下說。
法枝女士注意到芥川君,對他露出笑容。
她慌張地回到店的最深處,拿出了紙和筆。
但他毫不介意那些視線,在紙上寫着什麼——然後走向店深處。
雖然言辭生硬,但芥川君還是笨拙的回答她。
“但是,這樣啊,你是讀了那個日誌之後,來這裏的啊……那個呢,現在我要看店,不能和你說太多……”
“不,不好意思、什麼的、我才……”
收到禮物的時候明明露出了那樣少見的喜悅表情,今天卻又忘記戴了嗎?
“所以,今天感覺是見到了好東西——”
“……”
“……我以後注意。”
法枝女士立刻就明白了這意味着什麼,睜大了眼睛。
說“現實不如人意”,就是說百瀨覺得——我的感情,比不上芥川君對法枝同學的感情嗎?而且她還毫無自覺地、毫不顧忌地說出來——說給我聽嗎?
百瀨回答的聲音細若蚊聲。
因爲太過突然,周圍的幾名客人也驚訝地看過來。
百瀨說出的這番話——讓我明確的感到了“不快”。
“如果我也像那樣,時隔多年也能得到他人愛慕,我想我會非常高興。即使不能實際相見,只因爲文章而萌生戀愛,不是很美妙嗎。”
“不……那個……”
我猛地攥拳,把一直憋在心裏的話慢慢吐出來。
——我無法忍受了。
在我的右前方,她正有些喫力地走着,通往學校的坡道很陡。
“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
不會看氣氛,也不知道考慮別人的感受,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失戀偵探,最開始是被百瀨強拉,不情願地去做。
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樣的心情,我接着說。
說着,芥川君拿出剛纔那頁紙。
之前心中積極的情緒轉眼間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
“怎,怎麼了。”
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喃喃地說。
但百瀨還是沒有改變——今後也一定不會改變吧。
那麼,我只能一直這麼單方面的忍耐下去了。只能這麼受其苦惱了。
“隨你便吧。”
說着,我咯吱咯吱的撓頭髮。
“禮物也是,不愛用就不用。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行了,就這樣了。”
——隨後我的心就湧上了一種,捨棄了什麼重要事物的罪惡感。
但是,說出的話也收不回來了。
滿溢的情緒已經無法遏制住了。
百瀨視線向下,握緊了拳頭。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
“……前輩纔是。”
她發出了異常響亮的聲音。
“前輩纔是,明明什麼都不懂。”
……我立刻就意識到,她的話裏有責難的意思。
“根本就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心裏怎麼想,心情怎麼樣。請不要隨便說這些不負責任的話。”
——我發熱的腦袋,一點點地理解到了狀況的變化。
百瀨開始反擊了。
對我一味傾吐的話語——開始還嘴了。
心跳瞬間加速,全身都在流汗。
百瀨心裏也有心事嗎?究竟是什麼……?
那是氣溫還很高的時候,文化祭那一天的故事。
聲音嗚咽着,百瀨說。
……確實,可以看出我和百瀨的關係出現了障礙。
——我無語了。
——兩情相悅。
“爲什麼。”
瞬間,胸中又湧起了不安與惱怒。情緒莫名膨脹,簡直想要喊叫。
“……不如一早不知道兩情相悅的事。”
對,不能就這麼簡單的做決定。
“……你不告訴我……當然不知道了。”
但是,一筆勾銷什麼的實在太突然了、太混亂了,我不能簡單地同意她。
但是——我因爲見過這個女生,而深感驚訝。
“甚至夜不能寐地考慮過了。”
現在的我無法去推測她的心思。我意識到連這一點本身也是傷害她的一個原因,更使我不能做聲。
可是。
——我倒抽一口氣。
“……荻野目……前輩……?”
女生身材修長,黑髮飄飄。
雖然強烈的苦悶使她的眉毛緊蹙,但表情凜然決絕,是個給人以堅強印象的女生。居然在這個時刻有委託人上門。
“我不想說!”
——她大喊大叫。
她的臉頰染上紅暈,嘴脣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是曾經的調查對象。
“……”
“——你等一等!”
我捂着頭,撕撓頭髮。
“……”
“——至少,要好一些——”
混亂不堪的腦海裏,回放出那一日的經歷。
百瀨忍着淚水,看着我。
我因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而膽怯了。對她的情緒之強烈感到了恐懼,無法發出聲音。
寧願沒有察覺。
寧願不知道。
我連忙打斷她的話。
“單相思也好、相親相愛也好、剛開始交往也好、結爲連理之後也好,這份痛苦也一定不會消失。我甚至想,倒不如說可能更加深刻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明明兩情相悅,卻會有這種爭吵……”
“我喜歡前輩的事情、前輩喜歡我的事情。都當做沒發生過吧。失戀偵探也停止。兩人間不必要的見面、牽手、心動都就此結束吧。這樣的話一定——”
……百瀨她。
“那個……”
一名女生在看過來。
那麼,接下來她要說的話一定是——
——我想起了之前百瀨說過的話。
“我不想告訴你!”
“……”
“與其會變成這樣……”
“——就當做沒發生過吧。”
“……我不想說。”
爲什麼不想說……
百瀨對我的問話長嘆一聲。
距今四個月之前。
——突然,白來猛地抬起頭,怒目圓睜的看着我。
“告訴我啊……”
以前的確不曾有過這種矛盾。也沒有像這樣互相試探,感到不安的時候。所以……是兩情相悅引發了這樣的不合嗎?正因爲我們兩情相悅,所以纔有這種心情嗎?
究竟在想什麼,爲什麼想回到前輩後輩的關係去?
活動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現在我的確說不出自己喜歡百瀨。但是,我也不想就這樣因爲一時的腦熱和苦惱而結束關係。
……這算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她究竟心裏在想什麼呢。
“……怎麼回事啊……”
“說什麼……當做沒發生什麼的……這、你……太突然了……”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睛裏留下來。
粗暴地鬧着頭髮,這樣說道。
“……”
“再稍微、好好考慮考慮……花點時間……冷靜下來……”
百瀨聲音顫抖着,接着說。
百瀨乾脆地回答。
“我聽說這個活動室在進行名叫‘失戀偵探’的活動……”
百瀨強有力的眼神——筆直的射向我。
九月。
“對什麼都不懂的人,說什麼也沒有用。”
“我寧願不知道前輩喜歡我。寧願沒有察覺,自己愛上了前輩。”
那是我還對失戀偵探缺乏動力的時候,與百瀨一起探究其真心的對象。
“我考慮過了。”
聲音顫抖着,百瀨說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