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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9 戀愛的幽靈(ghost in classroom)

《失戀偵探百瀨》 · 岬鷺宮 · 1.5萬 字

委託人:泉川蒼空

“幾乎是轉眼間的事。”

關於亡姐,百瀨說了這些。

“從患病發熱、送往醫院到弄清病因,只堅持了幾個月而已。八年前的秋天,就過世了。”

八天前的秋天——當時我在公園見不到她之後,沒過多久。

在我一無所知的時候她被病魔侵蝕……悄悄撒手人寰了。

我深受打擊。

茫然了。

突然瞭解到“初戀情人之死”這個事實。

接着我後悔了,後悔對百瀨說起這些。

失去親人,是我無法想象的痛苦往事。雖說是無心之失,但是我對於自己無意中提起這件事的行爲,感到憤恨不已。

但是——過了幾天後。

百瀨本人對這件事傷感介懷的樣子……完全看不出。

今天也是。

“……你好像很開心。”

“嗯。”

回家路的坡道上,走在我旁邊的百瀨用臉頰摩擦着書店的紙袋。

“這個限定版是非常難得到的。店裏還有剩下真是太好了。而且說實話呢,這個漫畫的主人公,相貌和性格跟前輩很相似。不由得支持起來。”

——知道姐姐和我的關係的當時她嚇了一跳。看得出來她很震驚。

可是在那之後,她再沒有提及的意思,完全地、徹底地回到了這件事之前的狀態。

——女孩子中有一個,髮色褐偏金的女孩,帶着充滿戒備的眼神盯着我。

“嗚……嗚哇啊啊啊!”

——三個人都是非常驚惶恐懼的表情。

“嗯,是的呀。”

……好,用輕快的語氣間接地表達了來意。即使不能如願,應該也不會演變成“高中男生對小女孩意圖不軌”這種案件……

儘可能的露出開朗的笑容,我向她們三個打招呼。

我手指前方,是個小公園。

教室應該一直都是鎖着的——是誰在這裏放了這封信。

“是這樣……”

“對吧!”

“那個,姑且,請注意不要被人當做可疑分子報警哦。”

“嗯、嗯……可以的,也不是要保密的事情。”

公園裏的鞦韆附近,有三個小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在說什麼話。

……是她不在乎嗎。

呆頭呆腦的女孩子——密也臉色發青,點點頭。

蒼空抬起頭,往老師那邊一看——他的腳邊,講臺的一部分,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微微嘆氣,視線從百瀨身上轉回前方。

“不要再說什麼幽靈啦……”

披肩發的女孩看起來呆呆的,點點頭,好像放心了。

三人中的一人,一個看起來認真懂事的黑髮女孩看着我。

但是,當他走到講臺附近,過了一會兒——他發出了慘叫。

點頭答應,我和百瀨向公園裏走過去。

雖然她滿心戒備,但看到百瀨出現也漸漸放鬆了。

“的確是件奇妙的事情。就像是鬼故事書上的內容。”

——將她說的內容整理出來,大致如下。

如果是這樣,對我來說倒也是了卻一個心結……但完全看不到變化,和對這個話題緘口不語這兩點果然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樹利亞!還不一定真的是幽靈呢!”(樹利亞的讀音同Julia)

百瀨好像也有些不祥預感,皺起眉頭。

——直到剛纔,自己鎖門的時候,還不存在的一封信。

蒼空一臉尷尬地抗議。

但是,當時老師只認爲這是什麼誤會。他安慰因爲害怕而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情書的蒼空,一邊撥打手機,檢查了儲物櫃和放置掃除工具的櫃子。

“有什麼事情嗎?看上去你們有些苦惱……大哥我能幫得上的話,一定幫忙!”

的確,關於這方面,如今可是敏感問題啊……

聽完說明,百瀨兩隻手撓着頭髮。

“那邊的姐姐,也是嗎……?”

她指着蒼空。

“你們好!”

“……哎!?”

“是這樣啊。對不起。”

便箋上用稚嫩的筆跡寫着“我一直都注視着你”“我一直都喜歡你”“我想讓你知道我想念着你” 和她說的一樣,沒有寫明寫信人的名字。冷靜一看其實只是普通的情書,但如果放在夜晚的教室裏確實有些嚇人。

“……唉。”

她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一件東西,彷彿警察掏證件一樣——那是兒童專用的手機。(譯註:聽說,只是聽說,這種兒童專用手機在報警通話和信號追蹤方面是很強的……)

可是,回家途中,蒼空發現作業要使用的道具忘在教室的儲物櫃上了。她回到學校找到老師,說明情況後請老師打開了教室的鎖。

“知道了。”

“突然有不認識的大哥哥說話,嚇到我了……”

“既然這樣的話,告訴你們也可以……可以吧?蒼空。”

“這是怎麼了。”

百瀨之前一直拉開一步距離觀望,現在也加入了談話圈。

“幽靈的……真相?”

“……百瀨你看,那邊……”

這個時候,蒼空終於感到一陣惡寒。

“蒼空收到了情書——幽靈送的情書。”

“原來如此。”

百瀨手上拿着便箋思索了一下——詢問她們三人。

“蒼空和密是值日生——”

“吶,想不想知道——這個幽靈的真相?”

昨天,蒼空和密結束了整理用具的值日工作,回到教室鎖好門窗,將鑰匙還給老師之後回家了。

“但是,你們看起來真的很害怕。他和姐姐我,實在是很擔心啊。”

“今天早上我聽說這件事,覺得一定就是幽靈!順便這就是那封情書!”

她拿出的,是個樸素的信封和裏面的一枚便箋。

“對。”

“但是,那個只可能是幽靈了呀!對吧,密!?”

百瀨彎下身子,和她們的視線高度持平。

打開了教室的鎖,蒼空拿到了儲物櫃上的道具。正要回去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課桌上放着一封信。

“……啊,是位畢業生。”

“如果可以的話,能詳細地告訴我嗎?”

“希望不是捲進了什麼惡性事件啊……”

“……嗯?”

她心裏奇怪,打開查看,卻看到了“我一直都注視着你”這種文字,意想不到的情書。寫信人,沒有註明。

“……這個,其實。”

“啊,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的!”

“什麼也沒有啊。怎麼搞的。真奇怪。”

幽靈送的情書?這是怎麼一回事……

“哎……?”

“現在是高中一年級了,四年前我還在那裏。”

把情況告訴老師,在走廊等待的他也進入教室,檢查了窗戶和出入門口的鎖,發現這裏完全是個密室。

“嗯……我覺得是幽靈……”

然而——

……百瀨一句話,讓我十分緊張。

“看起來事有蹊蹺。”

“……你誰啊你!”

突然看到了令人好奇的事情。

我正這麼想着,視野裏、

像這樣,說些不在意的話。

“啊?”

“這個,我看你們是真的被嚇到了……我想你們是那邊稻穗小學的學生!我過去也是那裏的學生!”

……雖然有很多介意之處,總之我也一如往常就好……

或許什麼時候,再找一個恰當的機會談談她姐姐比較好。但是,既然眼下百瀨保持着和以往一樣的的狀態,那麼我配合她自然也是最好的。我實在不想弄巧成拙,再做出什麼傷害百瀨的事情。

“啊,好。昨天發生了這樣的事……”

“唔,這樣。”

雖然瞭解到一件令人喫驚不小的事情,但她也不以爲意嗎。

得到了很懂事的女孩——蒼空——的同意,茶發對百瀨開口了。

“……就這樣做吧。”

答應了百瀨的要求,樹利亞壓低聲音開始說明。

“難道是變態?想欺負我們?敢動歪腦筋,我立刻就能報警!”

樹利亞點點頭,臉上混雜着恐懼與興奮。

“我、我知道了……”

“……是嘛。”

只是,

糟糕。一上來就有被警察帶走的危險……

異常驚恐的兩人連忙離開教室鎖上門,逃回了自己的家。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褐發女孩低下眼睛。

很陡的坡道上,昨天的降雪已經全部被掃掉了。

因爲太陽已經落山了,老師也陪她去了教室。可能是準備回家,老師也拿着包和大衣。

百瀨點頭。

“讓我們來深入調查,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密室裏會放着情書,說不定能找到答案。”

“……真的嗎?”

“真的。”

百瀨用力地點頭,回答蒼空的疑問。

“我們——是失戀偵探。”

——基本上,失戀偵探是接受“失戀的人”的委託,展開調查的偵探。既沒有主動提出調查的案例,也沒有接受過與失戀無關的委託。

但是這次是例外,看來是想爲了收到情書的一方來進行調查。這可能是因爲百瀨十分關心蒼空的情況。最近,她也漸漸懂得人情世故,懂得關心別人了……

“那、那,拜託你們了!”

蒼空拼命地點頭答應。

“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是否真的是幽靈的所作所爲……我想知道!”

“我知道了。那麼——失戀偵探百瀨及其助手野野村,接受了你的委託。”

重新做過自我介紹後,我們首先趕赴學校實地查看現場。

一般來說,外來人士是不能進入學校的,但是身爲OB、OG的我們沒有關係。實際上,不久前我纔來問候過恩師。(注:OB/OG,old boy/girl,指畢業生或者從團體、組織中引退的人,這個稱呼不限年齡)

箇中情況先放下不談。

……說心裏話,我對這種事態感到淡淡的興奮。

心裏有點小鹿亂撞。

“……這是密室詭計啊。”

我對走在旁邊的百瀨低語。

“這可是推理小說的王冠,密室詭計……”

挺起胸膛,我對大家高聲宣言。

似乎很困擾,蒼空皺起了眉頭。想一想也不奇怪,“有可能送自己情書的人嗎”這種問題,的確很難回答。但是,既然不能破解詭計就只有先從嫌疑人這邊調查了。

說着,百瀨觀察課桌。

“蒼空,我確認一下。你昨天仔細檢查鎖好窗戶後離開學校,之後返回的時候也確認窗戶的確緊鎖對嗎?”

“你們兩個不要這麼說啦!”

“有點噁心……”

“這張桌子是蒼空的,情書就放在這上面。”

“好、好吧,改變一下思路!”(譯:“把棋盤翻過來”)

“回家前我和密都認真確認過,再回來的時候,老師也全部檢查過……”

“你看,足球部的——”“不,還有籃球部的前衛——”“有個當年級委員的——”

百瀨和樹利亞這樣說道。

蒼空感嘆着,靠近窗戶確認鎖。

“這樣啊,謝謝你。”

——是的,這次的調查,正是無數推理小說中都有發生的調查密室之謎。作爲推理小說的鐵桿粉絲,豈有不熱血沸騰之理。

“所以,沒有人從窗戶出入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然後是。”

“有一大堆啊!”

“嗯……我一定努力!”

“……爲、爲什麼!”

“是嘛,謝謝你。既然如此,按正常思維來說從窗戶進出教室是不可能的。因爲窗戶是鎖好的。”

“首先,我關注的是這個教室存在的‘出入口’。雖然是密室狀態,人也必然要從入口進入,出口離開。那麼,這個教室可供人出入的,無非是門與窗。”

“……呃、呃。”

“怎麼樣?想到什麼了?”

“看到這裏就明白了吧?從外面向下拉線的話,鎖就會打開。然後進入教室放下情書再從窗戶出去——之後向上拉線,窗戶就會鎖上完成密室!就是如此!”

樹利亞和密連連點頭。

“看吧!果然是幽靈啊!”

百瀨撓撓頭,微微一笑。

百瀨看着我,輕輕撓頭。

構造上,和我上學的時候沒有變化。

“呃,用冰做手腳……不行吧,利用發火裝置把鎖打開?不對,會留下痕跡……從外面把門歇下來……太扯了。有祕密的地洞……怎麼可能……”

“很遺憾,這個推理不正確。”

“蒼空,假設說這封情書並不是幽靈的所作所爲。”

樹利亞和密一臉鄙夷。

一不小心,笑出了聲。

“是啊……”

我走到兩個出入口中的一個——窗戶的旁邊。

看到三個人激動不已,我也不無得意。

“幹什麼,笑得真突然。”

可是,

“但是——我從中想到了可行的方法。咳,其實是非常古典的手法。呃……誰有線嗎?”

“……啊,嗯……”

“還請您務必見微知著,勘破詭計。”

“真的假的……”

“才、纔不會呢!我覺得不會的……”

“這樣的話……確實就能偷偷進來了!”

說着,我給她們演示窗戶鎖的開關。這種鎖是通過旋轉半圓形的金屬部件,牽住掛鉤來固定窗戶的“月牙鎖”。絕大多數教室的窗戶,都採用這種類型的鎖。

“……真、真厲害!”

她觀察得很慢,我則快速的確認了教室內的情況。

“啊,是的,是這樣的!”

“我們再收集一些情報吧。現在掌握的情況還不足以做出判斷。我想和那位與蒼空一起打開教室的老師談一談。”

手指着教室裏正中央的課桌,樹利亞叫喊。

“是不是該找除靈人啊……”

哼哼,對於推理死忠來說,破解這種密室猶如探囊取物。過去的失戀偵探調查中雖然沒能展現出來,但我的推理知識還是有派上用場的時候的。

“蒼空可受男孩歡迎了!”

不過,嫌疑人的名字已經知道的夠多了。從這裏着手妥善推理和展開調查就行了。

聽到這樣致命性的糾正,我毫無反駁能力。

不過……

“那,幽靈該不會還在這附近……”

蒼空走到教室後方的儲物櫃,從裁縫箱裏拿出了線遞給我。

依她們所說,多是體育優秀的帥哥。還真受歡迎啊……

但是,蒼空本人卻沒什麼肯定的意思。

“啊,有道理……”

“首先,校園裏昨天傍晚下的雪還積着。昨晚如果在上面走過一定會留下腳印——但現在也看到了,窗戶下面沒有足跡。”

“啊,我有針線包……”

我連忙安慰三個驚惶的女孩,調動自己讀過的所有推理相關的知識。

接着,我開始講解。

百瀨走到窗邊,指着月牙鎖。

西側的牆上掛着黑板,其前面是講臺、講桌。就是這裏流出了血液……應該已經被擦拭乾淨了,看不見血的痕跡。而黑板的反方向,東側是學生們使用的儲物櫃和很高的掃除用具櫃子。

在登記處碰巧遇見了過去的老師(因此順利的進入學校),我和百瀨再次與蒼空她們匯合。抵達了教學樓一樓、她們的教室。

“果然是幽靈!”

“並不是幽靈呀……”

樹利亞眼角上吊,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好、好!”

“前輩。”

百瀨提高了聲音。

蒼空連連點頭。

說着,在教室裏走來走去的我站到了蒼空面前。

……和她說的一樣,看過去,窗戶下面是乾淨的雪地。

蒼空連忙勸阻。

眼角瞧着她們,我再次稍微確認了一下教室內部情況。

教室北側是走廊,南側則是面向校庭的窗戶。因爲昨天的雪還沒有被清掃,雙重玻璃的對面是一片足跡也沒有的雪地。

“我知道謎底了!”

“就是這裏!”

“總之,我們先去來客登記處。大家就從正門進學校吧?我們很快也趕過去。”

“誰會做這樣的事,你能想到嗎……?”

“那個,前輩?”

“呵呵呵,那我就開始說明。”

如果活用這些知識,過去在調查中少有建樹的我,也應該能發揮作用。

看見小學的教學樓,我深深呼吸爲自己打氣。

“這個鎖,是有暗閥的,如果不用手指按住,就不能開鎖。所以,從外面用線把鎖拉開本身就不成立。”

她惴惴不安。看來雖然受人青睞,本人卻並沒有那個意思。或許,她有其他喜歡的男孩。

“是的。關於這方面,說不定前輩更加擅長。”

“真、真的呀!”

作爲出入口,就是通往走廊的兩扇門和南側的一面窗。考慮到一樓這個位置……可推理的範圍就很廣了。

“……啊!”

“情書是如何放進密室狀態的教室,我已經知道了!這果然不是幽靈,而是活人的手段。”

立刻,就列出了好幾個名字。

“……嘿嘿嘿嘿。”

“謝謝你。那麼,首先將繩子在月牙鎖的突起上打個結。就像這樣。然後,將線的另一頭這樣……保持着通過窗戶的縫隙中伸到外面的狀態,然後把窗戶鎖上。”

“唔,還沒有什麼能說的。”

“感覺不可信……”

旁邊的樹利亞開口了。

從構造來說,可以說是全國各地都隨處可見的標準佈置了。

進入實際操作。將在月牙鎖上打好結的線,從外面拉直,固定好窗戶。

經典密室手法的套路我腦袋裏已經裝很多了。

“大、大家等一下,我再推理看看!”

的確,除了蒼空一個人的證言,聽聽大人的說法也許會有發現。

“……那就這樣吧。”

我看向蒼空她們。

“我們想聽聽昨天和蒼空一起來教室的老師是怎麼說的……知道他人在哪裏嗎?”

“啊,藤原老師在……”

“現在應該在體育館吧?”

密抬頭看我。

“藤原老師是話劇部的顧問……而話劇部在體育館的舞臺上練習……”

“哦哦!說起來他說正式演出快到啦!的確應該在那裏!”

“這樣,話劇部啊。”

看到樹利亞也出言認可,我點點頭。

“那我們就去體育館吧!”

五個人朝着體育館出發了。

蒼空、樹利亞、密三個人在前邊帶路,我和百瀨跟着她們。

路過的走廊兩側,每間教室都是和高中不一樣的色彩繽紛……心中不禁感到懷念。

“我和百瀨,過去就在這裏上過學啊……”

我忍不住輕語,百瀨也轉過頭來看我。

“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嗯。”

不過五年前,我還每天都呆在這個教學樓裏。而百瀨四年前也還揹着小書包每天來這裏上學。雖然能夠想象,但卻毫無實感。正如百瀨說的,感覺真奇妙。(譯:我看你是想象了什麼需要叫警察的內容……)

“啊,這個啊!”

真的只是,有點想知道?

年紀大約三十出頭。長頭髮綁在腦後,蓄着小鬍子,帶黑框眼鏡。

……我和她姐姐的關係?

說起來,我和她的姐姐,在學校內見過一次……

“嗯,是呀。那個時候,你真是太讓人擔憂了……”

保科老師對百瀨露出了溫柔的笑臉。

說完,我輕輕嘆口氣,又說:

這聲音說是臺詞,到不如說是嚎叫更爲貼切。

“嗯,不過其實還只是準備中。正式演出也快到了,有很多東西必須今天就做好……不過。”

如果是這樣……那我只能誠實作答了。

……真的是這樣嗎?

突然,百瀨壓低了聲音,不讓走在前邊的蒼空等人聽到,說:

不過——他們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衣服。

而從那以後過了近十年——現在,我正和她的妹妹並肩走在這條走廊裏。

……雖然我答應了,但是當然不可能不擔心。

——從她的表情裏,我清晰地感覺到,這位老師是真的關心着百瀨的情況。她瞭解百瀨的過去和痛苦的經歷,現在也還在關心她。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對這個人也有印象……我上小學的時候,可能也與她說過幾次話。

“還請你多來玩。”

回答後,我向舞臺上瞄了一眼。

……讓人擔憂……嗎。

臺上有幾名學生,的確正在練習演戲。

“對!這個戲劇講的是比人類還要善良的殭屍加利,和街上的大家友好相處的故事。哎呀其實我啊,是個殭屍電影愛好者。每次都演這種殭屍題材的原創劇給學校和本地的觀衆看!”

“噢噢噢噢噢噢!”

“嗯?怎麼了?”

藤原老師注意到我和百瀨,笑着詢問我們。

“嗯……這個說到底,我和她也並沒有相處太長時間……”

“要保護她,這樣嗎。”

保科老師微微凝目。

她若無其事地,這樣問道。

記得是在認識後不久,某天放學後下雨。

因爲走廊對面走過來一位中年女性教員,擦肩而過的時候對百瀨打招呼,我的疑問被打散了。

“……好……殭屍?”

“喔,什麼事?樹利亞、蒼空、密!”

保科老師看着我們,這樣問道。百瀨避過失戀偵探這一節不談,簡要的說明了情況。只說是見到有難,就主動提出幫忙。

……說着說着,我從百瀨的側臉中想起來了。

“哪裏哪裏,我只是隨便地,想要做些什麼而已。”

“嗯,託您的福。”

“啊,保科老師好。”

“前輩和姐姐,是怎樣的關係呢?”

“我真的只是有點小介意而已,請別擔心。”

“這、這是演什麼戲啊……?”

或許,是在說姐姐去世時的狀況。

“這是你畢業之後……第一次見吧?過得還好嗎?”

……給人的印象比起教師,倒更像是藝術家。

的確,聽百瀨的口氣感覺並非另有含義。但這反而讓我覺得不自然……聽起來並不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那樣簡單。

百瀨停下腳步,向她行禮。

藤原老師面向我們。

“就是總有點想知道。說不定,有我所不知道的姐姐的另一面。”

回應我的疑問,樹利亞等人跑到舞臺上、一名能直面看到的男性身邊。

“哎,你還真是善良。”

“我也是,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喜歡。”

“對對對,每次我都很期待……”

“嗚哇哇哇!”

藤原老師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的,我是千代田。久疏問候了。”

“……說起來,你的變化真大呀。”

不過……還真是個奇怪的人。

先不說殭屍電影的愛好,居然還自己創作戲劇讓小學生來演……這方面,再倫理道德上過得去嗎……

“今天,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而我——不能像老師一樣對過去的事情表達關心,又完全不知道她姐姐去世時的事情。我對自己感到了無比的痛恨。

說着,百瀨對她露出笑容。

感覺不可思議。我的初戀情人,已經不在人世的人,我居然和她的妹妹相愛了。

“啊呀……難道是,千代田?”

看得出服裝和演技都下了功夫,像我這樣的門外漢都能感到他們的高水平。

“就是因爲時間不長,我連名字都不知道……在路上見到,聊着聊着走到公園裏去,就這樣而已。不過,那個時候一直都在談論閱讀推理小說的事情,所以我也受她影響開始讀書,這種感覺……”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一名身材高瘦的男性教員轉過身。

“說起來,今天是爲了什麼來這裏?”

“……嗯。”

“難道是這裏的畢業生?”

“即使這樣也很了不起了,爲了第一次見面的人這樣用心……今天你們還忙,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聊吧。”

“藤原老師的劇,非常有意思哦!”

她轉過身來小聲告訴我,“這是我二年級時的班主任”。

“你們是來看練習的嗎?哦,那邊的哥哥姐姐是。”

我們到達了體育館。

之後,又說了兩、三件關於她的事情。

百瀨的聲音有些意外。的確,小學男生會想要保護比自己年紀大的姐姐,這的確是有些古怪的想法。

稍微想了想,我這樣回答。

“非常感謝你。對不起,問了好多事。”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依舊用很低的聲音補充說:

這是怎麼了?之前一次也沒提到過……爲什麼突然,現在問起姐姐的事情了?

“是的……的確如此。”

“原來如此……仔細一看,的確製作的很用心。佈景啊、服裝啊……”

可是,我的疑問。

“現在這個……是什麼喜劇……”

因爲這個話題過於突然,我的思考一時間停止了。

“啊,原來如此。”

說話的樹利亞,眼睛裏閃閃發光。

“說起來,說到小學時期。”

雖然百瀨現在可以平靜地提及姐姐的話題……但那個時候,當然不可能冷靜對待了……

“……啊,這樣說也對。”

而他們發出的聲音也是,

說着,她輕輕低下頭。

這麼回事。的確,如果是殭屍的話,破爛的衣裝和嚎叫聲就不奇怪了。因爲臉上沒有相應的化妝,沒有注意到……

“嗯,不過,當時是個孩子嘛……一時腦熱,就簡單地有了這種想法。”

“出落成好姑娘啦……”

“不過非要說的話,我也想過‘一定要保護她’。”

這真的只是,她臨時起意的提問嗎……該不會她還暗藏着什麼想法,有什麼用意……

“是由我全職負責腳本、演出、監督的原創劇《好殭屍》!”

“原來如此。那麼,是‘令人憧憬的姐姐’這種感覺?”

“這,真的嗎?”

“……”

“藤原老師——”

“嗯,其實呢……”

“你們真是熱心腸。”

說明情況後,藤原老師表示“那就說一說吧”,帶着我們回到教學樓內、話劇社的準備室。

藤原老師坐在沙發椅子上,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的周圍各處隨意擺放着大小道具和各種服裝。破舊的洋裝、巨大的眼珠,真的淨是些演出殭屍題材的東西……

“爲了不認識的孩子解開密室之謎,這可不是能簡單做到的事情……啊,難道喜歡超自然現象?蒼空她們,也以爲是幽靈做的。”

“不,並不是這樣……”

對這個問題,我找了個合適的理由解釋。

“其實,我們是推理愛好者……對於密室自然很有興趣。要怎麼做,才能在鎖上的教室裏放情書……”

“是這樣啊。”

藤原先生一臉接受的樣子,連連點頭。

“這種情況,的確會非常在意。真是不可思議。”

他開始說明了。

“呃,首先,蒼空和密鎖好了門鎖,這是不會錯的。回去找落下的東西時,的確是鎖着的。”

“原來如此。”

對着老師,百瀨撓撓頭。

“教室裏面,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唔。發現情書之後,爲了防備有可疑分子入侵,整個教室都仔細察看了一遍。但是,窗戶全部都關好了,我們打開的又是反方向的門,也鎖好了。當然,講臺和儲物櫃的裏面都沒有問題。完全是完美的密室狀態……”

藤原老師唸唸有詞地把手搭在下巴上。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看着老師苦惱地撓着頭髮,百瀨輕聲說。

撒出去的?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是……這樣吧……”

在學校正門前,百瀨和蒼空交換了聯絡方式(出於各種考慮,沒有和我交換……),然後我們目送她們回家。

說着,百瀨行了個禮。

百瀨開始說明。

“還有,據說講壇上流出了血,我很在意。”

“今天早上我擦掉了。畢竟,必須在學生們上學之前把那個處理掉啊……當然了,如果是真正的血液的話肯定要保持現場,惡作劇自然要擦掉。”

“唔,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紅色顏料,但至少不是水。教室裏還開着燈,今天早上也確認過。那肯定是紅色的液體。”

……血漿?

“嗯,這一定只是惡作劇。絕對不是幽靈的行爲。”

她抬頭看着我。

“會不會是看錯了,其實流出的是水或者紅色的顏料?”

“其實呢。我也並沒有十足把握,但現在看老師的反應,應該大致無誤了。”

藤原老師給予肯定。

百瀨繼續提問。

再次見面,他——藤原老師從話劇社準備室走出來,提出疑問。他修長的身軀,不知爲何穿着剛纔沒有的圍裙。

——她若無其事地,這樣說了。

“也可以認爲那個狀況並非幽靈造成對吧。”

“啊,雖然開始了……說幾句話還是完全可以的。”

……哎!?

等到她們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之後,我看向百瀨,說:“好了,我們也回家吧”……但是我注意到,百瀨低着眼睛,撓着頭。

“如果想假扮幽靈驚嚇別人,何必選用情書作爲內容,直接放下恐怖內容的書信就行了。可是,從那封信的內容上看只是非常單純情書。反過來想,要傳達愛意並不需要密室這種狀況。更不用說流血這種事,只會起到反效果。因此,我這樣想——密室是無意間形成的。密室的形成並非情書的主人有意爲之。”

“這樣啊。”

“明天再繼續調查吧。”

接着果不其然。

百瀨說出自己的思路。

“所以。”

“順便,剛纔一看,教室裏已經沒有了紅色的液體,那個後來怎麼樣了?”

說着,百瀨再次往校內走去。

老師坐在沙發椅上,上半身向前一伸。

“蒼空她們已經不在了……有什麼事情?”

他的臉上,露出了自得的表情。

“聽蒼空她們說明情況之後,首先我就有了一個疑問——爲什麼情書的送信人會把教室變成密室,這個疑問。”

“……好,走吧。”

蒼空點點頭。

“今天就到這裏爲止吧。”

“這種情況,職員室管理鑰匙盒的老師應該會知道的。因爲有借記表,上面會留下名字。可是……那段時間沒有借出過。鑰匙盒本身放在負責老師的桌子裏面,不可能偷偷拿出去。”

對這個問題,百瀨首先這樣回答。

爲什麼會突然說到這個詞語?

“我想,我現在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百瀨是從這個切入點思考密室的……爲什麼,這間教室非要變成密室不可。

……對了,注意力都被密室吸引,完全忘到腦後去了,其實還有流出血液這件事情。感覺這一邊,更難調查出真相。

沿着走廊向出口走的路上,百瀨對蒼空她們說:

和我一開始思考詭計手法的思路,正好相反。

“之前在舞臺的排練,我從旁觀察了一番。服裝和背景已經全部完成,應該是很接近正式演出的排練了。既然已經臨近發表,也有可能就是最終彩排。可是,明明做了這麼多準備,學生們的臉上卻沒有殭屍的化妝。而老師說過,有必須今天完成的工作。因此,我猜測是血漿——”

“如果是這樣,犯人就是在‘形成密室之前’進入了教室,在‘密室解除之後’離開了教室,這樣思考或許比較自然。比如說——蒼空她們鎖上門之前已經留在教室裏,等她們走後把情書放在桌子上,老師把門打開之後再離開教室。當然,一般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沒有注意到教室裏還有人就把門鎖上,開鎖之後蒼空和老師更不可能注意不到其存在。藏身之處,的確存在。能放下掃除工具的櫃子大小也能裝下一個人。講臺下方的空間也能藏身。但是,老師確認過那裏,得知那裏並沒有人。”

“稍微去確認一下吧。現在的話,應該比較容易掌握事實真相。”

“蒼空和密回去之後,其他人借走鑰匙打開教室的可能性呢?”

離開之時,在話劇社準備室的門口,藤原老師對蒼空她們露出了微笑。

我和以往一樣不明白她想到了什麼,跟着她走進學校。

“動機,是嗎。”

“要調查的地方已經看過一遍了,再過不久天也要黑了。”

“不會,沒關係的。是我們自己想做的。”

“此外我還有一個請求。這件事情可以讓我多花一些時間調查嗎?不論如何,我實在很介意真相。”

雖然讓我覺得有點遺憾,藤原老師話尾處又補了一句。

而老師,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這個嘛,其實是有問題想問。不過對不起,您似乎已經開始工作了。”

“對不起,千代田姐姐,野野村哥哥……麻煩你們了。”

百瀨撓撓頭髮。她保持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

“——我認爲,昨天在教室裏撒出去的的可能就是演出用的血漿。”

“這樣啊,謝謝您。”

“不過……應該不是真正的血吧。第一眼的時候雖然嚇了一跳。”

三個人帶着不安的表情,旁觀我們對話的進展。

“嗯,關於這個呢。”

老師又一次把我們領進了話劇社準備室。

“我知道了。”

“首先我想問的。”

“……哎喲,又怎麼了?”

“嗯。”

……蒼空她們的表情依舊能看出些微的恐懼。確實,這種狀態下天黑了沒法回家。

百瀨盯着老師。

百瀨盯着圍裙。

“那,我要問的就這些,實在感謝您。”

“我知道蒼空她們因爲幽靈在擔驚受怕,而我自己也在創作殭屍故事……但是,到頭來這次的事情,更像是拙劣的惡作劇,所以才搞的像是密室詭計。幽靈這類東西,果然只存在於架空故事裏。”

“嗯。”

說完她從椅子裏站起來,深深地低下頭。

……他作爲老師,或許想盡最大努力不讓她們感到害怕。

藤原老師說着,看向蒼空她們。

……怎麼回事?

“……喔。”

“……真的嗎。”

“……露餡啦。”

“從蒼空她們上鎖直到老師開鎖之前,這是毫無疑問的密室。在這密室裏,情書突然出現在蒼空的桌子上,是這樣吧。”

然後她說——

藤原老師表達得很乾脆。

“當然,這也確認過了。”

“雖然不確信,但我覺得根據情況可以得到證實。所以——”

百瀨看着老師,摸着下巴。

“——果然,製作血漿的時候必須小心注意,不能濺到衣服上。”

“啊,沒關係。我也想更仔細地瞭解情況。如果明白了原因或是促成結果的線索,能告訴我的話就感激不盡了。”

“你是怎麼想到‘是他做的’。的確,沒有做什麼保密工作,但也不是淺顯易見。還請你務必要告訴我。”

……竟是正常的思維方式,真令人意外。因爲我對他有些怪人形象的先見,略感驚訝。

這種時候的百瀨——是在全力思考事情。

“當然可以。”

“沒有什麼好怕的。”

“你們,還是先進來呆會兒吧。我有很多想問的,也有很多想說的。”

“那麼老師。”

將之前得到的情報彙總,尋找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百瀨嘆了口氣。

“……真虧你能知道。我現在,正在製作血漿。”

所以,百瀨話題一轉,清楚講明。

“我,開始懷疑老師。”

“……”

老師一言不發,看着百瀨的眼睛。

“我先整理一下事情經過吧。‘某個男孩’爲了把情書放在桌子上,放學後呆在教室裏。但是,聽到走廊裏傳來了蒼空和密的腳步聲,他慌張地藏進了掃除工具的櫃子——就這樣,門被鎖上了。女孩們離開之後,他雖然從櫃子裏出來,卻發現自己被鎖在教室裏。教室的門是隻能從外面打開的類型。也不好打開窗戶回家,因爲窗戶從外面鎖不上。男孩姑且在桌上放下情書,開始考慮怎麼辦。一段時間之後,再次聽到了老師和蒼空的腳步聲,男孩再一次藏在掃除工具的櫃子裏——以上,就是我對情書如何放在密室裏的桌子上的猜想。”

……原來如此。的確,依這個經過,就會發生“明明鎖了門卻出現了情書”這種情況。

問題是……那之後男孩怎麼樣了。

難道……在教室裏呆了一晚上?

“在這裏,我把目光放在了老師身上。聽到蒼空請求打開門鎖的要求,老師你做好回家準備後前往教室,發現了放在蒼空桌子上的情書。這個時候,老師是不是已經知道男孩留在教室裏了?接着,在蒼空被情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時候,老師操作手機同時在教室內檢查。這個時候,確認了掃除工具的櫃子,發現了裏面的男學生。你給他看手機上剛寫好的信息。信息的內容,多半是‘不必害怕’,以及——‘我會吸引注意,趁機逃走’。然後老師你——”

百瀨的手指着老師身邊的工作桌——上面放的是,放有血漿的塑料瓶。

“——把偶然帶在身上的,用於殭屍化妝的血漿灑在講臺上,吸引蒼空的視線。藉此讓男孩逃走。”

這就是經過。說完,百瀨嗤嗤地撓撓頭。

“這個猜想,符合事情經過嗎?”

“……你還真不簡單。”

藤原老師扶着下巴苦笑。

“雖然我不覺得天衣無縫……但居然被看得這麼透徹……”

果然……跟百瀨說的完全一樣。鎖在教室裏的男孩,被老師救了。

“唉,那個男孩呀,雖然膽子小但心地很好……因爲我很瞭解他喜歡蒼空,所以這次想要放他一馬。”

……唔。本想傳達心意卻發生意外,確實很可憐。藤原老師會有這種想法,我可以理解。

但是。

小學附近的公園裏,我和百瀨與蒼空一併坐在鞦韆上。

藤原老師抱着胳膊。

不,冷靜想想這個可能性應該很低。又不是超能力者,不可能讀懂人的心思。

藤原老師嘆口氣。

“……怎麼了?”

罪惡感像落入水中的黑墨一般在胸中擴散。

可是,剛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它就在我心中逐漸擴大。愈發沉重,無法忽視。

藤原老師雙手合十,低頭懇求。

“不、不用,我不要緊……只是最近,有點睡眠不足……”

霧島君滿臉通紅,對蒼空開了口。

“原來如此。”

“總之,我想要維持現狀。”

“關於這個逃跑方法,我有一點疑問。”

“沒、沒什麼……只是,稍微想點事情……”

說起來,到這裏來之後就瞧不見百瀨的圍巾。大衣倒是掛在沙發椅子背上。

書包側面的口袋裏——能看到疊好的圍巾露出的一角。

這是多麼過分的背叛……

可是爲什麼呢,最近我覺得這樣的百瀨真可愛。

那麼,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做的事情是何等過分啊。

“對不起,我稍微出去一下……”

像是發了燒,視野模糊了。

百瀨抓住我的肩膀,終於讓我回過神來。

——結果,百瀨還是把昨天查明的密室真相,告訴了她。

“要去保健室嗎?我想現在看護老師還在。”

“我認爲不讓蒼空發現、同時讓男孩離開教師的方法,應該有很多種纔對。”

而就在這時——

“所以,我想先和他商量一番。”

總之先觀察情況。得出了這個結論,我和百瀨準備回家。

沒有鋪墊、沒有徵兆,

藤原老師的表情黯淡了一點。

“那個,我在想圍巾放在哪裏了……”

說着低下頭,臉上泛紅。

蒼空的表情很認真,反覆點頭。

……她,發現了嗎?

——首先感受到的是“不可能是這樣”這種否定的情緒。

我對藤原老師笑了笑,而我旁邊的百瀨……百瀨她正環顧四周。

可是,這份感情……不可能是“那種東西”……

——但是。

“完全忘了,自己把圍巾收在這裏……”

“……是啊。”

“……千代田,那個。”

“是嘛……只是這樣倒還好……”

“……前輩?”

連這樣不小心的地方也讓我心動。我感覺到,胸中又湧起一陣暖流。

可是……我的心還是被不安籠罩。

“本來,我想要說出一切事實並道歉。情書不是幽靈而是活生生的男孩留下的,講壇上的血是我製作的血漿。但是這樣一來,就會給情書的主人——霧島君帶來麻煩。”

——從以前開始,百瀨就是這樣。

“對、對不起……嚇到你了……那個,全都、是我的錯……”

“接下來,老師打算怎麼辦?”

隨後她低下頭,頭髮撓得亂糟糟的。伶俐的表情——有一點扭曲了。

我和百瀨,一直都在一起。相識、相知、相戀。

所以只有這一部分由百瀨接手。

不過,要說明密室的形成原因,對於苦惱擔憂的他就有些難了。

連藤原老師,都但心地看着我的臉。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看上去是個密室,其實是老師幫助男孩逃跑了。”

一心沉迷在推理中,看不清周圍情況,連連犯些小錯。

在我神思盪漾的腦海中——“某個預感”突兀地出現了。

“所以,今天有一個人,想要和蒼空說說話——霧島君!”

應百瀨的呼喚,一個看上去懦弱瘦小的眼鏡男孩——霧島君,從陰影處走出來。

然後,

“前輩!”

——就在這個時候。

“哦,放在哪兒了……”

“不、不好意思……”

“你究竟怎麼了。樣子很奇怪……”

這位霧島君,畢竟只是想讓蒼空知道“有人喜歡你”而已。可如果要講明一切就必然逃不開“情書的主人是誰”這個問題,繼續隱瞞就會很困難了。

……原來如此。

她知道了……我現在在想什麼?

“你怎麼了……?”

藤原老師指了指百瀨放在準備室地上的書包。

“……是電話,霧島打來的。”

“……前輩?喂,前輩?”

——霧島君希望,能向蒼空陳明一切。

……說實話,不久之前我還覺得她這種粗心大意很煩人。每次幫忙的時候,都心想偏偏我倒黴……感到不滿。

如果是百瀨……如果是一直以來解開了無數失戀真相的百瀨,或許能洞察我的心情。

“——啊!對……對不起。”

“我也找找。”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費心了……”

……唔,確實有這樣做的必要。

連帶藤原老師,三個人在周圍找了一會兒。地上、準備室的走廊,都沒有見到圍巾。

的確,讓自己的女學生們這樣恐懼,作爲教師只能說是失職。更不用說本有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處理方法。現在他盡力安慰蒼空她們不必害怕,也是這個原因……

“說實話。想讓不知情的學生看看我製作的血漿、看看他們的反應。這樣的想法並不能說完全沒有。雖然真的事出突然,但說是無心行爲就是在撒謊了。但是現在……我真心在後悔,不該讓蒼空、樹利亞、密她們那麼害怕。”

——看到我們這番對話茫然無措的老師,拿起手機這樣說道。

“呃、呃……蒼空……”

百瀨報過去確認書包。

第二天。

“是前者……雖然我想這麼說。”

但隱瞞了情書的主人。

似乎,他本人對於沒有寫明情書的發信人、以及驚嚇到蒼空等人的事情後悔不已。經過多番心理鬥爭之後他決定闡明事實,爲了承擔責任而與藤原老師取得了聯絡。

百瀨說着,歪歪頭。

發現我的樣子有古怪,百瀨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雖然你們也是爲了蒼空來調查事情的真相。”

“可是,臉色很差哦?真的不要緊嗎?”

不過。

不過——

“不會不會,事出有因嘛……”

出現了“最糟糕的想法”。

“可以……暫時對這件事保密嗎。”

“啊……”

“……是、是這樣呀。”

這樣一來,就不能憑老師和我們單方面的想法決定是否說出一切。

心臟像警鐘一樣響個不停。

“比方說,不必利用血漿。只要先讓蒼空回家,之後再放男孩回家就行了。可是,老師卻當即設法讓他離開教室。這是因爲事出突然慌不擇路嗎,還是因爲——想要試試剛做好的血漿,是哪個理由?”

老師這樣說。而旁邊的百瀨,則盯着我的眼睛。

“嗯、嗯……不是故意的……沒關係了……”

坐在鞦韆上面對霧島君的蒼空,表情比霧島君還要緊張。

“那個,我想讓你知道……細谷君、赤塚君,不止他們這些帥氣的男孩……像我這樣、雖然不起眼的人也……有一份心……想讓你知道……”

“嗯……”

“所以……雖然你也許已經知道了……”

霧島君的聲音在顫抖。

“我喜歡蒼空……”

“……”

“……那個……以後,希望你也和我做好朋友……”

蒼空慢慢地抬起頭。

但又有些羞澀,眼睛從霧島君處別開。

“嗯……我也,想和你做好朋友……”

她用同樣顫抖的聲音,說道。

——突然間,我這樣想。

喔,蒼空喜歡的人——或許就是這位霧島君。

正因爲她喜歡霧島君,當時聽到那些情書主人的候補,才並不怎麼高興……也許。

……胸中一陣絞痛。心中生出痛苦的自我厭惡。

和他們相比,我——

和這般清純的兩個人相比,爲什麼我——對百瀨卻有着“這樣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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