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4 關於失戀的一切(all about my love)
《失戀偵探百瀨》 · 岬鷺宮 · 2.7萬 字
委託人:四十八願志穗裏
小心再小心的拉開門往裏看,可百瀨並不在推理研活動室裏。
這是向矜持谷報告結果後的第二天。
放學之後。
一直以來,這樣推開活動室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都是百瀨的臉。每次課時結束後她似乎都直接來這裏,基本上總是比我先到。
可是今天——卻看不見她。
偵探席、助手席、窗邊的書櫃,哪兒都看不見她那小小的身影。
意料之中。前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即便是她不可能跟平常一樣來活動室了。而且,我說過不允許使用推理研活動室進行失戀偵探。對推理小說沒有興趣的她會來這間屋子的理由……已經完全沒有了。
可是,還是有一種身體彷彿欠缺了什麼的感覺。彷彿失去了一個維持生命的器官,心中茫然若失的感覺。
強撐着困頓的眼睛,捂着肚子安撫胃部的不適感,我坐在了助手席上。
到頭來昨晚也幾乎沒有睡覺。勉強閉着眼睛腦海裏也是各種各樣的事情,不斷湧現的想法沒有頭緒的空轉,一不留神不知何時已經是清晨。想一想,前一天晚上我也幾乎沒怎麼睡,已經是連續兩天缺少睡眠了。
帶着惺忪睡眼上學,可呆在二年七班的教室裏我也沒能得到休息。我的右後方,教室中央處的矜持谷的座位一整天都是空的,每次看過去都不禁自責痛苦。
“果然,結果不是誰都沒能幸福嗎……”
我望着窗外,不經意的發出這樣的感嘆。
跟我想的一樣。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百瀨告訴了矜持谷真相,結果,沒有一個人能夠得到幸福。
百瀨的做法——是錯誤的。
我讀不進小說,發了一會兒呆。突然活動室的門發出了聲音,被打開了。
“九十九前輩?”
探頭進來的……是志穗裏。
房間裏重新剩下我一個人。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的時候發現,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
既然發生那樣不愉快的事件,最能勸慰她的人當然也只有我這個當事人,而我說不定也有這個責任。
“我想把《輕戀!》還給你,還買了布丁和泡芙。你肚子餓了吧。”
按下確認鍵發現是志穗裏發來的郵件。
“是麼,她請假了啊。”
我只是去還DVD,簡單說幾句話而已。
好不容易來了,結果她卻拒絕見面,該怎麼辦?
“她……白白她說要退出推理研……”
“這麼久以來我們的關係,只有這樣而已啊……我還把你,想、想成是重要的晚輩呢……你入部的時候我特別高興,雖然不讀推理小說,但是能來活動室我就很高興了……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不是這件事……啊啊啊,真是搞不清了!”
……真意外。因爲是她,我還以爲她會說“這樣是不行的!”或者“立刻去向白白道歉!”之類的。
——我想和百瀨說話。
那……該怎麼辦?
呼出的空氣很熱。
“吶,百瀨。”
但是……要自己去她的住處又是另外一件事。
“知道了,我去。”
和她那麼激烈的吵架,自己對她說過不再讓她使用活動室,我爲什麼還會對百瀨這麼想念。
……確實,或許正如她所說的。
話語彷彿也帶着熱度。
因爲大聲喊話,喉嚨也感覺有點痛。
“……有什麼事?”
稍微苦惱了一下,我點點頭,沒有看着她。
“不巧我今天不能去。而且,現在我無論說什麼都不能讓白白的心情變好吧。能改變這個現狀的多半隻有九十九前輩而已。”
門對面還是沒有反應。
說到底在怎麼做之前——我想做什麼呢?
可是……胸中莫名的焦躁,完全無法專心在文字上。顫抖的手翻頁都翻不好。這個狀態呆在這裏也沒有意思,我正打算今天早些回家的時候,口袋中的手機響了。
如果是來還《輕戀!》的DVD的話,放在這裏走人就行了。我沒有這麼做,爲什麼?
我在屏幕上寫下“你自己去吧”發給志穗裏。說到底,爲什麼志穗裏偏要我去呢,她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不覺中動作快了許多……這一定是因爲天氣開始變得更壞了。
第一次踏足千代田宅邸二樓,由她的母親領我到了百瀨的房間門前。不知道呼喚了多少次之後,我再一次重複。
“……”
“志穗裏也很擔心你……一小會兒就行,出來見見吧……”
“……”
我過於混亂,終於把話說出口了。
我是爲了什麼來這裏,又爲了什麼一直呼喚她?
“……我走了。”
而且。
就算去了也未必就能好好說話。而且我自己現在還沒有原諒百瀨傷害了矜持谷這件事……
手已經敲麻了。
“我聽志穗裏說了,你打算退部是吧?那麼最後一次稍微說說話不也可以嘛……何必這麼固執呢……”
“喂——”
我想見她,想看她的臉,想和她說話。
……一邊說着,我本能的感覺到如果這也不行的話就真的無能爲力了。
——不行了。
我敷衍了一句。雖然對待來訪熟人應該更禮貌一些,但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當然了,不是說非今天去還不可。但是,今後百瀨和自己的關係會怎麼樣還不知道,想想看還是趁早物歸原主比較好。而且,歸還的同時順帶說幾句話,也算不上什麼問題。
“呃,我不知道究竟該追問些什麼……”
我疲倦的頭腦中萌生了種種想法。
我不再顧慮的說着心裏話。
回覆很快就來了。
胸中感到一陣心寒。
“這幾天就會提交退部申請。”
“……”
難得見到志穗裏的聲音十分沮喪。她呆呆的走進來,坐在了委託人席上。
我突然想起來了。說起來,我向那傢伙借了《輕戀!》DVD還沒有還……之前時田同學的委託結束之後,我想看動畫版就從她那裏把DVD一到三卷借走了……
正文:剛剛,跟白白的家人通電話了。她從昨天開始就飯也不喫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我實在太擔心她了,能去看看她的情況嗎?
我已經沒有還能對百瀨說的話了。既不能對她說謊,也不能遮遮掩掩,我能說的心裏話只有這些了。只能這樣丟臉的央求她。如果這樣百瀨也不理會我,不打開門的話——我就沒有辦法了。
對身體不好啊……雙親也會不放心吶。百瀨,平常是很能喫的人,現在一定餓得不行了……
“可是,請千萬不要做出會後悔的事情。”
呼喚了快幾十分鐘。房間裏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我發現自已一瞬間有了淡淡的期待,有些自我厭惡。
——做到這樣還是不行嗎。
沉默依舊繼續着。從走廊的窗戶對面,能聽到鳥的叫聲。
灰心喪氣地,志穗裏接着說。
“九十九前輩,真的不再做失戀偵探了嗎……”
沒有回應。
兩隻手煩躁的撓着頭髮。
“好好談談!以後的事情以前的事情!說完如果想法還是沒改變的話……想退部我也不攔着!所以最後一次出來見見面啊!”
我該道歉嗎?不,我現在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誤。依舊認爲應該對矜持谷隱瞞真相。那麼我該反過來發脾氣嗎?不,這樣只能讓百瀨的態度更加惡化。像這樣繼續喊她……也沒什麼意義。各種話說了一火車,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效果。
“……”
門的對面,卻沒有百瀨的聲音。
“昨天在電話裏,我聽白白講了很多事情……今天,她請假了……”
胸中又感到了刺痛。說實話,我沒有想到淡然的百瀨會這麼受傷。不僅沒有來活動室,居然還請了假。
“……啊……真是……”
……嗯,僅此而已。
我以爲真的到了這裏就能說上話,總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變事態。但是,無論我敲多少次門屋內都沒有回應,喊她的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答。
我嘆了口氣,隨便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推理小說翻了幾頁。雖然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我本該進行的課外活動其實是推理小說的研究。既然百瀨不會來了,以後就像去年一樣安安靜靜地讀書讀過吧。本來,我希望的就是這種生活。
“是嘛……我覺得你們是好搭檔來着……”
答案一目瞭然。
最開始我還心想“難不成她根本不在裏面”。但是,時不時卻能聽到房間裏有東西響動。在牀上翻身,或者是衣服摩擦一類的聲音。不會錯的,百瀨在這個房間裏,一直無視着我的呼喊。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這麼想。
“搞不懂啊……該怎麼辦纔好……”
“……喔——”
預計不足。我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對了。”
要說我的決心沒有動搖,是假的。但是,今後不想再幫助她的結論並沒有改變。即使花了一晚上考慮,我的想法也沒有想妥協的意思。既然發現了這個活動具有致命的缺陷,並且實際上也傷害了一位朋友,自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樣稀裏糊塗的繼續進行活動。必須徹底的做個了結。
志穗裏慢慢的揚起臉,看着我。
她的語氣裏是關心和顧慮,說:
但是——我不知道。
果然是這樣想的。不止是今天,從明天以後百瀨都不會來這個屋子了。
“雖然搞不清但是……我想和你說話!我不希望就這麼完了!啊啊對來還《輕戀!》啥的是我撒謊了!可是……可是你開開門啊!百瀨!”
情緒在升溫。
“……”
……那傢伙,不喫不喝的自閉,居然還不止請假這麼簡單啊……
雖然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但我又無法停止。
“我是這樣想的。”
她站起來揮手說再見,然後走出了活動室。
我撓撓頭。
“呃,如果你們兩個人下定決心了,我不會阻攔……”
“開門吧……”
可是,
題目:求幫忙
這樣回覆志穗裏之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回覆讓我不禁心跳。
身體裏似乎泄了氣,我喃喃的說。
“對不起,這樣強迫……總之,不要閉門不出了。志穗裏……還有家裏人都擔心你……”
拿起放在地上的書包,只把《輕戀!》留下,我心想人與人的關係真是太脆弱了。
無論怎樣要好,只因爲一次爭吵,關係就會徹底變樣。沒想到,百瀨“戀愛終究會結束”的說法居然可能是對的。
如果我和她的關係,也會像這樣簡單結束的話。
連比戀愛還要堅固幾分的友情,都是這麼脆弱的話。
“再見了……天氣轉寒了,注意不要感冒。”
最後留下一句話,我往樓下走。
這個時候——室內傳來了衣物摩擦的聲音。
細微的腳步聲正向這邊靠近——門緩緩的開了。
……皮膚乾巴巴的,妝也花了,身上穿着邋遢的睡衣,百瀨就這麼傻站在那裏。而她的頭髮——從沒見過亂到這種地步,已經是一團亂麻盤根錯節了。
我被她如此憔悴的樣子驚到了。
“……請吧。”
百瀨輕聲說。
……看樣子,至少願意和我說話了。
心中湧起了淡淡喜悅和安心,同時又感到緊張。我改變方向,跟在她的後面進了房間。
我心跳不已的看着初次得見的百瀨的房間。面積約八疊左右,略感寬廣的房間。書架上整齊擺放着少女漫畫和青年漫畫、DVD,還有少許小說點睛。除此之外大致就是一些女孩子氣的裝飾和雜物作爲點綴。是因爲用了芳香嗎,有一股香氣。牀上還散放着一些衣物和讀過的漫畫。百瀨就生活在這裏啊,莫名的具有真實感。
“……總之,布丁和泡芙,想先喫哪個?”
說着,我打開便利袋給她看。
“……如果你不喫,我可就都喫了……”
“那……”
明知什麼意思,我還是再問,聲音明顯發抖了。
百瀨用呆滯的表情看着我。
跟吵過架的對方說這種話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和她完全斷絕關係這種事,我無論如何希望避免。果然,百瀨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後輩。共同度過了半年以上的時光,共同經歷了種種事情,是我不可替代的後輩。這種關係因爲一次爭吵而結束……太可悲了。
稍微煩惱了一下,我坐在了和牀正對着的地板上,因爲高低差距,變成了我仰視百瀨的臉。總之接下來不能再思前想後,只能說真心話了。現在在說謊話也起不到任何作用,說想說的話,問想問的問題,只能這樣了。
討厭到連我的臉都不想看到,討厭到見都不想見了。完全被討厭了。
一時間,還不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因爲沒有前輩從旁費心,失戀偵探的活動就無法進行。”
不知道該做什麼。
爲什麼呢,有點遺憾。沒有理由或是根據,對她的這個決定感到遺憾。可是……我已經不能勸說她,或是阻止她做出這個決定了。因爲我自己,也斷然不想再繼續這個活動了。
她的臉變了顏色。
同時,那雙大眼睛緩緩地合上——還不等我反應,她的脣就和我的脣相接了。
聲音微顫,她這樣問了。那張臉沒有血色,一片煞白。我能感到她正陷入恐慌。
“……”
我因她頑固的語氣而感到眩暈——
……猛吸一口氣,感到了雪的冰冷。
“不、不……大概……接……接……接吻吧。”
“……到底什麼意思……”
百瀨也是目光遊離到失控,全身都在發顫。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
“~~!”
“布丁。”
可是。
手指尖麻痹了,耳朵在嗡鳴。
“……我、我……我究竟、在幹什麼?前輩……和前輩……接……啊……接吻……什麼……完全不可……理喻……”
百瀨嘴脣柔軟的觸感,竟是那麼的鮮明。
“今、今後……偶爾來活動是玩玩吧。你看,當不當推理部員無所謂,來不來是自由的……”
還有些許的香味,布丁的味道。
——她面無表情的回答。
“……我,走了。”
“回想起來,這半年,我過的很開心。”
她的輪廓,不知不覺的有些模糊了。
那個表情,不知爲何帶着至今爲止從未見百瀨流露過的情感。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有百瀨在身邊,我覺得很幸福。”
站着的我重新跌坐到地板上。
“這、這……我也想問爲什麼……”
究竟過了多久呢。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秒鐘,總是等到我終於理解到“我們接吻了”這件事的時候,百瀨終於挪開了臉。
把臉埋在枕頭裏,滿心苦惱。
“我已經,不想見到前輩了。”
“……我希望儘可能的看不到前輩的臉。”
想起了嘴脣柔軟溼潤的觸感。
白來像個故障的機器人一樣。而在她眼前,我當然也極度的混亂。身體奇怪的汗流不止,喉嚨也覺得乾渴。
而百瀨只是盯着我的臉,一副不明白我在想什麼的表情。而我也,不知怎麼無法從她的眼睛挪開視線。
沉默氣氛猶如真空狀態一般,在屋內流動着。
“是、是嗎……”
——我和百瀨,接吻了。
她低估了一句。
——她討厭我了。
斟酌了一下,我從這裏開頭。
“我不會去的。”
“……”“……”
我都腦子一片空白。
……百瀨原來對我的支持評價很高嗎……說實話,我還以爲她會覺得只是完全沒意義的。想象平日裏的態度,甚至可能覺得我是在礙事也說不定……這個時候這樣捧我,多少到讓我覺得有所回報,只是。
“只要我還不懂注意這一點,前輩對於失戀偵探就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沒有前輩的協助,我們的身份立刻就會被周圍人發現,也就沒辦法繼續暗中活動了吧。”
“……啊,我說!雖、雖然、不太清楚,我回去了,啊哈哈。”
默默地看着她喫,不經意間卻看到了她睡衣的紐扣與紐扣之間的空隙中微露的胸部。似乎沒穿內衣。我一邊因爲她皮膚不自然的白皙而驚訝,一邊慌亂地挪開視線。這種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從今以後,不想再見面。”
“不。”
“嗯……再見……”
“……爲什麼……”
“……這樣。”
明明是這種時候,我卻在想,真是美麗的臉龐啊。
沉默不語的百瀨,肚子裏發出了咕咕的聲音。
腦海裏浮現了布丁的香味。
“……”
意外的話語,讓我的心跳稍微加速了。
這個活動並沒有什麼死規定。應該說我本就是被百瀨強迫加入的。可是畢竟發生過這麼多事,我退出之後她會怎麼樣我也很擔心。
“……既然見都不想見那就沒辦法了……我還想和百瀨繼續在一起,好傷心啊。”
“……我、我……剛纔,對前輩……做了什麼?”
不能再呆下去了,大腦快要出問題了。
頭腦一片空白。
我收回手,拿起書包。
回到了自家房間。我扔下書包癱在牀上。
我從袋中拿出布丁遞給她,百瀨坐在牀上立刻打開包裝喫了起來。果然是餓得夠嗆。
“……我都聽志穗裏說了。”
“爲、爲什麼?”
百瀨討厭我了。
“……”
略帶懇求的,我接着說。
百瀨簡短的回答。
“……哎?”
等我注意到她的臉在向我緩緩靠近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被縮短很多了。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問話。
白來的手在顫抖。
櫻色的薄脣,修長的睫毛點綴着杏眼。左眼下面,有小小的淚痣。
這樣的她在柔和的燈光下,直直的看着我的臉的這副光景,彷彿是什麼超現實的繪畫。
“……”
“……爲什麼……”
“所以,要停止失戀偵探。”
“……你以後……失戀偵探打算怎麼辦呢?去找別的地方……一個人繼續嗎?”
寂靜無聲,連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聽見。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斷然沒有繼續與前輩進行活動的想法。”
這時,我總算清醒了一點兒。
爲什麼百瀨,會突然這麼做?不是……連我的臉都不想見了嗎?
輕輕揮揮手,我連忙從房間裏出去。
白來搖搖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打算停止。”
說着,我點點頭。
大部分時間都呆在一起所以不曾注意,但是百瀨其實非常可愛。
這句話,把剛昂揚起來的情緒又打回谷底。
不可思議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就好像只留下了肉體,留下了自己這個人類的軀殼。只有……特別的寒冷。望向窗外,原本細小的雪花已經變得非常大了。
“嗯……”
然而,
我站起來,顫巍巍的伸出手去摸她的頭。感受她的體溫,和軟綿綿的頭髮。
不想,看到我的臉?
一點都弄不明白。百瀨看起來也很混亂,她對自己的行動十分喫驚的樣子。
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吵了一架,連決裂的覺悟都想好了卻發生這種事。完全摸不到脈絡。這真是,她的行動完全看不到規律。
“……嗚哇啊啊啊。”
不自覺的喊出來了。
說實話,初吻。和女孩做那種事,有生以來第一次。不,當然了,對男人來說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什麼心理準備和預感都沒有,真是沒有想到。
怎麼辦,該怎麼辦?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想着這些拼命的轉動頭腦……我才發現根本沒什麼能做的。
……對了,我已經和百瀨再沒有什麼聯繫了。
失戀偵探結束了。
百瀨討厭我了。
從明天開始,一定就是真正意義上沒有百瀨的生活了。
“……”
人際關係的結束,就是這樣嗎。就是這樣不可理解,不明就裏的東西嗎。
……至少我想知道那個吻的意義啊。對着天花板,我這麼想。
※
第二天,當我打開活動室門的時候。
“您好。”
屋子裏,百瀨坐在偵探席上。漂亮的齊頸短髮,精心妝扮過的臉,非常冷靜的表情。
我大爲意外,忘記了關門愣在原地。
……爲什麼在這裏?完全搞不清楚。
稍微想了想,得出了一個有說服力的假設。
我用右手撓撓頭,回答她。
說着,她從口袋裏拿出了什麼。
“哎……身體差到不能說話嗎?那就不要來學校呀!”
……真的,是這樣嗎。
最後,她還是將心裏話都傾訴了出來。
“嗯,黃昏的時候,突然把我叫出去……”
“……是誰的委託?”
……不快?
“進來吧,”
“發生了那種事情,我想只會讓你更加的不快。關於此事,全都是我的錯。”
“我想要,實現她的願望。”
“……連爲什麼都不知道就分手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請你幫助我吧。”
她冷靜的說明了來意。和昨天狼狽不堪的樣子判若兩人,完全鎮定下來了。
不止是這樣。
可是百瀨她,
“爲什麼會那麼做?我沒有感到不快,就是嚇了一跳……”
“原來如此。那麼,這次的委託就是‘想知道尾崎真一與自己分手的理由’,是這樣嗎?”
昨晚對百瀨的事情思考過度,看見了幻覺。
像是在真誠的懇求,也像是祈求的表情。
到這裏爲止的言辭都是敬語而不是一般話語,我一方面感到了她對規矩的恪守,另一方面有感慨她還是這樣讓人無奈。這傢伙在這種場合對自己的好朋友也會採取公事公辦的態度啊……
——我不想離開她,戀戀不捨的找藉口。
志穗裏離開屋子後,白來率直的看着我說。很少見的,她既沒有撓頭也沒有扶下巴,十分認真的架勢。
“那個時候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不是可以正常思考事情的狀態。所以,那並沒有什麼意義或理由。”
突然,我又注意到她亂七八糟的頭髮……不過還是沒能把手伸過去,我從口袋拿出了手機。
對志穗裏開頭的說明,百瀨點頭肯定。
“抱歉,我現在不想說話。不好意思,暫時不要理我了。”
說着,志穗裏低着頭,眼睛裏也開始淚眼朦朧。
對,關於昨天的那件事,我還沒聽百瀨做出任何解釋。在決定是否接受志穗裏的委託之前,如果不把這件事說清楚的話,能考慮的事情也沒法考慮了。
“嗯……”
是志穗裏。
“我一時糊塗。”
“昨天才剛說出那樣的絕交宣言,現在這樣請求我知道太過自私。可是,我還是希望您能幫助我最後一次。如果我一個人,調查一定會半途而廢。單是沒有人從旁照應我就很不安了,連記錄都沒有我完全不能專心推理。爲了志穗裏,我希望可以全心全意的查明事情真相。”
我被這種情況完全搞糊塗了,但只能點點頭進門,心跳不已的坐在助手席上。這傢伙……發生了那種情況,居然還能保持這種態度啊。
“呃,也就是普通的恩愛戀人的感覺。每天一起回家,經常接吻,也做點過線的事情,越來越信賴對方……當然偶爾也會有吵架的情況……可是前天他突然跟我說要分手……”
三天前……也就是我們跟蹤西尾同學的時候……與之同時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
“好的。”
“……你們好。”
……嗯?
她說的很乾脆。臉頰上,彷彿露出了些許笑容。
“原來如此,那麼,分手的契機或者可能的誘因,有想到嗎?”
是大頭貼。志穗裏笑容滿面的抱着尾崎君的手臂,而他則略帶羞澀的看着鏡頭。很可愛的照片。我第一次看到尾崎君,不過感覺是個好相當不錯的青年。短髮整齊,鼻樑挺拔,眼睛也十分有神。嗯,說是帥哥也不爲過的感覺。一瞬間,我回想起了小早川前輩這樣僞裝成好青年的人,不過那個恐怕是極度特殊的例子了。
坐在助手席裏的我撓撓頭,吞吞吐吐的問她。
嗯,一定是這樣。重新打開一次們的話,那裏一定誰都不在。
我這才明白爲什麼那個時候志穗裏那麼溫順。是因爲心情失落。因爲剛剛被最愛的男朋友甩了所以志穗裏感到消沉。當然擔心百瀨可能也是一個原因,但是消沉的理由還不止這一個。
“可以的活,靠的近一些更好說話。”
“我被尾崎君甩了……”
說着,她一直都沒什麼波瀾的表情,也開始流露真情。
“那之後,你們是怎麼交往的呢。”
第一次見她這樣低落,胸中不禁感到苦悶。就算是她,失戀了也是會流眼淚的啊……
“然後,今天我來這裏的理由,是有一個請求。”
百瀨仰視着我。
我這麼說着重新關門開門……果然百瀨還在那裏。
……結果,還是跟以前一樣。
還沒有進教室,面對趕過來問候的西尾,矜持谷回答的聲音彷彿無機質一般。
“那麼拜託你向志穗裏發接受委託的郵件。明天,我們就去詢問調查一下情況。”
“開始交往的時間,是五月二十號……從一起到田徑部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對方好像對我也很有好感,黃金週結束沒多久的時候告白的……”
又有失戀偵探的委託來了嗎?什麼時候?至少,昨天我在活動室的時候,沒有委託人來過……
“……我知道啦。”
……可能是幻覺。
“……昨天的……接……接吻的事……嗯……”
第二天,矜持谷來上學了。本以爲她會休學更長時間所以有點意外,她的氣色也明顯沒有回覆,精神狀態明顯也很糟糕。
這是在說什麼……我對於“那件事情”會感到不快嗎。聽不明白……但是,那件事情是什麼又不能讓她本人說清楚,我只好模棱兩可的點點頭。
“……好、好……”
而且……關鍵是她與西尾同學的關係,也和預想的一樣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摩緒,你還好嗎?怎麼了,沒有聯絡,我很擔心你啊!”
“實在感激不盡。”
光是說出這個詞就已經羞恥到極限了,最後已經說不利索了。百瀨的臉頰也是一跳。
“我知道了。那麼——我要和助手商議一次,關於是否接受委託,將另行通知,還請等候。”
“拜託您了。”
“哈哈哈……一定是的。”
“前輩,今天我有特殊情況纔到這裏來。雖然不會回到推理研,但是請讓我說些話。”
門一點一點的被打開了。
“就是完全想不到……因爲真的是直到說分手前一秒還關係很好的呀?你看這個……”
“最後的一次委託,我幫你……直到志穗裏的委託解決爲止,我都是失戀偵探的助手。”
我緊張的看着登場者,站在那裏的是,
因爲擔心百瀨做的事,忍不住就去幫她。心裏放不下他人痛苦的樣子,總想着能不能爲他們做什麼。
乾脆的有些奇怪。
“呃,抱歉,再說這個之前,我想姑且問一下……”
“正如我剛纔說的,讓你感到不快了。關於此事我真的深感歉意。這種狀況下請求前輩可能是錯誤的,但這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委託。”
說着嘆了口氣。
“……”
不過……在這之前首先有需要確認的事情。決定是否幫忙之前,有太過在意的事情。
等等?那麼昨天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和尾崎君分手了……
說着,她對着我乾脆的低下了頭。
……委託?
說着,她輕輕撓撓頭髮。
確實,那個時候的百瀨相當的憔悴。就像她說的,我也覺得她不在可以正常思考事情的狀態。可是,我覺得就算是一時糊塗會發生接吻這種事嗎。而且,百瀨想用這個回答結束問題這種行爲本身我也覺得有古怪。如果是平常的她……把事情徹查到沒必要的程度的她,一定也會客觀的、理性的把握自己的感情纔對……
“……什麼事?”
迄今爲止說這說那卻還是繼續着失戀偵探的活動,也一定因爲不想離開她的緣故。這一次也是,拖拖拉拉的找藉口,還是選擇了留在她身邊。
——我是這樣找藉口,想呆在百瀨身邊。
立刻就使喚起別人了。但是,咳,這樣被她使喚也是最後一次了。
說着,志穗裏的臉色更加的黯淡了。
……不,不是這樣。
“首先,前輩,對於昨天的事情我深感抱歉。”
我一問,百瀨對着我的背後,門的方向出聲。
頭腦有些短路。的確,爲了志穗裏的話我也應該出力纔對。雖然已經再也不想和失戀偵探有所關聯……但是隻有這一回的話……
※
“能不能,最後一次一起解決一件委託呢?”
“失戀偵探打算停止……我都聽九十九前輩和白白說了……你們兩人決定的事情我沒有話說……但是,如果能聽聽我過分的要求,那就幫我調查一下我被甩的理由吧……”
“……好。”
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傢伙成了我們的委託人,也就是說……
因爲是雪天的約會吧,他們穿的大衣肩膀上都閃着白色的顆粒。順便,照片下方還寫着“11/18 札幌約會!”。十八號……不就是分手的前一天嗎……
“原來如此,交往半年紀念日是前一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九日,三天前。”
“不是那樣。我是,不想和你說話。”
西尾像是被打了一個耳光一樣定在原地。下一秒鐘,她的臉變得雪白,當即離開並早退了。她一定意識到,矜持谷已經知道了一切吧。
整個教室對此一片譁然,但矜持谷只是面無表情的入座,安安靜靜的開始上課。
我很擔心她,想去和她說話。但是自己也算是傷害她的人,沒有資格那麼做,因此我只能偷偷地往她的位置上瞄幾眼。
“……野野村君。”
她站在我身後對我說。
“……!咳咳!”
太過驚訝導致喘不過氣。
“不、不要緊嗎……?”
“……嗯,沒事……”
咳了幾聲之後轉身去看她,矜持谷蒼白的臉正不安的看着我。
我的心砰然跳動,趕忙轉移視線。她明明恨我到死都不奇怪,爲什麼還會跟我說話呢。
“……對不起……有點驚訝……怎麼了……?”
拍拍胸口,感覺到有些緊張,我向她詢問。
“不,稍微有些好奇,那之後失戀偵探怎麼樣了?現在也在進行新的調查嗎?”
她把衰弱的聲音壓得更低,這樣問道。
……爲什麼想問這個呢?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但也不好說謊,我回答。
“啊,嗯……今天,下課後算是要去調查……”
“是嗎……加油啊。”
“是志穗裏本人這樣說的。”
百瀨輕輕地點了頭。
“但是感覺……雖然都是我的感覺,這傢伙心裏有事情,像是瞞着什麼。至於分手的理由,他和志穗裏那麼好,我覺得應該不是移情別戀。”
“那一對,最近不還打得火熱來着……”
我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她的怨言,我有責任全部承擔。
“嗯,嗯,我也剛結束。我說……那個啥,我聽說你和志穗裏分手了……真的假的?誒?啊,啊,從朋友聽來了……嗯、嗯,差不多。所以到底怎麼回事?嗚哇,來真的啊……”
“……是這樣嗎。”
“你好,初次見面。”
“好。”
“這,不可能,從哪兒聽來的?”
“百瀨,你怎麼看。抓到什麼重點沒有?”
“好像是,在這個學校裏調查關於失戀事情的偵探,如果真的想知道爲什麼分手的話,拜託他們說不定也是個方法。”
就算是這傢伙也不可能現在就有所收穫啊……
“不好意思,沒問出來是什麼原因……”
“這樣。”
石黑君這麼說着,遺憾的皺起了眉頭。
“也是啊……”
“嗯,當然可以。有勞你了。”
那天的事情,簡直像騙人的一樣啊。而照片上的表情,就好像從今以後永遠都會是這樣美好的日子一樣。
百瀨開始收拾東西。
現在,她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是有怎樣的心境,纔會說出支持的話呢。接着她又說。
將以上幾個問題作爲主幹反覆詢問的結果,得知兩人在交往的事情整個班級都一清二楚。本來尾崎君就是朋友衆多的類型,他的戀愛情報幾乎是公開傳播的狀態。但是,這麼多人之中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分手的事情,與分手有所關聯的預兆也完全沒有發現。
石黑君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問我們的意見。
百瀨抬起頭。
“如果實在搞不清楚,可能只有去拜託他們了。十分感謝你的幫忙。”
聽了百瀨的回答,他喫驚的拍了拍額頭。
“這次瞭解到的,就是尾崎君完全沒有和周圍人提起分手的事情,也沒有對誰說過爲什麼分手的理由。”
這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石黑君的通話結束了。他轉向我們嘆了口氣。
語氣甚是愧疚。
“我知道了。”
移情別戀。
我被這個短語刺激了一下。
“他對好朋友石黑君也是採取隱瞞的態度……可見是相當不能外傳的理由啊。”
照片裏,志穗裏無邪的笑容和尾崎君的羞澀讓我心生苦悶。這樣恩愛的兩個人,爲什麼僅僅一天之後就會分手呢……
回到教室,和往常一樣進行調查結果的整理和確認。
“怎麼……樣?調查,有進展嗎?”
“明白了,順帶我就問問理由。”
“……真是沒法相信啊……”
“好。”
“那個是志穗裏的大頭貼?”
手心滲出了汗水。
我還沒有看出什麼。但是,對志穗裏可能碰上悲劇一事深感不安。不過,百瀨可能會看出我沒有察覺的事實,順藤摸瓜解決問題。我如此期待着問她,不過。
“明天我們去觀察一下校園各處吧。”
志穗裏站在那裏。雖然不是以往那種情緒高漲的狀態,姑且還是面帶笑容的。
“那個,我還想說……現在可能還不行,等平復下來之後我有話想說……請給我一些時間……”
“……啊,喂喂?尾崎?哦,是我啊。社團活動辛苦了。”
“你知道他和四十八願志穗裏交往的事情嗎。”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分手的徵兆呢?”
“……嗯,是的。”
“啊,那不好意思。我現在就給尾崎打電話確認一下怎麼樣?”
“啊——你們好。志穗裏,是尾崎的女朋友是吧。現在我不着急。那姑娘,出什麼事了?”
“關於志穗裏的事情,我們想問幾個問題……現在有空嗎?”
“謝謝你。”
“……我知道了。”
摁了幾下手機按鍵,他把手機放在耳邊。
“原來如此,這麼回事啊……”
“嗯,跟蹤是嗎,我先問一句,尾崎君不知道我們是失戀偵探吧?”
“唔,雖然偶爾會吵架但也沒到鬧分手的程度,不如說怎麼看那一對進展的都挺順利……”
他睜大了眼睛,看上去是發自內心的喫驚。
“還讓你特意打電話,實在是感激不盡 。”
——加油。
“回家吧……白白……”
“你們好……”
我們在大門口附近的噴水池旁向他打招呼。百瀨緊跟着我低下了髮型蓬鬆的頭。
“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原來如此。”
“信息掌握得太少了。還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推斷的線索。”
她觀察了一會兒照片,將它還給我。
似乎早早就進入了思考狀態,代替默默撓頭的百瀨,我回答他。
如果尾崎君真的移情別戀。然後因爲這個原因和志穗裏提出分手的話……志穗裏會怎麼辦?難道,還會像矜持谷一樣重複同樣的悲劇嗎?
同意的同時,活動室的門緩緩的打開了。
……有話想說?難道是,想發泄怨恨嗎……想象着沉重的情景,我挺直身型。
放學後,我們去向尾崎君也就是尾崎真一的幾名同學進行詢問。這次是很普通的,“作爲志穗裏的朋友,想知道分手的理由”。這種場合,比起用奇怪的謊話旁敲側擊,還是有話直說的方式不容易出現破綻。
嘆了一口氣,我從書包中拿出錢包,把放在裏面的大頭貼照拿了出來。就是那張十一月十八日拍的,尾崎君與志穗裏的大頭貼。平常我當然是絕對不會想要這東西的,畢竟是調查相關的資料,我就要了一枚收起來。
開始通話了。
“啊,對了。我說,野野村同學你知道失戀偵探嗎?”
“嗚哇……有點信不過啊……”
於是,百瀨和我等到排球部的練習結束,就去向他問話。
偵探席上的百瀨盤着腿,手扶着下巴。說實話,從那天開始只要和這傢伙在一起我就緊張的奇怪,所以我拼命的掩飾着,向她詢問。
說出了這樣的話。
她乾脆的搖搖頭。
“前輩。”
百瀨的話依舊簡短,低頭致謝。
說到這裏,他突然一拍手,對我們說。
說着,石黑君露出了招人喜歡的笑臉。這可幫大忙了,有當事人自己說明,就能告訴志穗裏切實的情況了。
“初次見面,我是四十八願志穗裏的朋友野野村九十九,她也是,名叫千代田百瀨。”
“哦?真的假的!”
“你知道他們分手的理由嗎。”
“還沒有。”
雖然正準備回家,石黑君還是輕鬆的反問回來了。方正的眼眉、褐色的肌膚、整齊的短髮、瘦小精壯的體魄,一眼就能認出是參加體育活動的學生。雖說有些許爲人輕浮的印象,但他的笑容也頗具魅力,不會讓人覺得是個壞傢伙。
我心情複雜的看着她的臉。
說着,我把小小的照片遞給她。一瞬間我們的手指碰了一下,我有點心跳加速,她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知道了,那就沒問題。就算被看見了也可以。”
百瀨邁出一步。
“請讓我看看。”
另外就是,在多次詢問的過程中,得知尾崎君有排球部成員石黑君這個好朋友。他們從小學時代開始就是關係親密的好友,似乎時常談論戀愛話題。既然如此,就務必向這個石黑君詢問一下了。
“真的。”
“不會不會,我自己也想知道啊。可是這究竟是爲什麼呢……完全不清楚啊……”
我們向他詢問是否知道尾崎真一和志穗裏分手的事情。
“他說現在還不能說,但是以後會說明,現在請等一等。”
“嗯,知道的只有志穗裏。”
“我們也很喫驚……所以,想知道有沒有人知道事情的原委呢。”
“那爲什麼分手了?發生了什麼後悔的事情了?那,你什麼時候能說啊……咳,我也不是非要聽你說不可,但咱們是朋友啊……好吧,我知道了。不過有話說的話隨時都可以,鬧心了就跟我商量吧。掛了。”
“我也很在意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
百瀨仰起頭,似乎有點苦惱。
“很順利。”
對着志穗裏露出了微笑。
順利……可說不上。還沒有掌握什麼情況呢。百瀨這麼說,是她關心志穗裏的方式嗎。
※
第二天,我和百瀨早早的走到教學樓門口。“唉喲。”
一個田徑部的成員都不在。
何止,不光是田徑部,連一個參加體育社團的學生都看不見。
“啊——仔細一想現在是停運季節啊。”
現在已經是寒冬時節了。連連降雪的最近,室外的氣溫早已降低到適合戶外運動的溫度以下了。
回想一下,從推理研活動室望出去也已經看不到任何社團在活動了。我早該反應過來了……
“找找看吧,田徑部的。多半是在什麼地方進行肌肉練習吧,大概。”
我一邊說着一邊看百瀨的反應。
“不,我們稍微巡視一下校園吧。”
她說完,當即邁步走出去。她的頭髮被冷峭的寒風吹得亂搖。
“……?”
爲什麼?爲什麼要在沒有人的庭院裏走?
說歸說,我也沒有阻止她的理由,只好跟着她走出去。
校園一角的儲物倉庫,小小的社團活動樓,我們一邊看着這些一邊前進。不過,我前方的百瀨明顯在尋找什麼,步伐很快。
差不多把庭院外圍走了一半,百瀨突然停下了。
“兩個人都披着大衣,不過這個地方下面露出來的材質,是校服外套對嗎?”
“……怎麼了?”
相對於機械般陳述的百瀨,志穗裏的表情就像是喫了黃連。
我也把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打開相冊交給百瀨。
志穗裏臉上的緊張神情暴露得十分明顯。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百瀨不是想要去觀察尾崎君本人,而是來看這個的。
聽語氣,百瀨已經有些憤怒了。她真的在擔心志穗裏,爲了她特意向已經不願見面的我低頭請求,開始這最後的調查。可是結果卻發現這是一場騙局,當然是怒不可遏的心情了。
“以前志穗裏說過,爲了記錄‘與尾崎君每天都是恩恩愛愛的戀人’,在校園的牆壁上寫正字,對吧?說的就是這照片上的東西,沒有錯吧?”
“告訴我理由。”
“那天,尾崎君說想穿着校服約會,所以就穿了……”
“我有事想要問你。”
我想喊她停下,但她的步速卻沒有放緩。咯吱咯吱的鬧着雜亂的頭髮,百瀨徑直地走向活動樓。
“而這個是,今天我拍下的東西。前輩。”
不給志穗裏一點時間。
“這是新聞網上的報道。題目是《北海道的初雪觀測》,更新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一日。”
百瀨輕輕地深吸了口氣。
跟着她把手機亮給志穗裏看。
“……嗯。”
我連忙拿出手機,調出照相功能。
她沒有回答,視線集中在某一處。
志穗裏睜大了眼睛,定在那裏閉上了嘴。
熒幕上顯示的,是我們剛纔在校園裏發現的東西的畫像,不過……似乎是不同時間拍攝的。牆壁上的光照度十分不同。
“……”
“辛苦啦……”
“這張照片上兩個人肩上有雪痕吧。十八日,札幌還沒有下雪呢。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一下想起來了。對,就是那一天。我去百瀨家途中的時候開始下雪了。因爲是發生了爆炸性事件的一天,我記的很清楚。
百瀨開口詢問。
志穗裏點點頭,額頭上有汗滲出。
說着,百瀨轉向我。
聽她這麼說,那裏確實能看到灰色的部分。不會錯的,那是校服。
“這是剛剛拍攝到的。線增加了一條啊。恐怕是尾崎君在田徑部活動開始前寫上去的吧。要說爲什麼,就是志穗裏和尾崎君沒有分手。表面上裝出分手的樣子,其實還是‘恩愛的戀人’。”
志穗裏咬着下嘴脣。
“……也會有想穿校服的時候啊……”
志穗裏一動也不動。
“休息日卻特意穿着校服到札幌去嗎?”
“你真的,與尾崎真一同學分手了嗎?”
“怎、怎麼會……不會是有什麼說不出口的理由吧……?”
“我問了。”
百瀨簡單的一句話,不知爲何志穗裏的眼睛遊離起來了。
“這張照片實際的拍攝場所,我猜應該是宇田路築港榮灣吧。以前,我也在那裏拍過大頭貼。還有,這個機種是有些古老的型號,存在的店鋪已經不多了。志穗裏這張照片是在哪家拍的呢?”
“……我、我不知道!尾崎君他,可能是自己擅自去畫的呀!因爲,分手之後什麼話也沒說……”
“這樣啊。”
“請坐。”
“……讓你不高興了我道歉。”
順着她的視線,我看到的是——驚訝之下倒吸一口氣。
“首先是這個。”
“前輩,請把這個拍下來。”
她苦澀的說。
“等,等一下啊。完全不明白什麼意思啊……”
“這次的委託,是‘想知道尾崎真一與自己分手的理由’,對嗎。”
從回來開始百瀨就一句話也沒說過。頭髮依舊雜亂無章,加上隔一會兒就要撓一撓,亂的更離譜了。
活動室裏沉默不語的尷尬氣氛。
志穗裏的雙手理着頭髮,說。
我再問,百瀨無言的點了點頭。
“……有什麼,讓你那麼想的證據嗎?”
“我沒有惡意,也真的有理由……但是如果怎麼說你都生氣的話,我除了道歉也沒法子了。對不起。”
“是啊,這有這樣還不足以斷定。像志穗裏說的,分手之後因爲某種理由,尾崎君一個人去畫的可能性也不能否定。那麼,前輩。能把之前志穗裏與尾崎君的大頭貼拿出來嗎?”
志穗裏安靜的坐到了委託人席上。
太陽就快要沉下去的時候,活動室的門慢慢開了。
“給……”
“……怎麼了?”
“十一月十八日是星期六。這麼看,去札幌約會確實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這張大頭貼卻有幾個疑點。”
“太快啦……這也太快了……這才委託沒幾天呢……”
那樣子——怎麼看都是因爲什麼事情發脾氣了。
“誒?當然可以,怎麼了突然那麼着急……”
“好、好……”
說着,志穗裏低下頭。
“……這個,我是想過會在什麼地方露出馬腳啦……”
不去看沉默的志穗裏,白來指着屏幕的一點說。
“當然,既然要假裝分手,兩個人一定約好了很多事情吧,但是關於這個卻忘記安排了。尾崎君還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也會有人直到這個‘正’字的事情,所以即使假分手以後,每天也去畫線。”
百瀨對她說話了。口吻不再是敬語,可見她已不再是失戀偵探而是作爲朋友在說話。
“……你想找的是‘這個’?”
可是,像這樣觀察那個的狀況,這又能對這次的調查起到什麼幫助呢。現在我還沒有完全把握狀況。
她似乎察覺到了室內的氣氛,皺起了眉頭。
百瀨拿出自己的手機。
“這下面,寫着11/18 札幌約會。就是說這應該是與尾崎君分手的十九日前一天的照片,確實如此嗎?”
“……發生什麼事了?”
“……”
像是在撒潑,志穗裏說。
“……是……是啊。”
“那麼,接着請看這個。”
“不用回答也可以,我接着說吧。這恐怕是,我告訴志穗裏放棄失戀偵探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一日的照片。我記的很清楚,那一天宇田路也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從書包裏找出錢包,把夾在裏面的大頭貼遞給她。
百瀨接過去,指給志穗裏看。
“是的。當然也有這樣的可能,我的助手似乎也這樣認爲。但是,我現在卻有這樣的想法——事實上,志穗裏和尾崎君根本就沒有分手。不過是突然裝作分手的樣子,事前既沒有裝出那樣的氛圍,也沒有準備好理由,就變成了現在的狀態。”
聲音聽不出有什麼變化,白來這樣回答。
百瀨究竟發現了什麼呢,她要問志穗裏些什麼呢。至少,我現在完全看不懂她行動的意圖。
說着,她開始往活動樓走了。
百瀨沒有否定,點點頭撓撓頭。
“爲什麼做這種事?”
“我也想過你在這種狀況下還要堅持‘就是分手了’。你會說確實分手了,正字也是尾崎君隨便畫的,這張大頭貼也是有隱情的。不過,我們也不打算跟謊話糾纏。如果你希望調查繼續進行,能否先講明這張照片究竟是有着什麼樣的原委才拍下來的呢?”
“這次的委託,是謊言對嗎?”
“我說志穗裏。”
百瀨的口吻,是完全公事公辦的口吻。雖然早知道她會和委託人刻意保持距離,但這個態度卻能看出有種“無機質”的,壓抑着感情的感覺。
“答不上來吧,因爲你沒有去過札幌。然後,這張照片的拍攝日期是二十一日肯定沒錯。再接着,認真老實的志穗裏怎麼想也不可能跟‘不是男朋友’,跟前天才剛分手的男子抱在一起。”
“調查暫時中斷。”
依舊神色消沉的志穗裏走了進來。
“謝謝。”
我也沒法和這個狀態的她說話,裝出讀小說的樣子一直瞧着她。百瀨恐怕是在等志穗裏吧。調查中斷,應該也是因爲有向她求證什麼的必要。
“請把剛纔拍的照片拿出來。”
……果然沒有真的分手。
“問、問什麼?”
是的,那上面顯示的,是古舊的校庭外圍的牆壁上,刻下的許多“正”字。
“這次,我們向包括尾崎真一的摯友在內的熟人進行的詢問,不要說知道他與志穗裏分手的理由,連兩個人已經分手了的事情都沒有一個人知道。摯友石黑同學向本人詢問,尾崎同學也只是堅持現在還不能說,沒有作出解釋。”
“……對不起,那個……”
志穗裏低着頭說。
“接下來,能不能讓我和九十九前輩單獨說話?”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提及嚇了我一跳。
怎麼?志穗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這次的委託,我幾乎什麼也沒幹。
“爲什麼?”
百瀨直直的看着志穗裏,問她。
“對不起,我不能說……但是,卻對不是對白白有惡意就是了。”
百瀨沉吟片刻之後。
“我知道了。”
聲音裏感覺不到溫度的回答。
“我離席十分鐘,這期間,請把必要的事情說完。”
說着,她撓了撓頭,站起身來走出活動室。
“十分鐘,很短啊……”
百瀨走出了房間後,志穗裏抬頭看了看時鐘。
“九十九前輩,總之我先說一下這次的事情哈。”
“嗯、嗯,請……”
“我編出這次的委託,一句話說就是爲了避免失戀偵探活動停止,爲了讓白白和九十九前輩儘可能的多待在一起。”
“……啥?”
百瀨的鞋櫃裏沒有她的靴子,校內鞋被粗暴地塞進去了。她一定是離開了學校。我狂奔出樓門口跑到正門前,停住了腳步。
但是,
“是爲了知道那種事,才失戀的?裝作失戀,是爲了給前輩創造機會知道那件事,所以才特意那麼做的?”
百瀨的聲音顫抖着,喃喃地說。
雙腿微微顫抖,我在害怕,害怕知道百瀨的心情。可是,我還是想知道,想要弄清楚——關於我和百瀨的關係的一切。
我難掩自己的混亂,語無倫次的問她。
“所以百瀨,告訴我真相,我也想讓百瀨知道我的感情。”
安靜到可以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連高漲的心跳聲都能傳達給對方。
誠實、責任、義務,想找藉口可以找到很多吧。但是現在和那些無關,理由和意義都無所謂,就是單純的,想要追尋她的想法和感情。而那也一定是——和尋求失戀偵探幫助的委託人心中所想的,一樣的感情。
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答案。
“首先,我有許多需要釐清的事情,有想要詢問百瀨的事情。”
※
本來,在志穗裏做出這些事之前,我和百瀨就應該將“這件事”弄明白纔對。
一直以來都因爲不知何時會結束的失戀偵探活動而拖延了,變成了含糊不清的關係。可是,現在我還是想知道。自己和她之間的一切,想要全部弄清楚。
百瀨那個時候,會那麼做。
跑了大約十分鐘山路,樹木將道路分爲兩條,往右面拐直走——就能看見目的地。
我喊了一聲,她慢慢地朝我轉過來。
橫穿過校門前的坡道,從大路旁拐進去,我在山間小道上加快了腳步。
“我說的過分一點,你明明堅持對他人直率表述事實,說這是正確的方法……只有自己逃避可不公平。而且,我想知道。爲什麼百瀨會那麼做。不要用一時糊塗這種話搪塞。”
“白白和九十九前輩明明比我腦袋靈光多了,一攤上自己的事情就變得超笨的。”
我無語了。
破舊的涼亭,和從那裏看見的整條街的風景。
……屋子裏一片寂靜。
“……爲什麼要追過來呢。”
“爲什麼志穗裏會做那種事。”
——是瞭望臺。
因爲跑得太兇呼吸有些困難,全身也都是汗。
這是一直都執著於追求事件真相的她,我只能認爲,她有什麼理由選擇性無視了問題。
一直在一起,連那種事都做了,卻還不知道彼此的感情。
然後在最後——把我的想法,全部告訴她。
拼命的四下張望。
“爲什麼……問那種事……”
和說明情況的委託人一樣,非常痛苦的音色。
快想。這種時候她會去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她會去的地方。
鑑賞時田同學推薦的作品時,百瀨帶我來的,能將宇田路盡收眼底的瞭望臺。她說這是她每次傷心的時候就會來的祕密場所。現在,她是不是也來到這裏了呢。
她回家了?還是到別處去了?
“志穗裏。”
“……嗯,大致如此。”
而且還想用“一時糊塗”這種不是回答的回答矇混過去。
百瀨一怔,隨後立即顯出緊張的表情,微微放低視線。說不定,她察覺到了我要說什麼。
停下來深呼吸之後,我重新振作,筆直地走向瞭望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讓我想起那種事呢!”
雖然,並不確信。
百瀨的臉頰明顯的抽動了。
“因爲想知道清楚……即使會受傷,即使會留下悲傷回憶,也想要面對自己珍視的情感……我終於明白了……失戀偵探,是爲了回應這份感情而存在的……”
志穗裏不是爲了自己也不是爲了尾崎君,而是爲了我們才做出這種事情?
將以上作爲前提,我得出了結論。
志穗裏嘆着氣,眼神直視着我。
這樣的百瀨我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流露感情也是第一次見到,我不由得退後了幾步。
我——有必須和百瀨說的話。
百瀨一言不發的低着頭。頭髮遮住了她的表情,我看不見。可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在沸騰,順着心跳加速的氣勢繼續說。
我覺得必須要做出了斷了。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想知道。
“矜持谷同學的時候明明就逃避事實了,爲什麼要這麼追究我的事情呢。”
“不,這……但是,你。”
“但是,像這樣詢問百瀨是我自己的決定。說不定,我們從明天開始就再不相見了。所以在最後,我不想留下心結。我有必須告訴你的事情。”
我想知道百瀨的心情。我想知道她行動的意義。即便可能是自己不希望的結果,即使可能是讓自己痛苦的結果。
她尖叫着站起來。轉身全力的跑出了活動室。
——對,果然不管怎麼想都不自然。
百瀨低聲詢問。
可是,等我反應過來,不禁感到焦躁不安。
“因爲你們突然吵了一架,說出停止失戀偵探、再也不見面這種話。所以我才和尾崎君商量,裝作分手,儘可能攔住你們。”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趕往樓門口。
然而同時——因爲那句話,我有所領悟。
心跳加速得生疼。因爲拳頭握得太緊,手感覺有些麻痹冰冷。說實話,要將一直以來彼此都忽視的“這件事”挑明,需要很大的勇氣。可能會留下痛苦的回憶,也可能受到很大的打擊。
像是在挑釁一樣的說法。
“……爲什麼。”
那是,非常普通的願望。
像是在泄恨,又像是抱怨的聲音,不像平常的她。
她一定,還沒有跑多遠。
然後她突然,
“就是爲了有這樣心情的人,纔會有失戀偵探……”
“準備那張大頭貼,也是因爲雖然是臨時編出的謊言,但還是想稍微擾亂一下調查呢。不過,完全是反作用就是了。”
“什麼想讓我們儘可能待在一起,爲什麼要做到這份上……我明白看到我們吵架你心情也很糟,做到這個地步我就有點不能理解了……”
“……在那之前,”
“我們……認真思考一次吧。我,和百瀨。”
——必須去追她。
我咳了一聲,切換了話題。
數米開外,百瀨她站在瞭望臺的外沿處。手放在欄杆上,靜靜地看着風景。
“……”
必須去追她,抓住她,好好地把話說出來。
——去吧。
……我希望如此。
……我被意料之外的情況驚呆了。活動室裏只剩我一個,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百瀨她逃避了,瞭解我們自己的真實感情這件事。
我點點頭,不知道視線向下看的百瀨有沒有看到我的反應。
我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和目的——她離開教室之後,我拼命隱藏着自己砰然跳動的心,在活動室裏等待百瀨回來。
“所以,是怎麼一回事。”
“因爲你們兩個實在是太笨啦。”
百瀨並不一定絕對會去那裏。但是,現在我也想不到其他地方。
我想起了迄今爲前來求助的委託人他們的臉。
百瀨伸手抹眼淚,表情痛苦不堪,手也在微微發顫。
臉上——帶着明顯的淚痕。
隨即說出了口。
“雖然你說是一時糊塗,沒有理由……果真如此嗎?那件事,你真的沒有認真考慮過嗎?其實只是你不想去思考吧?”
“……百瀨。”
正好十分鐘左右,我和志穗裏的對話結束了。
剛一回來就離開就立刻求解,看來是真的非常介意。嗯,畢竟她是被交好的朋友騙了。而且志穗裏又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類型。想知道理由也是很正常的。
逃跑了。
幾分鐘後活動室的門靜靜的打開,百瀨回來了。她看見我坐在偵探席上些許有些驚訝,隨即就露出不悅的神情坐在了委託人席上。
可是。
“……對啊。”
“從那天起……雖然裝作無事發生的態度對待我……爲什麼百瀨……會接吻呢?”
——我們,還沒有認真地去了解彼此的事情。
百瀨說話的氣息有些不穩。
這個時候,我終於理解了百瀨的執着,接受了她通過失戀偵探想貫徹的想法。對矜持谷的態度是否正確,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切身體會到了百瀨始終堅持的對事實的執着有其價值。她所做的事情——的確是在拯救別人。
“……真是巧合。”
白來非常苦澀地笑了。
“我也終於,理解了自己做的事情是多麼危險。這世上,也有無法接受的痛苦事實啊。面對真相,是件痛苦的事情。只有正面應對纔是正義……這種話,或許並不屬實。”
說着,百瀨又抹了抹眼淚。
……我們終於能互相理解了嗎。
迄今爲止交談過那麼多,許多次我都覺得無法理解百瀨。可是現在,對於即將結束的“失戀偵探”,我們終於可以理解彼此的想法了。
如果再早一些的話,如果再早點察覺到這份感情的話,我們現在說不定還可以繼續進行失戀偵探。
“……我,明白了。”
她低着頭接着說。
“明明不想去考慮,明明轉移了視線,可是因爲前輩這樣追問,我都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前輩的感情——還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明白什麼了?”
我問她。
“前輩你,不也多多少少注意到了嗎?”
“什麼啊……?”
“我現在……正在失戀。”
聽到百瀨這句話,我一時語塞。
因爲完全預想不到的回答,頭腦一片空白。
寂寞地、非常苦悶的笑着,百瀨接着說。
“一直以來也見到了許多的失戀。受傷的人、哭泣的人都見到過。但是我……現在卻親身體驗着,我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失戀。”
“我的戀愛……就此結束了,以這樣的失戀結束了……”
就像一直以來的委託一樣,被徹底的闡明。
抬高視線,看着我的眼睛。
手在顫抖,頭腦空白。
白來對那番話,是這樣想的嗎。我宣佈“不讓她使用活動室,退出失戀偵探”,她覺得是我拋棄了她,扔開她不管了嗎。
我能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明明因爲沒穿外套凍的不得了……身上卻在冒汗。
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樣在我身邊。
或許我該說些什麼,但完全組織不出話語。
我——不想和百瀨分開。
突然,百瀨哽咽了,緊接着……眼睛裏滴答滴答的留下了眼淚。淚珠從百瀨的臉龐滑下,輕輕地落在制服胸前。
“……當然了。”
“我——接受你的委託。”
“那個時候,無論如何也忍不住了。一想到再也不能和前輩說話,再也不見不到前輩,我就無法自已。所以無可否認的。”
……是這樣啊。
“……百瀨。”
同時心中想起了與志穗裏的對話。
我終於,知道百瀨的心情了。那麼解下來——該我說了。
“我之所以煩躁,是因爲前輩站在矜持谷一方。但是,我的心情,卻比調查的態度不對這種問題更加不快。明顯是,更加私人性質的。”
“……這樣啊。”
“看反應,真的還沒有明白呢。”
我輕聲喚她,她仍然遮住臉,壓低了哭泣聲。
我嚥了口唾沫。
“白白和九十九前輩明明腦袋比我靈光多了,對自己的事情卻超笨的。”
用她的觀察能力、她的推理能力——解開兩人的感情。
然後。
臉被淚水弄得全溼,她的聲音聽上去依然顫抖得像是要崩潰了。
“還不止如此。上高中以來突然有了撓頭髮的怪習慣也好,參觀不感興趣的酒井同學的個人藝術展也好,告訴前輩這個地點的事情也好、從當時的我出發考慮都是不正常的。還有前幾天,關於矜持谷同學的調查。”
——心臟猛跳了一下,彷彿要跳出來一樣。
說着,百瀨筆直的看着我的眼睛,自白了。
“……”
可是百瀨卻把話一轉,接着說。
“我的心情就是這樣。但是請放心,我知道,前輩不會回應這份感情。”
說着,她吐出一口氣,帶着莫名的解脫神情看着我。
“這次你的推理……完全錯啦。”
“看吧……戀愛不知何時就會結束。所以我才,不想去思考的。”
她對着我轉過身來。
然後她說——
知道了失戀偵探的真相,不知怎麼眼前一陣眩暈。特別是,失戀限定的理由……結果,我只是按照百瀨的想法活動而已。
我重重的點頭給她看。
“……你在說什麼……?究竟哪裏有問題……?”
“其實也有一點,覺得‘這個人是不是喜歡我呢’。幫我理頭髮的時候,前輩看上去有點高興,我也感覺到自己被珍視了了。”
“最後……知道了真相……太好了……”
“回想起來,我自從高中入學以來就在重複着不自然的舉動。比如說,加入推理研這件事。我對推理小說沒有興趣,僅僅因爲有個交談過幾分鐘,幫了個小忙的二年級男生就加入推理研,明顯是不正常的。”
“最壞的情況,今天可能是最後一面了哦?明天可能就變成陌生人了。九十九前輩,這樣真的好嗎?”
“……”
微風吹過,百瀨的頭髮緩緩搖動。
——是的,無論有什麼樣的結局在等着我,我的心情都不會改變。
“九十九前輩,就這麼放棄白白不管了嗎?”
她正面應向我。
她說着,我也回想起了那天。不過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卻感覺是很久以前了。
站在我眼前的,是這半年來拉着我東奔西跑的——失戀偵探百瀨。
冷靜的、也可說是事務性的鎮定表情。彷彿洞察一切的、溫潤漆黑的瞳孔。
“嗯……反正九十九前輩就是不懂得察言觀色……不說透徹就行不通啦。”
“……想知道……”
——十分懇切的,說出來了。
但是,被這樣問之後我捫心自問。
……我心跳不止。我喜歡摸她的頭髮,被她知道了……
“接着,開始失戀偵探的行爲也很不正常。因爲對推理小說沒興趣,前輩借給我的小說根本讀不進去。但是,爲什麼到了這種地步我也沒有想到退出推理研,反而在想能自然留在推理研的方法。結果是想到了——就是‘失戀偵探’。我是這麼想的,要讓喜歡少女漫畫的我,和喜歡推理小說的前輩可以一起進行的活動,面向戀人們進行偵探活動不就可以了嗎。刻意限定‘關於失戀’這一點,是爲了讓善良的前輩上鉤,因爲我覺得前輩無法對痛苦的人熟視無睹。”
這樣一來——我和她的一切都能被揭開。
她一臉悽然,接着說。
把着扶手眺望街道,她輕輕的呼氣。
“而且……前輩說過了……討論矜持谷同學的調查結果的那天,說過‘你喜歡的人誰也不會幸福’,那句話一定是……前輩自己被我喜歡上也不會幸福所以纔會那麼說的吧……?”
她直截了當的問我。
——從那個神情、那個音色裏,我感到了小小的激動。
“告訴我吧……失戀偵探。”
胸中的感情湧上心頭。
——說心裏話,這個時候“我和百瀨的問題”被暫時擱置了。只顧着志穗裏的委託或是對矜持谷的擔心,“今天可能是最後一面”這樣重要的事情,並沒有深刻意識到。
志穗裏架着胳膊,嘀嘀咕咕的思考着,然後。
所以,她嘴脣顫抖着。
她的雙手輕輕地撓頭。
心跳慢慢地加速。
“即使這樣,還是想知道嗎?”
“我很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和百瀨的關係的一切。”
“這是失戀偵探最後的報告。請認真聽到最後。”
“加入推理研也好,開始失戀偵探也好都是想接近喜歡的人。會撓頭髮是想要讓你摸摸我、參觀藝術展也是想在一起。說出這個地點的事情也是希望加深關係。不喜歡前輩對他人溫柔,是希望只關心我一個人……看,全說得通。”
“我……有很多缺點,一味的受前輩幫助……不是因爲很重要……不是因爲特別……因爲是個怪人,所以才受到照顧……所以只是像那樣大吵一架,就立刻會被拋棄……”
她輕輕地歪頭,對我這樣說。我回答她:
“……很簡單。”
“……但是我有好好的面對哦?前輩,這下滿意了嗎?我感覺心情輕鬆了一些。雖然很傷心、很痛苦……能好好思考,太好了……能說出來,太好了……”
——被拋棄。
——喉嚨乾渴的奇怪,眼窩裏又漲又熱。胸腔中的跳動已經疼痛難忍。
聽我這麼說,她的哭聲也停止,慢慢的抬起頭。
“但是,前天終於知道了。喜歡摸頭髮也好、會珍視我也好,都只是善良前輩的關心而已。”
百瀨的聲音發抖了。修長的眼睛裏眼淚在打轉,隨時都會落下來。
“我喜歡上前輩了,這樣就能解釋一切。”
“好的。已經不可能在逃避了,如果這是前輩的意願的話,如果這是前輩的願望的話。”
——我相信她說的。
所以我看着百瀨的側臉,即使聲音發抖也要告訴她。
※
說完,她雙手遮住了臉,露出了嗚咽聲。
——一刀兩斷也可以嗎?
“……什麼意思啊。”
時間回溯到十幾分鍾前。
我被她的質問噎的說不出話。
……確實,我對此也有疑問。之前百瀨雖然說過“因爲誤以爲前輩與自己是同類人”,但疑惑並沒有解除。
我決心說出一切。
說着,百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像一直以來的委託一樣。
“前輩因爲放心不下,所以纔對我很和善。證據就是,前輩對矜持谷同學,特比特別的溫柔。調查很多事情……自己主動參與調查……把她的心情放在第一位……比對待我的時候……還要溫柔……”
“——我來說明。作爲失戀偵探,將我們關係的結束,盡數解明。”
“我喜歡前輩,愛上前輩了。”
“的確你們可能吵架了,可能發現了什麼不能繼續相處的矛盾,也可能說了再也不想見面。可是,因爲這些就此一刀兩斷真的可以嗎?”
百瀨露出了清爽的表情,用和從前報告調查結果時一樣的音調開始說。
“當然,只有這些還不能斷定就是真的。只是因爲一時興起的可能性,也並不是零。可是我最後還是,自己留下了不得了的證據——我和前輩接吻了就是證據。”
“有將這一切,全部合理解釋的方法嗎?”
一瞬間,我猶豫着是不是要把真心話說給志穗裏聽。但是現在撒謊又有什麼用呢,我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
“不想……”
簡單回答。
“對吧?”
“嗯……但是,事已至此,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吧……”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
我苦悶的怨言,被志穗裏乾脆的打斷了。
“哎喲,真是受不了。既然這樣,我就用最簡單的問題來問好了。”
“哎,問、問題?”
那是什麼,志穗裏有什麼打算想要問問題?
我對她的意圖一頭霧水。
“嗯嗯,那麼第一個問題。九十九前輩,討厭和白白接吻嗎?”
“!?”
突如其來的“接吻”一詞,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這傢伙居然知道了……一定是百瀨告訴她的,真羞人……我頭腦昏昏的,實話實說。
“不、不討厭……”
“好。那麼第二個問題。”
看來我的回答不怎麼奇怪,她立刻開始了第二問。
“不討厭的話,高興嗎?還是說,什麼感想也沒有?只能選一個,有其他答案也可以。”
……我完全說不出話了。
“真是……”
——絕對,不想分開。
“——把一切都說清楚,試着說出自己的感情?”
……說、的也是。我一直都沒向她明確表達過類似的態度,還沒告訴她自己的感情就突然走到這一步。
……證據?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好想看穿了一樣。自信滿滿的表情,我想就是撒謊也會立刻被她發現。我不好意思的避開眼睛,輕輕的點點頭。
“行啊……哎百瀨,稍微等等。”
“所以……戀愛,還沒有結束。請想一想,今後我們也在一起的方法。”
“好了。總之先回學校去拿東西,然後再聊聊其他的事情或者今後的事情吧。一邊喫甜甜圈一邊說。”
就是說現在,百瀨希望我能不點自通嗎。有什麼不能明言的事情,她話裏有話的什麼事情,希望我能領悟嗎。
這份感情是——
自導自演的目標、提問的目標。
“……難以相信。”
……時間所剩不多。我當然知道她是在說什麼。
是了,這種氣氛下的證據……只有一種可能。
數秒之後緩緩地分開,意識到自己“做了這樣的事”,簡直要暈倒了。
我才明白了她的話。
“……”
但是。
抬起衣袖哈了口氣,擦了擦嘴角。
可是——聲音還是發抖,一股熱勁直衝頭頂。
臉上一片紅暈——白來輕輕地笑了。
還有,無論多麼感到牴觸,無論多麼不想承認,我也無法否認自己心中一直反覆着同樣的感情。
我感到比告白的時候,聽百瀨說話的時候更加的緊張。但我還是,慢慢地走上前去,站在百瀨面前。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心情多麼強烈。
“這個……也許是的。”
並且果不其然。
百瀨的聲音輕到隨時會消失。
百瀨像是在自言自語。
該怎麼做纔好?
該怎麼做才能將這份感情……她能明白我心中的苦悶嗎?
……遲鈍。
她猛地抖了一下,抬頭望着我。似乎是意識到我理解了她話語的含義。但是,她似乎略帶猶疑的別開了視線,然後悄悄地閉上了雙眼。
“……究竟有多遲鈍呀……”
“那,九十九前輩,該怎麼辦呢?讓不知道的事情一直不知道下去,就這樣分開?還是說——”
“我也喜歡百瀨。”
“而且前輩你,反正也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吧?她對自己是怎麼想的,幾乎就沒想過吧?也沒想過前輩說退出失戀偵探,爲什麼會對她造成那麼大的打擊。”
“終於想承認了嗎。”
對於我自己,這份感覺毫無疑問就是我喜歡她的證據。
※
這時——我注意到百瀨正直直的盯着我。
下意識的,我看向了正對着我的她的眼睛。
“真是的,我一直都很奇怪爲什麼毫無自覺啊。明明對百瀨的喜歡氣息都那麼明顯了,自己卻沒注意到簡直不正常呀。”
“嗯……因爲,你不是說了再也不想見我嘛……你看,去你家的那天……”
“……很高興吧?”
有生以來,第一次告白。
“那麼,這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
“……嗯。”
刻意把路鋪到這裏,我終於理解了志穗裏的目標。
“而且作爲大前提,關於接吻的事情也扭扭捏捏的,沒有溝通過吧?”
——她想說明那不是友情,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丫頭,想讓我理解到,我對百瀨的感情的“意義”。
……聽了這句話,比起害羞反而覺得有些可笑。確實,我的手抖得不能再厲害了。做了些不像自己會做的事,現在也感覺膝蓋就要打彎了。自己主動去做這種事,原來會這麼緊張啊……
“和她接吻了,很高興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雖然不像百瀨那樣有一個又一個的理由……我也,喜歡百瀨。”
“……原來如此。”
不是簡單的把視線投過來,而是明顯帶着某種含義的眼神。
“嗯嗯,可是突然變成這種情況真是急死我啦。想讓你們再花點時間確認感情才發出委託,立刻露陷就時間所剩不多了。”
想來,我總是對百瀨心跳不止。第一次看到她穿私服的時候、第一次整理她的頭髮的時候、穿着夏裝的時候、趴在偵探席上瞌睡的時候、還有——她在夕陽中讀着漫畫的時候,那些圍繞她的小細節,讓我心跳。
她說。
其實這個答案——也是我到現在一直都在拼命不去思考的東西。好不容易纔無視這份感情,裝作沒注意到。如果可以,真不想讓她問這個。自己不想得到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喜歡百瀨的……證據?
“所以,我們的狀況這下就清楚了。我們——好像是兩情相悅。雖然是,實在難以相信的事情。”
以及——到此爲止想讓我意識到什麼,終於全明白了。
“不想分開,接吻很高興。用普通的詞語來形容這種感情是什麼?用一個漢字來概括,究竟是什麼?”
“突然那麼說……難以相信。我會想,善良的前輩是不是在使好心。至少要有證據證明,我纔有實感。”
“啊啊。那個時候,我是覺得呆在這麼簡單就把我拋棄的人身邊也只會痛苦而已。”
“不過,前輩的心情我知道了。仔細確認過證據了。”
那樣的事,該怎麼才能讓她看到證據呢……百瀨是在想什麼……纔會這樣說?
她能明白我胸中的悸痛嗎?
“我也是……我還覺得我會被甩掉呢……”
似乎在提醒一臉尷尬的我,志穗裏歪着頭這樣說。
我對於和百瀨接吻這件事有點開心。當然,對這份心情我也覺得有些驚訝和不解,可是每每想起那個觸感,就不自覺的臉頰帶笑,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熱度。
很難斷定什麼纔是真的。一直做偵探助手,我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了這個身份。即使如此,這份痛苦也是明確的事實,純粹的事實。
我和百瀨不一樣,不能說這是初戀,又是先聽了對方的告白。
百瀨對發愣的我嘆了口氣。
我清楚的,意識到了。
不能逃避也不能隱藏,無可替代的證明。
一直以來被說了無數次的那個詞。
“我在說……如果那份心情是真的話……就讓我看看證據……”
——這時我才。
那個表情——讓我滿心火熱。
“……前輩。”
……意思?什麼意思?
我說完,眼前的百瀨一動也不動了。
——終於。
可是,聽了之後心情感到坦然也是事實。如果依這丫頭的想法,自己情緒不可理解的變動全能清楚的說明。
我因爲不好意思而低下頭,志穗裏則嚴肅的說出最後一問。
蓬亂的頭髮矮小的身型,妝花的亂七八糟的眼睛,柔軟的臉頰。還有——莫名晶瑩的雙脣。
“是這樣啊。”
“手抖得太厲害了,連嘴脣都發抖了。不能做得更浪漫一點嗎?”
“前輩。”
“怎麼辦。因爲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有那麼明顯麼?”
所以我祈禱着把這份熱度和感情,傳達給她哪怕一點點,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將自己的脣印在了她的脣上。
“可不能說,我不知道哦。”
——想見百瀨,想和她在一起,想聽她的聲音,撫摸她的頭髮。
“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當然,我還沒有立刻接受志穗裏的想法。自己對她懷有的感情是“那個”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簡單認定。畢竟我們只是單純的社團夥伴,只是住所相近、只是偵探與助手、只是前輩與後輩而已,只是簡單融洽的關係而已。現在要將這些全部顛覆,有種強烈的牴觸。
風吹得更強了,猛烈地穿過瞭望臺。
說着,她再一次看着我的臉,輕搔着頭髮。
可能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志穗裏滿足地點點頭。
其實,我想說的更多。想像百瀨一樣健談,縝密的說明理由、告訴百瀨我是因爲什麼、經過怎樣的過程喜歡上她的。但是,做不到這些的我,只能用這種笨拙的話語,結結巴巴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說着,志穗裏狡黠的笑了。
“既然要下山,先把頭髮弄一弄。”
“是哦。”
我站到她身後,整理雜草一般凌亂的頭髮。和以往一樣,百瀨還是很陶醉似得十分溫順。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重新整理情況。
我好像喜歡上這個女孩了。
而這個女孩,好像也喜歡着我。
這樣的經歷是第一次,我從未體驗過什麼是互相愛慕的感覺,說實話現在還沒有什麼實感。直到三十分鐘前,我還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展開。
但是一定沒有錯。證據很充足,心也還砰砰跳得很痛,而且更何況——失戀偵探說過了,我們,是兩情相悅。
既然如此……我覺得今後擔任這件工作的也一直都是我就好了。十年後也好二十年後也好,能整理她頭髮的都是我,能看到這個表情是我的特權就好了,我如此希望。
但首先是——放輕鬆地去談明天的事情。
因爲我們從今以後,還要一起度過很長的時間。今天的話,請她兩、三個甜甜圈外加飲料也不是不可以。
我正這麼想着。
“讓我哭了這麼多,作爲道歉請讓我喫店裏所有種類的甜甜圈。”
“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對百瀨含糊的一句要求,我下意識提出了抗議。
她微微眯起眼睛,再一次,露出了些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