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初夢大逃亡
《天使養成法則》 · 淺沼廣太 · 1.8萬 字
神月家在元旦那一天過得十分和平,依德爾第一次喫年菜,對伊達卷(注6)的美味感動不已,而雪拉也喫到與自己家不同的雜煮而大受衝擊,光可以想像得到魔界不會有年菜,但是天界竟然有雜煮(注7),而且過年也會喫,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據說雜煮比聖誕節和情人節更早傳入天界。
他們一家團聚看着電視直到中午,午餐過後櫻發給每個人壓歲錢,不過神月家並沒有拜訪親戚的習慣,過去光曾經去過母方親戚家一次……在那之後,光的壓歲錢一直都是以郵政匯票寄來,光的詛咒視線帶給親戚們的沉重壓力,直至今日仍餘悸猶存,所以今年神月家也沒有出遠門的打算。
即使如此,今年的正月對光而言也和往年全然不同,往年他都是和櫻一起度過,今年卻有雪拉和依德爾加入。
雪拉帶來天界歌留多(注8)、天界大富翁和天界福神(注9),在櫻的加入下四人一起同樂,那些遊戲雖然都加了天界兩字,卻與人界的沒什麼差別,玩歌留多是由櫻來唸,光、雪拉、依德爾三人競爭……最後是由雪拉取得優勝,雖然這和反射神經有關,不過由於雪拉熟知牌上的內容自然佔優勢,因此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另一方面,由骰子點數決定命運的大富翁,則是依德爾驚人的好運連發,她並沒有用魔力控制點數,看來依德爾在商店街抽獎抽中溫泉SPA的好運,今年依然沒有衰退。
至於福神則沒有勝負問題,只有櫻正常的完成了臉型,而光則是把耳朵長在眼睛的位置,呈現出不可思議的狀態,依德爾的完成度則是僅次於櫻,不過她的福神眼鏡部分是掛在留海的地方,那張臉若是題名爲變裝失敗就再適合不過了,而雪拉則是眼角極端的下垂,鼻子上下顛倒,福神原本美型的臉卻變得奇形怪狀,光不禁爲作爲模特兒的人感到可憐。
元旦他們就是這樣度過一天,然後夜晚到來。
依德爾待在客廳裏寸步不出,從她洗完澡出來就一直佔據着被爐,眼睛看着電視。雖然現在是寒假,熬夜也沒什麼關係,不過這時身爲天使的雪拉,以優等生的口吻勸道:
「差不多該睡了吧?明天會起不來哦?生活規律一旦打破,要恢復就很不容易呢。」
*注6:日本的年菜料理,用蛋黃加上魚肉烤成的魚卷。
*注7:日本的年菜料理,以日式年糕爲主材料所煮成的湯汁料理。
*注8:歌留多就是紙牌的意思,是在牌上繪畫或寫字,由數張形成一組讓人去猜,此種遊戲種類繁多,百人一首即爲代表的一種。
*注9:日本新年常玩的一種遊戲,遊戲方式爲蒙起眼睛,在空白的臉形貼上眼、耳、鼻、口等五官,完成後的臉常能引人發笑。
話是這麼說,除夕夜雪拉也和依德爾與光一起看搞笑節目看了個通宵,所以這番話並沒有說服力。
「……我不困喔?」
依德爾一副悠哉的表情,微微側着頭不明白雪拉爲何這麼說,這時光從被爐中出來,稍稍伸個懶腰。
「依德爾因爲平常就有午睡,所以有沒有熬夜都沒什麼關係吧……對了,你們知道有所謂一富士二老鷹三茄子的說法嗎?」
聽到陌生的口號,雪拉也和依德爾一起專心聽光的說明。
「聽說新年第一個夢如果夢到這些東西,就是代表吉利的象徵,富上山加上猛禽類的老鷹,以及蔬菜的茄子,今天早點睡看能不能夢見那些東西吧?」
「從那選擇基準感覺不出一貫性呢,真是不可思議。」
「請等一等!不會痛的!」
正在猶豫之際,光的身體突然動彈不得,簡直就像是鬼壓牀,他想要設法將頭向後轉,卻聽見頭上傳來千景愉快的聲音。
白霧逐漸散去,呈現在光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光景,那是站前的圓環廣場,四周有着白天的明亮,而太陽正高掛在東南方的天空,望向裝設在圓環的鐘樓,現在時間是上午十一點。
「……這下傷腦筋了。」
光在現實世界陷入絕境之時,曾經一度使出天使的理力,現在他無疑正面臨危機,那股力量就算復活應該也不奇怪纔是……然而無論光再怎麼低吼或是專注心神,那股理力似乎都沒有反應。
或許是惡魔的祈禱生效,光原本正在牀上打瞌睡,突然間就失去意識,墜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當然呀!而且要堂堂正正的比賽,不能說謊!」
「不……就算是在夢中,你那樣做我也會很困擾啊。」
日期改變,時間到了深夜兩點,雪拉仍是非常清醒,完全沒有睡意,依德爾則是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她也尚未入睡。
光難得提高了聲量,千景卻是「光同學因爲討厭我……所以纔不肯接受我嗎?」如此悲傷低語,至此光已經沒有反抗她的精神力了。
於是光回頭再次往南邊出口奔去。
在雪拉的催促之下,依德爾也終於爬出被爐。
「纔不讓你得逞!要和光同學結合的人是我!」
有人阻擋在兩人之間。
(——這也是陷阱嗎……)
(——我的深層心理竟然想着這種事情嗎……真是可恥啊。)
光想起雪拉所說的比賽,這麼好的天氣,只要登上高處或許就可以看見富士山,不過最快的還是蔬果店就買得到的茄子吧,就算商店街沒有也沒關係,還可以去附近的超商或是百貨公司的食品專區。
「好了,要富士山還是老鷹、茄子……如果要茄子的話,去商店街應該就可以找到。」
千景站在光的面前,她的手環過光的腰。
只見公園原本該是沙坑之處,矗立着一座如純白之泉的噴水池,當光來到噴水池前,頓時噴水池噴出的不是水,而是耀眼的光芒。
千景露出有如小惡魔般的笑容,那表情讓光心動了一下,他忍不住便別過頭去,卻讓千景立刻眼眶含淚。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退讓!爲了能夠一直一直保護小光,小光要相我在一起纔對!!」
「……就是要讓她們開心,像是讚美她們,或是摸摸她們的頭,讓對方開心就可以淨化了。」
「比賽……要把自己的初夢向大家報告嗎?」
她發出嬌柔的聲音誘惑光,比起依德爾這個真正的惡魔,這個千景還要更加積極強烈,只要一個不小心,光的精神就有可能承受不住誘惑而淪陷。
「吸靈魂嗎?」
「既然不討厭……就讓我吻你。」
以前來救人的人來說,這樣的談話內容實在很奇怪,不過擺脫黑色絲線的光稍稍鬆了一口氣後,他將視線重新移向救了他的少女。
「誰叫雪拉你這麼晚來,這種事本來就是先搶先贏吧?」
「你不用緊張,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光,做個好夢吧~」
光來到了兒童公園,而千景和雪拉尚未追來,光雖是受到水聲吸引前來,但是那聲音與兒童公園並不相襯,感覺像是從虛假的噴水池所發出。
「難道雪拉……連你也?」
「雖然夢裏大部分的情節……都是不管怎麼逃都是逃不掉的,不過……」
千景的聲音細如蚊鳴一般,那羞怯的舉止動作,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千景。
「……嗯,睡覺我很擅長……我會加油。」
「真奇怪的夢……不過夢本來就都很奇怪,不好意思,千景,我現在必須要找東西,下次再說好嗎?」
「是很大的危機,我被逼得走投無路了,雪拉和千景變成惡魔找上我了。」
「……要是光能夢到好夢就好了……」
(——逃進派出所也是無濟於事……)
「淨化?要怎麼做呢?」
縱使是在夢中,他也不想對千景動粗,但是不逃走又會被抱住……之後會發生的事光也能想像。
雪拉鼓動惡魔翅膀想要追趕逃走的光,然而卻被千景的絲線所制止,絲線纏住雪拉的翅膀,封鎖了她的行動。
「嗯~~~等等我啦,光同學~」
(——如果這是夢……那麼我或許也能使出千景那樣的力量。)
站在那裏的人毫無疑問是雪拉沒錯,她一身白色天使裝……全部染得一片漆黑,手上還握着一把由漆黑光束凝聚而成的劍。
「……那麼可以淨化她們。」
「沒有下次!因爲我現在馬上就要奪走光同學的靈魂!!」
少年回過頭來,看到一名非常熟識的少女,那是千景,但是她身上並不是平常的制服,或是可愛的便服,她那身裝扮該說是……角色扮演,那是有點像拘束衣的惡魔女孩打扮,千景屁股上的尾巴還再擺動,光對那爲何會動感到很不可思議,尾巴的前端是呈箭頭形狀,非常符合惡魔的造型,而且她背上還長着如蝙蝠般的翅膀。
「姿勢姑且不論,你說話的內容感覺不太平靜啊……」
「……不是,我是泉水精靈。」
難得光教會自己「一富士二老鷹三茄子」,依德爾也想表達感謝,雖然她一直儘量避免使用魔力,不過這時她稍微解放一點魔力,爲光祈禱。
依德爾突然說了一句,然後緩緩爬出被窩,搖搖晃晃的走出房間……在前往廁所的途中,她停在光的房門前。
即便被光語氣平淡的回絕,這時的千景卻與平常的她不同,惡魔化的千景絲毫不退縮,緩緩朝光走了過來。
「光同學討厭我嗎?」
「你再逃我可要處罰你囉?」
「不過既然知道有這種事,我馬上就來做個老鷹帶着茄子降落在富士山的夢!來比比看誰的初夢最棒吧?」
(——感覺我必須要從夢中醒來了……可是該怎麼做?)
「……光……有危機?」
這個廣場平常充滿人羣吵雜聲、汽車的排氣聲……如今卻是鴉雀無聲,甚至給人陰森的感覺,即便是元旦早晨也不至於完全沒有人的氣息,但是站前卻是一個人也沒有,光有一種彷彿自己被世界拋棄的錯覺。
「不行!千景!你要冷靜一點!」
柔軟富有彈力的嘴脣逼近過來,但卻在即將接觸到的時候,她彷彿像推開光一般,向後拉開了距離,原本纏住光的黑色絲線全部被一齊斬斷了。
惡魔化的兩名少女視線擦出火花。
從光芒之中浮現出一個嬌小的人影,那人是依德爾,她身上只以純白的布包裹着,讓光的眼睛不知該往哪看纔好。
只見千景從上空緩緩降落。
「你可以吧?依德爾。」
千景一步一步拉近與光的距離。
泉水少女搖搖頭。
然而少年卻仍是沉着冷靜,因爲他有自覺這是夢境。所以這點異狀根本不算什麼。
如果再繼續聽着兩人的對話,那麼光很可能會鬱悶至死,總之他感覺留在這裏十分危險,於是光便趁着兩人爭執的時候,儘可能的拉開距離。
對於雪拉指謫的這一點,光也「確實是那樣呢」笑着點點頭。
平常害羞內向的千景,現在卻是彷彿像在誘惑光一般,擺出露出胸部的姿勢,對着光眨了眨眼。
「……廁所。」
「夢中不會有人來妨礙我們,光同學……請你身體放鬆,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而光也在向櫻道過晚安後回到自己房間,他後仰着往牀上一躺,然後夾雜着嘆息喃喃說:「好了,說是那樣說……作夢也不是想夢就能夢到的啊。」
於是光邁步要離開圓環……就在這個時候,這條別說是沒有人的氣息,甚至感覺不到生物存在的寂靜大街上,響起了女孩子的聲音。
光從車站的南側逃進住宅區,雖然依舊是一個人影也不見,不過光聽見住宅區的某處傳來流水聲,由於這裏並沒有其他聲音,因此水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糟糕了……這樣下去真的……)
光想起來了,當初依德爾要奪走光靈魂的時候,她也是想要把嘴貼上來,看來即使是在夢中,這個規則依然不變。
是沉睡在自己體內的潛意識,讓自己做了這樣的夢嗎……這麼一想,光不禁感到無比羞恥。
眼前白白的一片,宛如籠罩了一層白霧,光思考着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本來明明應該是躺在牀上,現在卻是站了起來,而且意識異常的清醒,過沒多久他就自覺到這是夢境。
「光同學的靈魂我要了!」
爲什麼自己會做這種夢呢?儘管心中疑問,光仍是拼命掙扎,只下過越是掙扎,千景的黑色絲線越是將光的身體纏得更緊。
不知爲何,原本是惡魔的依德爾並沒有要奪取光靈魂的跡象。
只見雪拉的黑色天使裝逐漸轉變成和千景同樣的惡魔裝扮,光不等她變身完畢便拔腿逃走,千景一個人就已經令他應付不來,若是連雪拉都加入的話,那麼光是不可能存活下來的。
光迅速推開千景的手奔逃而出,見到眼前的光逃走,千景雖是一瞬間身體僵住,卻又馬上從後方追趕着光。
「對!用嘴對嘴的方式!」
「那麼我要吻囉?」
「來吧,光同學,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我來幫你把靈魂吸出來!」
但是聽着那水流聲,光卻感到心情逐漸平和,少年宛如受到吸引一般往聲音源頭尋去。
「……光,虧你能來到這裏。」
「你放心!我會確實保護小光的!因爲奪走小光靈魂是我的使命!!」
「千景!你竟然偷跑!真是太卑鄙了!」
「我不讓你逃走~不是每次都可以讓你逃走的!」
「就是這股氣勢!那麼小光晚安囉!」
光又再回到站前的圓環,光無意中往鐘樓望去,只見時鐘的時間仍是十一點整,時間連一分鐘都沒前進。
這時追趕光的腳步聲中斷了,光還想說是她放棄了,因而鬆了一口氣,卻有一道影子從頭上追過,原來是千景通過光的上空,繞至光的前方,看來那對惡魔翅膀並非裝飾,而是具有飛行能力的真翅膀。
這簡直就像護士打針時說的臺詞,光卻是充耳不聞,他奔出圓環,從南方入口進入車站,然後通過售票處,一直線的往北側跑去。車站周邊平常總是人潮洶湧,但這時除了光和千景外,沒有任何東西在動,他也不能混入人羣之中,光環顧四周,想找找看是否有可藏身之處,商店、超商和百貨公司全部都已拉下鐵卷門,所以無法逃進店裏面,即使想求救,派出所裏也沒人。
因爲這是夢……對於至此爲止的異變,光都是好整以暇的應對,然而千景的話卻讓他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即使乎常並沒有特別去意識,不過自己心中仍存在「惡魔想要我的靈魂」的恐懼,光分析或許就是這壓抑的情感爆發,所以纔會做這種夢吧。
到了這個地步,她使出了眼淚攻勢,光最怕女孩子流淚,因此無法明確拒絕她。
只見千景手中放出無數黑色絲線,讓光的身體無法動彈。
「裁縫是我的拿手好戲~我已經將光同學全身縫住,讓你身體動不了,然後我再慢慢接收你的靈魂,你的嘴角太誘人了!!」
一度安心的光,對於她判若兩人的氣氛,立刻又重新警戒起來。
幹勁十足的雪拉便帶着依德爾回到二樓兩人的房間。
「喔、喔……你是……依德爾對吧?」
只說完這些,噴水池再度洋溢着光芒,儘管光「等一下!再多給點提示……」如此叫住她,依德爾還是消失在光芒之中了。
只聽見噴水池的水聲停止,與公園不相襯的噴水池恢復成原本的沙坑,只剩下留在原地的光。
(——說是要我讚美,但是要怎麼做纔好啊?」
光呆立在公園裏,這時有個影子小跑步接近,當光察覺腳步聲而回頭,卻見到一隻黑色小型犬朝光飛撲過來。
「汪嗚~~~汪嗚!」
只見柴發出可愛的叫聲睜着溼潤的雙眼,對着光的臉跳躍,它的背上還長了蝙蝠翅膀,尾巴並不是毛茸茸,而是前端像箭頭般的尖尾巴。
「哈!哈!哈!哈!」
柴氣息慌亂地將舌頭伸出在外,來回舔着光的臉。
「難道柴……連你也是嗎?」
平常柴都會對光施以頭槌,現在卻是拼命蹦蹦跳跳,想要舔光的臉,看來惡魔化的並非只有女孩子。
(——光!和本大爺接吻!本大爺准許你熱烈親吻本大爺!!所以蹲下來一點!蹲下!拜伏在地!!)
柴熱烈的攻勢對光完全無效,由於柴平常就會對光頭槌,因此光用閃避頭槌相同的要領,不斷避開柴的攻勢。
「汪嗚汪嗚汪嗚~~~」
他不能這樣一直閃避下去,因爲雪拉和千景很可能聽到柴撒嬌的叫聲就會趕來公園。
在不斷逃避柴飛撲的時候,無意間光的視界映入一個時鐘,那是裝設在公園廣場的時鐘。
指針仍剛好指在十一點,時間完全沒有流逝。
「汪嗯~~~」
在光爲時鐘而分心時,柴仍不死心的朝光飛撲,雖然光以毫釐之差避過,但是柴的舌頭卻從光的右臉頰舔過。
看清它跳躍範圍的少年不禁爲之啞然,只見柴拍打着背上的翅膀,在空中飄浮着,然後就像飛彈似的向光衝了過來,光察覺到危險,於是躲在鋼架屋的內側,然而柴卻華麗地從格子狀的間隙穿越過來,擦過光的左臉頰,於是光兩邊的臉頰都沾上了柴的唾液。
(——下次就會命中正中央了嗎?)
光從剛纔就只是一個勁兒的逃跑,不過由於成功攻略了柴,讓他的心有了等待時機反擊的餘裕,伴隨着疲憊感的增加,他的腳步也顯得輕浮,或許是夢中世界的關係,光感到精神的疲勞直接反映在體力上。
「你終於認命了,我好HAPPY,因爲我打從心底期待着與光少年結合的這一天。」
下一個瞬間柴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耳朵內側就是柴的弱點,撫摸這裏就能讓它喪失鬥志。
才這麼想的瞬間,光就察覺到自己這個計劃的破綻。
(——糟糕,其他還有……)
「汪嗚~~~」
少年站在溜滑梯上大聲喊道:
光無法想像在夢中被奪走靈魂會有什麼後果,如果這是貝爾菲拉琪的陷阱,那麼他很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了,所以光認爲如果因爲是夢就輕言放棄是很危險的事。
她們說的話都有傳到光耳裏,口口聲聲要保護,卻又存心想奪取,雪拉的理由相當矛盾,而千景一方面宣告自己會成爲賢妻良母,另一方面又想要吸取靈魂,她和雪拉也沒什麼兩樣。
還剩下數公釐……就在此時,他的動作瞬間停住不動,只見亞克的四肢被黑色絲線纏住,封鎖住他的行動,同時伴隨着充滿氣勢的吆喝聲響起,雪拉從空中降下,朝亞克飛踢過去,她的威勢驚人,本來會將亞克連光也一併踢飛,但由於亞克的身體被千景固定住,因此只有光受到衝擊而飛出去。
(——金髮……不對,這並不是什麼讚美的話,跟蹤狂……不行,這根本不是讚美,剩下還有什麼?)
「又黑又是茶色的柴很可愛!」
男人一看到光便親切的微笑道:
「你想對小光做什麼啊!變態!」
光懷抱着淡淡的期待跑到河邊,從堤防上他……看不到鄰市,那裏就像被霧籠罩似的,白茫茫的一片,然後他再將視線移向南側。
光話也不回就立刻逃跑,但是通往自己家的路遭到封鎖,也不能回頭往港高中方向走。
「啊啊、是這樣嗎……不,等一下,依德爾?該不會這個夢是你讓我……」
「……我剛纔忘了說,淨化成功對方會昏倒,不過沒問題,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因爲這是在夢中。」
(——亞克也想要我的靈魂……所以他Kissmeplease並不是玩笑話,這還真是……開什麼玩笑啊!)
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光的心頭,即使如此,他還是拖着快無法動彈的腳,繼續走在河岸的堤防上。
「不……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哎呀?你來到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看你好像很匆忙的樣子,沒時間的時候更該不慌不忙,冷靜沉着的行動,這樣一來事情或許就會意外的迎刃而解哦,對了對了……就在幾天前……」
「不能給雪拉,光同學的靈魂是我要吸取的!」
(——記得是隻要讚美就好了吧。)
(——熱情算是讚美的話語吧?)
亞克毫不隱藏身份,馬上就變身成惡魔裝扮追來,看來關於奪取靈魂的方法是男女平等,方法都是相同。
「想靠力量抵抗是沒意義的行爲,因爲這是我的能力啊,來吧……我們一同前往禁忌的愛之世界&在那裏相遇吧!」
(——趁現在快逃。)
他被不停踩踏,但是明明遭到踐踏,亞克的表情卻不知爲何似乎很喜悅。
光感覺有點能體會雪拉的心情,每次都被這樣求愛,確實是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事了。
「來吧!!柴!!」
(——一定是霧太濃了,沒錯……沒事的,只要走近就會看到橋……希望是那樣。)
(——我要往哪走呢?)
光一邊跑一邊回頭,只見追在後方的亞克對他飛吻和眨眼,藉此表達他對光超越友情的感情。
「我敬謝不敏!」
(——對方聽不懂人話吧。)
總之爲了躲避逐漸接近的爆炸聲,光離開了公園,既然連柴都會襲擊光了,那麼接下來不管出現什麼都不足爲奇了。
(——讚美女孩子好像很困難啊。)
「到了這個地步……只能賭在那個上面了。」
(——照這情況看來,想躲在校舍裏也是不可能的。)
「終於找到你了,小光,做好覺悟了嗎?」
光並沒有對亞克抱持敵意,但是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有什麼好話可說。
之後光來到自己家的附近,就在他轉過附近便利商店的轉角時……光停下腳步,因爲他看到有人站在眼前,對方是一名金髮眼鏡男,他穿着一件粉紅胸前開拍羊毛衫,他的衣着品味讓人不禁想吐槽:男人穿那種顏色嗎!?不過他穿起來卻莫名的合適。
光再一次回頭,卻見亞克如狂風暴雨般對他投以飛吻。
完全無效,說到底以亞克的情況來說,就算誇獎他熱情,那對他也只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因此聽到那樣的話語他也不覺得受到讚美。
光從剛纔就一直在逃,不過他還是隻能一邊祈禱着亞克就此退場,一邊拼命的奔跑。
光開始有些羨慕起亞克的性格了,這時站在海邊堤防上的光,聽到少女們的聲音從天而降。
光一出公園,第四名刺客立刻就出現了。
「只要淨化就會前進嗎,也就是說不淨化完就不會醒來……這毫無疑問是惡夢啊。」
「抱歉,我有急事,下次吧。」
(——至少若是能一對一的話……起初被千景襲擊時,光並不知道應對方法,不過現在應該就有辦法了……大概。)
只見柴在空中飄浮,同時以熱烈的眼神看着光,而光則是不再逃跑,張開了雙手面對它。
不過光也沒空在這裏冷靜分析了,因爲兩人的吵架聲,以及魔力衝突引起的爆炸聲,正逐漸朝公園接近。
「我一直以爲我愛的人是小雪,BUT……我現在已經拜倒在光少年的魅力之下了,只是被你那帶着憂愁的眼神一看,我的背脊就顫抖個不停,聽到你那略微嘶啞的聲音,我的胸口就熱了起來,來吧……呼喚我的名字吧!」
亞克環在光腰間的手上下撫弄。
亞克拉近與光的距離,他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奮,呼吸也很粗重,對付他畢竟與柴不同,光不可能去撫摸他的弱點。
這時光想起以泉水精靈身份現身的依德爾所說的話。
轉眼間他已看到高中的正門,大門並沒有關閉,他來到校舍的樓梯口前,雖然早已有所預感,不過還是看到樓梯口所有的門都是緊閉着。
因爲要和雪拉與千景一對一就已經很困難了,光還要面對用讚美取悅她們的這個高難度關卡。
只見惡魔翅膀自柴的背上脫落,然後柴就這樣全身癱軟,一動也不動了。
光面臨千鈞一髮的危機,眼看亞克的脣接近,要奪取光的靈魂。
只見雪拉和千景兩人正在踐踏亞克。
他的語氣非常沉着溫和,光卻馬上轉身離去,因爲那溫柔的表情怎麼想都是陷阱。
結果光走到出海口卻仍沒看到橋,光的逃脫路線也隨着希望一起斷絕了。
光的背上冷汗直流,只見亞克伸手想要抱住光,光向右閃避,亞克卻迅速繞至他身邊,然後彷彿以有如跳社交舞般的腳步,從背後攬着光的身體。
只見化作黑色子彈的柴,對準光的顏面直直飛來,或許是被那股氣勢所壓倒,光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就頭朝下的從溜滑梯滑了下去,由於對方出乎意料的閃避行動,柴豁盡全力的一擊沒有命中,而光順着溜滑梯滑下後,馬上又站了起來。
雖然光搬出所有他想得到的用詞,但每一個都不是讚美,反而像是光率直的感想。
話雖如此,戰鬥也是有勇無謀的選擇,他無法同時應付雪拉相千景。
隨即公園的沙坑再度出現洋溢光芒的噴水池,泉水精靈裝扮的依德爾翩然從光芒中現身。
(——對了,到橋的另一邊……或許就能得救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成爲千景的餌食……光一瞬間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光立刻糾正自己的思想,因就算是在夢裏,那種想法也未免太輕佻了,接着光從鋼架屋逃到溜滑梯上。
「嗨!光少年,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啊!」
(——夢境還真是亂七八糟呢。)
「跟蹤狂!變態!金髮!還有不說話還比較像天使!」
「那是千景你自己招供的吧?而且你的認知是錯誤的,你說得好像我不擅長做料理似的,但那隻不過是現狀而已,只要有愛,不管是料理還是吸出靈魂都會進步,所以沒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有足以保護小光的力量!!」
還沒聽光說完話,依德爾便連同噴水池消失在光芒之中。
最近帶柴散步的工作幾乎被依德爾搶走了,不過光在和柴散步的途中,常常會從河岸眺望鄰市。從河岸往海的方向南下,可以看見一座大橋,若是從那裏逃脫,或許這個夢就會結束了。
「不用那麼害怕,你是第一次嗎?光少年。我是戀愛的惡魔,我就來替你上實習課吧。」
(——被柴奪走還比較好吧?)
(——糟糕………………我什麼也想不到。)
柴看到光這種態度,以爲他終於認命了,於是便向光的懷中撲去,在柴的舌頭即將接觸到光時,光緊緊將它抱住,然後溫柔地搔着它的耳朵內側。
只剩下光不情不願的環顧四周,只見時鐘的長針是指在十五分的位置。
「身爲男人那是當然的行爲!」
從剛纔光就一直爲自己打氣,但到最後總是難掩不安的情緒。
他拼命奔跑在上學的步道上,在熟悉的住宅區中前進,或許是她們踢亞克踢得入迷,現在仍不見追兵追上。
於是光更下定決心,這下子非得要逃掉纔行了。
對光而言,在某種意義上他是比雪拉和千景更麻煩的對手。
光在柏油地上滾動,儘管不覺得疼痛,卻是感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縱使身體搖搖晃晃,他還是起身確認四周的情況。
「Kissmeplease光少年!!」
那裏沒有橋,那是擁有單向三車道和寬廣人行步道的大橋,所以絕不可能漏看……
(——要坐船逃走嗎?還是說我必須面對嗎……)
要在廣大的港市移動,讓光想要有臺腳踏車代步,儘管得到腳踏車也無法根本解決問題,不過提高機動力並不是壞事。
「我看錯你了!竟然因爲你是戀愛天使就對光出手,你這禽獸!」
(——看來我必須在到達學校之前,想出能讓亞克高興的話語纔行啊……)
其實他讚美的方式也有問題,不過光平常就不習慣讚美他人,因此這對他未免太過困難,再加上車站方向也傳來數道爆炸聲,光的耳朵分辨得出,爆炸聲中還夾雜着女孩子的聲音。
雖然熱情過頭就有些美中不足,不過光終於發現亞克的優點。
亞克雖不像千景或柴那樣使用翅膀飛行追來,但無論光如何全力奔跑,他總是保持着一定距離追趕在後。
奔出公園後,光朝港高中的方向前進,也許是因爲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因此腳也自然而然順着已成習慣的上學路線走。
是亞克,看他穿着與雪拉相同的黑色天使裝現身,目的恐怕是光的靈魂吧。
然後亞克將光的臉拉至自己面前,而且是吹氣可及的距離,而光從剛纔起就拼命掙扎,想要擺脫他的糾纏,可是亞克的臂力明明不強,卻是怎麼也無法掙脫。
於是光在心中做好覺悟,大聲的對他喊道:
「亞克對喜歡的人非常熱情!」
到了這個地步,光必須要提防所有接近他的人,不問男女老幼,只要是會動的東西,縱使是小鳥或是蟲子都有可能是危險的存在。光的緊張已經達到極限,即使光想要冷靜思考,但是單是要了解現狀就已經夠讓他喫力了,他也想不出什麼方法可以從這個夢中醒來。
「雪拉是料理白癡!!你那樣是無法讓光同學幸福的!從這一點來看,我雖然不及依德爾,但是我也會烹飪,每種家事我都喜歡做,還擅長裁縫哦?而且我也從雜誌上學習吸出魂魄的方法……不、不要讓我說出這麼羞恥的話啦!!」
打從出生到現在,光從來沒有操縱船舶的經驗,無論如何依照現狀,他並沒有逃離港市的手段。
從剛纔起她們就沒有提升追擊光的速度,這是因爲雪拉和千景是一起行動,兩人一邊爲了光而爭吵(有時也動手……)一邊尋找着光,或許是因爲得到惡魔力量的關係,平常千景應該會退讓的場面,這時她卻不願服輸而和雪拉對抗。
此時光向拍打着惡魔翅膀浮在天空的兩人呼喊。
「你們兩人……好可愛!」
一瞬間,雪拉和千景都停止爭吵,以熱情的目光看着光,但雪拉卻突然警覺。
「你們兩人……我纔不要和別人一起!不是隻選我一個人,我是不會高興的!」
「沒錯!不能也包括雪拉!你的眼中只能看我一個人!」
兩人熱情的目光中隱含着憤怒的感情。
「現在馬上就選其中一個!」
「沒錯!如果是光同學的選擇,誰都不能有怨言!」
與其說是要被誰吸取靈魂……倒不如說她們是逼迫光明白表示喜歡的是誰,對光而言雪拉是恩人,而千景則是重要的友人。
光至今一直不去意識戀人這個選項。
(——原來如此,所以我纔會做這種夢。)
光一直在無意識中逃避這個問題,而他的深層心理就讓他做了這個夢,那麼只要做出抉擇,或許就能從夢中解放了。
(——雪拉是天使而我是人類,我們立場不同,而我以前已經傷害過千景一次了,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就如同呼應光的猶豫一般,千景大聲宣告:
「光同學!你無法抉擇是吧!那麼我就要用實力奪取!」
比雪拉更積極的千景發出黑色絲線,然而絲線在要觸碰到光之前,就已經被雪拉的理力之劍的相反,魔力之劍給斬斷。
「沒這麼容易!千景!我會守護小光!所以要奪取靈魂也是非我不可!!」
事情又照着剛纔那樣發展,而方纔光就是藉此趁隙逃走……不過再怎麼逃,她們兩人也會追上來。
(——這場夢會有終點嗎?)
爲了不吵醒依德爾,雪拉悄悄的爬出被窩,然後前往光的房間,在敲門之後打開了房門。
光的聲音在森林中迴盪,由於並沒有其他聲音阻礙,因此那聲音毫無疑問會傳達到兩人的耳中……但是兩人卻沉迷於冒險,並沒有注意到光的存在。
「……該怎麼說呢,你還真了不起。」
如果這時不是雪拉發揮公平競爭的精神,那麼光或許可以更早醒來……但雪拉卻無情的走出房間。
(——如果這個時候我和雪拉沒有過去……依德爾就不會誕生了嗎?)
(——他好像偏離了當初的目的呢。)
「沒錯!所以這時我們應該要互相合作,把光同學五花大綁,讓他沒辦法逃走!」
正當光在夢中上演大逃亡的時候,在神月家二樓的客房內,雪拉正蓋着單人棉被,發出低沉有如呻吟的聲音。
但是光已經不見人影了。
雪拉尚未發現光的存在,她就像是個迷路的小孩,一臉惶恐不安,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正符合亞克所形容的愛哭鬼形象。
只不過,他對這樣的世界已經有抵抗力了,在雪拉來到這個家之前光所處的世界,與這被無聲所支配的世界有某些相通之處,他受到衆人側目,即使沒有傷害對方的意思,卻仍是受到畏懼,對方受到傷害……也深深創傷了光自己的心靈,所以光移開目光不再看這個世界,也捂起耳朵拒絕傾聽,至今都是過着這樣的生活。
雪拉身爲天使,要保護光的意識還根深蒂固殘留着,但是相對於她,千景則是順利適應了惡魔之力,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代表千景對慾望很誠實。
「光同學真是足智多謀!竟然選在雪拉的傷心地削弱她的力量,然後再將她淨化……但是這也在我的算計之中哦?這樣就終於只剩我和光同學兩個人了,不會有人再來妨礙我們!!」
「我在這裏!雪拉!」
「是光同學曖昧不清的錯!!」
這一句話說中光的心思,不,既然這是光無意識中所做的夢,那麼千景說的話也就等於是光自己的話。
(——果然二對一是太喫虧了。)
只見亞克啪的一聲倒臥在地,然後就以那樣的姿勢睡着了,黑色天使裝也恢復成原來的白色……也不完全是白色,衣服上面處處還留有雪拉她們的腳印,而且由於是白色的底,更突顯出他被踐踏得多麼激烈。
就這樣,雪拉越是專注精神,意識就越是清醒,而她的對手依德爾則是順利的睡眠中,她從廁所回來不到五秒就熟睡,由此可見她不愧是擁有怠惰屬性的惡魔。
只見千景單手操縱黑色絲線,隨即光的身體就在無關本人的意志之下動了起來,這狀態就像是傀儡戲偶,這次則是由光抱住了千景。
(——什麼啊,原來已經快到湖泊了。)
確實如千景所說,由於這裏是湖邊,所以原本光還期待那個自稱泉水精靈的人會出現,給予光某些幫助,然而這希望似乎落空了,依德爾並沒有出現,只見千景有如在湖面低空滑行般飛了過來。
光突然展露出敵意,而千景則是激動的搖着頭。
「那樣就夠了!保護小光是我的使命……咦?但是逃掉我就不能奪取靈魂……」
光朝公園園區內踏入一步,隨即聽到某處響起枯枝折斷的聲音,他立刻往聲音來源處望去,卻見到兩個矮小的背影,他們小跑步的往森林深處跑去……那是光和雪拉,看到年幼的自己,光的心臟有如打鼓般快速跳動。
(——那樣……不行吧。)
「小光~~你在哪!回答我啦~~我好害怕哦。」
光用盡全力緊緊擁抱雪拉的身體,他不擅以言辭表達,而這就是他以態度表明的結果。
「找到小光了!太好了……小光你沒事,來、來吧!乖乖把靈魂……啊……你這樣……用力……擁抱我~」
「爲什麼那麼簡單就能睡着啊!這樣下去我不就輸定了嗎!!我要一定做個最棒的初夢啦!!」
「哈哈哈!雖然剛纔有人來妨礙,不,那個說是妨礙……其實也讓我感覺非常好,好像爲我OPEN了一道全新的門,BUT光少年!我最愛的還是YOU!來吧……踐踏我……羞辱我!!」
「你已經無法動彈,也沒人會來救你了哦?光同學的一切終於要屬於我了!」
突然間,雪拉的身體癱軟,同時她的惡魔翅膀和尾巴也掉落地面,是淨化成功了。
「小光的情況如何呢?」
那虛弱的語氣完全不像是雪拉。
「聽你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那樣。」
光認爲所謂的努力,就某種層面的意義來說也是在勉強自己,過於勉強自己而產生的龜裂,有時可能會破壞全體的平衡。
雪拉雖是惡魔化,但是她保護光的本質部分並沒有改變,就這點來說,柴和亞克也符合他們的個性,只有千景大大不同,她人格的改變之大,遠遠超出光的想像。
(——有沒有辦法讓雪拉和千景分開呢?)
「難道說……小光是在夢中進行富士山的攻頂!?太好詐了啦!小光!!竟然做着那麼壯大的初夢……但、但是睡眠是質重於量!是少數精銳!你就趁現在好好享受你的領先吧!反正最後夢見富士山、老鷹、茄子三重結合豪華初夢的人一定是我!!」
「難道你是……貝爾菲拉琪對吧!!」
光來到森林公園的入口,由於現在平靜無風,甚至沒有一絲林葉之聲,四周充滿異樣的寧靜,然而自從這個夢開始後不久,光就逐漸習慣了這幾乎令人痛苦的寂靜,那是尋常人類所難以忍受的世界,當然光也不覺得這無聲的世界有多舒適。
於是光揹着昏迷的雪拉走到湖畔,讓她躺在長椅上。夢還沒有結束,看來最後的大魔王是千景,只見湖的中心漂着一條天鵝船,而千景就站在船的屋頂上。
(——原來如此,這個夢中世界……或許就是我以前眼中所看到的世界。)
是依德爾。
這一招效果絕佳,只見雪拉的臉越來越紅。
千景舔了舔嘴脣,讓嘴脣溼潤,光甚至有種自己要遭到捕食的感覺,不過要吻千景的人卻是光。
面臨緊要關頭,就算勉強也是必須去做,然而現在的光卻是因爲過於勉強,自己的讚美纔會無法對雪拉和千景產生效果。
(——看來像這種情況,最好不要有非說哪一句話不可的想法會比較好。)
光這麼想着,心情也隨之輕鬆許多。
「像這樣身體失去自由,受到逼迫的情況,也可以成爲光同學無法逃脫的藉口,而我也……並不討厭這種方式。」
正當光在思考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岔路緩緩走出,對方拄着柺杖,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那個人是亞克。
回到住宅區後,光開始思索接下來該逃往何處,自己家的方向很危險,即使回到車站附近,也很難逃離她們兩人。
隔壁被窩裏的依德爾則正睡得香甜。
小時候當雪拉和光來這個森林冒險時,曾經計劃要到湖泊泛舟,而那計劃卻只差一步而無法實現。
光不顧一切的追趕他們,和直到剛纔都只是逃跑的他簡直判若兩人,不論是步伐還是體力,明明都是長大後的自己較爲有利,可是他和兩人的距離卻沒有縮短,他彷彿有種在追趕海市蜃樓的錯覺,不知不覺中森林的氣氛也產生劇烈改變。
「請不要妨礙我,雪拉!不然又要讓光同學逃走了!」
「不能去!!那邊很危險!!」
(——感覺在這場夢中,只有千景的印象差距最大呢。)
下一個瞬間,亞克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
「快把靈魂給我啦~~我不要被千景搶走~~」
光站起身來。
「有覺悟了嗎!?光同學是人類,雪拉是天使,在因爲無法實現的戀情而受傷之前,光同學只要和我結合就能夠幸福了!!只靠着喜歡的心情,無法越過人類與天使之間的阻礙呀!!」
「啊嗯~~光同學真積極!」
即使沒有發生這件事,夢畢竟是夢,光心想恐怕這時阻止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絕不會傷害光同學的!反倒是雪拉的劍才更危險,太危險了,被你揮舞着那把劍追逐,不管換成是誰都會逃跑吧?」
若不是在這座森林遭遇貝爾菲拉琪,依德爾就不會誕生,也不會有魔力寄宿在光的眼中,而到了現在光也能理解,就是有那視線的魔力才能解救千景。
她的表情不像是平常的千景,有些古靈精怪,甚至讓人感到虐待狂的氣質。
「光少年……你認同我了,沒有別的事比這更讓人開心了!!」
「我對光同學來說是備胎吧?但是我不在乎,因爲光同學最後會回到我的身邊!!」
在夢中睡着就會醒來……光也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那實在是有些不切實際,雖然在夢中還談實際也很奇怪,不過首要的問題就是光本身完全沒有睡意,另外若是當光要入睡時被雪拉或千景其中一人發現,到時就完蛋了,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不要勉強,用率直的心情去面對吧。)
光的逃亡之行還在繼續,依照光的預測,下次再遭遇雪拉和千景,可能將會是相當危險的狀態吧,到目前爲止是多虧雪拉她們吵架,光才能成功逃出魔掌,要是她們合作起來,光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我想要把這件事……當成沒發生過嗎?)
雪拉終於收起劍,視線望回地上的光。
姑且不論亞克是自願被踢,戰況可說是十分不利。
「你不要那樣說。」
眼見年幼的兩人被吸入森林深處,光停止追逐,當場屈膝跪地,靜靜注視着兩人逐漸消失的背影。此時森林中的氣氛再變,蒼鬱繁茂的森林在光的眼前消失,轉變成深處可見湖泊的樹林。
那裏對雪拉和光而言有着一段過去,是與他們頗有淵源的地方……正因爲如此,光本能認爲雪拉對於進入此地或許會有所猶豫。
可是雖然用量不多,由於雪拉使用理力的關係,也讓光因依德爾的魔力而做的夢產生了變化,雖然使用理力的人仍渾然不覺。
總之惡魔化的亞克本來應該也要奪取光的靈魂,但是雪拉和千景如雨般的腳踢,喚醒了他異常的癖好,現在甚至也要求光那樣對待他。
而另一方面,光無心的一句話就讓亞克淨化也是事實。
光喊到聲嘶力竭,然而突然間他腦海浮現了一名少女的面容。
只見千景的臉頰泛紅,而光的脣緩緩朝她的脣接近,這並非出於光的意志,而是千景魔力之線的強制。
這是沒有絲毫勉強,光真誠的心情。
如果沒睡着的只有自己一個人,那麼雪拉將會陷入絕境,話雖如此,妨礙依德爾和光的睡眠則不是堂堂正正的行爲。
他深切的感受到,果然人生是不能只靠真心話過活,同時光的腳步也自然朝市內的森林公園邁進。
(——我不可以逃走!即使逃走……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句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但是光馬上陷入自我厭惡。
光被自己借千景之口說出的話擊倒,他完全喪失抵抗的意志,接着千景的絲線將光的四肢束縛住。
「你操縱我還說那種話啊,千景,拜託你放了我吧。」
「我自己也還不是很明白,所以無法明確的回答你……對不起。」
光張開雙臂,而雪拉則是哭着撲進光的懷中,接着光緊緊擁抱雪拉。
「我不能輸!我要努力睡着,堂堂正正贏得勝利!」
「我反而是在確保光同學的安全,雖然剛纔差點就被亞克搶先一步,不過我們不是合力擊退亞克了嗎!」
在這之後兩人會前往森林深處……然後在那裏遭遇身爲七大惡魔的貝爾菲拉琪。
雪拉用理力讓光的身體浮空,然後輕輕將他放回牀上,再幫他重新蓋上被子。光並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雖然他的呼吸越來越紊亂,但是這時叫醒他極有可能被罵是卑鄙之人。
只見光從牀上滾落在地上,毯子和被子都雜亂不堪,光的額頭還冒出汗水,而且他的身體冒着熱氣,彷彿像在做激烈運動一般,或許是氧氣不足的關係,他的呼吸也十分急促。
「我喜歡……她們兩人。」
這時草叢搖晃,傳來了沙沙聲響,光回頭一看,卻看到雪拉的身影,她身上依然是惡魔的裝扮,但臉上卻不是先前強勢的表情……她在害怕。
只見天空被高聳的樹枝所遮蔽,昏暗的森林中則是充滿了沉重的空氣。
「不能過去那邊!過去就會……」
「我好言高興……小光……謝謝你。」
「我、我明白了!千景!我們先兩個人一起確保小光的安全吧?」
「我纔不放,我要讓雪拉和依德爾從光同學的腦中消失,讓你只想着我一個人!」
「不、不是的!你誤會了!」
「冒牌貨都是這麼說,你竟敢假扮千景做這種事……真正的千景是個懂得關懷別人,不會傷害人的溫柔女孩啊!!」
見到光認真的眼神,千景的眼眶浮現淚水。
「啊啊……光同學……你是真的生氣了吧,雖然心情有些複雜,不過你竟爲了我而認真……我好高興!」
只見束縛住光的絲線消敞在空氣中,同時惡魔的翅膀和尾巴也從她背上脫落。
然後千景就在光的懷中失去了意識。
「該不會……這個千景並不是貝爾菲拉琪所化?」
雖然大大出乎光的意料之外,不過這時通知十二點整的鐘聲也在市內響起了。
夢尚未結束。
「怎麼回事?竟然還不結束……已經夠了吧?」
光想起在自己家附近還遇到一個人,該不會要全員攻略完畢才能醒來吧?
光讓千景和雪拉同樣,睡在湖畔的長椅上,隨俊便一路往自己家的方向前進。
他在自家周圍搜索,卻找不到那名穿着粉紅羊毛衫的青年,於是光決定先回自己家,現在應該可以安全回收他的腳踏車了。
「……嗯?門好像沒鎖。」
儘管覺得不太可能,光在從信箱中取出腳踏車鑰匙前,先用手將自己家玄關的大門一推。
門沒有鎖,由於一直以爲夢中每個建築都無法進入,因此光倍感意外,於是光戰戰兢兢的脫下鞋子,侵入自己的家裏。
只聽見從廚房傳來輕快的菜刀切菜聲,然後聲音停止,有個人小跑步的朝玄關過來。
「媽媽……你那身打扮……該不會……」
「哎呀,小光~歡迎回家的吻還沒親吧?」
與雪拉和千景同樣的惡魔裝扮再加上圍裙,一身奇妙打扮的真正最後大魔王——櫻正等待着光。
「早安,媽媽。」
「喂,這裏是神月家。」
「是嗎,你要罐頭啊。」
「喵~~~」
「那、那麼是老鷹囉!你是夢見被飛在天空的老鷹襲擊而到處逃命的夢吧!!」
如此喃喃自語的瞬間,光的意識突然急速散離而去。
(——要把我公開處決嗎!?不,現在這狀況一定是我在做夢,是了……原來我還沒醒來啊。」
「……我跟你說哦……我用巨大的醃菜石……」
「喵~~~」
光聽不懂雪拉在說什麼,一時說不出話來。
拉法抱起在棉被上縮成一團的黑貓,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雪拉,東山再起這句話要先成功一次才能說啊。」
「……光,你真的沒做夢嗎?」
就像電話另一頭的千景一樣。
「是、是怎樣的夢?該不會那麼湊巧,富士山和老鷹都出現了吧?」
「你冷靜點,千景。你說的夢是指初夢嗎?我並沒有做什麼夢哦。」
「難、難道攻頂了!?我輸了……徹匠的輸了,今年雖然屈居第三名,明年我一定會東山再起!」
『呃~~那個……在夢裏……是夢!全部都是惡夢!!我想說是夢就沒關係,所以纔會得意忘形……』
依德爾感覺到光內心的動搖,在依德爾的凝視之下,光在一瞬間避開了視線。
(——那種夢的內容如果被人知道……我會想死,非常想死。)
「沒關係的!依德爾!我和小光並列第二名呀。」
「喂!小光!既然不是富士山,那你是去爬哪座山了?高尾山、阿蘇山那些可是不算哦?」
雪拉的反應和往常一樣,儘管疲憊到極點,光的表情轉爲溫和,然後少年窺視一下廚房,櫻的人也在那裏,當然她並沒有穿着惡魔裝扮加上圍裙那種奇特打扮。
「哎呀,昨晚睡不好嗎?」
「……夢到了。」
「難道你是因爲只有我一個人沒做夢,所以故意說謊嗎?那樣並不公平,而且我、我不要緊的啦!我一點也不會不甘心!要是你夢見吉祥的夢,老實說出來也沒關係的哦?」
而另一方面在天界,拉法在自己的家裏……
「啊啊,該喫飯了吧,先等我洗個臉,最近我打算再偷偷下去人界,你想要什麼土產呢?」
「……早安,小雪。」
『是、是這樣啊!太好了……啊、不,我這樣很奇怪吧,但是那感覺非常真實……沒、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一月二日,在神月家早餐的餐桌仍是如往常般熱鬧,早睡早起的依德爾正在幫忙準備早餐,而雪拉則是姍姍來遲,她的眼角還有黑眼圈,和一覺好眠的依德爾大不相同,她反而比昨晚更疲憊。
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的確好幾次受到從空中來的襲擊,所以雪拉之言可說是雖不中亦不遠矣……應該說光反而懼怕雪拉是不是知道實情,因此纔會問這些話。
「你嘆氣是什麼意思!我、我剛纔只是在測試光的國文程度而已!」
在雪拉沒有做夢的時點,依德爾應該就已經不戰而勝了……不過若是連一個吉祥的要素都沒有,那麼雪拉還打算以「那就是平手!」做爲藉口。
「喂!你還好吧?小光!第幾段?你爬到富士山的第幾段了!?」
「……這是惡夢。」
『請、請問、請問……是光同學嗎?』
依德爾以溫和的笑容回答她:
察覺到氣氛不尋常,光緩緩調整呼吸,如果光和雪拉做了相同的夢,那麼今天早上雪拉對光的態度應該禽與平常不同。
千景似乎確認了某個重大事項,所以雖然語氣強烈了些,但是她也恢復了冷靜~~而另一邊的光卻是內心極不平靜,千景聽了光的話似乎以爲自己是獨立做了那個夢,然而光卻是確信自己和千景做的是同一個夢。
「啊啊!!不要再說了!!我纔沒有輸!!只不過是富士山和老鷹剛好暫停營業而已!!」
依德爾她是在夢中醃茄子,因爲依德爾平常對醃菜石特別講究和執着,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初夢。
就在少年打算逃避現實的時候,雪拉抬頭挺胸得意的說道:
「喔、喔,那個……只有這樣嗎?」
雪拉緊緊追問,而依德爾也因爲對光施了會做夢的咒語……或許更該說是詛咒,因此也等待着光的發言。
然而她偏偏遇到睡眠高手依德爾。
就在這個時候,光比雪拉更晚下來一樓,他看起來比無法成眠的雪拉更爲疲憊,彷彿像是昨晚去跑馬拉松了一般……看到光的臉色,雪拉驚訝得瞪大了眼。
(——也就是說千景的個性大變,是出於千景自己的意志?)
難得使用了魔力,光卻沒有做夢,這讓依德爾感到很在意,自己的魔力衰退到這種地步了嗎……還是說是光在說謊呢?
「怎麼了?千景,有什麼事嗎?」
一瞬間,光猶豫該如何回答,但還是馬上回答「不,我睡得很熟。」,而雪拉也一邊向櫻道早,一邊將光拉至客廳。
「爲什麼突然道歉?」
「不,那個……這個……」
「早安啊,卡努蕾。昨晚睡得好嗎?對了對了,聽說在人界有個叫做初夢的習俗,可惜我並沒有夢見一富士二老鷹三茄子,但不知爲何我卻夢見光同學,而且不可思議的是他看到我竟然逃跑了……」
光詢問的話聲在顫抖,而另一方面,千景打電話過來時似乎也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況。
見到光恐懼的模樣,雪拉感到不解。
『新、新年、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指教。』
光一聽到聲音立刻就明白對方是誰。
光夢見被化成惡魔的千景追趕,而千景則是夢見自己變成惡魔追逐着光,儘管光也不明白爲什麼這兩個夢境會相通,不過既然有天使和惡魔的存在,那麼就算發生那樣的事也不足爲奇了……這就是光下的結論。
「依德爾夢見了嗎?」
「咦?不是呀,你那表情反倒像是……我懂了!小光你一定是……」
「不……我並沒有做登山的夢。」
兩名少女的視線看的光背上冷汗直流,老實說這種事能對她們表白嗎?答案當然是NO。
光終於明白天使少女在說什麼,他微微嘆了口氣,不過這聲嘆氣是安心的嘆氣,是在慶幸這是現實,而不是夢境的延長。
當光正爲該如何回答而煩惱時,突然客廳的電話響起,會在大年初二打電話來,一定是相當重要的事吧,於是光率先接起了電話。
「你沒做夢吧!沒有做夢所以纔會那樣吞吞吐吐對吧?但是那並不是什麼好可恥的事呀。」
「……小雪也沒做夢吧?」
『呃~~那個~~對不起!對不起!光同學!我並沒有打算那樣做的!』
雪拉省略早安的問候直接問依德爾。結果雪拉在到光的房間偵察之後,仍是興奮得睡不着覺,只有早上快天亮時才睡了十幾分鍾,當然她也就沒辦法做什麼夢。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