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
《天使養成法則》 · 淺沼廣太 · 2.2萬 字
在雪拉與依德爾左右挾拱之下,光一如往常地走在上學的路上。他現在已經不用怕嚇到其他學生而故意晚到學校了,畢竟到學校也不能戴着太陽眼鏡,而且和光走同樣路線上學的學生們也早就不再畏懼光。
然而今天的氣氛卻異樣沉重,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天氣,這周也因爲要準備學園祭而不用上課,原本該是歡樂慶典的氣氛纔對……
「大家好像都很疲憊。」
「明明還沒有到學校呢。」
女孩子們尤其沒什麼精神。不,那還算不上是生病的程度,總之就是從她們身上感覺不到活力,彷彿大家都變成像依德爾一樣。
附帶一提,本尊依德爾則是一邊打瞌睡一邊被雪拉牽着手走,看樣子她今天可能會睡上一整天。
當三人抵達校門口時,千景照舊在那裏等待雪拉她們。她先早一步到學校和大家在校門口會合,這一陣子以來這已成爲固定模式了。
若是在平常,千景都會主動說「早安~~★今天也是個美好的早晨,所以……(以下爲詩文)」每天都獻上新詩來代替打招呼……而今天的千景只是呆呆地仰望天空,雙眼看來也顯得無神。
「早安千景!……咦?今天早上不念詩嗎?」
「啊……早安。」
千景注意到光他們的到來,緩緩彎身道早。
「對了……今天有禮物……要送雪拉和依德爾。」
「禮物?」
千景從書包中取出玩偶。
「昨天與亞克分開後……在車站看到這個……送給朋友,要讓它更加流行纔行……」
光與雪拉都對那玩偶有印象。
仔細一看,被沉滯氣氛所支配的女孩子們,身上都帶有同樣的手機吊飾。
「這個……叫做『哇拉尼』,很可愛吧……」
那是昨天卡魯瑪四處叫賣、模仿詛咒草人的吉祥物玩偶。
「給雪拉粉紅色的……依德爾的是樸素的深紫色。」
光最先想到有網路可用,卻意外地被依德爾否決。
「雪拉,拜託你……我們不能讓千景這樣下去。」
雪拉接起電話,果然就是上司拉法打來的。
「對了!上次電視播出的斑馬如何?呃……斑馬的花紋是什麼樣子呢?」
「損失的可不只小光的佩服而已,你看這災情!!這種東西要是流行起來,大家都會變得無精打采,事情很嚴重啊!」
由於光的班級決定要以咖啡店形式設攤,所以馬上分配好各人的工作,帶頭指派的人則是花形同學。
「我覺得不如先抓到卡魯瑪將他打倒……不過那好像已經有別的天使在處理了……」
「光同學……真性急,就算遲到……又有什麼關係呢。」
依德爾指着動物頻道正播放的長尾猴說道。想看雪拉的現場變身&想撫摸變身後的雪拉,使得依德爾又前所未見地積極提出意見。
「不然大家一起去動物園怎麼樣?我可以向課長借天使之門。」
雪拉在穿上室內鞋時反問:
「大家聚在一起……是要做什麼事呢?」
「看了雪拉就肯變身嗎?」
雖然是同性,但是全身被人摸來摸去……即便雪拉身爲天使,可是她也是個女孩子,這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害羞的事。
「我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可是把千景也帶來好嗎?」
玄關堆了一紙箱的縫線和各色布料、填充用棉花以及紙型,還有一個桌上型縫紉機。雪拉在打開箱子一一確認內容後,終於得以喘一口氣。
「也就是說,卡魯瑪果然還是在做壞事囉?枉費我昨天還佩服他呢。」
依德爾認真的眼神,以及光注視千景時的悲傷神情……讓雪拉無路可走,而且再抵抗下去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你說的那個奇妙的吉祥物玩偶,該不會長得很像詛咒草人吧?」
「……來做可愛的玩偶吧。」
「那、那誰來構圖啊!我變身成動物就不能畫畫了啊!!」
「……小雪,摸摸。」
雪拉朝千景望了一眼,「是個性會變得陰沉嗎?」她透過手機對上司如此詢問。
千景在說話的同時,手上仍然把玩着「哇拉尼」,少年則是直直注視着「哇拉尼」,不過那是吉祥物玩偶,光眼神的力量當然對它無效。
「啊,不用再說了,因爲我正目睹那樣的情況。」
光與依德爾都陷入沉思,這樣下去是沒辦法動手畫的。
「雪拉請收下……這樣一來我們就是同伴了……『哇拉尼』朋友們都是無力同伴,恍惚失神……啊哈哈哈……嗚呼呼呼……真快樂。」
儘管雪拉如此抗議,上司卻已經掛斷電話。雪拉只好收起手機,肩膀無力地垂下。
「話是這麼說沒錯……」
光、雪拉和依德爾都要爲了其實根本不存在的「讀書俱樂部」做準備,因此無法幫忙班上準備咖啡廳的工作——雪拉就是以理力將班上同學的認知做了如此的修改。
千景將自己的水藍色『哇拉尼』收進書包,然後取出相同的粉紅色玩偶遞給雪拉。
「啊!等一下!我可以邊走邊講沒問題!!」
「……小雪,這也是天使的工作哦,特技就是要拿來活用……對吧。」
「沒有我的嗎?」
「雪拉你沒事吧?要讓千景恢復原狀好像很困難。」
「對了,我去母親房間把電腦借來。」
「會怎樣呢?不,會變成怎樣已經不重要,你打電話來是想通知我『要小心』對吧?如果是那樣,可能就已經太遲了……」
『時序已經完全進入秋天了呢,這邊可說是豐收的秋天……啊啊,不行,這次的事很緊急,開場白就到此爲止,我們馬上就進入正題吧,呃……這件事和開場白也不是沒有關係,其實說到秋天並不只有食慾之秋,還有讀書之秋或藝術之秋這些形容,那些藝術現在有了大麻煩。』
依德爾緊接着就打開電視。
儘管雪拉氣勢如宏的發言,她的手卻仍舊沒有下筆,因爲沒有資料可參考。
昨天那個除了模樣之外沒有什麼異狀的『哇拉尼』,如今卻隱隱透出微量的魔力,千景就是受到魔力影響纔會變成這樣。
「要是不快點設法解決,等到大家都變得和千景一樣就麻煩了。」
只見在樓梯前方,光做出了以他而言相當少見的強勢行爲,他將「哇拉尼」從千景手中抽離。
「……動物園不能摸動物。」
光淡淡的期待立刻煙消雲散。
不知她是因爲引起這場騷動的是熟人而感覺有責任……還是單純期待做出可愛的玩偶,依德爾表現出少見的積極。
「爲什麼偏偏挑這種時候打來啊!!」
「這樣不就無計可施了嗎?」
「對不起……因爲賣完了。」
雪拉將箱子中的東西與布料一一排列在客廳,而依德爾也手持裁縫箱,跟隨在衆人後頭進到家裏。
『沒錯,那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其實天防省對這個詛咒草人吉祥物也幾乎沒有應對之策,若是強制將其分離……』
雪拉偷偷瞄了依德爾一眼,最近只要是雪拉不小心變身成爲動物,依德爾都會積極地撫摸她的身體。
「今天的千景有點奇怪,是那個『哇拉尼』的關係吧?」
「若是設計出的樣式能讓千景驚歎,那不就代表有效果了嗎?」
『沒錯,不愧是雪拉小姐,居然連這個都知道,那麼你也明白詛咒草人會對物主造成什麼影響嗎?』
「我說千景,我覺得那個吉祥物沒你說的那麼可愛啊。」
「雖然也有可以接觸小動物的園區,不過種類相當有限。」
「原來如此,打動她的心啊……好像很困難,但我們一定要努力纔行。」
蛋糕與紅茶則在上個禮拜已講好從內藤同學打工的地方進貨,而茶具組也決定以租用的方式,今天則是要討論服裝與內部裝潢、服務接待與餐飲人員的排班……話雖如此,光等人卻沒有參加。
「那麼究竟是什麼事呢?藝術有大麻煩是什麼意思?」
在早上的導師時間結束之後,學生們立刻開始着手準備學園祭。
依德爾則是準備了素描本與蠟筆。
「所以千景是評審啊。」
「我們要設計一個可愛的吉祥物角色,要和我們一起做嗎?」光邀請一個人在狀況外的千景加入,不過……
「這樣千景就會恢復原樣……看來是不行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一旦拿起筆來,光還是什麼都想不到。
另一方面,雪拉話還沒講完,仍在通話中。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課長當我有那麼靈巧,說做就做得出來啊!雖然我也喜歡可愛的物品,但是要我做出喜歡的作品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事耶!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啊!」
光輕聲回答,同時仿效雪拉先取出了紙筆。
「……照片不行……要活生生的資料。」
「唔……嗯……比『哇拉尼』更可愛的吉祥物……我想不出來耶。」
「或許是去約會了吧。」
雪拉將手機貼着耳朵由光帶着走,依德爾則是抓着光的衣襬,就像被拖吊車拉着似地跟在光的身後。
『是的,其實是打從幾天前,掌管藝術的天使之間開始流行一種奇妙的吉祥物玩偶,啊,所謂掌管藝術的天使,就是附身在人類身上、啓發人類美感,協助其創作出名作,對於從事創意工作的人是十分可貴的。他們本身也熱愛藝術與創造,優美的音樂與繪畫固然不在話下,甚至還包含漫畫、動畫、天使規範四行詩的研究等,涉足創作非常廣泛……』
「說評審或許是誇張了點,不過千景深深受到『哇拉尼』的影響,如果能夠打動她的心,一定就成功了呀!」
說完,她又開始用臉頰磨蹭着自己的「哇拉尼」。
「那是光同學……還不懂『哇拉尼』的好,但是……只要像這樣摸摸它……你也會成爲它的俘虜。」
還沒到午休時間,光一行人就已經在神月家的客廳裏聚集。成員除了光、雪拉和依德爾之外,還有沉迷於「哇拉尼」的千景共四人。
千景就像一個拿來路不明的健康食品給人試喫的親戚阿姨,一直要給光摸「哇拉尼」的腋下。
「那就來看第四臺的動物頻道吧!」
「總之,我們現在是處處受牽制。」
就在雪拉一個人手忙腳亂的時候,她的手機也像雪上加霜般響起。
千景兩眼無神地堆起笑容。
「對不起千景,這個我無論如何不能收!!而且你根本就不是快樂的樣子!!你看起來好危險,快振作一點!!」
『不,要放棄還太早了哦,雪拉小姐,因爲我們是治癒天使呀……而且藝術本來就擁有治癒人心的力量,所以只要集結我們衆人的智慧,一定能創造出凌駕詛咒草人玩偶的新吉祥物。』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
千景被奪走「哇拉尼」後當場蹲在地上,眼眶也頓時冒出了大顆淚珠,開始「嗚……嗚……」地號啕大哭起來。光慌忙將「哇拉尼」交還給她後,千景立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停止哭泣。
「這樣啊,活生生的啊。」
「結果原來讀書俱樂部的活動地點是在『家裏』啊。」
就在三人進行會議的期間,千景兀自表情恍惚地凝望着「哇拉尼」,陶醉在它腋下的觸感中。平常的千景會受不了被排除在外,而且一旦看起動物頻道,她也會和大家一起興高采烈地觀賞……然而現在的她卻是無動於衷。
「話說回來,都沒看見櫻媽媽和流爸爸人……不過也好,這樣我們也比較方便。」
「不,不用了,而且再這樣下去我們會遲到的,雪拉似乎在談重要的事……我可以先走了嗎?」
「……畫畫,我很擅長喔。」
雪拉已經看出兩人的意圖了,即使如此她還是堅持抵抗。
「不對吧!小光!這怎麼想都很可疑啊!!這果然是帶有惡魔詛咒的玩偶啊!!」
『我希望你能設計出一個新的夢幻人物,我對雪拉小姐可是寄予厚望哦,雖然沒有定下提交期限,但可以的話最好能儘快完成……啊啊,但是着急也做不好,所以就按照雪拉小姐的步調,儘量快點趕出來就好,畫在紙上的設計圖也可以,如果能立體化更好。爲了保險起見,我已經把材料和縫紉機送過去了,而且縫紉機還是智慧天使所開發的倍速縫紉機,據說熟練之後,最高能使作業效率飆升四倍,在沒時間的時候非常有幫助,那麼就拜託你囉。另外有件非常難以啓齒的事,就是天防省爲了防止詛咒草人形的吉祥物流入人界就已忙得不可開交,沒有餘力派援軍到你那邊。總之,現在已經由在那裏進行別項任務的天使遏阻吉祥物的散佈,雪拉小姐不用參與搜索,請你專注在創作上面。』
「纔沒有……那種事呢。」
聽見這麼長的開場白,讓雪拉不禁懷疑真的是緊急要事嗎?雪拉氣到無力,反而因此冷靜了下來。
備齊了所需物品之後,雪拉總之先翻開了空白的筆記本。
爲了執行任務而停留在港市的天使,除了雪拉之外也只有一個人了。
打從雪拉開始講電話,千景便一直將「哇拉尼」現給光看,一邊說着「這個觸感……讓人覺得好舒服」一邊用手指撫弄吉祥物玩偶的腋下,她的視線看來相當恍神。
『沒錯,也就是由於那個陰沉化的影響,使得藝術天使們都喪失創作慾望,陷入機能停止的狀態,這可以說是魔界發出的宣戰佈告也不爲過。雖然我們也想盡早把這個吉祥物玩偶逐出天界……但因爲那東西被下了微弱卻執着的魔力詛咒,若是強迫讓它與物主分開,就會發生非常嚴重的事。』
有很多學生在籌備學園祭的同時,也要準備社團的表演活動,依情況甚至有些學生不得不以社團活動爲優先。
當雪拉用一句話總結現狀之際,早晨的上課鐘聲也同時響起,光等人也確定遲到了。
另外,雪拉將不同班級的千景也變成「讀書俱樂部」的一員。
原本是治癒天使的守護天使這時有了覺悟。
「我知道了啦,但是能不能變身成功,就某種意義來說是一場賭博哦!!」
「……變成獅子也可以。」
「以我們家的承受度來說,大象或長頸鹿就不太好了,不過加油吧!雪拉!你大概……一定可以的。」
雖然最後語氣轉弱,雪拉還是在光的鼓勵下站起,她脫下單腳的襪子,伸展了一下腳小趾。
「準備運動結束,要、要變囉!」
只見雪拉儘可能將視線固定在電視,同時瞄準桌腳。
「變、變身!!」
爲了不受理力的影響,依德爾迅速地退至廚房處,而雪拉的理力就在客廳發動了,這時電視畫面上剛好是一隻像是狐狸的小動物……那是耳廓狐(注:是最小的犬科動物,生長在北非和阿拉伯半島沙漠,屬於夜行性動物。)。
依德爾以正座的姿勢,讓耳廓狐仰躺在自己大腿上,手還來回撫摸那可愛的肚子。依德爾的手從肚子經過胸口一路往喉部撫摸而上,耳廓狐只能不停發抖忍耐着。
依德爾與觸摸「哇拉尼」的千景一樣,像是心靈受到洗滌般露出恍惚的表情,而光則以期待的眼神注視着依德爾……作業至此已完全停滯。
「怎樣?依德爾?有想到什麼點子嗎?」
「……再一下下。」
「如果你累了的話,那個……可以換我來抱哦?」
「……不行。」
就在他們一來一往的時候,化成耳廓狐的雪拉突然想到。
(——仔細一想,像現在這樣……不就等於是被光看見我的裸體!?)
真是尷尬的模樣,而且光的視線在依德爾和雪拉之間來回,光似乎也想觸摸耳廓狐,卻又說不出「也讓我摸吧」這句話,他是看得到卻摸不到。
「……差不多了。」
依德爾像是想到什麼點子,只見她抱着雪拉走向浴室。
於是衆人便喝口茶稍事休息,千景也聽雪拉說明了事情經過。
「小光!我現在空不出手,你幫我接!!」
「……小雪?」
「就算排在一起,不管那個看來都不夠有趣呢。對了,這個詛咒草人究竟是什麼呢?」
光就閉着眼睛轉身回頭,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走回客廳。
「爲了不失去追求可愛的心情,有時嚴厲也是必要的,那就是少女的奇幻之路。」
千景說着便環顧客廳,她從神月家的『父親帶回的禮品展示區』找到一個玩偶,將其拿在手中笑了出來,千景身上已經看不見絲毫「哇拉尼」的影響了。
對於光與依德爾稱呼紅熊貓爲雪拉,千景一時感到疑問。原本無精打采、凡事都無所謂的千景會感到疑惑,這也是多虧紅熊貓的功勞吧
光不擅長用敬語說話,對方像這樣畢恭畢敬的說話會讓他感到棘手,一想到如果不好好回答會很失禮,光說話就變得比平常還要笨拙。
「……毛茸茸。」
「我們當然也想這麼做……你辦得到嗎?依德爾。」
「就、就是那個啊!我們讀書俱樂部要在學園祭展出玩偶不是嗎!?要做很多出來喔!!」
如果光或依德爾出手幫忙,反而會降低工作效率。
『你好,啊啊,這位是……像這樣直接對話想必是第一次吧,我是治癒天使課雪拉小姐的上司,敝人是拉法。』
(——千景!你是裝傻嗎!?還是天生的!?)
「不可能啦,因爲那是野生的紅熊貓啊。」
「所以依德爾纔會像這樣遮住我的眼睛啊,是我誤會了,抱歉。」
『請不要那麼客套,麻煩你像平常一樣說話,否則身爲治癒天使課長的我居然讓對方緊張,這笑話實在不好笑啊。』
以雙腳步行的紅熊貓(注:又名小貓熊,有時在中文裏也稱「火狐」。)。
砰!白煙伴隨着聲音飄出,紅熊貓的身影隨即消失,當煙霧逐漸散去……只見雪拉一絲不掛地杵在原地,千景高聲喊道:
『雪拉小姐出了什麼事嗎?』
(——我……幫不上忙啊。)
(——毒舌!?依德爾是說話這麼毒的孩子嗎!?)
得意忘形的雪拉當場開始跳起盂蘭盆舞來,由於她並沒有確實學過這種舞,因此動作顯得有些含糊……然而就是那份含糊緊緊抓住了千景愛好奇幻的心。
(插圖038)
而就在她們談話之時,光正攤開一塊蓬蓬的布料。
「柴討厭洗澡,每次都會亂動,所以我偶爾也想替比較乖的動物洗澡呀。」
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雪拉現在是隻紅熊貓,當然也無法和人溝通,不過看到紅熊貓別過頭去,光與依德爾大概也已經明白雪拉的裁縫技術如何了。
雪拉一面向千景學習剪刀的用法,一面將手機拋給光。
「喔喔!千景真了不起。」
剛好在她走進更衣間的時候,雪拉的變身也解除了。
「有效了,太棒了!雪拉。」
「我是……神月光。」
「要替耳廓狐洗澡嗎?那我也來幫忙……」
「玩偶很簡單的,大家都對夢幻物品太大驚小怪了啦。」
雪拉開始對千景說明,光則在這時端茶過來。
而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依德爾,終於在看到紅熊貓跳舞后有了動作。
「小光是……笨蛋!」
由雪拉變身,依德爾從雪拉那裏得到靈感後將其畫出,再由千景負責實體化,這樣的流程並沒有光可以插手的地方。
「其實只要有人拿着那個『哇拉尼』,那個人就會活力全失……」
「對不起,小光!我現在剛好已恢復了人形,而且身上沒有穿衣服。」
「這個嗎?嗯~~這麼說來我之前的確非常喜歡它,不過這種像變化球般的流行物並不會有固定人氣,只會淪爲消費可愛的吉祥物而已。老實說,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起舞的紅熊貓』了。」
「……隨媒體和輿論起舞的紅熊貓。」
依德爾似乎很中意光所攤開的人工毛皮,只見她開始以毛皮包裹自己,將身體圍住後說「……獅子」並開始玩起動物變身遊戲,她似乎把人工毛皮當成獅子的鬃毛……
連剛剛實際跳着舞的雪拉都全身僵硬。
「紅熊貓進化成雪拉了!?而且雪拉的肌膚好美,真讓人羨慕,給我摸一下好嗎?」
小趾的疼痛退去之後,這次換成心痛襲來。
「這個太可愛了!!馬上就把它實體化吧!!」
光這時候也趕過來,卻被依德爾以雙手遮住了臉,在依德爾身後則是一絲不掛的雪拉。
這次依德爾則繞到坐在沙發上的光身後,雙手併攏遮住光的眼睛。
依德爾邊看邊將腦中的想法以蠟筆構圖在素描本上,不愧自稱擅長畫畫……不,那已不是擅不擅長的問題了。因爲構圖一次就要完成,不能容許絲毫錯誤,而激發出靈感的依德爾則是片刻也不停手,正確地勾勒出每一道線條,將跳舞的紅熊貓繪製成圖。
「好,我知道了……喂。」
雪拉忍不住雙手交疊做出沉思的動作,而千景的眼神又再度恢復了生氣。
千景只是一徑地對着紅熊貓微笑。
「……有點太落伍。」
依德爾似乎認爲紅熊貓兩腳站立走路的模樣比較可愛,這次並沒有抱住雪拉或是撫摸。
「依德爾是女孩子,這樣獅子性別不對啊。」
「……差不多了。」
千景如此強力地主張着,隨後便將被烙下「劣質品」烙印的十字光商會謹制玩偶放回原位……不過似乎位置沒有一次調好,她又調整了二次角度後纔回到沙發。
「……真期待。」
那是不像千景的嚴厲語氣。
千景畫好紙樣後才終於開始想掌握目前狀況。雖然她已經明白雪拉變身之事,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自己製作玩偶的理由。
「對喔,我們沒有把雪拉理力的事告訴千景。」
雪拉在說話的同時,目光也心虛地四處遊移着。
(——諷刺嗎!?是社會諷刺角色嗎!?)
「哇拉尼」對千景來說似乎已經無關緊要,她將「哇拉尼」擺放在禮品展示區中「社萇」的隔壁,如今它已是不散發魔力的空殼了。
「好、好可愛……一看就知道是模仿他人的動作,彷彿就是無法超越本家熊貓的那種曖昧……啊嗚……好、好痛苦。」
(——我也不是沒用過縫紉機啦,不過像玩偶那樣高難度的……)
「話說回來,雪拉,爲什麼我們要製作原創玩偶呢?我這部分的記憶有些模糊。」
「居然利用可愛的飾品操弄人心……我們要加油,一起拯救這個人類世界吧!」
「是不能對人類說出、只屬於天使的祕密嗎?我對天使和惡魔的世界已經知道太多,請不要對我隱瞞,只有我一個人被排擠在外是很悲傷的,我要將這悲傷化爲詩篇……」
換完衣服後,由雪拉準備紙型,千景來描繪紙樣。不須光等人說明,千景也理解了雪拉會動物變身之事。她沒有提出疑問,只是手腳俐落地做着,而依德爾似乎使盡了力量,只見她正躺在沙發上,悠哉地看着動物頻道。
「……小雪好棒。」
依德爾預感理力將會發動,立刻退了幾步移動到走廊,只見緩緩從更衣室走出的是……
光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脫口而出。
「不用啦!呃……千景或許已經不記得了,掉在那邊地上像詛咒草人的東西……」
雪拉就這樣跟在依德爾身後再度回到客廳,只見光的視線已經釘在化成兩腳步行的紅熊貓的雪拉身上。
依德爾指着紅熊貓。
另外還有一個異狀,就是原本沉迷在「哇拉尼」的千景,這時正停下手,聚精會神地注視着紅熊貓。
光從剛纔就只有吐槽、泡茶或是幫忙搬運東西,基本上是千景使用縫紉機,而雪拉則負責從旁協助。
話說到一半,千景的視線停在最近剛加入成爲展示區一份子的玩偶,然後一直凝視着它不動。
(——什、什麼嘛!小光!我動物化的時候就追得那麼緊……我現在可是毫無防備的狀態喔!?不要那麼幹脆就退回去啦!!)
(——真的可以靠可愛的東西中和魔力呢。本來還很懷疑的,不過剛纔真的有一瞬間,千景恢復成原來的她。)
光似乎以爲雪拉還是維持在耳廓狐的狀態,雪拉爲了解開誤會便開口表示:
完全恢復原狀……不,千景現在甚至比原來的她更有精神。
「……不行。」依德爾小聲地回答光。
見到依德爾命名爲「起舞的紅熊貓」的插畫後,「哇拉尼」終於從千景的手中落下。
只要事情牽扯到可愛飾品,千景就會顯得異常積極。
「……那裏。」
此時雪拉的手機突然響起,聽鈴聲似乎不是簡訊而是來電。
「不要驚訝之餘還一面觀察呀!?」
「哎呀,這隻動物……是從哪跑出來的呢?而且雪拉好像不在……話說回來,我只有在電視上看過而已,實物真的非常可愛呢……啊!?不行,我已經有『哇拉尼』了。」
「不是的,她只是一時忙碌、空不出手……」
「……可惜。」
「……不——行。」
「那雪拉呢?」
「沉思的紅熊貓散發出憂傷與哀愁,甚至該說是隻沉着冷靜的紅熊貓……不行……我明明已經有「哇拉尼」了。」
雪拉的口氣就像是在鬧彆扭,只見她就像作勢要用腳踢石子似地,將腳往前一伸的瞬間,她的小趾又再度撞到門框。
雪拉急忙將手伸向先前脫下的衣服,直到她進入浴室避難之前,光的雙眼一直都是被遮住的。
「啊啊,果然玩偶就是可愛……」
「……可是好可愛。」
還差一步就能讓她放開「哇拉尼」了……可是卻像還少了什麼。
「那我們馬上來裁紙型吧!我腦中已經浮現『起舞的紅熊貓』紙樣了。」
「這個……不可愛哦,縫線隨便,而且以它這樣的形狀,縫線應該可以避免通過臉的正中央纔是,眼睛用印刷的根本就是偷懶,也不是說一定要用刺繡的方式啦,但至少該用毛氈來加工吧。」
「話說回來,雪拉上哪去了呢?」
(——總感覺……這個人……不,是這個天使,我好像對他沒轍,雪拉常常借重他的協助,應該不是壞天使纔對。)
隔着電話對話無須擔心被看到表情,然而光卻是一臉困惑。
「那我就照平常那樣說話。」
『好的,麻煩你了。那麼我把要說的事簡單做個說明吧,雖然我想你可能已經知道,但我還是針對『哇拉尼』將我們所瞭解的事情告知你。這個『哇拉尼』的效果似乎會隨着時間而增強,或許可以說它是會進化的病毒吧,所以請轉告雪拉小姐,如果可能的話,請儘早將樣本送過來。』
「我明白了,『哇拉尼』的症狀會隨時間經過而惡化對吧?」
「是的,那麼就拜託你了。」
電話倒是很乾脆就掛斷。對於光而言,他對拉法的印象大概就是「雖然有點不會應付,不過就是這樣吧。」但拉法纔是嚇了一跳,原以爲只有雪拉會接電話,卻突然變成光……因此拉法其實是比光還緊張……話雖如此,光和雪拉她們當然不可能知情。
「所以就是打電話來催促你,希望快一點做出來。」
從光與拉法電話的應對,雪拉也已經理解了情況。守護天使嘴上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頭,手還是繼續拼命動着。
「對對!做得很好,雪拉!」
雪拉目前正在千景的指導下,猛烈進行裁布練習中。
「有時間練習嗎?」
「這裏必須要確實練習過纔行呀,光同學。」
千景代替集中精神的雪拉回應。
「若是『起舞的紅熊貓』無效,那麼就必須製作更多吉祥物玩偶,爲此有幾項技術也必須讓雪拉學會纔行。」
「這樣啊,那也教我好嗎?不管什麼都好,我想要幫忙,只有我一個人……什麼忙都沒幫上。」
「光同學只要待在這裏就可以了!只要這樣我和雪拉及依德爾就會幹勁十足!!」
千景面帶笑容地如此回答。或許要歸功於裁縫的資歷吧,千景能憑直覺判斷對方的適性,她看得出雪拉雖然不擅料理,卻具有能將其他家事打理好的靈巧身手,而光與依德爾卻怎麼看都是全方位的笨拙。
「這樣啊……抱歉千景,我幫不上忙。」
儘管光有心幫忙,但是站在千景的立場來看,要將少年從零教起可是一件大工程,光理解到這點只好放棄。
「這種事爲什麼不先說啊!?如果是爲了小雪,我可以賭上性命。」
「是呀,這也是爲了我們的偶像依德……」
(——不,那樣不行吧,照父親所說那是類似『分開大海』那種異於常人的力量,我這樣的眼神再加上能分開大海,那我在班上會比現在還要引人側目啊。更何況,還不曉得會發揮出怎樣的力量呢。)
對於缺乏自信的兒子,艾莉芙馬上祭出了王牌。
光之前心中還期待至少有一件事可幫忙,然而這次的狀況他卻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
或許是看出光略顯不悅的表情,亞克緊張得臉色發白。
「……那我該怎麼做?」
「好了,有話快說吧。」
或許這玩偶出貨中心裏地位最高的就是他吧,也只有他的魔力特別不一樣。
(——只是沒有任何異狀的玩偶嘛,也沒有從銷售員身上感受到魔力。)
「現階段是完全沒關係,可是光少年呀,如果小雪因爲什麼事爲開端,而對光少年由Like轉爲Love的話……」
到目前爲止,艾莉芙給予亞克的『磨練成爲男子漢的機會』,全部都是讓他陷入危急狀況的事情。
「真是受不了貝爾菲拉琪大人呀,說這是人界用的迷彩服,根本就是玩偶裝嘛。」
看到那名少年,亞克一瞬間說不出話來,那是過去曾對其進行戀愛指導的弟子,同時現在因立場不同而敵對的惡魔——卡魯瑪。
「真是的,搞什麼啊。」
光被獨自一個人留在原地,而柴在足球場奔馳過後,這時又回到他身邊。
(——我能做到的事,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少啊。)
儘管此時是偷襲的大好機會,亞克卻不這麼做,他從隱蔽處現身。
「……嗯?啊啊,抱歉。」
亞克從岸邊越過一條河飛到對岸,降落在一棟辦公大樓的屋頂之後,他又重新打電話給對方,才響一次對方就接起電話。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前往下一個通路了。」
「是呀、是呀,與起隱藏魔力還不如加裝冷氣配備呢。」
「柴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有事請儘量長話短說。」
「好了,我現在要說的話……是我一個朋友的故事,請你放鬆心情聽就好。」
僅僅是提起她的名字,亞克就感覺得出光想聽他說話了,看來雪拉與光的距離,已經變得比亞克想象中還要親近了。
其中也看到一些港高中女學生的身影,她們是爲購買學園祭內部裝潢所需的材料而來。
「也對,那我走囉,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就是這麼回事,就算絕對的結束會到來,卻沒有什麼事物絕對會繼續下去……啊,我不是來跟你說這種事的啦!總之雪拉雖然是天使,卻也是個青春少女,或許會因爲一些小事就愛上光少年……」
老虎獸人的話還沒說完,一名少年就從老舊紅磚建築裏出現。
就在光正要說明「哇拉尼」事件之時,亞克的手機響了起來,那樂聲莊嚴華麗又帶威嚴,就像是管絃樂一般的手機鈴聲,響徹了堤防的自行車道。
「沒有那種事!要是沒有光同學,這個可愛夢工廠般的夢幻團隊就不可能誕生!!該說光同學在這裏就是達成一項任務了……呃,這個……」
「這樣暫時可以了。」
獅獸人和老虎獸人好像都不敢違抗卡魯瑪,只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進建築物裏頭。
見到千景如此在意着光,雪拉停下手說道:
光的目光先移向了河濱足球場,確認過柴的情況之後,再緩緩轉向亞克。
亞克從灰色辦公大樓的屋頂上眺望港市方向,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威風凜凜。
「那、那是爲了事先回避危險的狀況啊,如果我說這件事和小雪有關,光少年還能夠拒絕聽嗎?」
光一面思考着,一面讓柴拖着前進。
獅子玩偶裝下露出的是真正的獅臉獸人惡魔,穿老虎玩偶裝的也是老虎獸人,沒有玩偶裝的魔力遮蔽效果之後,亞克感覺到了他們微量的魔力。雖然外表兇惡,然而他們似乎不是亞克的對手。
『對了,那女孩……就是拉法溺愛的部下……我記得是叫雪拉吧?這任務也是爲了她呀,你喜歡她對吧?那你就要表現出男子氣概給她看呀。』
今天隨從的人數真少……儘管心中對此稍有不滿,但視察仍然是件愉快的事,柴意氣風發地朝河邊的堤防前進。另一方面,光則顯得心不在焉。
「殲滅!?我是戀愛天使耶,像這種粗暴的事我可不喜歡!這種事應該是屬於天防省的管轄吧。」
「沒錯,你聽仔細囉,光少年,雖然這只是我朋友的故事,卻也是有可能發生在現實中的危機哦。」
反而偷偷摸摸躲在建築物陰影裏窺視的亞克還比較可疑。
「好,那麼我就單刀直入的給予建議,天使有一條規範……就是不可以喜歡上人類,我那個朋友就是差點喜歡上人類,結果一度險些要消失,若是再進一步的話……或許就會違反這條規範了。」
「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見了,My Mother!」
自己總是凡事依靠雪拉,由於他有如此的自覺,因此自然會產生這種想法。
「那和雪拉有什麼關係呢?」
「小光,這裏交給我們就好了!對了!小光你去散步吧,我希望你可以調查一下市內的情況。」
他用牽繩繫住柴後站起,再次抬頭仰望青空,只見亞克已經消失在天際,並且似乎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跟雪拉有關?」
「有時間說那些廢話,還不如趕緊載貨去賣啊!」
(——還真愛裝熟啊。)
柴似乎已經厭煩在河邊進行視察,想要擴展視察範圍到其他地方去,只見它咬住光的褲管拉扯。
光終於注意到他而停下腳步,原先輕快走着的柴也被迫要配合牽繩持有者佇足,柴隨即對光報以抗議的眼神與吠叫。
「interpol(國際刑警)?」
穿玩偶裝的銷售員拉起銷售一空的攤販推車,亞克則是在後頭偷偷跟蹤……更正,是以正義之名執行的跟監。玩偶裝銷售員似乎沒發現他的存在,他們毫無警戒地從車站前走向人煙稀少的灣岸倉庫街。
(——還是小心一點吧。)
「……什麼!難道出了什麼狀況!?是千景強迫小雪與光少年發生Love的關係嗎!?聽好了,光少年!!千景不知爲何想把小雪與光少年湊成一對,要是小雪因此愛上光少年,那可是非常危險的啊。」
光並沒注意到有人在對他說話,依舊面不改色地從在堤防邊等待少年的戀愛天使面前通過,若是柴對亞克有興趣而停下來,那麼光或許還會注意到他,但顯然柴並不把戀愛天使放在眼裏。
光因爲雪拉而誤以爲天使一定要時常待在契約人類的身旁,事實上也真的多數時間都跟隨在身邊,不過雪拉也兼任光的護衛,所以才與他黏得特別緊。千景會拿到「哇拉尼」,對天使來說也可算是怠慢職務了。
「機會……這次又有怎樣的危機要朝我襲來?」
(——天使不能愛上人類,愛上就會死啊。)
像是先在家裏廁所上了堅固的鎖,然後再猛灌他牛奶;或是指示在幼稚園的遊戲中加入即興表演,又或者是讓他戴着貓耳和尾巴去上學。當然要是他沒達成任務的話,就會有處罰等着他。
「別賣關子了。」
『就是因爲他們忙不過來,我纔會找你啊,聽好囉?你是我的孩子,所以要是連戰鬥都做不好,我可是會很困擾喔。』
「爲什麼我要聽亞克說你朋友的故事?」
「人類絕對會死,其他的……一時想不出來。」
『你就找藉口最在行。算了,母親大人我要給不成熟的你一個磨練成爲男子漢的機會,詳細情形我會傳簡訊給你,這通電話結束之後給我好好看過。』
不愧是他的母親,艾莉芙很清楚要怎樣才能讓他打起精神。亞克就這麼被她說服,充滿幹勁地接受了擊退潛伏港市惡魔的任務。
這種教育方針簡直就像獅子把小獅們推落萬丈深谷,然後只養育能爬上來的孩子一樣。
「對、對不起,But My Mother,剛纔只是一時的操作疏失,我現在不是回電了嘛,所以沒問題的!」
「Thank you光少年,我就Like你這點。」
「等一下!視若無睹會不會太過分啊!」
光就在柴持續啃咬下,茫茫然地回想着亞克所說的內容。
『只是要你殲滅在你那裏暗中活動的惡魔們而已,他們規模不明、戰力不明,所在地點也不明,但那些傢伙全都拿着像詛咒草人的玩偶四處叫賣,而拿到玩偶的人類就會一個個失去活力,特別是敏感的人類……像是小孩之類,而天使的話就是藝術天使會受影響,大概就是這些對象會受害,不過範圍只有在天界和港市。』
「不是!是重要的事啦!我想要和你好好談談……」
「我的話還沒說完啊。」
「看來似乎會講很久,請等一下。」
「呼~~好熱。」
「千景……對了,你放着千景不管跑去哪裏了?」
(——如果有寄宿在神月家男子身上的力量,或許就能減輕雪拉的負擔了吧。)
「我們坐在堤防上說好嗎?這也是爲了增進人類與天使的友誼啊。」
少年說完便獨自走向玄關。
光依然不解風情,而光的這個反應也在亞克的計算之內。
「那種事……大概不可能吧,她之所以會那麼努力,也是因爲對我心懷愧疚,雪拉她自己也知道不能喜歡上人類對吧?」
本來應該是『不能讓人類知道自己對對方的好感』,不過亞克稍稍改編了一下,因爲他的目的並不是讓光理解天使規範,而是要光和雪拉保持一定距離。
亞克就依照艾莉芙的情報,在車站前發現了載滿詛咒草人形吉祥物玩偶的推車,進行販賣的是穿戴獅子或老虎等肉食獸玩偶裝的人,當然由於那是玩偶裝,因此設計也是採取受女孩子歡迎的可愛路線,從開始販賣還不到三十分鐘,推車上的玩偶就已販賣一空了。
亞克一口氣滔滔不絕講完,隨後背上便揚起羽翼,展翅高飛而去。
「好了,再加把勁吧。」
『你還在用那種方式說話啊?我不是要你改過來了嗎?而且偉大的母親大人打電話給你,你居然不接還掛斷,真是好大的膽子呢?』
光在確認過河濱足球場沒人之後,便蹲下來將柴的牽繩解開,只見柴立即從堤防飛奔而下,在足球場內跑來跑去。
(——雖然對不起卡魯瑪少年,不過只要這時將他擊倒,讓他的陰謀敗露,小雪對我的評價就會直線上升了。)
在倉庫街的盡頭,老舊磚瓦建築物的旁邊,玩偶裝的兩人在確認過四周之後,「嘿咻」一聲將頭套部分取下。
雖然可以說是委婉地趕他出去,但是留在這裏的確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一點光自己是最清楚的。
「Of course!但是But!你能夠肯定絕對不會變成那樣嗎?這個世界上可以篤定『絕對』的事情你說有多少呢?」
儘管心裏這樣想,光仍是不甘不願地在堤防草皮上坐下,亞克則坐在他的身旁,伸了下懶腰後進入正題。
「HI!光少年,How Are You ?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與亞克通電話的是七大天使之一,同時也是亞克的母親——艾莉芙。
「光少年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和小雪保持現狀,別再拉近彼此的距離就沒問題了,只是千景她……」
「你好像很忙碌呢,But請你聽我說好嗎?是很important(重要)的事。」
光這個率直的問題讓亞克臉色發青。
「沒想到亞克的性格與外表相反,非常囉嗦啊。雪拉既然知道自己會死,她也不會愛上人類啊,重點是千景她……」
「爲了治療被千景討厭而破碎的心,我去一邊欣賞日本海的驚濤駭浪,一邊沉浸在哀傷中啊……」
「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拜託你留意囉!光少年!Goodbye see you!」
「哈囉,好久不見了呢,卡魯瑪少年。」
見到亞克光明正大地迎面而來,卡魯瑪從容且毫不畏懼地露出微笑。
「我還以爲是誰……這不是笨蛋師父嗎?」
「笨蛋是多餘的,不過很高興你還肯叫我師父。」
「我還以爲來的會是守護天使呢。」
「因爲卡魯瑪少年你們這些人,天界目前也一團混亂啊。別看我這樣,論戰鬥力我可是在小雪之上喔,如果因爲我是戀愛天使就掉以輕心,可是會嚐到苦頭的喔。」
「這次和上次情況不同,你要是妨礙我,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過去亞克與卡魯瑪曾經一度交戰,但當時雙方並沒有使出全力,亞克打到一半便放棄戰鬥,因此沒有分出勝負。
(這個氣勢……你是認真的啊,卡魯瑪少年。)
以前戰鬥時幾乎是在伯仲之間,不過這時從卡魯瑪身上散發的魔力與當時無法相比,由於察覺到巨大力量的出現,其他獸人們也紛紛從紅磚倉庫跑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卡魯瑪。」
「有人來找碴嗎?要打架了嗎!?」
其他的獸人們羣起騷動,然而他們只是出現,並沒有要替卡魯瑪助陣的意思。
「你們別出手,把存貨搬去別處閃避,也要把『哇拉尼痛』移過去哦,這個天使就由我來打倒。」
只見卡魯瑪的形貌逐漸由少年轉爲黑豹獸人。
「可是,卡魯瑪!」
「不,別插手,我們和那傢伙的力量差太多了。」
山豬臉的獸人上前一步想要助陣,卻被狼頭的獸人制止,其他獸人就像海浪退潮般回到倉庫之內,他們從後門般出數個紙箱,裝在不知何時駛來的貨車上。
「我纔不會讓你們得逞!!那些玩偶全部要銷燬!!」
只見亞克全身包覆了一層理力之光,瞬間他就換上了天使裝扮,接着從小型天使之門內取出了弓。只要天使拉起弓弦,自動就會有理力形成的光之箭上弦,亞克將箭瞄準了化成黑豹獸人的卡魯瑪。
光的反應比起平常悠哉的他還要慢了半拍,總覺得像是敷衍了事。
雪拉從兩人買回的材料推測,晚餐應該是喫壽喜燒。
「阻礙我就是你的錯誤!!」
看到雪拉充滿自信的樣子,換成平常的光都會用「了不起」或「是啊」表現出肯定的反應,今天的光卻只是沒什麼反應地「啊、啊啊……」而已。
卡魯瑪一面接近一面舉起右手,然後伸出利爪朝亞克揮下……就在前一刻,亞克將全力拉滿的箭射出,卡魯瑪只用一隻左手……便將擴散的光之箭全部揮落,同時引發的魔力氣流將亞克的箭全部吹散。
(——對了,我今天還拖累了千景……現在就一個人來練習看看吧。)
「那我差不多該回學校了,拜託你替我向光同學說一聲。」
「啊,對喔,要先自我介紹纔對,我是守護天使課課長米哈爾。」
「這樣啊,那小雪呢?」
「這沒什麼啦!!」
「這個攻擊……看來並不是尋常的攻擊,這下好了,我要怎麼向學姊報告呢?」
就在喂完柴喝水之後,光從玄關回到了客廳。
「反正這裏沒有我幫得上忙的事,就算現在回學校也……所以我決定今天就待在房間看漫畫了。」
流第一個動筷伸向壽喜燒鍋內,若無其事地和光閒聊。
雪拉已經放棄,不管她是睡或醒,畢竟確實如她所說,製作物品時「畫喜歡的東西」是重要的動機。
「……沒醒來……我還在睡哦……ZZZzzz」
(——怎麼回事!?我的力量對卡魯瑪少年不管用?)
「原來如此,那小依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天使與惡魔本來就……只有戰鬥的Destiny。」
「嗚嗚,或許我沒有那種才能吧。」
話題突然轉向自己,雪拉於是不小心把要挾給依德爾的豆腐給挾破了。
「啊,嗯……說得也是。」
亞克這時已失去了意識,卡魯瑪這一擊的威力比出招本人所想得還要強大;另一方面,亞克的「理力之箭」只傷到卡魯瑪的表面,就算刺中也是很快就消失,幾乎毫無效果。
這名自稱米哈爾的天使面露微笑,其實只要看到他頭上發出銀色光芒的天使之環,就可以察覺他的身分……但是如今的卡魯瑪完全沒有那樣的餘裕。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對卡魯瑪來說是再好不過了,這樣他就有不殺亞克的藉口了。
雪拉那攤開擺在桌上有如塗鴉的畫別具一番風味,吸引住光的目光。意識到被光看見的瞬間,雪拉立刻就將筆記本闔起。
「沒用的……將力量分散是無法貫穿我的!」
就在光去散步,亞克被打倒的這段期間,值得紀念的千景親制第一件吉祥物玩偶「起舞的紅熊貓」也完成了。雪拉將第一件宅配到天界後,今天的進度就到此告一段落。其實雪拉本來還想進行第二、第三隻吉祥物的製作,只是最重要的設計師依德爾沒多久就說出「……我不行了」如此的喪氣話,團隊只好在設計師恢復氣力之前,暫時先中止工作。
五人圍着餐桌喫飯,這在神月家還是第一次。
面對空白的筆記本,雪拉遲遲無法動手。
「想射就來試試看吧,笨蛋師父。」
縱然滿面笑容,他所散發出的強烈理力卻完全展現出敵意。
「普通。」
「事關小雪能不能提升對我的好感度,我不會手下留情!!」
玄關前,千景向雪拉鞠躬說:
「是啊,說得也對,真不愧是雪拉。」
只見卡魯瑪背上長出如蝙蝠般的翅膀,隨後振翅飄浮於空中。
手再度揮落,將亞克的天使裝扮從胸口撕裂至腰。
有些不對勁,儘管有這樣的感覺,雪拉卻看不出光是哪裏不對勁。
「什麼嘛,多誇獎我一下會怎樣啊?」
但卡魯瑪並沒有展現平常那敏捷的身手,而是一步一步確實地走向亞克。
知道即使自己不在,作品仍順利完成,光的心中有些許氣餒,但他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極力告訴自己要一如往常。
張起翅膀的黑豹匆忙從倉庫街朝市內的山中飛去。
因爲那實在不是可以給作爲藍本的本人看到的繪畫水準,雪拉不斷搖着頭。
「看來是矇混過去了,好……得要幫學姊的公子急救纔行。」
「……很可愛呀……ZZZzzz」
亞克對於自己的攻擊不管用難掩驚訝,因此他並沒有聽到魔力氣流中的卡魯瑪所發出的喃喃自語。
就是當對方是天使的敵人之時。
箭從亞克的弓射出並於空中擴散開來,如雨點般朝卡魯瑪落下,就像散彈槍的散彈一樣。就算卡魯瑪對速度和身手敏捷再有自信,也是無法避開的吧。
如果完成就要送給光當生日禮物,這樣的野心在雪拉的腦裏一閃而過,不過……
「謝謝你,因爲我也只想收容傷者,並沒有打算交戰的意思,那麼我等五秒鐘,請你在這段時間內移動到我的視線範圍之外。」
「光今天過得如何啊?」
獸人狀態的卡魯瑪驚訝得目瞪口呆,這股壓迫感確實非一般天使所能發出。
(——喜歡……喜歡啊……那果然還是……)
看着奄奄一息的亞克,卡魯瑪心中不禁猶豫。卡魯瑪似乎從亞克身上感覺到與自己相同的氣味,就是『純粹憑着對意中人的思念而行動』這樣的氣味。
卡魯瑪揮去了迷惘,再度將魔力貫注於爪上。
「抱歉,我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腦中浮現出這樣印象的同時,雪拉的手也開始動了起來,眼神兇惡的一匹狼,但其實它的內心十分溫柔,心中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雪拉已經向千景大致學過基本了,只不過要縫合時,雪拉幾乎都只有在一旁看的份。雪拉回到客廳,將手伸向素描設計用的筆記本。
戀愛天使被貫注魔力的利爪斬擊打倒,卡魯瑪瞄準了亞克的頭部,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千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手腳俐落地做出玩偶,其實那製作速度是與天界送來的縫紉機有關,上面被施予能讓熟練後速度增加四倍的理力……話雖如此,那單純只是提升速度而已,如果是給本來就笨拙的人類使用,那麼別說是東西做不好,甚至會變成是以四倍速度做出失敗的作品。
就在雪拉的手完全停下之時,光與柴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進入庭院。由於天氣溫和,光被柴拉着逛遍了市內的公園,少年顯得有些疲累。
浮現在雪拉腦海中……是光的臉。
「小光你回來啦,千景剛纔先回去了,要我跟你說一聲。」
那名降落地面的眼鏡天使輕笑道:
「如何?很棒對吧!!只要我們這個夢幻團隊認真起來,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插圖050)
拉法揹着戀愛天使,緩緩展開羽翼,朝天界飛去。
「……我就不擅長拼圖啊。」
「出了什麼事嗎?」
「喔……那情況怎麼樣了呢?」
雪拉如此鼓舞自己,然後就要照着素描開始做紙型。
「你、你你你你是什麼人啊!?」
「再見了,笨蛋師父,如果你不是天使的話……我就不用這樣做了。」
(——小光如果是動物的話,就是一匹孤獨的狼吧。)
「總之第一件玩偶已經完成送去天界了!是我們的得意之作哦!!」
但是下一個瞬間……一道壓迫性的理力從卡魯瑪頭上壓下,黑豹抬頭一看,只見另一名天使正從上空注視着他,理力的源頭就是這名天使。
「依德爾你醒來了嗎?你是醒着的吧!?」
天使以中指推高了眼鏡,同時緩緩降落在地面,他所發出的理力不是亞克或雪拉可以相提並論,壓倒性的理力既龐大,濃度又高,卡魯瑪只是站在旁邊就已經受到影響而開始暈頭轉向了。
「咦?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你可以等小光回來後再走啊……」
「對我來說……事關依德爾小姐的性命啊!」
「守護天使課的……課長!?」
卡魯瑪雙眼集中魔力注視着拉弓的亞克,令亞克背脊發寒,不肯在氣勢上輸人的亞克也奮起理力。
拉法趕緊使用「治癒之手」替亞克癒合傷口,撕裂傷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癒合起來,然而亞克仍舊沒有醒來。
拉法是受艾莉芙所託,爲了不讓亞克魯莽行事而前來監視,期限只到雪拉等人完成吉祥物玩偶的這段期間……拉法與她如此約定,並且想趁下來購買羊羹時順道過來看看情況,不過看來他似乎也不需要再監視亞克了。
身爲天使卻公然說謊的守護天使課……更正,是治癒天使課課長,保持沉默並不算是說謊,而就天使來說,在某種特殊情況下,天使是可以欺騙對方的。
「沒有啊,我和平常一樣,倒是那個素描是……」
或許是無意識中察覺了雪拉的煩惱,依德爾儘管是在午睡之中,卻仍舊說着夢話給予雪拉建議。
就在他們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時,去購物約會的櫻和流也回來了。
雪拉正對完成的素描失望之際,看都沒看過的依德爾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雪拉的畫看起來總有哪裏不對稱,和依德爾的素描相比,簡直是幼稚園小孩和美術大學學生的差別。
「初次見面。」
「普通啊!過着很普通的日常生活!」
光迅速起身後就要離開客廳。
然而卡魯瑪不避也不逃,只是護住臉部及胸部等要害,光之箭隨即刺向卡魯瑪全身,而這段期間亞克也準備發出第二次射擊,同樣也是擴散型的「理力之箭」。
「這要住院了吧。」
「是的,雖然突然這樣擅自拜託很不好意思……不過可以馬上給我滾……啊,不對,可以請你看我的面子就此收手好嗎?」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請My Mother教我近身戰鬥啊。)
「這樣就好了!小孩畫的畫也有大人所無法模仿的優點啊。」
自己該做的事做完,千景爽快地就要離開神月家。照千景的想法,只要光在依德爾睡午覺的這段期間散步回來,那雪拉與光就能夠獨處。其實千景也幻想過……繼續待在神月家,運氣好還可以在這裏喫晚飯,但她仍壓抑這樣的心情,那是她內心不爲人知的掙扎。
「天使果然天真,就算說要認真,心中也還是想着不殺傷對方而手下留情,但是……我是惡魔,我會確實致你於死地……」
「原來有……像你這樣的怪物啊……哈哈……」
(——那麼接下來……突然要畫,還真想不到要畫什麼。)
雪拉好幾次都開口要這麼說,千景卻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離開,而依德爾也在沙發上進入午睡模式。
「……畫喜歡的東西……就好了……ZZZzzz」
「……普通。」
就在雪拉將弄破的豆腐移到自己盤中時,依德爾自己將手伸向鍋子……準備挾取茼萵。
茼萵可說是依德爾的天敵。
「依德爾,那可不是肉哦?」
儘管聽到光的忠告,依德爾仍在回答「……初體驗」後便果敢地向茼萵挑戰。對於只要肉和豆腐就足夠的她來說,喫壽喜燒時不挾肉先挾菜,看起來像是小事一樁,其實卻是一大異變。
「……我喫。」
將綠葉部分放入口中後,依德爾僵硬了幾秒。
「茼萵就由身爲大人的爸爸來喫,大家儘量喫肉吧。」
「流自己怕喫茼萵,卻這麼體貼依德爾,真是溫柔。」
「重新愛上我了嗎?櫻。」
「是呀,流,所以你就多喫一些吧。」
剛煮好的茼萵隨即全盛到流的小碟子裏了,加水攪勻的雞蛋裏就像浮現了小島……不,那可說是一座小山。
「哈哈哈,櫻有時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小依都這麼努力了,流你也要加油喫掉它啊。」
流只好勉強將茼萵放入口中……然後全身僵硬。
(插圖054)
另一方面,說到同樣僵硬的依德爾,她則是將茼萵放在舌頭上伸出。
「……好苦。」
「自己放進口中的東西,要把它喫完纔行。」
聽光這麼說,依德爾闔上嘴巴,用力閉上眼睛咀嚼。
米哈爾有些誇張地左右搖着頭。
(——好像變成連不是動物變身的時候都要被抱住了。)
那就是她的理力遠遠超越其他姊妹,也多虧了這個原因,她在幼稚園纔會被分到理力高強小孩所羣聚的仙人掌班,前往地上研修也如跳級般比別人早。
「這纔是開玩笑啦!太常生氣眼角會有皺……嗚哇!」
雪拉警覺到自己失言了,但是依德爾並不是那種會凡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所以只要反問她,應該就可以打住關於自己家人的話題了。
「爸爸很努力了,不過茼萵……真是強敵。對了、對了,其實本來想今天就開始,不過爸爸因爲茼萵而疲憊不堪,特訓就改成明天再開始吧,可以吧?光。」
雪拉無法推開哭泣的孩子,只能任由她抱着。
「櫻媽媽!鍋裏沒有茼萵了,我要追加了哦!」
「……真厲害。」
「普通啊。」
「……對不起。」
「看到爸爸的豐功偉業,光覺得如何?」
「既然知道就動動你們的腳,還不快給我走!」
非但止不住淚,依德爾還緩緩爬出自己的被窩,接着鑽進雪拉的被窩並一把抱住她。
艾莉芙只好勉爲其難放開米哈爾。
拉法先以中指把眼鏡往上推,然後不得已地走到大樹下伸手扶起米哈爾,而米哈爾則是手按着臉頰站了起來。
然後與光相遇……在那森林遭遇七大惡魔……發生了許多事情直到現在。
「還不能喫便當嗎?既然不直接戰鬥,那拉法親手做的三明治就是唯一的樂趣了啊。」
「空氣很新鮮,我們就邊野餐邊解決掉工作,然後早點回去特訓吧!」
「對了、對了,話說回來依德爾的家人是怎樣的感覺呢?總不可能是從蓮花的花苞生出來,或是收集人魚之淚而誕生的……也不是不可能啦。」
長女與次女分別扮演姊妹中首領和輔佐的角色,三女負責搞笑,五女和末女是妹妹的角色……而四女這個位置卻非常微妙,既不能像妹妹們那樣撒嬌,也不能像姊姊們那樣擺出姊姊架子。原本在下面兩個妹妹出生之前,她一直都是處於末女的位置,自從那個位置被奪走之後,有一段期間她對自己在家庭中的定位始終感到困惑。
「艾莉芙學姊,就算是體罰這樣也太過分了。還有米哈爾,你應該有確實讀過作戰概要了吧?這次的對象擅於感測理力及魔力,所以我們必須要隱藏理力,一面飛行一面還要隱藏理力,這麼靈巧的事米哈爾做不到吧?」
「依德爾真了不起。」
任務對象之武器正潛伏在這山嶽地帶的某處,一行人就沿着鋪設好的山道前進,從鏈子的搖晃方式看來,似乎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這時早晨的陽光終於開始灑進森林,今天的任務必須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哈哈哈……光,可以爲爸爸見證嗎?見證父親的生存方式。」
「阿姨……大姊的玩笑聽起來不像玩笑啊。」
惡魔少女總算攻略了茼萵,光則輕輕撫摸她的頭,嘉獎她的奮戰。
「好,你看好囉,光,爸爸現在就要把堆得像山高的茼萵喫完。」
天使與父親同時想着一樣的事。
「那又不是依德爾的錯!而且現在重要的事,就是要趕快完成最棒、最可愛的吉祥物喔!如果是我們的話,一定能做出更好、更棒的玩偶來啊!!」
「哎呀,你還挺替朋友着想的嘛。」
「與其說是手,不如說是掌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實說,雪拉並不擅於談論自己的家庭,她的雙親在天使中算是年輕時就結婚,而雪拉在六人姊妹排行第四,另外還有三位姊姊、兩名妹妹。雖說家庭人多是好事,但是被人認爲父母……努力生產報國,她會覺得很羞恥,所以至今被光或櫻問及自己家庭之事,她都含糊帶過。
儘管兩人並不是家人,但依德爾似乎覺得她對卡魯瑪做的事也有責任。
「所以計劃是儘可能避開戰鬥,繞到對方背後使用停止金鑰,在金鑰開始運作的同時,初始化也會開始,說簡單其實也是滿簡單的。」
「等等……那個……依德爾?」
「……咕嚕……我很努力喔。」
負責保管金色鑰匙的人是拉法,鑰匙上附有一條鏈子,而鑰匙就像鐘擺一樣吊在下方,如果將鏈子垂下,鑰匙就會開始搖擺,由它擺動的方式可以測出對象所在方位。
雪拉與依德爾用完晚餐,並在收拾好餐具、洗過澡後於客房一起睡,對這兩人來說已經成爲理所當然。當初嚷着「要我和惡魔共處一室!?」的雪拉,如今也只覺得像多了一個妹妹。
高大的樹木與翠綠茂盛的山嶽地帶中,三人正用自己的腳在綿延的山道上行走。
「來,流,這是父親的豐功偉業第二部哦。」
光默默將肉分到自己與依德爾的盤中,毫不見感慨地如此說道。
平常的光都會說「那樣很好」,現在卻加了多餘的話,他和依德爾的對應一如往常,卻只有對雪拉顯得生疏。
「不,我可沒說我要接受特訓。」
插曲2
「……ZZZzzz」
「爲、爲什麼突然道歉啊.」
「米哈爾做不到……就算你做得到也不用那樣說吧!話又說回來……真的是動手比動口還快呢,啊……大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啦!」
「這樣很傷腦筋耶,學姊。」
「……嗯。」
「謝謝你!我的心靈之友啊~~!你將我從邪惡的魔掌中解放……」
然而雪拉也擁有可以表現自己的部分。
「你們懂嗎?就算你們再怎麼優秀,對方可是戰鬥力比我還高的怪物喔,不然你們就在這裏兩人一起上,從正面和我戰鬥看看如何?」
晨間鳥鳴中還夾雜着天使的哀呼。
「……煩惱?」
「艾莉美學姊,任務後就立即訓練,就效率方面來看並不好,要經過適度的休息才容易有成效吧?」
「哇!?你、你還沒睡啊?」
「不,要是剛纔的聲音被對象察覺,那我們就前功盡棄了,要處罰也等到回去。」
「爲什麼不能飛過去啦!天使的翅膀是裝飾用的嗎!」
櫻並沒有特別懷疑或追究,只是將煮好的茼萵放進流的盤子中。
「不,還是煮過再喫比較好,我覺得雪拉不偏食……也沒什麼不好。」
似乎是雪拉的體溫讓她感到安心,依德爾轉眼便進入夢鄉。
拉法冷漠地如此回答後,又繼續邁步向前走。
櫻是當中唯一不知道光等人之事的人。
艾莉芙帶頭走在森林裏,隱藏理力不被發現也是一種技術。就算天界很大,在成人前的天使之中能夠完全消除氣息的,只有拉法和米哈爾這兩人而已吧。
「課業啊,不過和學校教的不一樣,是身爲父親必須教給光的事。」
「你是故意的吧!」
艾莉芙將米哈爾壓制在地上,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平常都會剩下很多的茼萵,此時紛紛被雪拉投進湯鍋內,壽喜鍋變得像是一片草原的綠色牛肉鍋,而在這段期間,流也眼角含淚地征服了茼萵小山。
無論他怎麼喫,不斷煮好的茼萵始終支配着流的盤子,這不是續碗蕎麥麪(注:流傳於日本巖手縣一帶的蕎麥麪,在客人喫完的同時,服務人員會立即添面,直到客人喫不下投降爲止。)而是續碗茼萵。
(——原來如此,喫茼萵就能提升與光的友好度啊。)
月光朦朧照入房間,依德爾就睡在旁邊的被窩裏,臉朝向雪拉。
「我是那樣的表情嗎?你是在擔心我嗎?那你就是杞人憂天了。因爲今天有些匆忙又很熱鬧……讓我有點想起老家的事。」
「……小雪。」
「從我們進入山裏還不到三十分鐘哦。」
「……抱抱。」
這次艾莉芙的拳頭在米哈爾的左臉頰炸裂。
米哈爾一開口抱怨,艾莉芙的手立刻飛了過來。
「流會這麼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囉。」
「米哈爾,請你安靜一點,不然會影響到任務的。」
「我當然知道,應該說不懂的是你們纔對,難得上司擔心你們太緊張,開個玩笑讓你們放鬆一下,像我這麼體貼的上司可不多哦?」
(——真好……依德爾只是喫茼萵就能得到光的讚美。)
「……家人?」
能專心一意不停喫着那麼苦的茼萵,對流感動萬分的人並不是光,而是依德爾。
「那、那我生喫給你看!!」
米哈爾被那陣衝擊打飛,身體撞到巨大的樹木上,拉法則一臉厭煩的樣子。
依德爾的眼眶突然泛出淚珠。
「咦……流,你說的特訓是什麼呢?」
今天熱鬧的餐桌讓雪拉想起自己的家人。
依德爾點點頭,卻依然淚流不止。
「……卡魯瑪添麻煩……對不起,小雪。」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