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
《天使養成法則》 · 淺沼廣太 · 2.3萬 字
5)5月17日
在雪拉她們獻身(?)照顧之下,光的感冒康復得相當快速,從今天起又是三人一起上學。利用理力及魔力在出席天數動手腳,對於雪拉與依德爾來說輕而易舉,但光就不同了。他必須上課才能勉強讓自己及格……而最主要的是,在雪拉的監視之下他也不能翹課。
早晨上學的路途中可以看到學生們陸續湧進。由於高中位在主要道路上,所以人潮就像支流匯入主流般聚集過來,在走出住宅區的巷道後,路上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也開始慢慢地增多了起來。
以往光上學都會晚一點到,因爲早上清爽的氣氛,總是會被光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化爲恐怖與寂靜,所以他總是會遲到或是在幾乎要遲到時踏進校園。
可是光今天卻在一般時間上學,這也是雪拉催促他「不能遲到!」的結果。
四周學生們的視線自然集中在光身上,他們儘可能不想和光有瓜葛,卻又對他身邊兩位女孩子感興趣,兩種心情交戰之下,結果後者獲勝,目光就投射在光一行人上。
少年對這樣的情況似乎感到困擾,他開口詢問身旁哼着歌的雪拉。
「妳看起來心情很好喔?」
「咦、咦?有嗎?沒那回事啦!……只是有點高興而已,能和小光一起上學,就好像真的青梅竹馬一樣,不覺得很快樂嗎?」
儘管她臉上掛着笑容,語氣也很有活力,可是光卻隱隱感覺雪拉的話語像在說謊,不太自然,所以纔不問「妳的心情很好?」而是說「妳看起來心情很好?」
另一邊的依德爾則睡眠不足似地邊走邊打瞌睡,這位睡着也能做任何事的高手遇到紅燈會停下,路上有貓還會彎腰伸手摸。光有好幾次都在想她是不是裝睡,但他後來發現,只要生活不會有問題,那麼不管是睡是醒,其實也沒多大差別。
「……看來今天我的眼力好像完全不管用啊。」
如果換作平常,只要光稍微一瞪眼,附近的人類氣息馬上就會消失……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然而今天情況卻有些古怪。
「妳用理力竄改了周遭對我的印象嗎?」
「我、我可沒做那種事哦?一定是大家發現深藏在小光心中的溫柔了啊!這不是很好嗎?這樣你就可以像普通高中生一樣生活了耶。」
光雖然是港高中的名人,卻是惡名昭彰的那種;如果是今天之前的光,事情大概就會變成「兩位女孩子左擁右抱,他終於要以邪惡帝王的身分着手掌握世界了嗎?」或是「爲了打造後宮,打算先用恐怖與暴力支配港高中所有女學生?」,如今情況卻不太一樣。
在光感冒病倒的時候,「光會照顧有困難的親戚,他其實是個好人」這種良好的印象已經不僅止於班上,而是傳遍全校了。
「……真是讓人不自在。」
少年忍不住停下腳步嘆了口氣,就像被他的呼吸所吸引一般,馬路對面一隻黑貓快步走了過來,牠的脖子上雖然沒有項圈,卻好像不怕人似地逆向朝着上學的學生人潮前進,來到光的面前時,牠一個直角轉彎自光的面前打橫走過。
這時,點頭打瞌睡的依德爾突然「啊!」的一聲,背脊驀地打直驚醒過來,她凝視着光的臉打算要開口。
對於光的疑問,雪拉露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咦?嗯、沒事沒事。」
「那是什麼?啊!是水豚嗎?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呢,我試過很多遍了,我的能力似乎像是福袋還是扭蛋那樣,賣點就是不知道會出什麼東西的這種期待感唷。」
光的日常生活和學校生活,就被這兩名少女一點一點地破壞。
「售後服務?妳在辦旅行啊?」
「我拒絕。」
「那還用說!當然是要讓小光更受歡迎啊!啊,就算你會覺得困擾也不行哦!小光應該要能和更多人說話比較好,要是害怕改變,那就會永遠在原地踏步無法前進了,對吧?」
少年不自覺地說出像是擔心的話語。因自己面對雪拉的心情產生變化,他本身也感到困惑,每當雪拉露出這副表情,便更加牽動着他內心的痛楚。
雪拉頓時說不出話來,她的眼睛在客廳中四處亂飄,彷佛想藉此尋找一個能夠說服光的理由。
「算了,偶爾也是會發生這種事。」
「這、這是我們完整的售後服務!」
「話說我趁着小光感冒臥病在牀時偷偷練習,有成功變成會停在手上的文鳥哦!雖然沒有人的手可以給我停,不過因爲我感覺自己非常想飛到手上,所以那毫無疑問不是普通文鳥,而是會停在手上的文鳥!」
(——不、不行!我不能被衝昏頭……要是我這時表現得很高興,我的心意……或許就會被小光察覺了!?我得要讓他認爲,我只是忠於治癒天使的職務……我要控制好和小光的交情……要和他保持距離……可是……小光竟然說很期待我的變身……好高興!)
「這是妳搞笑的梗吧?妳是故意的?」
兩人的想法有着微妙的……不,是相當大的偏差。
「咦?真奇怪?爲什麼不能變身呢?」
光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說:
「那不就是看妳的心情決定嗎?」
光一看,發現居然是鞋帶斷了,而且之前看起來明明還很牢固,完全不像是會斷的樣子。買不到一個月的嶄新運動鞋,鞋帶居然從上到下全部斷裂,與其說是廠商製造方面出問題,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超自然現象。
「妳沒事吧?」
其他倒楣的事情甚至還有光在學校食堂買了牛奶,不知爲何卻只有他買到過期的,然後他也沒多加註意便喝下肚,造成光午休時間都是在廁所中度過的。依德爾無視這樣的情況,徑自出現在獨間的男廁所門前,口中說着「……靈魂給我」的要求,校舍三樓的男廁也因此被一股詭異的氣氛所支配,導致其他男學生無法進入。而在此同時,雪拉也正爲了普及「神月光善人說」而四處東奔西走。
這天從早上開始,光的不幸持續了一整天。
「努力什麼?」
一瞬間,光似乎看到雪拉對依德爾使了個眼色,而依德爾則是微笑回應。雪拉心中是這麼想的——
「簡直就像不幸搭上了被惡靈還是什麼東西附着的雲霄飛車一樣。」
光心想,就是要笑着說出這種話纔像是雪拉,治癒天使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狀況了。
「那、那那那那是……」
雪拉脫下鞋子開始準備,依德爾不知何時已經不在電視前,而是來到雪拉麪前正坐,光則是依然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
依德爾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封殺,看來光也已經十分熟悉了。
光懶散地躺在客廳沙發上,雪拉則待在他身後,宛如複習今天發生過的事情般敘述着。
雖然光試探性地說出貓耳,雪拉卻斬釘截鐵地以「完全不想那麼做」的語氣表明心意。另一方面,雪拉也藉着這股氣勢,得以順利掩飾自己的心情。
「總之要開始囉!變身!!」
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跨出鞋子快要脫落的右腳前進。雖然走路不方便,倒也還可以忍耐。
光沒注意到兩人失敗的眼神交換,只有看見雪拉不穩定的多變情緒,儘管如此他仍邁步前進。
「妳剛纔是說『能力就會觸動』吧,看來還是不太會控制啊。」
「難道是想跟我一起洗澡,妳該不會是想跟我開這種惡魔玩笑吧?」
「……收音機和一起洗澡都很好,可是我想說……那個……啊……嗯……呃……」
「我都已經被天使和惡魔纏上,就別再增加了吧。」
「怎麼了?妳流了好多汗。」
「——然而,這種情形對光來說其實也不壞。」
依德爾已經移動到電視機前,她比光更快放棄。少年儘管有點失望,表情卻是很祥和。
「我明明就是把腳指這樣碰上去,然後就變身成功了啊。」
光回過頭,卻見雪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完全不像平常那副充滿自信又有點囂張的模樣。
「妳……爲什麼那麼努力想把我塑造成好人?」
沒什麼……光到嘴邊的這句話卻停住,若是以前的光應該就不會去在意,讓事情過去就算了,可是看到現在的雪拉,他覺得不能這樣做。她雖然有時會迷失自己的目標,基本上卻還是努力向前邁進的人。
依德爾可以說除了睡覺時間之外,其他時候她都佔據在一樓客廳的電視機前,不過這會兒她卻很反常地與雪拉一同回到了客房。
依德爾也配合光的腳步再度向前走,她眼睛圓睜沒有睡着,彷佛在找尋什麼似的張望四面八方,然後納悶地微微偏着頭。
雖然語氣聽來有些僵硬,但這是光以前都沒有過的反應,雪拉心中因此充滿喜悅。
「……烤小鳥。」
一家四口用完晚餐後,光隨即窩進自己的房間。
前天她將依德爾搬運到光的房間,還有在河邊堤防跌倒的這兩個經驗,讓雪拉認爲變身能力發動的關鍵在於「腳的小指碰到牆角,或找受到同等的衝擊」。看來要讓她理解那是理力失控之下所產生的偶然,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
雪拉突然像翻書一樣瞬間恢復以往的活力,意氣昂揚地再度朝學校前進。
「要讓我受歡迎是不可能的吧,更何況這和撫慰也沒什麼直接關係,妳要讓我感覺受到治癒才能出人頭地,不是嗎?」
看到雪拉將腳小指貼在沙發不動,光想給她個臺階下便提出這樣的建議:
(——小雪妳放心,壞烏鴉已經被我趕跑了。)
「……變那個也不錯呀,那個……該怎麼說,像是貓耳的那個。」
雪拉抓住光的手臂,一邊裝出笑容一邊輕拉停下腳步的光,光被她拉着就要踏出腳步之時,啪的一聲,光的腳下傳來某樣東西斷裂的聲音。
「居然斷得這麼漂亮,就某種意義來說還真是爽快……好麻煩啊。」
那個像貓耳的……差點脫口而出的光趕緊閉上嘴,自己居然瞬間產生想再看看的念頭,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
依德爾稍微搖了下頭。
「對了,變那個也不錯啊。」
雪拉的嘴脣因焦急而顫抖,要是回答不好,就有可能讓雪拉致命。
「要不要用門或牆角這些尖銳一點的來試試看?」
首先是鞋櫃中有一封男生寫來的情書,似乎是把自己的鞋櫃誤認爲隔壁班女生的,光以爲是自己的信而拆開看過之後,只好悶悶不樂地再把信黏好,放進原收信人的鞋櫃裏。但是這副景象當然被周圍的人目擊,誤以爲是光寫的情書而引起騷動,投錯鞋櫃的男學生則一臉蒼白,收信的女生也陷入驚恐,最後是雪拉出面解開了這個誤會。寫情書的男同學與他喜歡的女同學,也因爲這個誤會所引發的一連串問題而相識,於是「他是從神月光手中保護了心愛的女孩」這個謠言正要開始流傳之際……又因爲某人(恐怕是自稱治癒天使的人)操弄了資訊,而演變成「其實這是神月光所主導的愛情天使計畫」,還有中心人物神月光的「善人說」也因此浮上臺面。
「那、那麼丟臉的樣子,怎麼可能變第二次!!」
「現、現在要喫驚也太早了!我也會因爲小光得到撫慰,讓治癒天使的等級更上一層樓!所以這是雙贏的關係對吧?感覺就像是一舉兩得。」
「哎呀,真難得,妳這個電視兒童。難道妳是想聽收音機嗎?啊,收音機不管在哪個房間都可以聽喔。」
另一方面依德爾則是……
「話說回來……今天實在很波折?你也已經累了吧?」
「不用勉強了啦,下次再拜託妳吧,我相當……期待喔。」
如果是平常的雪拉,這時應該就會吐槽說「怎麼可能啊!!這根本是超自然現象!!」,可是她卻是鐵青着臉沉默不語。
「明明是惡魔怎麼說出這種迷信的話啊?要是不趕快走就要遲到了喔?」
(自稱)治癒天使的雪拉拼命向光辯解,之後她集中精神喊着「嘿呀!」、「刺!」、「哈啊!」、「殺啊!」等等,腳小指朝沙發踢了好幾遍,卻一點也沒有變身的跡象。
「就精神上來說是有一點。」
節目播到一半,「日本旅行社的團體旅行,給您完整的售後服務。」以此爲口號的廣告正好在電視螢幕中播送。
「妳居然想得那麼遠,真是了不起。」
和語帶促狹的光形成對比,依德爾的眼神閃閃發亮,滿盈着期待的表情也很有精神。
雪拉讓天使之環浮現於頭上,腳小指踢向柔軟的沙發,不過旁人看起來只像是輕輕觸碰而已。
就是雪拉那樣的行事風格,促使光稍微往前跨出了一步。
依德爾吞吞吐吐的態度對急性子的雪拉來說,簡直就像面對拷問一般。
對光來說,這些只是徒增困擾的言論。
「咦?不要啦,那樣不是會很痛嗎?我變成文鳥的時候,就想說再也不要重複同樣的錯誤了……雖然忘了是在第幾次變的時候,但當時我就這麼決定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前天的羞恥地獄立刻在腦中重現,雪拉頓時滿臉通紅。
「變成奇怪的東西也是讓人傷腦筋啊。」
(——這傢伙今天怎麼不太對勁啊。)
(難道,妳終於要像個惡魔開始認真了?妳是打算協助我讓小光感覺害怕,他就會轉而向我尋求慰藉對吧?妳是想掩護我對吧?)
聽到這樣的話,光就很難將「這樣我很困擾,希望妳停手」這句話說出口了。
「不要擅自加旁白啦。」
他非常率直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跟那個廣告無關啦!小光你聽我說……接下來我會治癒你對吧,你感受到我的撫慰就會幸福,可是如果你和周遭的關係還是和以前一樣,那小光的日常生活又會變成原本的乾燥無味。我希望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和同學、老師說說話,過着普通的生活!」
依德爾只是茫然地看着電視,她好像很喜歡重播的旅遊節目,方纔兩人的對話恐怕從她的右耳進去後就直接自左耳飄出了。
雪拉就像被兩人拋下,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
(——其實不是的!!纔不是爲了出人頭地……全部都是爲了小光……但是如果說出來,我可能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我也討厭……繼續被誤解……我好難過哦,小光!)
「……黑貓經過眼前……不吉利。」
說是很累,光倒還應對如流。
依德爾仰望天空簡短地說了一句:
「這個時候就輪到我上場了!其實我最近對動物變身的能力越來越有心得,只要腳的小指頭碰到牆角或是門,那個能力就會觸動……不對,是我會發動那個能力。」
「……可惜。」
依德爾就站在光的身旁,呆呆地望着從她們面前橫越而過的黑貓背影。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這麼努力?」
接着,三隻烏鴉立刻朝不同方向各自紛飛,而光也確定自己的鞋帶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老實說,就是因爲控制不了,所以不知道會變成什麼……光覺得雪拉的作風就是沒辦法老實說出來,事情還真是看人怎麼講的。
「喂?妳怎麼了?說會遲到的人是妳吧?」
「怎麼說,就是那個……」
光彎下腰查看鞋帶的情況,這時不知道哪裏來的三隻烏鴉,開始在光的頭上盤旋,牠們不是特技飛行表演,卻排列成整齊的隊形,宛如等待獵物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黑色鳥羣。
「想說什麼就說清楚啦!」
「……嗯。」
依德爾努力整理想說的話,她那苦惱的表情彷佛面對艱澀數學公式的學生一樣,雪拉的個性當然是等不及,反倒是天使想到了什麼先開口,聲音似乎還因爲緊張而有些顫抖。
「啊!對了、對了,依德爾,我、我我只說一遍,妳要聽清楚哦!…………謝謝妳。今天小光身上發生了很多不自然的小不幸,那些都是依德爾造成的吧?因爲之前我要妳『認真做個惡魔!!』,所以依德爾也聽我的話努力了對吧?然而妳也不是真的要讓小光不幸,只是想要輔助我對吧?」
在做稀飯時所構築的互助關係,已經成爲她信賴依德爾的根據。
惡魔少女拼命地搖頭,試圖想要告訴雪拉些什麼,可是當她要開口的瞬間,雪拉又插嘴打斷了她。
「不用那麼謙虛啦!啊,對喔,妳是惡魔,所以不能老實地承認對吧?」
「唔……啊嗚……」
儘管依德爾也很高興能看見雪拉如此開心,可是她必須想辦法將卡魯瑪的存在告知雪拉,然而越是想說就越消耗她的力量。
「託依德爾的福,小光現在已經開始有點依賴我的傾向了……但是我希望妳不要再做出更激烈的動作,因爲要是做得太過分,天防省可是會派守護天使過來的。」
「……聽我說,小雪。」
正當依德爾終於要開口時,雪拉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嗯?妳怎麼了?從剛纔就……啊,這個鈴聲是課長打來的,真是一個不會看情況的上司,對不起,妳等一下,之後我再聽妳說!!」
雪拉一隻手拿着手機走出客房,來到了走廊。
「……傳簡訊,可能就說得出。」
依德爾發現如果是談話的方式,自己就不能好好對雪拉說出自己的意見,可是她還有一個大問題。
「……我沒有,手機。」
附帶一提,她也不知道雪拉的手機信箱。一次必須處理的問題太多,讓依德爾束手無策,她比一般人類更懶得思考,對於只憑脊髓反射和直覺生存的依德爾來說,連要怎麼取得手機她都不懂。
而且很遺憾的是,連『寫信』這種更簡單的方法她也沒想到。
「……ZZZzzz」
『這個想法很好,不愧是雪拉小姐,一定會成功的。對了、對了……我上次來不及說,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讓妳知道,那首關於守護天使的四行詩,要是依據不同解釋的話……在這之前我先對四行詩做個補充說明吧。四行詩就是特意針對不想明言的部分創作,利用含糊其詞的方式,讓它可以因『解釋的範圍』而有所變通。這時我們再將話題拉回到守護天使的四行詩,最後一句經過我向天防省詢問之後得知,只要滿足數個條件,雪拉小姐或許就可以立刻恢復爲守護天使……哎呀?通話已經中斷了,一定是訊號接收不良吧。』
課長於是苦笑道:『因爲大戰之後我們人員不足的緣故……所以我是要做手續的確認並請妳迴歸。』
卡魯瑪知道神月光身邊有天使,不過據他觀察,那名天使也不怎麼優秀;卡魯瑪要面對的問題有三個——
拉法的語氣難得這麼認真,他以讓人瞬間覺得他似乎很乾練的語氣說道:
所以光必須要確實回應她們纔行;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正所謂『大家一起闖紅燈就不會害怕』0;注:日文中的一句玩笑話,意思是就算壞事,只要衆人陪着一起做就可以壯膽。),原本在遠處觀望的同學們也圍了過來,一齊向少年祈求保佑,而且還不只同班同學,連隔壁班的隔壁隔壁班也聽到傳聞,人羣中還可以看見零星幾位低年級學生。
對她來說,剛纔那樣已經是過度思考,由於消耗了過多的魔力,依德爾非常輕易地就到達極限。
黑貓像打呵欠似地喵了一聲,彷佛在回應一般。
「咦?哎呀?不行嗎?治癒天使和守護天使負責的工作不是不同嗎?如果是兩名治癒天使配置給一名人類當然是有問題,可是既然是不同系統,應該不用那麼斤斤計較……」
另外說到依德爾,她依然是在睡着的狀態中上學……或許該說光從早上到現在還沒看她醒來過,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疲累,在睡眠活動(?)的模式下,她今天還沒向光要求「靈魂給我」。
即便如此,能與光保持良好的關係又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讓雪拉同時亦相當開心。
如果女孩子和他打招呼,他卻一時恍神沒有回應,那名女孩就會哭倒在地說「我的戀愛已結束了!!我不行了!像我這種人活在世上根本毫無意義,我比蟲子還不如啊~~!!」,只要光趕緊回答「不要緊的,不要哭」,事情就可以圓滿解決,變成「謝謝你,神月同學。這樣一來我的戀情應該就會順利了~~!!」。
再來是第三個問題,每當他要把巨大不幸送至神月光面前時,就會被一股理力抵銷,不幸的程度也會因此減弱,而原因他也已經看出來了,就是掛在光脖子上的那條項鍊。儘管傳出的理力微弱又像要消失一樣,卻有股莫名的執念殘留其上。明明就像風中殘燭般,卻對卡魯瑪的魔力產生反應,始終保護着光。若是少年會取下項鍊倒還有機可乘,可惜光連洗澡時項鍊也不離身。
「算了,世事本來就是這樣嘛,人生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改變的,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困擾啊。」
宛如是神月光驅使貓羣將學校內的食物進獻而來般,貓羣帶來食物後便齊向光拜伏,光簡直就像黑衣手下圍着的黑道老大,或者是暴力團的組長一般。置身於這樣的狀況,光開口第一句話則是:
『呃……就是雪拉小姐說一個月前已經聽過的那一段,我想那件事應該不是一個月前,而是四十六日又一小時五分鐘前和妳說過,加上這次應該是第四次提起了吧。』
光在教室裏正打算享用豬排麪包時,接連而來的食物在他面前堆積如山,這氣氛可不像貓的報恩那樣歡喜。
相信放着不管,他們終究會知道謠言只是謠言,到時大家應該就會離去了。
「也就是說,不能直接對神月光發動攻擊,間接性的不幸則太弱,這樣一來的話……對了,把目標擴大到他的周圍如何呢?」
『沒有啦,雪拉小姐居然肯聽我說話,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雪拉歪着頭感到不解,課長的話對於治癒天使來說暗藏了很大的失算。
『是這樣嗎?可是和雪拉小姐說話這件事也非常有意義喔!說到這裏,有一件事希望雪拉小姐務必要聽我說。』
背地裏做了這麼多努力,雪拉卻可以說是根本沒記住拉法的話。
「課長這個主意真棒!要旅行的話……有很多動物的地方一定比較喫香☆而且溫泉或許也很棒!!這樣一來就能讓身心放鬆,小光一定也會對我敞開心扉,我要趕緊來準備纔行!」
這是不適合命令語氣的課長,用拜託方式所下的命令,然而雪拉也仍有拒絕的權利。
對於如今班上充滿善意的氣氛反而讓他有些害怕,光現在不只是隨波逐流,而是被大家所需要,這說不定……是十年來的一大轉機。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他很會打架這點或許也爲他招致禍端,再加上光只要用視線威嚇對方就已經夠恐怖,向他尋釁的人被少年一瞪反而嚇得哭出來,老師則會在這時趕過來勸導他「小光不行哦,要和大家和睦相處啊」。
對以往始終是單獨一人的光來說,即使是這點小事也已經是很大的變化了。
「差不多也該認同我的幫助了吧?」
雪拉手持電話,她在玄關穿好鞋子後就獨自出門去了,見到柴朝她跑來,雪拉對牠說「下次再帶你去散步!!」並眨了下眼睛,然後就擺脫了自稱猛犬……更正,是破壞神的柴,天使少女就這樣漫步在夜晚的住宅區。
「多聽嗎……這樣啊,嗯!說的對!應該要多聽他說比較好!可是小光平常很少主動開口講話……」
一地的麪包、便當的菜餚、喫到一半的飯糰,這些當然都是被貓叼來的食物,上面都還留着清晰的齒痕,荷包蛋和香腸也都直接放在地上。
午休時間的學校慘遭一羣黑貓踐踏,黑貓數量之多,不禁讓人懷疑是否全市的黑貓都集中到這了?說不定,連不是黑貓的貓也塗成黑色一起動員?貓羣就在學生們的午餐時間闖入,雖然沒有襲擊人類,卻將便當裏的炸雞、學校福利社賣的炒麪麪包一一奪走,不給人類任何反擊機會,叼了獵物就跑。對於這場貓的集團搶劫會感到高興的,也只有部分喜歡貓的學生罷了。
「這件事我一個月前已經聽過了喔?」
『因爲我以爲每隔一段時間說一遍,這樣急性子的雪拉小姐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有印象……對不起。』
光在不知不覺間也被她們兩人潛移默化了。
由烏鴉組成的廢物竊盜團首領是光,看來他會因爲這些間接證據而被叫去輔導。
儘管對物主感到抱歉,但是要光四處奔走一一歸還物品,這根本就是辦不到的事,再說就算少年拿去歸還本人,也很可能會把對方嚇跑。
要拒絕雪拉的多事是很簡單,但是光自己也想稍微跨出步伐。
被叫喚的當事人則是回以「嗯」、「是啊」、「喔」,坐在他旁邊的雪拉則看來十分高興的模樣,她笑嘻嘻地表示「能和大家要好真是太好了,小光!」。事情進展有如怒濤一般,這樣下去,光的朋友可能很快就達到一百人了。
『雪拉小姐,我覺得妳應該多聽聽朋友、家人以及神月光說的話,而且要認真冷靜地聽到最後,好好咀嚼並理解吸收那些話,這樣或許妳就能發現過去所沒注意到的事物。我以前也曾經因爲急於建功而看不見周遭,導致自己失去了重要的東西……我不希望雪拉小姐變成那樣。』
教室呈現一片混亂狀態,不久就開始有學生髮出責難之聲「神月光終於露出本性了!!」、「這是操縱貓進行犯罪的最佳範例啊!」、「對於貓愛好者來說求之不得!雖然求之不得,不過炸雞依然要還來!!」。
「……今天貓真多啊。」
『喔,其實是關於派遣守護天使的事情,我有再次向天防省請示過了,情況已經是警戒快接近警報的等級,似乎是魔力已經開始對對象造成傷害,所以如果申請守護天使應該是會通過,只是到時候雪拉小姐就必須回來,因爲一名人類不能配置兩名天使。』
「真傷腦筋,這樣我就動不了囉。」
「雪拉小姐很優秀,一定沒問題的,再說如果有什麼萬一,也還有我這個上司在嘛……啊,很美的月色吧?卡努蕾。」
「喂、喂,依德爾?再怎麼說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就算是第一次聽到,雪拉很清楚當課長要開始講不怎麼有趣的話題時,「一個月前」這個魔法般的臺詞十分有效,愛說話的拉法對於自己一個月前說過什麼話,想必是記不起來的吧。而且雪拉的確也已好幾次聽他說以前曾經說過的事情,所以在課長說出來之前她就已經知道結果,雪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學會了課長專用的預知能力。
眼看少年就快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了,這情況有點……不,是非常糟糕。
「那個……最近小光比較溫柔了!就這樣!!完畢!」
光從掃具櫃裏取出掃把和畚箕,開始將這些可惜的龐大廢棄物清到垃圾桶裏。
在面對校舍的大樓屋頂上,有一道視線凝視着這樣的光。一頭紅髮搭配身穿黑色皮革連身裝,簡直就像格鬥遊戲中亡命之徒角色的裝扮。
雪拉耳朵貼在聽筒上就這麼呆住了,看來對於這位上司的認知有兩點是必須修正的。一是他會在知情的狀況下一再重複講同一件事,另一個則是他的記憶力強到可以把說過那件事的日期時間都記得一清二楚。雪拉不禁在心中感嘆,這麼高性能的頭腦卻總是發揮在沒用的事情上。
隔天早上三人也是一同上學,他們進入同一間教室排排坐好。
雖然不知道理由爲何,可是貓羣的行動很明顯是以光爲中心。
雪拉完全猜不出他是指那一長串的哪一段。
少年從位子上站起,揮手驅趕貓羣,隨後貓羣紛紛逃竄,一齊奔出教室。
「這樣啊,嗯嗯,喔喔,哦~~這對課長來說真是不得了呢。」
話筒另一端傳來拉法恬適的聲音,似乎有些愉快,感覺他好像也稍微沾染了雪拉的喜悅,而雪拉這邊則幾乎沒怎麼在聽他說話。
他就是前幾天化身爲貓出現在依德爾面前,然後在這幾天一點一點地帶給神月光不幸的主謀——惡魔卡魯瑪。
黑貓騷動之後換成烏鴉,一樣又一樣沒有會困擾、只有一部分卻也沒什麼用的東西堆放在光的面前,像是知名遊戲機的無線手把、水龍頭、水壺瓶蓋兼杯子的部分、醃菜石、只剩單邊的音響喇叭以及腳踏車車燈。
青年的自言自語消失在港市海邊吹來的風中。
前天那兩人因爲光而交往的傳言已經傳遍全校了,不知道是誰開始傳的一個說法是「只要和神月光交談,就會有機會和喜歡的人感情變好」,甚至有一個悄悄形成的謠傳,就是「只要被那恐怖的目光掃到就會冷汗直流,很有減肥的效果」。
雪拉挖苦着並朝涉嫌重大的少女瞄了一眼。
「那種記憶力應該要用在其他更有利用價值的地方纔對啊!」
目擊此景的學生們,心中同樣都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即便如此,如果他善於表達的話,那麼誤會或許還可以解開,可是他總沒辦法好好說清楚,就算想找人解釋,對方也會嚇得落荒而逃。
雪拉小聲地向惡魔少女抗議……但依德爾喫完牛角麪包立刻就趴在桌上睡了。
『這樣啊,那就先觀察看看好了,好……這樣就沒事了,不過雪拉小姐,有一件事我有點在意,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
升上國中時,教師們立刻知道他的可怕,光也就此註定要被孤立。這時候,光的心靈也開始會因爲動物而受到治癒。
「啊……怎麼辦?小光。」
『這樣啊,和對象更加親近是好事哪。啊,對了,再怎麼親近也不能相愛哦,因爲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以前有名男天使被派去保護一名男性人類,他們之間萌生了近似戀愛感情的友誼……』
在進入正題前,課長說了一長串的話,雪拉都是隨口應聲敷衍過去。
「問題應該是牠們將麪包和炸雞之類的東西獻給你吧!!」
平常人在這種情況下可能早就精神崩潰了,但光只要觸碰項鍊就會忘記討厭的事,所以還勉強能夠承受。
少年對身爲主謀的治癒天使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但這或許是個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的機會。
獲得的喜悅同時也伴隨着失去的悲傷,或許就是因爲討厭這樣,光纔會一直都不想去爭取什麼吧。
卡魯瑪的手放在屋頂護欄上,然後像跳馬選手般跳起,就這麼從屋頂以墜落之勢落下,從十樓的高樓像自由落體般跳樓自殺……纔剛這麼以爲,他的身體便像黏土般產生異變,化身黑烏鴉之姿從地上再度飛昇,飛向了港高中。
然後這羣黑貓軍團將掠奪來的菜和麪包都獻在某人面前。
由於夜晚氣溫低,黑貓一爬到課長的膝上就立刻縮成一團,拉法推了下無框眼鏡,然後以溫柔的語氣說:
雖然非常困擾,也沒有人敢對光抱怨,少年的兇惡眼神固然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問題是在於他是如何操縱貓和烏鴉啊?……沒有魔法或超能力是辦不到的。班上同學原本已經對光稍微敞開的心房,到了放學後又變得比以前還要緊閉。
該說不愧是七大天使的候補吧,雪拉真不知道該對上司的優秀和無能說什麼纔好。
依德爾依然在睡覺,她一邊點着頭,一邊啃着光買給她的巧克力螺旋麪包。由於她是從尾端的部分開始喫,巧克力因而從前端漏了出來。
(——他果然是使貓人口)
第二是和神月光的個性有關。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普通人類更能忍耐不幸,光並不會因爲些許不幸而產生動搖。
「那是什麼意思!難怪我一直覺得怎麼好像時常跟我提同一件事,課長是故意的嗎?」
「STOP!STO————P!請課長取消那件事!小光就由我來保護!!只要不用理力攻擊就好了吧?這樣身爲治癒天使的我就足以勝任了。」
最後一個關窗鎖門並離開官舍的人總是拉法,看來今晚他會比平常還要晚歸了。
課長的語調有些悲傷,雪拉過去從未見過如此慎重的拉法,用心思考、關懷甚至擔憂雪拉的課長所說出的這番話,連性急的雪拉也不禁被打動,她倚靠電線杆抬頭仰望天空。
在他小時候……雖然這麼說,其實是在他六歲失去記憶之後,少年就一直都沒有朋友,由於他的眼神兇惡,小學同班的女孩子總是會很害怕地問說「小光,你在生氣嗎?」,而男孩子的反應則是「你很囂張哦!」、「有什麼不滿嗎!?」並時常找他麻煩。他和喪失記憶前判若兩人,所以讓班上同學更覺得毛骨悚然,讓他在班上越來越受孤立。
(——把我當成結緣之神了嗎?真的是隻要相信,泥菩薩也會當成神。)
「……受歡迎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對了,課長找我什麼事?」
多虧有那些傳言,當光一走進教室時,「神、神月同學早!」、「早安,神月同學」、「早安~~☆月下老人」、「移動式出雲大社(注:日本以結緣聞名的神社。1;」、「戀愛高手!」、「戀愛的精靈!!」、「活躍的戀愛活火山!!」等等這些聲音,以女孩子爲中心此起彼落地發出。
『……就是這樣,所以在看到了立起的茶梗之後就都很好運哦,卡努蕾和男朋友的感情融洽,我也非常地高興。』
(——我也學她們兩人努力看看吧。)
雪拉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天使因爲惡魔的活躍而高興當然不是件好事,要是現在這個狀況被拉法知道,他說不定會大受打擊而臥病不起。
雪拉擁有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積極行動的勇氣,依德爾則是不管被光拒絕多少次,仍是依然故我地不斷說着「靈魂給我」,可說是個相當厚臉皮的人。
外頭仍有點點街燈,眼前並不是一片漆黑,只是夜空稍微被雲所遮蔽,因此看不到星星。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夜晚十點,這裏又是遠離繁華市區的住宅區,路上沒有什麼行人。
雪拉的手機聽筒依然貼着耳朵。
『說的也是,那麼換個環境如何?去旅行或許是個好方法哦。』
儘管沒有太大變化,然而光總算是對雪拉漸漸敞開心房了,雪拉會這麼想是因爲她在照顧生病的光時,看到了光的笑容。但光逐漸恢復過往的片段記憶,讓雪拉感到十分不安,而且她心意被察覺的危險也與日俱增。
一是依德爾並不贊同卡魯瑪的行動,雖然他受依德爾母親之命前來支援,可是如果做出超出範圍以外的事,立身於七大惡魔頂點的魔女會給他怎樣的處罰,他可是無法想象。
雪拉很清楚課長會講很久,因此她纔在如此的夜晚出來散步。由於這裏是近海的港口都市,所以感覺夜風帶有些水氣。
拉法坐在靠庭院的走廊上仰望夜晚的月亮,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沒、沒發生什麼好事啦!不過……」
原本就不多話的光,在經過貓事件後就幾乎完全沒和雪拉講話了。雪拉試探性地以「今、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呢~~☆」打招呼,光也只是「唉……」地嘆氣回答,虛弱得一目瞭然。光的精神如此疲累,對治癒天使來說固然是絕佳機會……可是看到現在的光,老實說讓雪拉感到很不忍。
結果,依德爾在學校的這段期間始終處於熟睡狀態,她在光的旁邊走着,有時還會被電線杆卡住,都是雪拉把她拉回步道上。天使在回家的途中心想,自己必須向依德爾抗議,讓她降低不幸的程度纔行。
「……早安。」
到了傍晚旅遊節目重播的時間,依德爾終於睡醒了。她邊睡邊操作遙控器選臺,一到節目播放時間她就醒過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此的生理時鐘可說是專業級的了。
光並不在自己房間,而是躺在沙發上。因爲雪拉說「你在這裏等一下」,如此要求他在客廳待命,而雪拉自己則是回到家又立刻出門,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小時。
雖然光平常就很懶散,不過在依德爾看來,今天的光比平常更沒精神三倍。
「……靈魂給我?」
少年沒有回應,逐漸昏暗的客廳之中,只剩下電視機空虛的聲音。
「我說……依德爾啊。」
「……什麼?」
「最近在我周遭發生了一些奇妙的現象,妳有沒有什麼想法啊?」
就算和依德爾沒有直接關係,光認爲應該多少和惡魔有關吧?如果這是由依德爾主導的,那麼他必須請依德爾儘快離開。
「……嗯……就是……」
對口才不佳的依德爾來說,光能主動開口詢問是個好機會,只要設法告知光卡魯瑪的存在及危險性,這樣雪拉也就能理解狀況,於是依德爾鼓起勇氣打算繼續說下去之際……
下一個瞬間,客廳天花板出現了個發光的圓圈,然後圓圈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足以通過一個人的呼拉圈般大小,圓圈中間綻放出白色的光芒,隨後一隻腳從裏面伸出。
雪拉穿着制服從圓圈中緩緩降落,當天使少女降落在客廳桌子上的時候,呼拉圈也同時消失了。
「久等了~~☆很厲害吧?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光和依德爾都表情呆滯地點點頭。
「剛纔那個叫做天使傳送,是移動用的理力哦!就是利用這個手環產生的!」
雪拉右手戴着銀色手環,上面並沒有雕花紋,只是經過鏡面處理的樸素物品。
「……我只有……新索爾幣……」
光所釋放出的煙火成了野生動物公園的驚喜節目,將夜空點綴得燦爛耀眼。
光十分不擅長應付如此幹勁滿滿的母親,一旦她的興致燃起就擋不住了。儘管雪拉有些罪惡感,卻仍舊提高了理力準備修改神月櫻的認知,只要讓她認爲……這個週末有事,這樣就可以了。
「等、等等!爲什麼要用那樣的表情感謝我?你該不會是誤會什麼了吧!?這是治癒天使活動中的一環,讓小光幸福我就能出人頭地……」
晚餐的菜色是漢堡排,雪拉擺碗盤、擦桌子,盡力幫忙料理以外的事。依德爾則是做了馬鈴薯沙拉拼盤,可能是因爲要帶她去溫泉旅行讓她很高興,所以她也積極地幫忙做家事。
「所以怎麼樣?」
「……大家一起洗。」
啪!藍色與橘色交雜的煙火升空爆開,或許是光被治癒的程度提高了吧,這次的煙火比上次更大了一輪。以富士山爲背景的盛綻煙火,真是一幅夢幻般的光景,打算享受野生動物公園夜景的遊客們以爲是煙火表演,紛紛停車觀看。
如果是女孩子一起的話……或許依德爾想說的就是這個,但混浴這點是一樣的,是天使與惡魔敵對的雙方混浴,這可能比男女混浴更稀奇吧。
「……好大。」
「擔心嗎?」光對着目瞪口呆的雪拉微笑說道。
這時櫻突然變得很失落,她趴在沙發上,摟着椅墊落寞地說道:
如果這時向他道歉,反而會讓少年難過的,於是櫻輕點了點頭承認。
光手指彈着項鍊不知該如何是好,由於他本來就對買禮物回來這種行爲沒什麼興趣,所以就算被拜託,他也不知道該買什麼。
交通方面只要使用天使傳送就可以了,雪拉將準備好的溫泉簡介攤在桌上。
「禮物啊……」
「媽媽一直都很嚮往這種情況呢☆」
「媽媽六日要去婦女會幫忙跳蚤市場……連續兩天都要……」
少年緩緩從沙發上起身。
當兩人入神地看着並排奔跑的兩頭長頸鹿時,光的耳邊又響起那道「咻——」的聲音。
雖然光溫柔的語氣仍是僵硬,然而他的臉頰微微泛紅,感謝的心意全表現在臉上。
「……泡腳的溫泉……有了。」
光擔心的反而是關於惡魔的住宿費,他不覺得天使會連惡魔的分也一起出,依德爾似乎也察覺光所擔心的事,她直直地盯着雪拉看,留下來看家對惡魔少女來說,簡直是比死還痛苦的對待。
「呃,雖然稍微出了點狀況……野生動物公園實在處處有危險,這次換成溫泉好了!我們去溫泉吧!其實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我要和雪拉她們去溫泉旅行,因爲雪拉抽中了招待券。」
自從雪拉與依德爾來了之後,母子兩人相處的時間比以前稍微長了一些,然而兩人之間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光也依舊不善於溝通,不過因爲有愛說話的雪拉居中調和,因此家裏的氣氛一直十分愉快。
雖然她自己說溜嘴了,然而少年別過臉去,假裝沒有聽到。
櫻已打定主意要跟去……甚至還當自己去到了溫泉區,開始想象起那副情況。
「問得好!!這個傳送需要耗費大量理力,所以我拜託上司灌入大量理力,只要有了這個,就可以到許多地方去哦!」
「我、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哦!!總之溫泉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小光你就以安穩的心情等到當天就好了!!」
少年有些冷淡地說道。神月母子並沒有發現雪拉在客廳外窺視。
「要帶禮物回來哦……我好難過……」
至於使用傳送帶他們來的當事者……則因爲着地失敗而稍微扭到腳,於是在那股衝擊之下,她變成了動物——具體來說是母長頸鹿。
雖然是沒聽過的溫泉地區,不過溫泉旅館看來纔剛重新裝潢過,而且住宿一晚的花費也遠比光想象中來得便宜。
(——櫻媽媽是好人,但是若讓監護人陪同,可能就會妨礙計畫進行……櫻媽媽,對不起!)
因此母子兩人都想不起這名重要女孩的名字。
「小光,你戴着那條項鍊會不會就是想再見到那女孩呢?媽媽是這樣想的,只要戴着那條項鍊,那麼以後只要遇到那名女孩子,她說不定就會主動來找你交談。」
「媽媽也想去!!」
「……那我和小雪一起就沒關係了吧。」
從光的口中獲得好評,僅僅這樣就足以讓雪拉高興得要飛上天了,但是雪拉故意壓抑喜悅的心情,對光采取相反的態度。
「那次?」
(——跟雪拉或依德爾商量應該就可以了吧。)
「……嗯。」
依德爾有些臉紅的低下頭,伸出手指指向溫泉簡介上寫着「混浴!」的文字。
雪拉並沒有說清楚是怎麼個不一樣法。因爲妳幫助我治癒小光——縱然雪拉依然如此誤會着,但待會還是要跟她說清楚「不可以再加諸小光更多不幸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戴着這個就會覺得安心。」
而朝光他們這裏走來的,則是公長頸鹿。
「沒關係啦,是在我出意外之前的事吧?」
「大自然……真是令人震撼。」
「但是你一直都戴着那條項鍊呢,小光。」
「媽媽最喜歡溫泉了!而且還能實現另一個夢想了!我可以和女兒一起入浴,真是太棒了!光好孝順喔。」
連同剛纔長頸鹿的突發狀況在內,雪拉這次的行動讓光不禁對她的能力刮目相看。
「不、不行的,依德爾!妳真的是惡魔之子呢,做那種事情會被小光看到裸體!很害羞的!更何況……最近我有點在意自己的小腹……都是櫻媽媽煮的菜太好喫了啦……不對,妳想讓我說什麼啊!不是的、不是那樣!我的意思並不是『如果不在意小腹就給你看』,而是以道德倫理來說是不行的~~!!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原來以前有過那樣的事啊。」
以雪拉來說,這是個正經至極的點子,而且動物和溫泉等事物接連都是投光所好,反而更讓人感到害怕。
被這麼一說,光自己也彷佛覺得有這麼一回事,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說的也是,去看看吧。」
「那我們在玄關穿好鞋就出發吧!」
「喔,好。」
光雖然沒受什麼明顯的外傷,卻喪失了記憶,他被發現的時候手上還緊握着從沒見過的項鍊……光後來是這麼聽說的,事故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名女孩,就連櫻想要回憶起女孩的模樣,記憶卻已模糊不清。
「首先要去泡腳,再來就是享用當地的美食名產,還要買些禮物回來!還有就是……討厭、討厭!不行啦,小光是男孩子,洗澡你要自己去啦☆」
「……小雪討厭?」
櫻有些不滿地表示:
本來依德爾應該把有危險接近的事說出來纔對,可是這時她已經完全敗在溫泉的誘惑下,正仔細端詳着溫泉簡介,之前在電視上看到泡腳的溫泉與喫醬油蒟蒻丸的夢想,這次或許可以實現了。
「我早就忘記那個人了。」
晚餐之後,因爲雪拉和依德爾都回房,所以客廳就只剩下光和櫻兩人在看電視。
光之所以會喪失記憶,好像是因爲意外墜落的緣故。光爲了救一個快要從綠地公園的高臺上掉落的女孩子,結果最後反而是自己摔了下去。
「天使傳送只是附加的,其實我之前就決定好要做個象樣的治癒天使,招待你們去溫泉旅行!而且不是當天來回,是兩天一夜喔!我申請好經費了!」
「媽媽。」
少年並沒有那方面的記憶,櫻突然驚覺便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看到她那種反應,光大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依德爾也入迷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光其實不怎麼有興致……但他感覺到了雪拉的用心,畢竟她是爲了拿這個而特地回去天界一趟,他也不好一口就回絕。
雖然她們狀況很多,不過這種時候天使和惡魔就是靠得住的夥伴了。
「什麼事啊?小光,這麼鄭重。」
「不,我來說吧。」雪拉沒想到光會說出這句話。
由於光只專門負責喫而已,所以能像這樣和家人一起做菜,對櫻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雖然依德爾是邊打瞌睡邊做料理,卻以非常熟練的手法削着馬鈴薯皮,彷佛菜刀……是手的一部分。
雪拉竄改了她的記憶……其實沒有,而是她似乎真有這個行程。
母親有時候還比較像自己的妹妹呢;對光來說,媽媽這樣的預定行程讓他得救了。
「……謝謝。」
「不,應該不會吧。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既然我是爲了救那女孩而摔下來的,那女孩大概會認爲自己『讓別人受了重傷』,而對我抱有罪惡感吧,所以沒關係啦,見不到面也好。」
「溫泉啊,剛纔的野生動物公園是不錯,這個也很好,謝謝。」
「話說回來,自從那次以後,小光已經很久沒和女孩子出門了呢。」
「以前和小光很要好的……那個……叫小什麼的,後來搬走了對吧?她很喜歡小光呢,真可惜。」
「這個週末出發,記得應該是叫下塯摩溫泉。」
「現在正逢黃金週剛結束,所以客人似乎也很少哦!!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超內行才知道的關東溫泉街的下塯摩溫泉!!」
雪拉的制服在變身成長頸鹿時變得粉碎,因此她換上了家居服,只要有可能變身大型動物,不管多少件衣服都不夠用。
雪拉的臉馬上整個赤紅,光也說「這樣不太好吧……」接着頭便轉了過去,看來是不好意思。
「那也沒關係,謝謝。」
將洋蔥切碎加入絞肉,再混進麪粉和蛋,最後再灑上胡椒鹽與肉豆蔻揉合成塊後放入鍋中煎。柴在遠遠的庭院吠叫,由於裏頭加了洋蔥,看來這漢堡排是沒有柴的份了。
廚房裏頭站了三個人顯得有些擁擠,櫻卻似乎是相當開心。
「接下來的問題就只剩櫻媽媽那邊了吧,這件事也交給我!我會用理力說服她的。」
對於公長頸鹿追着雪拉四處跑的這個狀況,天使少女強烈地感覺似曾相識。
「問題是和男生一起洗耶!這種事情還是要分開纔行!」
「所以我們現在就去玩一下吧!轉換轉換心情嘛!」
神月櫻就像小孩一樣雙眼頓時迸出光彩,比任何人還要有興致。
長頸鹿朝光等人所在之處走近。
雪拉這時就在客廳入口附近偷看兩人的情況,她並不是不相信光沒有辦法說服,只是想如果有必要就出手幫忙掩護;雪拉提高理力,開始讓天使之環高速旋轉。
「……那個、好棒。」
對於進化到用雙腳走路的懶惰蟲依德爾來說,不用走路就可以到達想去之處的這個理力實在是充滿魅力,明明有非說不可的話還沒說,這會兒卻已經全被她拋在腦後了。
「我是無所謂……依德爾沒問題嗎?」
光的嘴裏不禁發出讚歎,在稀疏樹林之中自由穿梭的身影實在太過美好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是哪裏的溫泉?」
「大型動物很有氣勢,其實也滿不錯的。」
「依德爾不一樣啦少只有這次哦!」
絢麗的夕陽即將沉落山的另一方,眼前景色美麗無比,在夜色逐漸籠罩之際,只見長頸鹿慢慢地走了過來。光只有在狹窄籠內和有圍牆圍起的地方看過長頸鹿,牠一步一步都顯得十分緩慢優雅,然而伸長四肢所跨出的步伐卻不是人類可比擬。
少年覺得有些落寞。
「可是如果能見到面和她聊聊的話,我想問她有關那時候的事。因爲我雖然記不得了,但好像有發生什麼我不能忘記的事情。」
「是啊,爲了這點,小光也必須能和女孩子正常說話纔行。幸運的是,現在家裏有小雪和小依在。」
「啊,她們不一樣啦,說她們是女孩子……又好像不太對。」
她們是天使和惡魔,因此和普通女孩子有些不同……畢竟這種話光說不出口。
望着別過臉的兒子,母親露出有些惡作劇的笑容。
(——好久沒有像這樣……和媽媽聊天了。)
光在心中如此想着。
躲在暗處觀看兩人的天使,這時候也悄悄地離開了。
到了星期六,三人在歡樂遠足的……回程電車內。
光所搭乘的第一節車廂內只有他們三個人乘坐,因爲少年失望的表情太過恐怖了,導致其他乘客都不敢靠過來。
「別、別在意啦,小光!人只要活得夠久,也、也是會遇到……旅行目的地的溫泉水全部乾涸,無法估計何時能恢復的這種事啦,機率大概是五次會碰到一次喔!」
「不,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那麼高的機率。」
少年語帶嘆息地說道。儘管最近頻繁發生不幸的小事,不過這次實在太倒楣了,而且他們所利用的天使傳送方式,居然在去程就耗盡了理力,使得三人回程得要搭乘電車,所以他們現在纔會在這裏。
(——依德爾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依德爾整個人靠在光的肩膀上,併發出規律的鼻息聲熟睡着。
當她明白泡腳、醬油蒟蒻丸以及混浴都無法實現的瞬間,依德爾便以含着眼淚的狀態進入睡眠模式了。
由於依德爾這次卯足了全力,使得溫泉鄉慘遭毀滅性的打擊……雪拉的腦中只有這個想法,根本沒考慮到除了依德爾外,還有其他惡魔存在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在光的面前質問依德爾,因爲以前煽動她使出惡魔全力的人,就是雪拉。
(——現在只能忍耐……要忍耐啊!之後一定要叫她好好解釋清楚!)
「……誰?」
「就算妳說喜歡……我也不能把這個給妳,抱歉。」
雪拉頭上浮現金色圓環,負責打倒惡魔的守護天使,她們的天使之環會發出金色光輝,就像照亮黑暗的太陽一般,少女身體被白淨立領戰鬥服給包覆着。
不想被光討厭,爲了光什麼都肯做……雪拉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她也因爲這個理由纔會活到現在。
「我這樣就好。」
光也十分沮喪,他從剛剛就一直把玩着脖子上的項鍊。
「……還我。」
雪拉則是因爲不能把實情告訴他,於是兩人才會產生不一樣的想法。
依德爾獨自被留在森林,一個人寂寞地如此說着。
「我是不知道妳想說什麼,總之這個就是不行!我這麼說不是因爲對象是妳……反正不行就對了!」
「砂糖要幾顆?……小孩子應該都喜歡甜~~~~甜的吧?」
事實上,同輩中沒有人比得上雪拉身爲守護天使的才能,她的問題只是不善於溝通,戰鬥訓練方面她身爲總是拿第一的優等生,和光相處的這些日子也讓她逐漸克服了弱點。
「我已經有爸爸媽媽了,所以我不能答應,要是我不在他們會悲傷的。」
「快逃!我來保護妳。」
由於少年已經完全豎起了警戒,讓雪拉說話不禁越來越小聲。
即便如此,少年也明白女孩是想保護自己。
少年很正常地回應,少女則是對貝兒充滿警戒,連紅茶的茶杯都不碰。
如果是普通惡魔,在感受到雪拉高強的理力應該會逃走或投降……可是貝兒卻顯得從容不迫。
「是呀!以十字架爲創意發想,設計不會太樸素,卻也沒有太誇張……借、借我看一下好嗎?」
如果是沒什麼關連的東西,那麼給她倒也無妨,但唯獨這條項鍊,光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的。
如果被光知道了,他大概真的會討厭雪拉。
利用惡魔讓光不幸,然後再用理力撫慰他。
紅色瞳孔露出微微笑意,少年——卡魯瑪從年幼的依德爾手中接過石子。
「不是啦!我不是想要那條項鍊!」
女孩的背上冒出陣陣寒意。
「……哎呀、哎呀,你還好吧?貝兒衝的紅茶對人類來說可能太強烈了一點……不過很好喝吧?」
她一直想要個同年紀的朋友,可是卡魯瑪一見面就表明「我不是妳的朋友」。
而對時常惹麻煩的雪拉來說,實習對象神月光是個會照顧人的溫柔少年……雪拉接觸到那樣的光,同時在這過程之中逐漸被他所吸引。
(——啊……理力……已經快耗盡了。)
紫色天空與深綠色森林——這是她熟悉的魔界風景,一名少年從林木間緩緩現身在依德爾面前。
「用說服的不成,那就用力量強迫……懂吧?」
啪!貝兒彈了一下手指,整棟宅邸瞬間彷佛融入空氣似地立刻瓦解,而森林中隨後出現一面適合戰鬥的廣場,外頭此時已經無風無雨,四周安靜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天空變成紫色,藍色的滿月升起,眼前如幻想般的景色,讓人再度明白這裏並非人類世界。
「無論如何都不行?」
(——不對吧,依德爾會這麼做……也是因爲我要求她的……但是依德爾也不好!不用偏偏在這種時候認真嘛。)
「還是個小小天使呢,妳是在人類世界研習的實習天使對吧?像這種時候要明確報上『實習』兩個字纔對啊,實、習、守護天使。」
看到貝兒連回避的反應都來不及做,雪拉不禁在心中發出勝利的宣言。光之箭貫穿了貝兒全身,然而高興的時間十分短暫,只見貝兒慢條斯理地伸手將插在身上無數的箭拔起,一面說「有一點痛……不過還滿舒服的,乾脆別當天使,去當鍼灸師比較好哦」,隨後便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笑着。
雪拉所放出的理力之箭威力絕對不弱,儘管她還只是實習天使,不過她的理力之箭破壞力十足,那是守護天使的前輩曾經向她保證過的。
「惡魔嗎……?」
「……不是的,卡魯瑪……不是那樣的。」
依德爾是因爲受到溫泉旅行延期的打擊纔會睡着,不過雪拉只覺得她是在裝睡。
貝兒似乎很開心地看着兩名小孩子的對話。
少年光是站着就很辛苦,這讓雪拉看了非常不忍。
少年看見天使吞吞吐吐的模樣,於是嘆了口氣。
卡魯瑪搖搖頭。
「……朋友?」
「既然妳想打……那我就先下手爲強!貫穿吧!!理力之箭!!」
雪拉裝乖地以可愛甜膩的聲音歪頭說道。
「妳在胡說什麼!這世界有哪個天使會當惡魔的孩子啊!!」
雪拉快速地伸出手,光卻一手握住項鍊的銀墜飾將之隱藏起來。
貝兒搖着惡魔尾巴露出微笑,雪拉突然讓天使之環加速旋轉並增強理力。
雪拉沒有回話,她不出言肯定也不否認……因爲對方就像看穿似地猜中了實情,所以雪拉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如同貝兒所說,她還是個實習生,這次實習的目的是……藉着與人類友好,培養圓滑的溝通能力。
(——怎麼辦……小光討厭我了啦,這全都是依德爾……)
依德爾對那種說法不是很高興。
光的意識似乎逐漸變得清晰,他明確地拒絕了貝兒。只要觸摸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光的心情就會奇妙地平靜下來,光下意識地緊握住項鍊。
面對死纏爛打的雪拉,光的視線與其說是帶有一些敵意,反而比較像在表明「不準妳碰」。
「……哎呀、哎呀,那我就不能勉強了。」
「是嗎?」
「這可不行,要是給妳搞不好會動什麼手腳。」
「囉、囉唆!既然知道妳是惡魔,我就不能放過妳!」
(——沒、沒什麼了不起嘛!)
「……看妳的表情我猜對了吧。」
「那我就把這個帶回宅邸囉。」
雪拉說到一半就被少年打斷,平常總是擔心、幫助雪拉的光,這時候一步也不退讓。
雪拉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計畫很過分,而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如果自己不拜託依德爾,那麼光現在就不會這麼失望了。
貝兒搖頭否定了雪拉的問題。
下一秒,男孩子頓失平衡並從椅子上滾落地面,感覺就像一口氣飲下高濃度的烈酒般,少年當然沒有飲酒的經驗,然而他這時只感覺天旋地轉,平衡感消失殆盡,身體就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樣。噁心想吐或是舒服暢快這些詞,現在都無法形容他的感覺。
聚集在天使手中的光線化爲箭飛向貝兒,那不是一、兩枝,而是有十枝以上,但貝兒卻沒有移動半步。
「該說只是想借來看一~~下下,還是摸一下就好,也不是說一定……」
貝兒笑嘻嘻地從椅子站起身,她的頭上浮現像人類瞳孔一般的紋章,有如黑色箭頭的尖尾巴也伸了出來,此刻在貝兒背後擺動着。
「當小朋友真好,純真又勇敢……貝兒好想要你們哦,你們要不要當貝兒的孩子?三個人一起快樂地生活吧。」
那東西對光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這一點雪拉也非常瞭解。
「小光!那條項鍊很有品味耶!」
「這不是人類能夠應付的狀況,所以小光你……」
「可愛的小客人,闖入這座森林可是不行的哦,這座森林隨機連結着人類世界的許多森林,然後像這樣讓送還狗狗的好心人類迷路……你們知道什麼是失蹤吧?」
自稱貝兒的別墅女主人,替迷路的男孩與女孩倒了杯紅茶。
「既然人家都端出來了,妳就喝嘛。」
「那麼就以他爲賭注,和貝兒一決勝負吧,如果小雪拉贏了,我就讓妳們兩人回家,如果輸了……貝兒就要奪走這孩子純潔的靈魂。身爲天使的妳應該不能輸吧?」
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天使爲了要保護少年,挺身擋在自稱是惡魔的女主人面前,光雖然也聽到兩人的對話,但昏沉的頭腦能夠理解的內容卻不到一半。
「我要是說那種話,會被依德爾小姐的母親大人殺掉的。」
刺中的箭本來應該會以理力中和惡魔的魔力,讓惡魔本身的存在減弱,可是貝兒中了理力之箭後,魔力卻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中箭的地方也沒有傷口,貝兒把箭拔出並捏碎,箭一旦被捏碎就會失去理力,緊接着便消失不見了。
而且雪拉很害怕這個計畫被光知道,少年儘管冷淡,心中卻有正義感沉睡着,要是知道的話,到時候很有可能就會爆發出來。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要保護雪拉……剛剛我們不是才約好嗎?」
「妳要放過我們嗎?」
「……真了不起,年紀雖小但畢竟是天使,向貝兒挑戰還真是勇敢呢。」
雪拉暗自在內心喃喃自語到一半才發現……
「不然是怎樣?」
「不用客氣啦,我就是被僱用來幫助依德爾小姐的啊。」
但是依德爾對於雪拉和光之間的對話其實一點也不知情,電車的搖晃讓她比平常更好入眠,依德爾這時已是置身於夢境之中。
女孩沒有回應少年的話,少年只好拿一塊罐裝餅乾放入口中,然後將紅茶湊近嘴邊。
「我、我不需要。」
插曲5……………………………………………………
「爲什麼突然這麼有興趣?」
卡魯碼的背後突然生出翅膀,然後他就拿着依德爾端詳過的醃菜石,飛向紫色天空的另一端。
如果僅僅只是要安定光的心靈,這樣應該就十分有效了。
「小妹妹也不是人類吧……妳叫什麼名字呢?」
「什麼嘛!我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有什麼關係,一下下就好了!五分鐘或十分鐘,可以的話最好久一點。」
「雪拉……我是守護天使!」
項鍊封存的理力之前還剩下一些……然而因爲光始終戴着片刻不離身,因此雪拉一直沒有機會替項鍊補充理力。今天半途中止的溫泉之旅似乎對光造成很大的打擊,理力消耗得比平常還要多,這時項鍊裏的理力已經見底了。
雪拉心想,如果要重新替項鍊灌注理力,必須要不着痕跡、表現得非常自然纔行。例如,以「好可愛的項鍊,借我看好嗎?」如此的藉口向他借來,只要幾秒鐘就可以灌注一些理力進去了。
「嗨,今天的醃菜石是那顆嗎?」
「不要這麼壞心眼嘛,好不好?我再怎麼樣也是天使,比惡魔的身分還要有好感吧,當然我之前也不是沒有失敗過,但是天使也是經由克服失敗而慢慢進步的啊!」
少女背後一對小小的天使之翼伸展開來,綻放的光芒將房間照耀得宛如白晝,貝兒瞇起眼睛笑道:
「是因爲……那個……」
「我是卡魯瑪,負責護衛與照顧依德爾小姐。」
平常總被對方牽着走的光,一旦事關項鍊,他的態度就會非常固執。
「騙人……怎麼會?」
作爲主要攻擊方法的理力攻擊此時並不管用,這種情況通常就是對手不在此處,也有可能……剛纔攻擊的只是假像,雪拉於是立刻加快天使之環的旋轉,開始感應四周的氣息,如果惡魔的本體是藏在森林中或地下,那麼應該會感到不對勁纔是。
可是反應的來源只有一個,那就是眼前貝兒所發出的強烈魔力。
「十枝不行的話……那這樣呢!」
雪拉爲了展開攻擊再度凝聚理力,這次不是增加箭的數量,而是匯聚成一枝,藉以放出強力的一擊;這一擊與其說是箭,倒不如說有火箭炮的威力。
「這樣就管用嗎?」
貝兒緩緩接近雪拉,一點也不在意雪拉的攻擊。貝兒一雙眼睛望向年幼天使的臉龐,雪拉當下只感覺到口乾舌燥、手腳癱軟無力,背脊也開始冒出異樣的冷汗,守護天使看起來隨時就要倒下。
僅僅只是被蘊藏魔力的視線看了一眼,雪拉就頓時失去了力量。
(——騙人……我的力氣……理力怎麼都……消失了……)
「好像差太多了呢……這就是實.力.差★」
貝兒無聲地伸出手,指尖對準雪拉輕輕彈了一下,隨後魔力所構成的黑色閃電竄出,雪拉的身體這時起火焚燒。
滋……伴隨着這短促的聲音,一股燒焦味蔓延開來,雪拉就這麼跪倒在地。對於這瞬間所發生的事,光什麼也不能做,甚至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那是人類無可介入的世界。
「住手!!不要傷害小雪!!」
光站在倒地的雪拉前面,阻擋貝兒前進。
「那麼……你願意聽從貝兒的請求囉?」
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吧……明知如此,但光爲了保護她大概是非答應不可了。
「不行啊,小光。惡魔說的話不能聽啊……」
僅僅一擊就被奪去了理力,雪拉呼吸急促地喘着。
「居然還敢迎戰貝兒,真是個有精神的天使……想想貝兒完全忘記了呢,貝兒還沒好好做過自我介紹,真對不起。要是早點說了,妳也會早點放棄抵抗,而且就算逃跑也不會有人怪妳,是很好的免罪符喔。小天使知道七大惡魔嗎?貝兒是當今魔界最偉大的惡魔,另外一個名號叫怠惰女王——貝爾菲拉琪就是貝兒真正的名.字.哦☆」
雪拉後悔自己聽見她說出這個名字,她在明白的同時感覺到了絕望,自己的理力攻擊不管用是當然的,對方是魔界超級大人物,就算是一羣天使加起來也不是她的對手。
「反應很快,也很有勇氣……好棒,不只是可愛而已呢。」
「……就給你時間到貝兒喝完這一杯爲止……如何?」
「不要對小光出手!拜託妳……放過他!!妳要把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話雖如此,她也沒善良到因爲同情而放人。
貝爾菲拉琪彈了下手指,先前瓦解消失的桌椅又從地面升起,紅茶也仍在桌上。
「真傷腦筋啊,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呢?」
如果是會謊稱自己身分的對手,那麼雪拉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但是以雙方的實力差距,對方沒必要說這種謊,剛纔僅僅一次理力與魔力的交手就已經證明了這點,對方非常可能是本人,事到如今雪拉也放棄抵抗自己的命運了。
「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這樣貝兒也會傷心的。」
怠惰女王坐回位子上,手伸向茶杯說道:
貝爾菲拉琪稍微歪着腦袋思考並詢問光。居然會問獵物「我現在要殺了你做食物,你希望被怎麼喫呢?」這種獵人他聽都沒聽過,但是身爲獵物的光還是機伶地回答「請給我時間想一想」。
光朝無法站起身的雪拉伸出手……或許一口氣殺掉還比較人道呢……還只是孩子的光在心中茫然地想着。
雖然她是至今應付過無數守護天使的七大惡魔,不過每次她都不禁同情對方,貝爾菲拉琪本來就怕麻煩,就如同她怠惰的名號所顯示,她對自己沒興趣的事物其實是漠不關心的。麻煩的是,天使這種存在總是忠於什麼使命啊規範的,不管怎麼解釋,他們就是要來挑戰。飄落身上的火星如果不揮落就會引起火災,因此她常常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應戰,而如果對方是可愛的小天使,那就更教人於心不忍了。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非保護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