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
《天使養成法則》 · 淺沼廣太 · 1.3萬 字
身爲盾的天使,
在羈絆斷絕之前,
就算只剩下一小片靈魂,
也要陪伴在身旁,直到永永遠遠。
1)5月12日
當神月光躺在牀上看着他最喜愛的漫畫時,異常的現象突然發生了。
窗外正下着傾盆大雨,或許是因爲這種天氣的關係,導致現在即使是下午,房間內卻有些昏暗。但是忽然間,房間天花板突然變成了晴朗無雲的藍天。
涼爽的風輕輕撫過少年的臉頰,和風帶走房內原本潮溼的空氣,接着換成陽光的味道灑滿整間房間。
在藍天中央有個像太陽般的光點,微小卻帶着強烈的光線緩緩降落至地面。
落地處就在光的房間,他靠近一看才發現那不只是圓球狀。
而是一個人的形狀,周圍還籠罩着一層耀眼的光芒,背上甚至長了翅膀,頭上則頂着一個銀色的圓環,身體像是隻有裹着一塊單薄的白布,扮相十分惹火。當那形體一振翅,羽毛就像要遮蔽天空似地飄揚飛起,接着,這場羽毛風雪就此逐漸消失在晴空之中。明明背景是晴朗的天空,那副光景卻像是在夜空盛大綻放的煙火。
白色翅膀及頭頂上的圓環,還有圍繞着光輝的身影——就像是神聖的天使,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解釋了。
她降落於少年房間中心,站在冬天用來作爲暖爐的桌上。
「我是雪拉!最強的前任守護天使,同時也是總有一天會爬上頂尖的治癒天使喲!我會替你驅除所有的不幸並帶來幸福,還有當你肉體疲勞時所給予的營養補給也十分周全!功效兩倍,價格不變!呃……還有什麼……總、總之就是很厲害啦!!只要實際看過我的力量,你一定就會相信我的!」
「……妳剛纔有想了一下吧?」
「NO!那是你的錯覺!我一秒鐘也沒有多想!」
天使才一落地,就將雙手交迭於胸前並挺起胸膛,因而更突顯出她那比同齡少女略微大上一些的胸部。
少年卻看都不看天使的胸部一眼,只是專注地看着手中描寫不良少年與動物的新穎題材漫畫——『傳說的伐折羅』,他嘆了一口氣喃喃道:
「天使啊……」
「呵呵呵呵看來是驚訝到嘆氣了呢。」
真適合午睡啊。
「怎、怎麼?是不能問的事?」
少年不可思議地抬頭仰望天花板上的藍天。外面下着傾盆大雨,房間裏卻是充滿了溫暖的陽光味道,舒服到讓他不禁要闔上雙眼。
或許是應付天使讓他感覺疲憊,光的表情變得陰沉了,儘管本人毫無此意,然而看在旁人的眼裏,那眼神兇暴得彷佛馬上就要發飆一樣。
「這樣啊。幸好,說的也是,這當然是第一次嘛……咦?那你怎麼還那麼冷靜啊!?」
少年不是很喜歡「光」這個名字。
雖然希望她趕快走,但只在心裏想也無濟於事,於是少年從容地自牀上起身,以溫柔的語氣勸導她。
「嗯嗯」
「NO~~~~!!你要看個清楚呀!!那可是超自然現象耶!一般人通常不會只是顧着看漫畫吧!?」
「當然要叫全名啊!我想要跟你更友好嘛!治癒天使的先決條件就是要讓人感到親切,但是就算天使這一方再怎麼想要跟你親近也是有限度的,或許該說是有其極限吧;被治癒的一方也該努力啊!天使來到你家,你應該更……那樣一些吧?應該要有些像是平凡少年該有的反應,或是感到臉紅心跳,好像戀愛就要發生一樣的感覺纔對?」
「真是愛裝熟的傢伙,拜託妳不要叫我的全名。」
「好,那我儘可能迅速地稍微驚慌一下。」
對於期待會得到戀愛喜劇般反應的天使來說,光的回應根本超乎她的想象。
「接下來請立刻說出你的願望!天使的服務也是很注重調查的哦!願望實現的人們會感到十分滿足,受到他人溫柔對待的人也會想要溫柔對人吧?所以這是建立幸福關係的第一步!爲了產生後續一連串的幸福,請先告訴我你的願望吧!!」
「啊,那個……你問爲什麼啊……」
「我想想……不對,沒有吧,那種事應該很少見,妳也該稍微用常識思考一下!」
「……還真是相當危險的物品。」
也有這種經人一誇獎就會感覺被治癒的天使啊……光一面如此想着,一面摸着項鍊。少年只要這麼做就會鎮定下來,待他恢復冷靜後便開口:
光覺得乾脆取漫畫人物的名字,像是『伐折羅』啦、『牙』啦或是『大蛇』都好,那種名字還比較省事。
因爲很容易被誤認爲是女孩子,小學生時期還會讓人覺得很可愛,不過一旦上了高中就不一樣了。
「那是什麼?」
雪拉連珠炮似地說着,不給光任何反駁的機會;另一方面,她也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只見她一個彈指,光球就出現在她的指尖並爆炸,發出了像照相機鎂光燈般的亮光。:
「咦?……難道是我的問題嗎?不!沒這回事!!不可能是我的問題!!我還去參加『美食溫泉之旅!提升天使第一印象之三天集訓課程!』,我特地經過一番特訓了耶!喫過美食、泡溫泉放鬆身心,爲了今天這一天的到來,我儘量保持心情穩定,還大大充實了我心靈的豐富程度呢!正因爲如此,剛纔天使降臨的特效才能達到那樣……這種事由自己來說是有點老王賣瓜……但那可是優等特效耶!算是創下我個人的最佳紀錄了呢!」
「呃……就這樣?」
面對天使雪拉出乎意料的不屈不撓,光也不禁沒輒地聳了聳肩。
「……啊!對喔!現在不是我該被治癒,而是我必須治癒神月光纔行!這真是我的盲點啊。你居然有這麼棒的觀察力&指出矛盾的架勢……如果你將來想當搞笑藝人,會很適合擔任出言諷刺的一方哦!?了不起……」
附帶一提,神月家和黑社會一點關係都沒有,父親因從事海運方面的工作常常不在家,他本人則和身爲家庭主婦的母親一起生活。
雪拉從牀上下來,張開雙手微笑說道:「來!衝到我的懷中吧!我會緊緊擁抱你的!」
天使說完這句話,臉龐越來越紅了。
她到底是想治癒我?還是想找我麻煩?光實在搞不清楚天使的想法。
「妳?」
「我是來給你幸福的,許個願望吧!什麼願望都可以!!而且是免費的喲」
「是喔,看來要驚慌還滿難的。」
天使雪拉「嘿!」的一聲從桌子跳到牀上,光則始終看着天花板,看都不看她一眼。
「妳……就某種意義來說還真是了不起。」
「呵呵呼~~!我要把這個咻咻噴在你身上!」
「戀愛不是隨隨便便就發生的吧?」
「妳該不會是想矇混過去吧?」
總之,雪拉這身特地打扮的性感穿着,對光似乎沒有什麼作用。
少年拿起隨書附贈的新書介紹書籤,夾進他目前看到的頁數。
少年似乎是有些困擾,只見他稍稍皺起了眉頭。
「這種事要跟喜歡的人才能做吧?」
「太冷靜了啦!驚慌的人是不可能說出『儘可能迅速』這種話的!」
「我沒有噴香水的嗜好。」
只見雪拉拿着試劑的瓶子說:「來~~噴一下就好了喲」,然後就要按下噴頭。
天使如此咆哮後才突然驚覺
天使雪拉如此大喊着並不斷喘氣。光想不出有什麼願望要請天使幫他實現,或許該說要是因此而打亂他生活的步調,反而會更覺得疲憊。
「既然你要這樣的話,那就由我來提案吧!如此一來,你肯定會受到治癒的,瞬間最高治癒率可是高達150%(本社比)喔!!」
「不,從前後對話內容來看也知道不是。」
這名天使不知爲何一臉得意的表情。
光躺在牀上毫無起身的打算。雖然對方是天使,好歹也算是客人,少年一邊想着是不是該端個茶來,一邊把玩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鍊墜飾,每當他想事情的時候,他總會下意識習慣性地去摸那個十字架。
(……這傢伙怎麼還不走啊。)
神月光卻絲毫不爲所動。
「最後那三個毫無關係吧?」
「內褲露出來囉。」
少年感覺到……天使背後的神光似乎有些減弱了,而眼前的女性則是抱頭苦苦思索。
「纔剛見到面就說喜歡我,這也很有問題不是嗎?」
「你誇獎我?剛剛那是在誇獎我吧?」
「……也不是不存在嘛。」
「那就……你喜歡上我!」
「我、我纔沒有矇混什麼呢!想矇混過去的人是你纔對!!你一直隱藏着毒舌的才能吧!?你就儘量挖苦我沒關係,別因爲我是天使就客氣哦!!」
光的周圍充滿了這樣的懷疑和謠言,由於他本人絲毫不加辯解,謠言也就越傳越離譜,使得他這十年來飽受白眼。
天使將手放在耳朵後面,擺出一副豎耳傾聽的姿勢,而此時屋內只聽得到屋外嘩啦嘩啦的雨聲。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你一定以爲這是夢境,所以還能夠保持鎮定吧?但是很遺憾,這是現實哦!啊,不對!不是遺憾!天使來到你家耶!對青春期的少年來說,這不是夢寐以求的情景嗎?應該要覺得很幸運,或是心想:『怎麼辦!對方是如此可愛的女孩子,真是讓我心跳加速、坐立難安啊!』之類的?你應該這樣反應才正常吧?也就是緊張&刺激&懸疑!」
看到天使獨自陷入煩惱的樣子,光語帶無奈地對她說:
雪拉原先空無一物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小個天使羽毛形狀的香水瓶,簡直就像是在變魔術一樣。
而且是水藍色與白色條紋相間,與一身僅裹白布的天使服裝並不相配,光由此推測那應該是……私人物品?
「喂!等等!反應要更大一點纔對吧!?天使來到你家了哦?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那是幻想世界裏的人哦!通常應該會嚇一跳吧?爲什麼你會毫無反應!?啊!難道……但是應該不會的啊……該不會你以前也曾經看過天使?所以纔不感到驚訝?」
雙頰羞紅的雪拉一邊編着藉口一邊往後退,當她退至安全範圍後再度確認光的表情。對方看來似乎沒有起色心,雖然那像是在說身爲天使的她「缺少魅力」,令她心有不甘,不過少年似乎不好色的性格也讓她比較安心,這種心情還真是複雜。
「……好吧,那就請妳什麼都不要做。」
「大概是……妳根本就搞錯了?」
班上同學也因爲他那兇惡的眼神而相當懼怕,有人說「已經有好幾個人被他打得半死」、「家裏是黑社會」等等,也有謠傳說「他中學時就進出全國各少年感化院,而且沒人管得動他,在互踢皮球一陣子後只好將他釋放。由於將來他肯定會犯下重大罪行,於是連成人監獄都已經幫他留好了牢房」,還有人指稱他「已經被日本屬一屬二的地下組織改造成強化人,每晚都和敵對組織進行抗爭」,甚至有人說他是「東京巨蛋的地下競技場中最年輕的冠軍」,另外還有什麼「其實他的身體是機械做成的」、「Gachapin(注:日本富士電視臺兒童節目中的角色,南方國度出生的恐龍男,有着綠色的身體,十分多才多藝,節目中曾表演滑雪、攀巖、滑翔翼、潛水,甚至是宇宙飛行,上天下地無所不能。)做得到的事,他幾乎都能辦到」之類的說法也甚囂塵上。
「不要睡覺!!」
「抱歉,我剛纔在看漫畫沒有看清楚。」
她還沒有實戰……啊、不,是實踐的經驗吧。只見天使雪拉語調有些僵硬,看起來似乎很緊張。
「不對,我們立場好像顛倒了。」
「不,我沒有錢。」
「有什麼問題嗎?」
天使再度跳到牀上,這次她帶着微笑,像是要推倒光似地一步步逼近。
「這是跟戀愛很有關係的三大要素!」
「爲什麼我要這麼做?」
「免費這種說法感覺像在賣人情。」
天使橫跨在仰躺着的光上方,踩入了他的視線範圍內;不知道是故意要露給光看,還是不小心的,微妙的線條就這麼暴露在光眼前。他往上看並簡短地說:
「那妳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這樣我來就沒有意義了啊!」
少年依然翻看漫畫,同時輕點了點頭。
「免費服務一位~~~~結果你還是得接受免費服務呀!」
「被、被女孩子擁抱就會感到愉快吧!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少年有一張狂野並算得上帥氣的臉孔,眼神卻絕對是相當兇惡的那種。若是他真的動怒瞪人,就算對方是黑道都會嚇到發抖。
光冷靜地出言嘲諷,又再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啊!?我是溫柔、可愛又清純的治癒天使耶!你也稍微看我一下好嗎?」
「那我喜歡你!這樣就沒問題了!」
雪拉害羞地用手指戳戳光的肩膀。
在雪拉所受的治癒天使講習課程中有提到,約有八成的男性對天使的魅力感覺心跳加速,也會友善地接受天使的服務……看來雪拉所選中的少年是屬於那少數的兩成。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我?」
「不用那麼客氣啦!你要儘量誇獎我,我纔會大有成長啊!而且我只要受到誇獎,就會感覺被治癒了呢」
「才、纔沒有露出來呢!你沒有看到吧?就算看到了也不是我的錯,都是這個服裝不好!我也覺得這服裝太惹火了,都是課長的錯啦!!因爲他說男孩子喜歡這樣!!啊啊……就算神月光對我的第一印象是神聖的天使好了,第二印象卻竟然是內褲,這實在搭不起來。內褲天使降臨……嗚哇!我居然脫口說出這種話!真想把自己埋葬起來!」
「呼……」
「這纔不是香水!這叫做『幸福爆劑』,是帶有理力的試劑!噴了這個的人啊,只要感覺到幸福就會爆炸。」
「那要收費!!」
少年這單純的疑問讓天使的手停了下來,或許這問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天使突然大幅撇開頭,頓時變得慌張。
冷漠的態度和我行我素的個性替他招致禍端,現在他不僅和世上一切作對,甚至就要和天使對立了。
「沒有,這是第一次。」
「沒問題的!人類活在世上有時就是會被炸飛消失不見啊!」
「沒、沒沒沒沒沒那回事!我沒有慌張,現在也很正常!是保持平常心的狀態喔!因爲我總是太鎮定了,還會被人糾正呢!我的精神面就是這麼堅若盤石哦!!」
「那妳應該可以回答我,爲什麼選上我?」
面對光真摯的眼神,天使稍微調整一下呼吸後繼續說道:
「在說明理由之前,必須要先讓你瞭解這個系統。對了對了!天界,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天國!我就告訴神月光有關於天國的知識吧!」
她一面強硬地轉移話題,一面將臉猛然湊近光,距離近到吹氣可及的地步。雪拉那簡直就像搽上水潤脣蜜般的粉嫩脣瓣微微顫抖着,卻一點也不顯低俗,能夠展現出如此健康的美豔,或許只有天使才辦得到吧。在近距離下被那小動物般的羞怯眼神注視,能夠不犯下錯誤的男人恐怕是什麼異類。
但是光似乎是個例外,他比自稱精神面堅若盤石的天使還要冷靜。
看到少年沒有一絲一毫動搖,縱然雪拉感覺生氣卻還是繼續說:
「首先,天使有許多種類,像是愛、治癒、守護等等,而且也有等級之分,像我就是初級的治癒天使。在天使之中,優秀又擁有強大力量就可以享有七大天使的頭銜,我預計有朝一日也會成爲其中的一員哦。」
「這樣啊,妳好好加油。」
「是!我會加油的!如果神月光肯協助我,我的計畫就完美無缺了!」
「不,我可不記得我有說要協助妳。」
「你不是替我加油了!你剛不是說『加油吧,別認輸哦,我會支持妳的,妳一定可以辦到的,有沒有什麼是我可以爲妳做的呢?』、『原來只要爆炸就好了啊!爲了妳不管炸幾次我都甘願H我可是人類合成炸彈啊!』……我會加油的!直到小光爆炸的那一天!!」
天使再度將試劑噴口對準光。
「然後啊我告訴你神月光,爆炸越大,治癒天使的評價就會越、越高哦。像你這樣不幸的人,爆、爆炸的規模就會非常大……一定會讓我跳過中級,或許就會變成上級治癒天使哦!」
「爲什麼妳認爲我不幸?」
「因爲治癒天使的眼力能夠辨識得出來啊!」
所以就這位天使來看,光是個不幸的少年。光確實也有自覺,自己的出身和境遇與一般人不同,就算哀嘆自己的不幸情況也不會好轉,因此少年索性不去想自己的不幸而存活到現在;冷淡的態度與我行我素的性格有一半是後天造成的,或許那是爲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的生存之道吧。
「總結來說,就是妳把我當成出人頭地的道具囉?」
「又不只是那樣呀!我也會確實讓你幸福的!我、我會治癒你!只不過,有時幸福的結果是爆、爆炸而已。」
總感覺雪拉說得不清不楚,而且說明途中還時常結巴。
「妳……沒有隱瞞什麼嗎?真的只是因爲這樣?」
如果是業務員或是推銷訂報的人,那麼光直接開門應對會比隔着對講機有效率多了,因爲對方只要稍微瞄到光的眼神,就會隨即道歉說「啊,對不起,打擾了。」然後離去。
「因爲你……不給我靈魂。」
他不悅地闔起看到一半的漫畫,走出了房間。
差不多該認真地請她走人了,這是光從剛纔就想說的真心話。每當少年與人談話時便會感覺非常疲累,因爲他不習慣這種事,而且今天這個對手又特別頑強,疲累感更爲加重。
或許是我行我素的個性使然,他已經漸漸接受眼前的狀況了……應該說是已經開始被牽着走。少年從以前就很容易順着情勢,相當不擅長替自己辯護或是拒絕討厭的事物。
「這、這樣啊,看來神月光不想要按摩肩膀,而是想要枕在我的大腿上或是讓我幫你掏耳朵吧?」
既然有天使存在,那麼有一個惡魔從叫作魔界的地方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光心不在焉地如此想着。看來光對於這種超自然事物具有相當免疫力,再加上容易被牽着走的個性,他輕易地就接受了這位自稱惡魔所說的話。
「是睡着了。」
或許是天使與人類對美感或認知不同吧,光暗自在心中下此結論。
「妳不會把我的耳朵里弄得都是血吧?」
並不是因爲承認自己舒服就會爆炸,光只是若無其事地如此回答着。少年打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過肩膀僵硬的經驗,或許……脖子上的項鍊含有鈦或鍺這些成分吧。由於項鍊在他喪失記憶前就掛在身上了,所以即便光身爲項鍊持有者,也不清楚它的成分爲何。
天使從剛纔就看着光的臉……看着光的眼睛說話,受他白眼攻勢還能夠無動於衷的,除了母親外,她可能是第一人。
「不會,你快過來!」
當光躺在牀上繼續看漫畫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不對,雖然我推薦了之後再說這個有點奇怪,但妳爲什麼要待在我房裏啊?」
哥德蘿莉少女翻動漫畫的手忽然停住,直勾勾地盯着光。
「啊,熊(註:「惡魔(あくま)」在日文中跟「啊,熊(あ、くま)」是同樣的發音。1;……不會是來這套吧,真是的。」
「……沒睡。」
「我幫你掏耳朵吧,快過來!快點嘛!」
雪拉放棄按摩肩膀,在光的牀上採跪座的姿勢,然後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大腿,像是在招呼他過來。
少女將被雨淋溼的雨衣掛在門把上,沒得到光的同意就進到客廳,咚咚咚地踩着樓梯爬上二樓,簡直就像樓上有她的房間一樣自然。
「這樣啊……那算了。」
「怕什麼?」
「真、真的只有這些原因啊!神月光受到天使的治癒,然後你的心就會比較開闊,對其他人也會稍微溫柔一些。這樣一來,你的人生就會因爲與周圍人產生連結而好轉,我更可以藉此出、出人頭地,而且小光也會大爆炸!大家都幸福,不、不就萬事OK了嗎?」
「給妳我會怎麼樣?」
「……靈魂給我。」
「既然是超一流,那麼要治癒我想必也很簡單,應該是毫不費力吧。」
「……午安。」
依德爾對於光的白眼攻勢也是無動於衷,毫不客氣地走進屋內。
「……沒有續集嗎?」
「……啊!剛纔好像睡着了。」
天使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她那略大的胸脯。
對於自己曾經掛着天使般笑容一事,光本身則是毫無記憶。
眼前這個拿着香水瓶的天使與他以往遇到的人都不同。不,或許因爲她是天使,所以本來就和人類不同,但問題的癥結還是在於她面對光毫無懼色。
再這樣下去又會重蹈天使時的覆轍,要趁麻煩還沒產生前先……光立刻改變主意了。要是順應情況發展的話,事情有時就會沒完沒了,這點光已經從剛纔的事情得到教訓了。
此時門外的唰唰雨聲,聽在獨留於玄關的光耳裏,似乎更加響亮了。
光看着雨勢漸歇的窗外嘆了一口氣。
「會死的話就不行,我拒絕。」
「身體放鬆就會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吧?怎樣、怎樣?有沒有很舒服?我按摩的評價還不錯,因爲在治癒天使之中,我算是相當有腕力的。」
「你不爆炸天界就不會認同我呀!!」
當他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的時候,他就會注視對方的眼睛;雖然光本身沒有那個意思,不過通常這樣事情就會自動解決。無論是面對男女老幼,少年的白眼攻勢皆可將對方推落至恐懼的深淵。
「我剛纔是問妳有什麼事……不過妳是惡魔啊,看來不會有什麼好事。」
之所以說「可能」……原因是出在光的少年時代,在光六歲的時候曾因一次意外而喪失記憶,在那之前他是個有天使般笑容的少年,可是那次意外之後,大概是因爲心靈受創的緣故,他練就了惡魔般的視線……然而一直到了現在。
「要躲雨待在客廳就可以了吧……」
她好像很中意那本可說是少年聖經的漫畫——『傳說的伐折羅』。少女看到光手指指向書架,平板且缺乏生氣的臉似乎有些泛紅。
「好!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們就來咻咻吧!沒問題啦,如果不想爆炸的話,只要身心不要被治癒就好啦。」
光也沒有透過門眼確認來者,直接將門打開。
白皙的肌膚,就像是與活力或是血氣無緣的人偶,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光就明白了她是從人類世界以外的地方來的。
「……ZZZzzz」
……十五分鐘之後,天使雪拉哭着飛回天上。
「來~~來咻咻咻~~」
「……依德爾,魔界來的……惡魔。」
少女向光打招呼,聲音細微到幾乎被雨聲掩蓋。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少乖乖爆炸就好啦!」
「………………」
「話說回來,妳不害怕嗎?」
依德爾收起傘進入玄關並脫下了雨衣,雨衣底下是以黑色爲主色的哥德蘿莉服;她張開小嘴說道:
「……死?」
少年隱約地認爲天使似乎對他有所隱瞞。
「你……有很漂亮的靈魂,給我。」
既然她是惡魔,那麼很可能採取強制手段……
「總之妳是治癒人類的天使對吧?而且還是超一流的。」
現在房內一片寧靜,剛纔的天使襲擊宛如沒發生過似地。門鈴在沉靜氣氛中響了一次後仍未止息,又響了第二次、第二次。由於光的母親冒雨出外購物,當前只有光能去應門了。
「就各方面來說,這話不是很矛盾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光聞言突然感到渾身無力,但是事情可還沒結束。
光沒有說話,而是以眼神表達他的抗議,然而雪拉卻是笑容以對。
「不,最後的大爆炸就不用了。」
天使將光的上半身扶起,然後繞至他身後,開始使力按摩他的肩膀。
「如果要推銷請去別……」
「真不曉得妳這是誠實還是隨便。」
少年不情不願地對她開出條件。
他走下一樓,在玄關穿上涼鞋。平常來的如果是可疑人物,庭院的愛犬柴(一歲公柴犬)就會朝對方咆哮,這時可能是因爲下雨而覺得麻煩,牠似乎也放棄了身爲看門狗的職責。
「……原來如此,沒什麼感覺啊。」
「不,沒什麼。妳有什麼事?」
「說那種一下就會被拆穿的謊也沒意義吧?」
只見治癒天使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不知從哪裏拿出了耳扒,像轉筆一樣在手中轉着。
「那……睡着了。」
光回到自己房間一看,她果然就在房內,而且還佔據了他的牀大刺刺地躺在上頭,翻閱原本放在牀上看到一半的漫畫。
光忽然想到自己直至目前的人生中,幾乎沒有遇到要出言拒絕的機會,由於他本來就極少與人接觸,因此罕有需要用「YESorNO」來回應的情況,其他人還沒問問題,純粹是看到他的眼神就逃之夭夭了。
「午安,今天可真忙碌啊。」
「那我們來比賽一下,如果妳幫我掏耳朵不能讓我滿足,那就換妳要乖乖聽我的話,而我如果覺得舒服就毫不抵抗地大爆炸。」
金黃色霧狀物體就這麼蒙上少年的臉。
「那當然!」
光的話才說到一半,就這麼硬生生咽入喉嚨。
天使的笑容有些僵硬,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那就來比賽吧。」
聽到光的自言自語,少女顯得有些納悶。
這名身爲天使的少女,不僅在光始終平靜無波的心湖投下石頭,甚至一沒注意她還會跳入水中,開始以自由式、蛙式等等遊起單人混合四式游泳。
「唔……總覺得事情的發展……跟平常不同啊。」
可是就算想逃,他現在的身體被壓着,光覺得對女孩子動粗也不太好。
身分不明的少女——依德爾向前一步踏入了玄關。
「爲什麼是疑問的語氣啊。」
眼前仰望着少年臉孔的人,是一名身穿雨衣還撐傘、採取萬全遮雨措施的少女。她身材瘦小,看起來十分纖弱,和剛纔的天使根本無法相比。
「話說那是最新的一集,妳應該從第一集開始看比較好吧?」
「不要突然睡着。」
「接着馬上就來治癒你吧!對了!我替你按摩肩膀!首先要放鬆全身喔?」
(……這種時候應該逃跑比較好吧?不管怎麼說,爆炸可不是鬧着玩的。)
光從樓下叫她,她也不理會,雖然從下方看得到她稍短的裙底風光,她卻對光的目光毫不介意;另外,她的內褲與哥德蘿莉服完全搭不起來,是印有小熊圖案的那種可愛內褲。今天還真常處在這種角度,光活到目前爲止,還是初次在一天之內看見兩件不同的內褲。
「說得這麼有自信好嗎?神月光,就算對手只是小老鼠,百獸之王也是會使出全力的哦。」
「……嗯。」
「是這樣沒錯……超一流!?再說一遍!這句話可以帶給我明天的活力啊!」
「真是的,天使還真是個嚴酷的職業。」
「……妳在幹嘛?」
靈魂沒得手就不會回去,惡魔像是無言地在強調這點。
「不能空着手回去,惡魔也有惡魔的難處啊。」
剛剛天使纔來過,現在又來了個惡魔,而且兩個都纏着光。看到惡魔在房間中悠閒地看着漫畫……這個狀況讓光不得不懷疑「自己說不定是在看漫畫的途中打瞌睡,現在其實是在夢裏……」。
光輕捏了下臉頰,痛的感覺似乎還很正常,他確實有痛感,而且完全沒有將從夢中醒來的跡象。
少女將最新一集丟在牀上,從書架上拿了第一集,接着再度窩進光的被子裏。
「雨停了妳就回去。」
聽到光說的話,依德爾的目光從漫畫封面移到少年臉上,然後她搖搖頭拒絕了光的要求,並且說了個提案。
「給我茶……溫的。」
「現在快三點,也差不多是下午茶時間了,點心應該是放在櫃子裏……啊!不對、不對,爲什麼我要照顧妳啊?」
雖然光只是在陳述正確的事實,沒有要挖苦的意思,依德爾卻是悲傷地凝視着少年。
光拿這類的人最沒辦法了,又不能像剛纔對付雪拉那樣用「來比賽!」解決。
「喝完就要回去喔?」
依德爾的頭左右搖動,看來她茶雖然要喝,卻是不打算回去。
「真是拿妳沒辦法,我也喝杯茶想想怎樣才能讓妳回去好了。」
光不情不願地下樓,走進一樓的廚房。
他隨便找了個馬克杯,放進茶包再倒入熱水。由於不知道要放多少糖,光於是隨意丟了幾顆方糖到放有茶包的馬克杯內,他想找些能當茶點的東西而翻找着櫃子,隨即發現了圓形罐子裝起的餅乾,簡直就像預知會有客人(?)來而事先準備好的一樣。
少年把這些東西放在拖盤上,隨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真希望她已經消失了……可是他淡淡的期待卻還是落空,惡魔依舊佔據着他的牀鋪。
漫畫已經被丟在一旁,惡魔少女如今像窗邊的貓般蜷曲着身子熟睡。自己要求喝茶卻是這樣過分的回應,真不愧自稱爲惡魔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光對此完全不感到生氣。
「這麼任性簡直像只貓一樣。」
光很喜歡動物,因爲貓狗和人類不同,不會看到光的眼神就嚇得逃跑,而天使與惡魔似乎也有這種傾向,發出熟睡深沉呼吸聲的依德爾,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貓。
「嗯?啊,妳說這個嗎?要說護身符……也是沒錯啦,因爲戴着這個我的心情就能平靜下來。」
只見依德爾雖然不斷點着頭,手和口卻還是如往常一樣喫着飯,她完全不碰沙拉中的番茄,另一方面則熟練地喝着味噌湯。
「有特技也是不錯。」
光一面將炸雞夾到飯上,一面如此表示。光對於依德爾的瞭解程度,並不足以讓他能夠充分說明,他也不想把她是惡魔的事說出來,讓母親無謂地擔心。
「難道不該趕走她嗎……」
看到惡魔的身影溶入黑夜消失不見,光終於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我不會回去。」
「…………ZZZzzz」
砰磅~~!!啪啦啪啦啪啦……
依德爾默默地凝視着櫻溫柔的笑容,她用筷子夾起炸雞,嘴裏低聲道:「……魔界。」
他們兩人在太陽還沒升起就出門,這是瞞着大人們的祕密約會。
「……什麼嘛,原來爆炸不會死人啊。」
「那個……是護身符?」
「邊睡邊喫啊……手法真純熟,而且完全避開蔬菜。」
(——今天早點睡好了。)
「今天下雨沒有帶牠去散步,小柴好像憋了很久呢。」
(——天使與惡魔在同一天造訪家裏,這可能比中樂透的機率還低。)
(——該不會……是要爆炸了吧?)
這時撕裂空氣的聲音忽然停止。
「大概。」
光刻意跳了幾下給她看,其實他的背的確是有些痛,可是看到女孩子哭泣的模樣讓他的心更痛。
「我們沒什麼交情啦。」
插曲1……………………………………………………
儘管只有一瞬間,光對於擺出了抵擋爆炸姿勢的自己感到丟臉。爆炸的真相只是出於幻聽與幻覺……目前看起來好像是這樣。
櫻相當愛說話,或許該說是因爲光不太開口,她爲了彌補這段差距纔會那麼多話吧。
「那就不要抓甲蟲了,我想想……對了!森林裏有個湖,我們就去那裏看看吧!」
少年感覺已經用盡渾身精力,於是他連澡也沒洗,回到房間就倒在牀上。儘管聞到不屬於自己的氣味讓他瞬間喫了一驚,但此時精神的疲勞就像海嘯般侵襲而來,光沒多久就進入沉睡的夢鄉。
「哎呀呼不好了,她睡着了呢?一定是正值發育期吧,睡着的模樣也好可愛」
母子說出完全相反的臺詞送她離開。
「別再來了。」
事到如今光也不想修正拿筷子的方式,他只是默默地喫着炸雞。由於雞肉是用洋蔥、大蒜、生薑來調味而十分美味,但是因爲裏頭有洋蔥的關係,所以神月家的愛犬——柴並不能喫;不知道是因爲只能喫狗食還是寂寞,當人們開始用晚餐後,可以聽見庭院傳來牠哀傷的遠吠聲。
這時她突然將視線移向光的脖子,只見她急忙將炸雞咀嚼後嚥下,然後用筷子指着光的脖子說:
惡魔依德爾則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般依然熟睡。
藍色的煙火在光的面前升起並綻放開來,卻似乎沒有要演變成火災的跡象,感覺只是像在看立體影像一般。
「啊,妳的名字叫依德爾……這麼說來妳難道是外國人?」
蟬鳴聲在四周迴盪,明明還是早晨,陽光卻毫不留情地照射着地面,草木與土壤的濃厚氣味撲鼻而來。
光將紅茶與餅乾放在桌上,正當他拿起看到一半的漫畫,光的耳邊瞬間響起「咻~~~~!」的破風聲,他豎起耳朵想找出聲音傳來的方向,但儘管他轉過頭,發聲源卻依舊不變;不只如此,就算他摀起耳朵,聲音還是直接在光的腦中迴響着,就好像是戴了耳機的感覺。
「我不方便送她啦。」
「嗯,下面的土很軟,不會很痛。」
「喔~~MAKAI(注:日文魔界的發音。)啊,小光知道是哪裏嗎?是不是在非洲?」
「……謝謝你們招待……我還可以再來嗎?」
不過現在問題是在於別人是否看得見呢?如果其他人看得到剛纔那場爆炸,那麼他不就成了活生生的超自然現象了?
「對不起……對不起……」
光嘴裏一面念着,一面無奈地聳聳肩。即便他想再多,也不會知道天使所留下的『幸福爆劑』效果會維持多久,如果一、兩天後就會消失倒還好,若是不會的話,那他也只好等天使再度造訪了。
「……要、要不要緊?小光。」
忙亂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今天的晚餐是炸雞,年輕的母親對光與依德爾的關係非常感興趣。
「我拒絕。妳喫完飯就給我回去!」
依德爾故意在嘴裏塞滿炸雞,就是不回光的話。
「不過依德爾很會用筷子呢。在小光還小的時候,我明明教過他如何拿筷子,他卻怎麼樣都學不會。」
「哎呀?媽媽不介意哦?這樣就好像家裏多了個人,也滿快樂的呀。」
光感覺這個爆炸帶着溫柔……裏頭有柔和、舒服的感覺,爆炸本身並沒有害處,或者更該說就如同他摸項鍊時會有的安心感受。
少年技巧性地踩着樹皮,順利地攀登至途中時,原以爲沒問題而伸手想抓住細樹枝,結果手卻差了幾公分沒構到,少年失去平衡從數公尺高的樹上摔落。而他原本想抓的甲蟲也被他落地的聲音驚動,頓時飛向遙遠的森林深處。
少年睜開雙眼,眼前一名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正擔心地注視着自己。
聽到母親這句語帶玄機的話,光和依德爾同時搖了搖頭。
總之,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隨時歡迎喲。」
雨聲開始漸漸變小,傾盆大雨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轉成小雨了。
「什麼?妳說的理力是什麼?」
女孩子好像將一切都當成自己的責任,她終於發出比蟬鳴聲更大的音量號啕大哭。
光的朋友……而且還是女孩子來到家裏,光的母親神月櫻對此感到開心不已。在光剛進入小學就讀幾個月後發生的意外之前,他曾經和一個女孩子感情十分要好,可是自從女孩子搬家以後,兩人就再也沒連絡了,因此眼前的女孩可說是光十年以來的第一個朋友。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是我自己要抓甲蟲的,這是我自作自受。」
看樣子她很在意少年脖子上的項鍊。
剛剛天使所留下的詛咒(?)似乎當光因爲天使以外的對象而覺得平和、或是有被治癒的感覺時也會產生效果。縱然只有一瞬間,但惡魔確實讓光感到心情柔適,這是光的內心不得不承認的。
「但、但是都是我沒有阻止……你纔會……」
就像電力耗盡一般,依德爾的頭突然垂了下來,看她頭部一點一點地像是要趴下去又沒趴下去的模樣,正巧維持在絕妙的平衡狀態。
「………………」
總之,光姑且先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繼續看着漫畫。
或許是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一直處於熟睡狀態的惡魔驀地醒了過來,光問她「要喫過飯再走嗎?」,她則是有些害羞地紅着臉表示「嗯……肚子、咕嚕咕嚕。」,看來她是完全打算留下來喫晚餐。
神月家母子就這樣以佩服的眼神看着依德爾,在說出似乎很重要的話之後,她就邊睡邊喫光了晚餐。
結果依德爾回去已經是八點之後的事了。一輪弓月高掛星空之中,溼暖的風還讓人感受到雨後的氣息。
「理力……快消失了,這樣下去不太好。」
「等一下我帶牠去散步。」
光最後並沒有追究她在餐桌上說過的話,而依德爾也好像忘了有這回事。
「小光我問你,你們的感情是好到什麼程度?我好在意呢。」
光的母親回到家後立刻開始着手做晚餐,這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上的雨雲也被風吹散,留下清朗的夜空。
位於市區內北邊的休閒森林公園裏只有他們兩人,整座公園就像是被他們包下。一到暑假,少年——小光就和住在附近的女孩子來此進行探險,是女孩子先邀他來的。
「對對……啊,不對,妳要回去,不要一副理所當然要留下來的樣子。」
「不要哭啦,妳哭我也會很難過的。妳看,我沒事啊,而且還很有精神呢。」
「順便送她回家吧?」
然後就在下一個瞬間——
女孩子似乎就要哭出來了。一般來說,應該是從樹上摔下來的光大哭纔對,現在的情況卻是女孩子抽噎個不停。
光露出笑容輕輕牽起女孩的手,儘管女孩子臉上還掛着淚,仍是輕點了下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