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那么……」

在和刚才同样的地方，我们还是抱着胳膊，倚墙而立。菜美不在了，「和奇怪的人混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她被里穗骂了一顿就被带回家了。

「华沙沙木，现在怎么办？」

我试着发问，华沙沙木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兴奋之情还没有平复。突然之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我一直想做一次这个……做梦都想。」他听起来好像很高兴。

「啊？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解决疑难事件的侦探。」

「华沙沙木，难道……你刚才不是出于一时义愤才那么做的吗？」

「义愤？」他皱起眉头，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你难道不是觉得菜美很可怜，想帮助她才那么做的吗？」

「现在可不是胡乱抛洒同情心的时候，我梦寐以求的可以让我一展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了。不过，我是说，我也觉得南见君很可怜来着。」

华沙沙木目光游移不定，滔滔不绝，最后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句。这都是什么人啊！我喘着粗气，再次抱起胳膊。

「算了算了，反正你已经放话说要找出真相了，那就好好想想吧。」

「我当然有好好想了。」

「最后菜美说的话……」

在被里穗硬拽回家的时候，菜美只来得及回头对我们说：「我好像看到有人逃走了。当时很黑，我怕那是错觉就没对警察说。昨晚我在二楼窗边看急救队员回去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从大门出去了。」

菜美说完，悲哀地垂下眼。

——但是，我怎么说都没用了吧。你们再也不会相信我的话了对吧。

「华沙沙木，你相信吧？」

「当然相信。」

急救队员回去时逃出大门的那个人之前在这所宅邸到底干了什么呢？小偷事件发生在救护车离开，菜美和里穗再次入睡之后，那么，小偷和那个逃出大门的人是一个人吗？

也许是厌倦了长时间一动不动的等待，华沙沙木心神不宁地搓搓手，面对罩布的缝隙盘腿坐了下来。

「一切等到抓住犯人之后我再解释。不过呢，我也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参加这次危险任务，所以就给你几个提示吧。提示是『地震』、『暴饮暴食』和『礼物战术』。」

看到里穗离开住宅，华沙沙木高兴地冲向对面的人家，按下了门铃。

话音未落，华沙沙木就意气风发地迈步离开了。

「是这样啊……非常感谢。知道罪犯是女人就是一大收获。」

「是女的吧？」

「红尾猫……有着猫一样名字的鲶鱼……猫一样的……鲶鱼……」

哈哈哈，华沙沙木笑着准备挂断电话。

「嗯？」

「不过不用担心。华沙沙木会抓住小偷的。他在那边藏着呢。菜美你就放心睡觉吧。」

之后，我们决定先回店里吃个午饭。我在二楼事务所里煮方便面的时候，电话响了。「啊，是南见君呀……」听到华沙沙木的声音，我立刻关掉了煤气和抽油烟机，竖起耳朵。

华沙沙木面露微笑，「现在掉以轻心的话，过会儿肯定会后悔哟。我们马上就要展开猎捕行动了，说不定这次猎捕还具有相当的危险性。」

「羡慕什么？」

「听我说，到了晚上我们就去南见家。藏在卡车里监视那栋房子。」

「是菜美。」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吗？」

「看到了啊。」

「啊，里穗夫人出门了。」

「啊？小咪回来了？」

「不过，那人确实很可疑。因为那人跑走的样子十分慌乱。」

「好了，我们去后面的车厢躲起来吧。要是看到停着的车里还有人的话，小偷就会提高警惕了。」

「啊？」

我用手捂着嘴小声说。菜美简短的回答果然在我预料之中。华沙沙木时不时怀疑地瞥我一眼，我很快挂断了电话。

华沙沙木想说话，但我赶在他开口之前就跳下车进入了南见家大门。我蹑手蹑脚地走过那条门径，菜美惊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一举一动。

菜美朝这边看了几眼，又从窗户探出身子猛看，似乎终于认出小路上停的轻型卡车是我们的车。

「那个小丸叫红尾猫？」

「抱歉，没什么。」

「你妈妈已经睡了吗？」

南见家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露出了菜美的脸。她好像正在专注地仰望着南边的天空。

出现了！以前每当我们商量如何改善店里经营状况的时候，说到最后这句话就会出现。出现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小偷本来潜伏在院子里准备伺机行动，但是突然赶来的救护车搅乱了局面，所以他就暂时逃掉了。等到救护车离开，屋里灯火熄灭时，小偷再次回来从二楼的窗户潜入屋中。我的推理没错吧？」

「……我好羡慕啊。」

「将军！」华沙沙木对我宣布的时候，秋日短暂的白天即将结束，而我正在仓库看店。

「那只是一种措辞。」

「没有啊。」

「双鱼座的故事？」

她是有话要说吧。

「那个救护车回去的时候，被人目击到一个可疑人物从南见家出来。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呢？」

「你怎么不早说啊！」

「但是，小偷潜伏了这么久，为什么只偷了小咪呢？」

「因为是深夜嘛，我没看那么仔细。我听到救护车的动静就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那人瘦瘦的，有点儿像女人。」

「我们要亲手抓住那些小偷。今晚，小偷们肯定还会再次光顾南见家」

我从华沙沙木手里抢过话筒，有件事需要确认一下。

华沙沙木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并没在得到更多信息。我们向大叔鞠躬致谢之后就离开了。

「日暮君，你不是害怕了吧？」

而这次，我们终于有了收获。把我引向事件真相的正是昨天跟我谈起金钱话题的那位双下巴大叔。

我在思考，一刻不停地思考。思考本身就很困难，而明明在思考却非得装出没在思考的样子就更加困难了。在我思考的过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借着从罩布缝隙透过的微弱月光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低叹一声，越过华沙沙木的后背看向外面。南见家的灯火全都熄灭了，里穗和菜美都已经睡了吧。——不对……

「什么意思？」

「喂，日暮先生。」菜美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我。

「是菜美打来的？」

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我又开始吸溜面条，华沙沙木大手一挥，趾高气扬地说：「不好意思，不过你能不能别发出那种声音啊。我需要集中精力。日暮君，只差一步了哦，只差最后一步了。」

「是小偷二人组。很有可能是一男一女。」

他摇摇头，似乎对我的愚蠢表示无奈。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华沙沙木吓了一跳，扭脸看向我。

华沙沙木难掩兴奋，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那个女人什么样子？发型？身高？衣服？但是，大叔却说他不是很清楚。

啊？！菜美张大嘴巴。

「没事，我就是想知道小咪是不是真的回去了。」我随口敷衍。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有人按了门铃，但是户村出去一看发现没人，只有昨晚消失的那个纸箱子摆在门口。他打开箱子发现小咪就在里面，很健康，好像被喂养得不错。」

饭才做了一半，我回到灶台好歹算是把面煮完了。我一边吸溜吸溜地吃着煮得一团糟的面条，一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华沙沙木听。当我说到在南见家客厅和户村的对话时，华沙沙木啪叽一声把筷子拍在茶几上，抬起头。

「原来如此……嗯，原来如此……谢谢你特意打电话告诉我们。啊？那还用说，一定能解决的，你等着吧。就连日暮君都干劲满满呢。不过，他就像华生一样，基本没什么用。」

「你是在逞强吧？」

下午，我们已经把从南见家书房里搬出来的那些东西移人了仓库，所以现在后面车厢是空的。我们爬上去，从罩布的缝隙向外窥看，南见家的庭院清晰可见。晴朗的夜空，明月高悬，这对本次埋伏行动来说再理想不过了，不过，我并不认为华沙沙木等待的嫌犯真会出现。

说什么啊？华沙沙木用力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恐怖地瞪着面条碗。

我抱着商店的宣传单爬下梯子。

「看来我们马上就要迎来整件事情的大结局了。终于有机会让我的脑细胞全面运转了。但是，我还缺少一些信息。我所掌握的情况还不足以『将军』。日暮君，你能不能把在南见家打听到的信息事无巨细都告诉我呢？我必须要把所有信息全都输入大脑才行。」

「你都听到了？」

「可以，多谢了。那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别光顾着看星星，小心感冒了。」

「那个女的是罪犯吗？」

女的——

「那个，说不定今晚小偷还会再来。」

「让我接一下电话。」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后，确认了自己的声音绝不会被华沙沙木听到。然后，我又接着说：「华沙沙木让我告诉你，为了引小偷上钩，他想让你把一楼客厅窗户上的锁打开。」

「真的？！」

明明是华沙沙木发问让对方确认，但他自己却惊得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

这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她做一件事。说实话，我要做的事相当于犯罪。但那又怎样呢？人生在世，总有些无论如何都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知道双鱼座的故事吗？」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总之，我们先去附近打听一下吧。」

「我没这么说。」

「菜美？那个，我就问你一件事——」

菜美小声回答。她从窗户缩回头，很快客厅的扫除窗0;注：扫除窗：为将室内垃圾清扫出去而在日式房间紧接地板的地方开设的小窗户。1;从里面被打开了，穿着睡衣的菜美钻出上半身悄声问：「把这里打开可以吗？」

「小偷们？」

「喂，华沙沙木，在小偷事件刚刚发生之后，我们这样做很容易被误会的，这样就不好了，还是跟菜美解释一下吧，怎么样？——我去跟她说说好了。」

「嗯，好像是鲶鱼的一种。」

他把周围几户人家逐个访问了一遍。「你是谁啊？」「刚才警察不都问过了吗？」「三更半夜的事谁知道啊，我睡觉呢。」——反正每到一户都会被人怀疑，或者被人嫌弃。因为怕被里穗看到，所以只剩下正对着南见家玄关的那户人家没有拜访。但是，就在这时——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

夜幕降临。

菜美敛起小巧的下颌，一脸困惑。

「哪里……真的是她。这下坏了。要是看到这家有人站在窗边，小偷就不会来了。啊，她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那该怎么办呢？

十点多的时候，华沙沙木让我坐上副驾驶席，他开车向南见家进发，一路上他表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车子在南见家对面的那户住宅附近停下，当然我们没有停在大路从南见家能看到的地方，而是停在了东侧的小路上。

「你跟她说什么了？」

菜美移开了视线，缩回头，关上了窗户。

「日暮君，我知道真相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知道了。」

我站在窗下，用只有她勉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点点头。

「啊，那家进贼了？今天早晨那些警察就在这一片到处打听来着。而且昨天半夜救护车好像也来了。」大叔从院子里走出来，饶有兴趣地凑近华沙沙木。

「影响你思考了真不好意思，那我去发宣传单吧。」

「什么真相？」

「没错，是南见君打来的。好像小咪已经没事了。」

「可以。你稍等一下。」

「好，坏蛋们快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