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所多瑪的末裔
《J的神話》 · 幹胡桃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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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日。
經過一天的調查,美音子已經收集到了相當可觀的情報。就算是到現在爲止無論如何都無法入手的情報,都像是大壩潰堤了一樣,在今天一口氣的向她流瀉而來。這簡直就像是命運想讓這起事件在今天走到大團圓的結局一樣。
現在,被自己帶到蒲田的家中來的純和學院的二年級學生三浦聰美,正在以一個學院中學生的視角闡述她所見到的事件始末。
「是女偵探嗎?好帥氣啊!而且,靈堂小姐,還這麼漂亮。」
「哪裏哪裏,謝謝誇獎。」
在美音子看來,對方是個很真誠的孩子,讓這樣的孩子回憶起事件當時的情況,對她來說可能是有些沉重的事。
「那個,本來和由紀關係很好的……」
一開始提到事件的話題,她的聲音就變得低沉下來。而少女所說的話,果然是因爲身處學院之中的緣故,敘述的故事中有很強烈的臨場感,然而很遺憾的是,在那之中並沒有什麼美音子現在已經掌握的情報之外的新東西。只是又一次的確定了,學校方面確實對學生們隱瞞了事件的有關情報——然而到底隱瞞到怎樣的程度依然不明白。
而關於朝倉麻里亞的事件,也是同樣。
「這樣……。那麼,還有最後一件事,你有沒有在哪裏聽過『Jack』這個詞?」
「Jack,嗎?學校中的話,好像,沒有,Jack什麼的……」
少女搖了搖頭,這麼說着。美音子心中失望的嘆了一口氣。果然沒有更多的收穫就只能結束了……
不過還有一點,在美音子看來可能與事件有關的內容。
「吶,學校裏,有個叫蛭川的老師的吧。」
「啊,是的。教化學和生物的老師。」
「我在這之前,去學校瞭解了一些情況。在那個時候,那個叫蛭川老師的人突然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誒……,難道說,是搭訕嗎?那個阿蛭?誒,不是吧。嚇了一跳啊。」
少女的眼珠來回轉動着,美音子因爲對方的反應而有些困惑。
「吶,那個蛭川老師,是個怎樣的老師呢?」
「還是算了吧,因爲,就算讓我說我也說不太清楚。怎麼說呢……嘛,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變態。」
「弓子是因爲他而死的。是被他殺死的……」
美音子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興奮了,和神父打過招呼後,忽視掉對方「需要借你一把傘嗎」的關心,直接衝進了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雨之中。
「怎麼了,突然這樣……。Jack的話,怎麼了嘛?」
原磯點了點頭。和上次在醫院見到的不同,今天他好好地整理了自己的儀容。身體也很乾淨,也沒有醉酒的痕跡。
「但是絕對相當奇怪。因爲,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有那麼大量的出血的吧。就算是流產,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出血量纔對。而且,在我衝進手術室的時候,裏面除了後來進來的那一個呆呆的站在手術檯旁邊的醫生之外,其他一個人都沒有。對,連一個護士都沒有。也就是說,是那傢伙一個人做的手術。想必是認爲,如此簡單的手術,自己一個人就能完成,所以過分相信自己的技術,覺得連護士的幫助都不需要吧。然而,考慮到那樣大量的出血,絕對是鮫島那傢伙在手術中出錯了吧。他造成的手術事故,把弓子殺掉了,所以那傢伙……」
Jack……孩子的名字……
接下來美音子去會見的,是那個叫原磯的人,也就是在鮫島醫院引發那場大騷亂,然後在美音子面前被職員強行帶走的男人。美音子以「想要了解鮫島的醫療事故」的名義提出了訪問的請求,而男人則忙不迭的同意了這一會面要求。
「然而上一次我們去進行定期檢查的時候,卻被告知腹中有着異常。雖然那個超聲波還是什麼的結果我也看到了,不過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據醫生說那叫做胞狀奇胎——我根本不可能知道那種東西是什麼的吧。後來經過他的說明,我才姑且算是明白了——或者說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加布列神父,一邊說着自己還記得美音子的話,一邊毫不猶豫的把渾身溼透的她領進了教堂裏面。讓美音子坐下後,說着「稍微等一會兒,馬上就拿毛巾過來」,轉身離去之時,卻被美音子叫住了。
「啊……實際上,是這樣的。但是爲什麼你會知道?」
「而最開始,也和他的那些好評一樣,讓我們感覺到『不愧如此』,也就是說,第一次就成功的懷孕了。弓子也真的非常高興。……預產期好像是八月……對,下個,下個月的七號。本來的話,現在這時候,她應該是用手撫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坐在我旁邊兩個人一起期待着即將誕生的孩子纔對的……本該是這樣纔對的。
「據醫生說,是休克死。」
「唔,大概,應該是男孩子吧。」
美音子話說到一半,濱本的臉色馬上激動了起來。
對於美音子接下來提出的問題,神父不假思索的做出了回覆。
「比起這個,有件事情想要先請教一下。」
爲了確認時間看向桌上的鐘,然後意識到很久很久以前就沒電了,於是嘆了一口氣,看向液晶電視左下角的時鐘。剛剛過十點,當然是夜晚的十點。
在惠比壽換乘了日比谷線,往下坐一站路。美音子的目的地,是位於廣尾的聖格拉蒂斯教堂。
「啊,這樣啊。在歐美的話,應該會叫類似Jack的……」
最後訪問的,是稻垣裕明的一個姓濱本的同事。
「然後,就馬上說要進行手術了。不過鮫島——按照那傢伙說的,是完全沒有危險的,和人工流產一樣的東西,幾萬人都做過同樣的手術,從來沒有聽說過出過事故之類的事情,所以說請安心,很快就好了——這樣的說辭。現在想起來的話,他說的話口氣好像相當的自負,不過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這一領域上相當有名的專家,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們除了相信他以外別無他法。而那個所謂的胞狀奇胎,按照他的說法,也並不是體外受精失敗造成的結果,而是通常的妊娠中也有1/250的概率發生的異常現象。所以說雖然概率很小,但是發生在我們身上,只是因爲運氣不好帶來的偶然而已——這樣的說法,雖然現在聽起來完全是在推卸責任,不過那個時候卻好歹接受了。
「那是什麼時候?在哪裏?」
「是的。」
美音子無視掉神父的疑慮,繼續追問着。
「從他們結婚到那個時候,那個,好像過了四年吧。經過了那麼長時間,很多男人就已經開始厭倦自己的妻子,開始看不慣她們,對身邊的人大肆宣揚老婆的愚笨了吧。不過稻垣完全不是這種人,聽他描述的家庭生活,總是讓我心生嫉妒啊。真的是關係相當好啊。不過,聽那傢伙說,好像從結婚以來就一直想要一個孩子,不過一直沒有成功——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根本不是問題的吧。不過好像是去年,大概是春天的時候吧,聽說百合亞終於懷上了孩子,那傢伙也是相當的高興啊。而且,這樣的話,兩夫妻之間就連可以稱得上問題的事情都沒有了啊。」
濱本的話中,有着比單純的猜測要肯定的自信。
美音子慌忙把話題敷衍了過去,不過內心還在動搖。
「啊。結婚儀式的時候,我剛好擔任的司儀,不過其實在那之前,在他們結婚之前就和她見過不少次了。稻垣那傢伙,運氣真是好啊,居然能夠有漂亮的和女神一樣的女朋友——每次看到我都會有這樣的感受。啊,當然,不止是外貌上,怎麼說呢,自然的就有一種高貴大小姐的氣質,感覺很成熟知性,性格也很率直,真的是可以讓人懷疑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樣完美的人的程度。」
「那個,銘記在心上是說……?」
「似乎之前聽說,是因爲胞狀奇胎的手術才逝世的嗎?」
「聽警察的說法,好像是百合亞太太殺了裕明先生。雖然我自己是覺得不可能,但是……」
「什麼?!」
「在作爲同事的你看來,稻垣先生他們夫妻間的關係和睦嗎?」
「是這樣啊……。啊,稍微問一下,你有聽他說起過將要生下來的孩子的話題嗎?……比如說性別什麼的?」
「啊,那一天是百合亞,也就是說,那傢伙孩子的預產日啊。」
Bingo——Jack果然是稻垣百合亞爲自己腹中的孩子取的名字。
美音子嚇了一跳,聲音不自覺的大了起來。
誒?美音子反問了回去。
「是的。」
和稻垣百合亞那時的情況,驚人的相似。或許,只要去調查的話,還能發現更多相同的案例吧。
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Jack這個名字?
「各個方面都是,特別是他的目光。被他看到的話就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被蛇纏上了一樣的感覺吧。留心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他總是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裏一直盯着可愛的女孩子看。比如說在操場上活動的時候,猛地一抬頭,就會看到他透過準備室的窗戶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學生……對對,比如說剛纔提到的麻里亞,他也總是一直盯着不放的。」
原磯把臉側到一邊。想必腦中正在重演當時的狀況吧。
「聖雅各布?雅各布,是吧。這樣的話……如果是神父的話,會給那一天出生的孩子,起怎麼樣的名字呢?」
「那麼,如果在外國呢……?」
漆黑的夜空中,偶爾會有閃電掠過。因爲是住宅街,平常就人跡鮮少,所以亮着的窗戶也只有零星幾點。穿行在兩側聳立着的淹沒在黑暗中的建築物間,稍微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雨滴打在地面上,會迸起鞋子那麼高的水花,路面上也因此而漫着一層白霧。
眯起了眼睛,以一種有些憧憬的口氣說着。
因爲約定的地方是新宿,爲了避免幾乎是必然發生的堵車與停車難,美音子沒有開車,而是選擇了地鐵。在走出地鐵站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在咖啡店的桌前坐下,等到點好的單送到面前之後,濱本吐了一口氣,看着窗外傾瀉而下的雨滴,慢慢開口了。
「那個Jack什麼的,啊,對對,確實就是Jack,好像是他的夫人一直以來稱呼腹中孩子的方式呢。嘛,因爲只是假名而已,應該不會拿來當做正式的名字的吧。等到孩子生下來後,應該會取一個更加正規的名字纔對。」
「變態……?」
「唔,我覺得應該不是那樣吧。那個學生,姓是高橋,雖然是一年級學生,但是已經是一個相當美麗的女孩子了,簡直和之前的麻里亞一樣,不,與其說是兩者同等,在我看來她倒是比麻里亞還要漂亮幾分呢。她坐在那個阿蛭的藍色轎車裏的場景,被我看到了。」
「啊,那一天是聖雅各布日啊。」
「是二十五號吧……對對對,好像那傢伙還專門在日曆上畫上了圈,現在想起來,那傢伙簡直像是知道那一天是自己去世的日子,才把它銘記在心上的啊。」
美音子在考慮着這樣的事時,聰美迫不及待的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預產日——大概是因爲懷孕的方法是體外受精,所以比起通常的預產期來說要精確許多吧。而且實際上,百合亞也確實在那一天發生了破水。這樣的話就是說,對於稻垣夫婦來講,成爲他們忌日的七月二十五日,本來應該是對他們來說最值得高興的日子的。
美音子有意試探了一下,而原磯則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這種事情怎麼想都不現實吧。雖然稻垣他們家的家裏人好像都這麼說,我也略微聽到過一些傳聞,但是這太荒謬了。」
「這樣啊……」
「他絕對不是會被輕鬆殺掉的傢伙……稻垣不是那種人。」
「但是,在做手術的時候,就算是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了。一般來說,做手術的時候,就算是再簡單的手術,都應該可以看到助手和護士在手術室進進出出,負責運送這樣那樣的東西對吧。但是弓子那時候,卻完全看不到這樣的狀況。我心裏剛開始覺得有點奇怪的時候,就有一個像醫生一樣的人,面無血色的從走廊上跑了過來,衝進了手術室裏——那樣的慌張,讓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後,我就被叫了進去。……進到手術室裏,看到弓子躺在手術檯上,四周已經被流出的鮮血染紅了……」
濱本露出了笑容,然而那個笑容裏總是帶着些寂寥。
外面的風雨相當激烈,美音子卻完全沒有帶任何雨具,等她跑到新宿地鐵站的時候,全身已經溼透了。
「怎麼回事?就是說……和學生有了那樣的關係?」
「當時,我試着問過稻垣,是否已經決定了孩子的名字。而他則回答說『雖然現在還沒正式決定,不過妻子說,如果是在那一天出生的話,會叫他,』什麼來着,哦,『Jack』吧。」
「結婚了五年,卻一直沒有生出孩子來。在家人們的催促下,我們去了家附近的醫院檢查,然後發現是弓子——啊,這是內子的名字——是弓子身體那邊的問題。和她談過之後,她說不管怎麼樣也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我們就嘗試了體外受精。
「夫人的……百合亞夫人的事情,濱本先生有所瞭解嗎?」
「難道說,尊夫人也接受了不孕症的治療嗎?是這樣嗎?」
「雅各布……。要變成日本人的名字的話,好像相當困難呢。」
體外受精……胞狀奇胎……以及,休克死。
「啊,不好意思,失態了。」
「啊,嘛,有各種各樣的原因。……那麼,接受的是體外受精?」
到底鮫島對自己的患者做了什麼?
蛭川在陰暗的角落裏偷偷盯着麻里亞——這只是和他對其他可愛的女學生一樣,出於變態的慾望的偷窺嗎?
濱本帶着懷疑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到了半夜,雨伴着雷聲,越來越大。
「唔。嘛,也好。……這個事情不能跟其他任何人說哦。我也沒有對美音子小姐以外的其他人講過呢。不過,雖然說的這麼煞有介事,不過並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實際上,在這之前,我無意中看到了那個蛭川老師和一名學生偷偷會面的場景呢。」
實際上美音子最開始就覺得這次會面不會有什麼收穫。因爲,關於稻垣裕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好調查的了。畢竟,現在已經早就過了把握事件相關人物的形象的階段了。不過既然最開始是自己提出的約見,要拒絕起來也比較爲難。像這樣礙於情面,最後還是約定了今天傍晚見上一面。
「那個,應該是考試結束的時候,就是說,上週吧?應該是十三號。反正是個星期天。我在考試結束後馬上申請了外出許可,下山到下面的城鎮裏去買東西,就在路上看到那輛車『呼』的開了過去。」
「什麼事情?請務必告訴我,」
拉開窗簾看向外面,美音子覺得自己還是早點出門比較好。託暴風雨的福,天空漆黑一片,現在還在外面行走的人比起平常要少很多,考慮到自己接下來要進行的行動,比起冒雨的不便,倒不如說這樣的暴雨恰好能降低自己的行動被他人發現的危險性,那麼,自己正應該心懷感激的歡迎這場暴雨纔對。
「這段時間一直在沖繩那邊做研究,昨天才回來,然後收到了電話留言……」
「我覺得,既然是醫生的話,就不應該讓這樣重複的失敗不斷堆積纔對,所以這樣說可能會有些失禮,但是我覺得醫生是不可相信的——說不定恰恰是那些醫生做了手腳,讓體外受精的手術故意不順利的呢。就算是這樣下賤的手段,我覺得那些醫生也是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尊夫人去世的時間是……?」
原磯「唔」的點了點頭,開始了他的陳述。
「知道了。非常感謝你。」
原磯舔了舔嘴脣,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大概是在這段時間……。啊,這些事情說出來也沒關係嗎?」
「我對此一直是反對的。聽說了很多的傳言,不孕症的治療簡直就像是賭博一樣。如果不順利的話,只要第一次花了錢,之後不管失敗了多少次,都不會簡單地放棄治療,就像是被套牢在了裏面一樣。帶着「既然已經花了這麼多的錢,說不定再試一次的話,下一次就會順利了」的想法,覺得半途停下的話只會讓自己後悔不已,所以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下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停止了。弓子那傢伙的性格更是那種容易被套牢的執拗,所以根本找不到能夠讓她停下來的方法……。
美音子一邊聽着聰美的話,一邊在腦海中回憶着那個只和自己見過一次面,說過一次話的那個叫鮫島的男人……銀框眼睛下面的狹細的眼睛不停的眯起放鬆,給美音子一種小心眼的印象。那個男人用車載着自己的學生開上街的話,也就是說,果然他和美音子當初的第一印象不一樣,只是個猥瑣而且慾望過剩的男人吧。
美音子所指定的會面場所,是一處小公園。雖然現在還沒有下雨,卻颳着很強的風,樹葉在風中不住的搖擺,沙沙作響。美音子一邊攏着風中凌亂的頭髮,一邊向對面的男人提出問題。
從三浦聰美那裏聽到的所有內容,只有這一點讓美音子覺得有些在意。
美音子的腦中突然產生了某種聯想。那莫非是說……
和對方有禮貌的告別後,美音子衝出了店門。
神父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其中有一半是因爲這個問題本身,另一半大概是對於美音子爲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而抱有疑惑吧。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埃,旁邊鞦韆的掛鎖前後擺動着,發出「叮噹」的碰撞聲。
「今年的春天。二月份。」
原磯因爲只知道自己妻子的事,所以就算對鮫島有懷疑也只是覺得這是單純的醫療事故,不過在美音子看來,性質則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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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管怎麼和內人說,她都只會反過來和我說『那就去找一個值得信賴的醫生啊』,然後我們就找到了鮫島的醫院。因爲那裏在治療不孕症方面最爲有名,風評也很好,所以我們才選擇了相信他。
「當然,可以說,找不到比他們更加相親相愛的夫妻了。」
這種樣子的話隨便聽聽就好了……美音子慢慢和對方寒暄着,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引到了兩人去世的那天上。
美音子一邊把貓糧餵給養着的貓Jam,一邊迅速的整理着衣着。最裏面是貼身的黑色緊身衣,外面穿上黑色皮質的低腰短褲,上身則罩上棉質的長袖體恤,顏色當然也是黑色的。對着盥洗室的鏡子把頭髮束在腦後,然後稍微考慮了一下,回到了起居室,從一個小箱子裏驅除了摺疊式的小型匕首,心中祈禱着千萬不要變成必須使用這個東西的事態,把它放進了短褲的口袋裏。匕首的金屬部分摩擦着皮質的衣物,有種奇妙的粗糙手感。
最後,在外面披上塑料制的黑色雨衣,鎖上了門,走到了外面。雨滴打在雨衣發出激烈的「啪啪」聲,在走到車庫的短短几步路里,雨衣下的衣服已經被滲進去的雨水打溼了。
把脫下的雨衣放在副駕駛位上,打開了Mini的引擎,美音子把車開出了車庫。深夜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影。被車的前燈照亮的路面上方,是飛濺的雨滴組成的白霧。而在街燈的周圍,濺起的雨滴也像是蚊蟲一樣飛舞着。
今夜正是決戰之時。一定要弄清楚鮫島敏郎對稻垣夫婦做了些什麼。美音子帶着這樣的決心,把引擎開到了最大馬力。
三十分鐘之後,到達了鮫島醫院。
停車場的入口是正常開放着的,不過直接停在那裏面不管怎麼說都太大膽了,美音子並沒有這種瘋狂的打算。開着Mini沿着外面的道路滑行,插進了違法停車的長龍之中,然後把雨衣裹在身上,衝進了外面的悽風苦雨之中。一路上,雨滴不斷地打在與以上,睫毛上也沾上了水滴,讓街燈的光線在眼前出現重影。
做出一副讓人看起來像趕着上夜班的護士的樣子,美音子挺直了背,向着停車場旁邊的醫院的大院走去。
在雨夜看到的醫院,偌大的院落裏只有樹木間的長明燈和建築外側幾扇明亮的窗戶在透出光亮,其他的地方都淹沒在深深的黑暗之中。和之前晴天的正午造訪之時,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從植物中穿行而過,美音子在作爲目標的研究樓的外牆牆根下貼緊了身子,輕輕喘了一口氣。因爲風向的關係,這幢建築物下似乎沒有什麼雨,只有漩渦狀的風在其周圍向着四面八方吹去,挾着「呼呼」的風聲。
在上次拜訪時特別留意過的,建築物內側的廁所有一個側開的窗戶,和自己想象的一樣,並沒有上鎖,可以在不被裏面的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打開,然而尺寸對於一個人來說卻相當狹小,不過對於黑貓來說,這就足夠了。用手抓住頭頂上的窗沿懸起身體,只用腕力把身體吊起來,然後翻轉身體,把頭伸進建築物中,將整個手臂轉移到內側,然後開始收縮身體,像是剛剛好嵌進窗戶一樣一點點蠕動着,慢慢把身子擠進內部,然後輕鬆地落在鋪着地板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之後迅速關上窗戶,開始打量着周圍的狀況。
看起來這裏是女性用的衛生間。被日光燈照亮的室內相當乾淨,瓷磚反射着白光。除了洗臉池以外,只有一個個的隔間。美音子鑽進其中的一個隔間裏,在那裏脫下了雨衣,接下來花了一點時間把被打溼的衣服擰乾,最後再把溼漉漉的頭髮弄乾,再重新纏回頭上,從便器的清潔程度上來判斷,這個衛生間應該是無人使用的,所以美音子把雨衣和靴子就這樣放在隔間裏,開始前往自己的調查地點。
慎重的,保持着不被別人注意的推開了門,走到了走廊上。鋪着地毯的地板陰冷的感觸,透過溼漉的毛毯傳到了美音子的腳心。
一樓的房間佈局和之前看到的一樣,是在一個近似正方形的區域中被L型的走廊連接起來的。美音子潛入的衛生間剛好在L型短邊的盡頭,從那裏出來正面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而逆着上次進來的方向往建築物的中心走,首先出現的便是上次她和鮫島會談的研究室,在它正對面還有另外一個房間。繼續往前,轉角處是手術室的大門,從那裏轉過去就是一直通往玄關的走廊,左右兩邊分別是不同的實驗室。來到走廊上的美音子,警惕的打量着周圍。
鮫島是住在這幢建築物之中的嗎?這一點美音子並不清楚。並沒有感覺到有警備員的氣息,是僅僅看守着入口處呢,還是因爲他們懈怠了警備工作呢?「黑貓」隱藏着自己的氣息,在走廊上前進着,然後停在了一扇門前。那是在美音子上次被帶到的房間的隔壁,在手術室前方的一間房間的門。門牌上什麼都沒有寫,不鏽鋼制的單扇門。
——這裏嗎?
外面的風雨聲相當激烈,毫不間斷的持續着轟鳴,這樣的聲音把整幢建築物包圍了起來,讓美音子的聽覺暫時的失去了作用。現在能夠依靠的,只有「黑貓」的直覺了。
做了一次深呼吸,美音子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輕輕的旋轉着。門沒有鎖。房間裏一片漆黑,美音子迅速潛進房間裏,迅速關上房門,摸索着牆壁上的開關,打開了燈。
房間裏的擺設一片混亂。果然這裏也是用作實驗室的地方。每個地方都雜亂的堆放着各種各樣的東西。——收容着像是醫療器具一樣東西的玻璃櫥,窗戶邊上用途不明的大型器械,銀色的巨大的醫務專用冷藏庫一樣的東西,放着實驗器材的桌子和散亂的堆放着書籍的桌子,都毫無條理的靠着四面的牆壁擺放着。右手邊應該是通往手術室的一扇小門,從這個位置關係上來看,這裏應該是手術的準備室或者是器材室纔對,然而室內的樣子卻是一片混亂,完全沒有一點的清潔和整齊的感覺。
像這樣打量了室內的每個角落之後,美音子首先把目光放在了桌上散落的書籍文件上。桌面的一角放着一個白色的陶瓷杯,杯底有長期沖泡咖啡沉澱下來的深褐色污漬。不由自主的,美音子的腦海中開始想象鮫島拿着這個杯子,瀏覽書本文獻的場景,意識到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並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轉而在散落的文件上集中注意力。首先看向手邊的幾張紙,基本上都是粗略的記錄着一些突然的靈感和想法,很多的塗改痕跡,省略也很多,甚至很多單詞只寫了開頭,後面只簡單的畫上了一條線帶過,這些單詞大部分是外語,雖然有些地方也混雜着像是日語一樣的東西,然而大概是專用語,在美音子看來完全是意義不明的一些話。紙張的右上角有一個被不停重複描繪的三角形,應該是在思考的過程中手拿着筆無意識的畫出來的,想到自己也有着同樣的習慣,美音子甚至想要會心一笑。
就算如此您也堅持非C不可,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呢?是說C也要死了嗎?雖然我覺得您是不會告訴我這一理由的,但是多少還是請您考慮一下我這邊的立場。被要求一直關注着的M突然就死掉了,這種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我會……怎麼樣呢?」
沒想到,這份報告中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啊。(難道說是您早就預想到了會發生這種事情,才委託我進行這樣的調查的嗎?在我寫下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有種這樣的錯覺。應該是我多慮了吧。)
這個……到底是——
報告書
不過,你最後一步的推理卻錯了。我並不只是想要青野的孩子而已。不過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因爲你從來沒有喜歡過誰,所以根本無法理解的吧。你覺得,喜歡一個人的話,會有怎樣的感覺了?想讓那個人有孩子?不只是這樣吧。想要一個,作爲自己和那個人之間的愛的結晶的孩子——這樣纔對吧。我和青野也是一樣啊。因爲都是男人,所以這種想法就變得很奇怪了?不不不,我並不這麼想,從來不這麼想。所以,我們成功的創造出來了,創造出了我和那傢伙,兩個人的孩子。——這就是J了。J指的,就是Junior了[2]。」
注:關於蛭川的調查書,以「M」代指麻里亞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用「C」代指椎奈是因爲椎奈的日文發音「シイナ」的第一個音節「シイ」恰好是字母「C」的日文發音。
不,鮫島確實預想到了。……美音子搖了搖頭。
還有就是26號,她因爲當天值日而來到職員室,我見到了她。一週內能夠和特定的學生接觸的機會,也就只有這麼一點了。務請體諒。
鮫島往前踏了一步,進入了室內,臉在燈光下一片鐵青。
驗屍的是?
這個也是……。還有這個……。
兩個男人之間生出孩子?美音子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種事情可能嗎?
C在宿舍中和同爲學生會成員的青木(二年級二班)同住。現在她也是和C相當親近的學生中的一員。學生會的其他成員,似乎都沒有從M的事件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平常的樣子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在那之中,迅速恢復過來,在學校中耀眼的活躍着的C和青木兩人,似乎遭受了其他學生會成員不少的白眼。特別是和C同班的長根,和C的關係變得非常糟糕。不過,一般學生則相反,反而會對兩人之外的學生會成員皺起眉頭。
最後怎麼樣了呢……?美音子急切的把裝訂好的紙張全部從抽屜裏拿了出來,然後看向最後那一張。
粗細和大拇指差不多,長度大概在50釐米左右,前後糾纏成肉塊的形狀。在還未消散的白煙中很難看清楚,不過在一端好像有着瘤子一樣的東西,在那上面覆蓋着一層毛髮,看起來總覺得和什麼東西有些相似。
現在,應該就可以解開事件的謎團了。鮫島所說的J,恐怕和Jack是同樣的東西吧。——那麼,Jack到底是什麼?
在美音子的意識裏,比起藏身或是反擊,或是其他一切事情,向面前的男人問清楚那個問題纔是最優先的。
兩個男人之間生下的孩子——這就是J。
這時,美音子突然注意到,紙的背面好像寫着什麼東西。把紙張翻過來,果然有着手寫的文字,看起來是鮫島寫上去的。
慌忙把眼睛移向其他的文件。
這個時候——
J到底是什麼?J——是說Jack嗎?
和她經常一起行動的學生,在我目所能及的範圍內,主要有二年級二班的衝野和松田,二年級一班的鈴木美,一年級二班的青木和風間,以上提到的都是擔任學生會成員的學生。然後就是同班同學(二年級一班)的石川、秋田、鈴木久和三口。
其他的科目也向別的老師稍微打聽了一下,不出所料的,別的科目也是滿分或者是接近滿分的成績。正式的成績報告會在下週的報告中給出。
在寫着「驗屍的是?」的第二行,後面用別的顏色的筆——看起來是之後寫上去的——寫着美音子已經見過並且瞭解過情況的八王子大學醫院的那個近藤醫生的名字和研究室的電話號碼。而在第一行的「J的去向是?」的周圍,畫着很多錯綜複雜的線條。
期間:7月14日(週一)——19日(週六)
白煙散去,清晰地看到「那個」的瞬間,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迅速爬上了美音子的脊椎,然而她完全無法把目光從那上面移開。已經按捺不住心中膨脹欲出的戰慄,美音子發出了一聲慘叫——也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背後傳來「咔嚓」的聲音,讓美音子本能的提高了悲鳴的音量,然後緩緩轉過身去。
「這就是……我最重要的J。」
報告書。
總之,下一週會繼續提交關於這之後的經過的報告,請注意不要忘記收取。
連美音子自己都聽得出自己說話的聲音在顫抖,不過那並不是因爲發自心底的恐怖,多半反而是演技,爲了讓鮫島覺得自己已經毫無餘力。
在物理課的時候特意點了她回答問題,看得出物理並不是她所擅長的學科。雖然換成簡單一些的問題就能順利的作答,可以說明她還是有一定的能力,但是和M那種秀才一樣的水平還是大相徑庭。不過靠外表吸引周圍的人以自己爲中心這一點倒是和M很像。另外就是,在回答不出問題的時候,也和平常慚愧的態度不同,反而是說着「是老師自己沒有講清楚」而試圖讓我動搖。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表現出動搖的態度的這一點上,也和M很像。
期間 月 日()—— 月 日()
美音子開始尋找五月初事件前後的報告。雖然報告上面並沒有日期(恐怕是因爲事件的衝擊太大讓他連日期都忘了寫吧),不過通過前後關係可以簡單地判斷出是哪一張。
百合亞體內的孩子,和兩個人完全沒有關係。不管是百合亞還是裕明的血脈都和他無關,從頭到腳都完完全全的是別人的孩子。而孩子真正的兩親,則是面前的鮫島敏郎和十六年前去世的名叫青野徹的青年。
而下層放着的,則是看起來相當奇妙的東西。被透明的塑料袋包裹着,凍結着的赤黑色物體——到底是什麼呢?
「你臉上的表情分明寫着『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對吧。這是可能的。而且方法也很簡單。首先需要一個卵子。……對接受體外受精手術的女性使用排卵誘發劑的時候,一次就可以收集到大量的卵子,把其中一部分拿過來用就可以了。然後,接下來就是把選好的卵子裏面的細胞核去除掉。然後,把從精子中抽出的細胞核注入到裏面。這樣的話,你看,不是很簡單就獲得了一個帶着一方男性基因的卵子了嗎?在那之後就簡單了。和普通的體外受精一樣,用另一方男性的精液處理那個卵子,就可以得到我們的J的受精卵了。在那之後,只需要把受精卵植入到某個女性的子宮裏,就可以孕育出很棒的嬰兒了。
「這是……什麼?」
另外就是,C的照片和M那時候一樣,入手的難度相當的大,雖然可以試着嘗試一下之前提到過的包內攝像機,不過風險依然很大,請您務必理解。
第一學期結束了。和上次報告中一樣,她的成績是中等水平。學習上似乎並沒有M那樣好的頭腦。是不是應該留意下別的學生纔對呢?
期間: 5月19日(週一)——24日(週六)
「看到了啊。」
美音子嘆了一口氣。看起來桌面上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於是自然的把手伸向了抽屜,卻只是聽到了「咔噠」一聲沒能打開。看起來是鎖上了,不過這種程度的鎖對於「黑貓」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到這裏來的事情,是告訴了別人的。如果我沒有回家的話,那個人就會知道,是你對我做了什麼事,然後和警察聯絡的。」
這麼說着的的鮫島,打開了藥品櫃的櫃門,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小瓶。美音子的目光追着對方的行動,腦子則飛快的思考着。考慮到現在的狀況,那個小瓶應該就是和自己的處境息息相關的東西了。
而且,和M那時候不同,C的周圍總覺得有一種枯燥無味的氣氛。
既然鮫島決定自己向美音子透露他的祕密,也就是說,他絕對不會讓美音子活着離開這裏了。這麼考慮着,美音子一邊對抗着一湧而上想要淹沒全身的恐怖,一邊大喊。
門被打開後,「嗶」的聲音更大了。美音子看向裏面,用隔板分成了上下兩層的結構。上層排列着比小拇指還要細小的試管,上面用橡膠塞緊,整齊的放在專用的開着圓形小孔的小箱子裏。對於那裏面是什麼,「黑貓」一瞬間就理解了——凍結保存的精子、卵子和受精卵。
然後就是關於照片的事情。說到這一點,爲了不讓其他的同事和學生懷疑我,普通的相機是不行的,必須要有特殊的道具(不如說可以藏在包中的偷拍相機)。不,就算是使用道具的話,萬一被發現了,也就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應該會被學校開除的吧。那樣的話不止是我,您那邊也應該會覺得困擾吧。所以,關於照片的事情請務必慎重考慮。
「你也算是不錯了。……居然能夠察覺到我對青野永不變更的愛才是這一連串事件背後的關鍵,果然不愧是『黑貓』的嗅覺啊。不,我是真心在誇獎你呢。真的,相當可惜啊。
把這一類草稿一樣的筆記全部拿開,接下來看到的是用多少能夠閱讀的文字書寫的文書。一張張的看過去,最開始是論文的題綱,接下來就像是山崩一樣,各種各樣的表格出現在了美音子面前。預算請求表,某公司的產品報告,護士的工作報告等等。
果然是冷藏庫——不對,應該是冷凍庫吧。
「不要擔心。我不會殺掉你的。不過也沒準備讓你這樣好好地回去就是了。」
美音子走到了那個大箱子前。箱子比美音子還要高上許多。手的正前方是一個把手,美音子緊緊握住,向旁邊拉動。伴隨着「咔噠」的金屬聲,櫃門被打開了,從縫隙中冒出大量的白色煙霧,冷氣直撲美音子溼漉而赤裸的雙腳而來。裝置的內部亮着燈。
調查時間:10月21日(週一)—— 26日(週六)
美音子一開始覺得是結腸之類的組織,不過不對。到底是……
全部讀完的美音子撓了撓頭髮。這到底是?在此之前,她以爲最後的報告會是在麻里亞去世的5月9號終止的,又或者是作爲事後報告在那之後的兩三週才結束。不過似乎蛭川直到現在還在每週進行着報告。而且這一次好像是針對被稱爲「C」的人物(恐怕也是學生),進行着和之前麻里亞的時候(文中提到的M應該就是麻里亞)一樣的行動觀察。那麼這個「C」又是誰呢?
美音子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J的事。我說的J是指什麼……。這樣啊,你想知道J的事的吧。」
期間: 5月26日(週一)——31日(週六)
在稻垣家的事件裏,鮫島在不巧身處現場的麻里亞體內植入了什麼東西。然後,爲了瞭解其經過,他才收買了蛭川,讓他調查麻里亞的行動並且向自己詳細報告。考慮到他親眼見到了姐姐百合亞身體發生的異變,鮫島對於麻里亞會因此而死去的事,應該早就有着充分的預測了。
而且根據今天早上聽到的,純和的名叫三浦聰美的學生的來看,她看到的蛭川用私家車帶着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學生,應該也是叫高橋纔對。也就是說,蛭川是在嘗試着接觸那個報告書中被稱爲「C」的成爲調查對象的少女吧。不過,他這樣的行動,到底是不是依照着委託人鮫島的意向行事的呢?
「——沒辦法啊,我來告訴你吧。」
其他的行動中也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當然是鮫島。
據五月九日白天校長髮表的內容來看,死因是病死。並沒有提及具體是什麼病,到底是不是單純的病死現在也無法做出判斷,甚至有可能是自殺也說不定。(如果是自殺的話那些傢伙肯定會想法設法的隱藏的。)
如上週所說,這次開始報告關於C的事情(正如電話中和您說過的,這以後就使用C這一簡稱來代替她。)首先從學生中的人際關係開始說明吧。與她最爲親近的,是同爲一年級二班的斎田、天野、西村、北浦這四人。這四個人似乎在私下裏被合稱爲她的「親衛隊」,實際上也是與之類似的存在。不過這些學生都是從這個月開始才和她變得親近的。直到上個月爲止,經常與她共處的是一年級一班的一個叫坂本的學生。不過,從這個月開始,兩個人的關係好像出現了什麼問題,感覺到她們都在刻意的互相避開彼此。這或許是值得注意的一點。
而且,下週開始就是暑假了,雖然我下週也會盡量到學校去,不過C是否會回家還不明,如果她回去的話,下一週能夠報告的東西也就沒有了。這樣的話,下次的報告內容會是在返校日(8月20日)開始的一週的情況。
那個到底是……?
「當然,想要找到認同這樣的事情的女性,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花工夫去尋找這種人,所以說,就採取了別的方法。比如說,稍微借用一下來做體外受精手術的女性的肚子什麼的……是吧?」
然後,他回答了。
報告書
對於您的委託,雖然我已經瞭解了委託內容,但是還是不怎麼能夠理解其意圖(對我來說這次的委託內容本身就像是抽象的如同雲朵一樣難以捉摸),不過按照您之前所說,已經出現了一個符合您的條件的學生,在這裏給出對她的報告。
用髮夾和匕首破壞了鎖,把抽屜抽出後,映入眼簾的是許多沓被裝訂好的像是報告書一樣的東西。從裏面抽出一個,迅速瀏覽着裏面的內容,然而只是看了一行,美音子就猛抽了一口涼氣。
按照以上報告所說(雖然很多地方有些曖昧),如果沒有問題的話,下一週開始就對高橋按照M那時候一樣的方式進行調查與報告,可以嗎?
而事件之後,學生們,包括教師在內,也沒有誰有什麼可疑的舉止。雖然有許多聽到了消息之後一直泣不成聲的學生,還有在教堂進行默哀的時候突然失神的學生,不過考慮到她們平素對M的憧憬程度,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想象的事。(就好像之前發生的偶像歌手自殺事件一樣,M對於其他學生來說,就是那種樣子的存在吧。如果她真的是自殺的話,就算出現選擇自殺隨她而去的學生我都不會覺得不可思議)。雖然您在電話中要我注意「表現得特別悲傷的學生」,但是所有人都只是表現出應有的樣子罷了,按您的要求寫在報告書上的那些比別人更悲傷的學生,也都是學生會的學生和她的同班同學罷了。
感覺到聲音是從頭上很高的地方傳來的,美音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坐在滿是塵埃的地板上。抬起頭來,剛好可以對上鮫島的臉。以仰視的角度所見的那張臉,正洋溢着狂妄的自大。
警察在那之後,這一週都沒有來過學校了。雖然上週有說過要儘量去打聽他們的調查內容的話,不過那個現在還是不明,或許之後也無從瞭解了。
3
以上。
接下來是報告的內容,這一週進行了期中考試。趕在成績正式統計之前就看了看她的成績,她的化學和物理都是滿分。本來成績就相當的優秀,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吧。值得一提的是,在物理考試中,有一道題目本身有個地方有錯誤,不過她不僅指出了這一錯誤,還解出了正確的答案。我複印了一份答卷在後面,留作您參考(僅僅是取出那份試卷複印我就已經冒了相當大的風險了。)
鮫島具體的委託內容,從報告書的文字中揣測的話,大概是「在麻里亞死後,學校裏應該會出現和她給人的感覺相似的女學生,請你找到那個人,然後以她爲對象和之前一樣調查,然後報告給我」這一類的內容吧。不過這到底是出於怎樣的意圖呢?
符合條件的,是一年級的名叫高橋椎奈的學生。一年級二班。是這個月剛被選爲新的班長(也就是說學生會成員)的學生。外表和M一樣有着偶像等級的美貌,但是性格上相當普通,是那種不怎麼引人注目的學生。然而從上週到這周,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並不知道怎麼形容纔好,總之就是在因爲M的事件帶來的衝擊而陰鬱不振的校園裏突然變得引人注目起來,她周圍學生的反應,也簡直像是M又活過來了一樣。
「所以就把那個……植入了稻垣百合亞的身體裏嗎!」
這份報告書現在在鮫島手裏……。能夠想到的可能只有一個。鮫島爲了瞭解全住宿制的那所女子學校中麻里亞的樣子,選中了教職員中那個叫蛭川的男人,收買了他,讓他幫助自己進行觀察,並每週給出報告書。
如同我在電話中報告過的那樣,五月九日早上,M在宿舍裏死亡了。
鮫島的臉上浮現出笑容,那是相當扭曲的笑容,或許他在這個笑容的背後,正在回憶着自己年輕的時候自殺的愛人,那個叫青野徹的青年吧。
警方內部的情況
雖然一開始一口承擔了下來,不過您的委託比我想象的要困難許多,現在才發現,想要讓同事和學生們不至於懷疑我,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除了二年級一班的授課時間(物理:週一第三節,週四第一節,週六第四節;化學:週二第六節,週四第五節,週五第一節)之外,這一週也只有二十三號第三節課,二年級的體育課的時候,我因爲沒有授課安排,可以在我用來當居室使用的準備室裏,不過從那裏能夠看到的授課過程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罷了。然而若是爲了找到更好的觀察角度,而走出那個房間到另一個可以更方便觀察的地方的話,卻又有很大的風險被別人發現,所以別無他法。關於這一點請您一定要理解。
警察在九號十號兩天都在學校裏出沒,聽職員間的傳言說,他們把宿舍從裏到外都調查了一遍,好像還聽說他們把土都挖開了。聽同事說,就算是安城那時候,也沒有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對於他們到底在調查什麼,大家都非常在意。或許在這之後我也會被他們盤問調查,不過那應該不是這一週之內的事情了。不過從今往後,一旦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打聽一下他們究竟在調查些什麼東西的。
又及:關於報告的內容和形式等,如果有問題的話請務必指出。
報告書雖然沒有署名,但是根據自己瞭解到的情況,這無疑是出自那個蛭川的手筆。報告書的內容,全部是蛭川觀察着朝倉麻里亞的行動,對於一週之內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怎樣度過這一週的做出的鉅細匪遺的報告。
這是……。美音子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是關於誰的報告,雖然文中隻字未提,但是並沒有其他的可能性。這是純和女子學院裏,朝倉麻里亞的行動記錄。
兩手被綁在了背後。雙腳也是一樣。在自己的潛入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在一瞬間意識到了自己必須要逃離這裏。然而,就算把「黑貓」的身體能力發揮到了極限,她所長的敏捷和狡猾對鮫島都完全不通用。對方只是利用壓倒性的體格與力量差距,讓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壓倒在了地上。
如果說美音子是貓的話,對方就和他的名字一樣,是鮫,即是說,鯊魚。對於生活在地面上的貓來說,是完全未知的海洋生物。像這樣的突然遭遇之下,想要和之前一樣捕獲獵物的貓,便措手不及的自己變成了鮫的獵物。
鮫島彎下腰來,俯視着美音子的臉,帶着嘲諷開口了。
J的去向是?
報告書
美音子接着按照日期順序讀着之後的報告書。
就我目所能及的範圍而言,在那之前的五月八日(週四)的第二節物理課上,朝倉的樣子還是和平常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在那之前的行動,也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可疑之處。她身邊的人,在我所見的範圍內,也和平常一樣毫無變化。
從蛭川的報告中,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他在五月的麻里亞事件之後,似乎又接受了鮫島新的委託,這次以和對麻里亞進行的調查同樣的方式,開始對同爲純和學生的一年生高橋進行了調查——這個調查現在也還在進行。
突然,身旁響起了「嗶——」的鳴叫。美音子慌忙跳起身子,然而房間裏誰也沒有。靜耳傾聽,那個聲音混雜着建築外暴雨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迴響着。美音子屏住呼吸,走向聲音的來源。聲音是她身前桌子的右手邊那個銀色的大型冷藏庫一樣的東西發出來的。不止是空間上的感覺,仔細想一想,那個聲音也非常像冷藏庫的製冷器工作時的聲音。
——那麼,所謂的Jack就是……
——不對。
「那麼,你對那個…J,做了什麼?百合亞肚子裏的孩子怎麼樣了?……不,說回來,去年夏天,你在稻垣家到底做了什麼?然後,麻里亞又怎麼了?……難道說,你把那個也植入了麻里亞的體內嗎?」
鮫島搖了搖頭。
「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是殺人兇手。殺死丈夫的是那個女人。去年夏天,那個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哼,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啊。那個女人殺死了丈夫,侵犯了自己的妹妹,然後死掉了。……就是這樣而已。我奇怪那個女人爲什麼一直沒有到醫院來,就決定去她家裏看看情況,等我到那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全部結束後的現場了。……只是這樣而已。」
「侵犯妹妹……?百合亞……?你在說些什麼……?」
美音子覺得自己的頭腦混亂掉了。感覺什麼都弄錯了……。
鮫島輕蔑的用鼻子吐了一口氣。
「覺得很可笑吧,覺得很瘋狂吧。……全部都是我的錯。對,我失敗了啊。我,啊,是的,失?敗?了。」
滿是自嘲的這麼說着。
「你,知道性染色體的知識嗎?……嚯,真的知道嗎?哼,這真是有些稀奇呢。……算了,還是再說明一下吧。人體的性染色體,女性是XX,男性是XY組合在一起。卵子中的性染色體必然是X,而精子則有X和Y兩種類,如果X型精子先與卵子結合,受精卵就是XX,性別就是女性,反之就是男性的XY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實際上,X型精子和Y型精子,在重量上是有着微妙的差別的。利用這重量上的差距,使用離心分離器,可以把精液中的X型精子和Y型精子分開來。這種叫做離心分離法的技術,實際上已經用來獲得特定性別的嬰兒了。
「而我也使用了這個方法。……我們的孩子,我和青野的孩子,必須要是男性纔行。所以說,就需要把青野精液中的X型和Y型精子分離開來,把帶有X基因的細胞核注入到卵子中,然後用我的只含有Y染色體的精液處理它……不,應該說,本來是想這麼做的。
「不知道是哪裏的分離出了問題。最後,在那個女人腹中的,是YY染色體組合而成的胎兒。也就是說,分離出的青野的X型精子中,混雜了一些Y的成分,而我又很不巧的選中了那一個Y型的精子,把細胞核植入了卵子裏面。就因爲此,本來在世間不可能存在的以YY的形式組合而成的東西,開始在那個女人的肚子裏孕育生長了。呵呵。至於那是怎麼樣的東西——你剛纔,已經看到了吧?」
放在冷凍庫下層的,像是結腸一樣的,肉塊。
在八王子的近藤醫生那裏聽到的話語的一些片段,開始在腦海中回放。
——然後,說到Y染色體究竟有什麼作用的話,它上面有着SRY基因,那是睾丸的決定基因。
——發育出睾丸,發育出陰莖,嬰兒也就發育成了男孩子。……總的來說,Y染色體所擁有的就是這樣的功能了。
如果沒有X,只有Y的話……
所以,才長成了那樣的東西嗎……?
「這是我現在正在開發的,讓我自豪的藥。……嘛,應該算是媚藥的一種吧。效果相當強烈,成癮性也很高。——喂喂,不要露出那麼嫌惡的表情嘛。」
衝擊感迅速擴散到全身,肌肉劇烈的收縮着。雖然依然被鮫島壓在身下,她渾身劇烈的顫抖卻掙脫了鮫島的束縛。
然後,「黑貓」失去了意識。
「是的。」
「不過,後來進行了一系列的研究,才知道那是因爲那個生物分泌出來的體液一樣的東西造成的結果。那個體液有相當強烈的亢奮作用。把體液抽取出來精煉之後,就得到了這樣的藥液了。在實驗中,不管拿哪個女性做實驗,大家都是隻要通過陰部滴入一滴這種培養液,就會立刻高潮。很有趣吧。……順便說一句,這個藥物有着治療性冷淡的作用,不過沒辦法投入使用,因爲成癮性太高了。大概是裏面有着β-內啡肽還是別的什麼腦內麻醉劑一類的強力成分吧。總之最後,成爲實驗體的那些女性現在都被診斷成性亢奮症而住進了這家醫院的精神科裏了。」
美音子緊張的問道。
[2]Junior,少年,可以特指少男。
——不行。
「應該說的不是這個吧!」
美音子緊緊的咬着嘴脣。從剛纔開始,自己就在試着解開把自己雙手綁在背後的那根繩子,不過並不順利。
「等等!……你要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求你了——啊!」
說到這裏,鮫島背過去,衝着天花板爆笑起來。
然後,打開了之前拿出的那個小藥瓶的蓋子。
那種樣子的……陰莖的怪物。
鮫島把美音子的身子翻了過來,讓她仰面朝上,然後抓緊被綁緊的雙腳往上壓,一直把腳尖壓到了肩膀的位置,讓她的身體彎曲到難以想象的程度。而這對美音子來說,無疑是最爲屈辱的姿勢。
「接下來……?對對,現在重點是你了。要把你怎麼辦呢……本來我一開始想把你殺掉,這樣我就完全沒有後患了,不過那樣的話就太無聊了啊。要不如,乾脆讓你活下來吧……喂,稍微露出點開心的表情啊。
「不要!」
[1]所多瑪爲聖經舊約中提到的,因爲城中居民罪孽深重,而和蛾摩拉城一起被天使以神罰之力滅絕的城市。根據聖經中所說,所多瑪城所犯下的罪孽乃是淫亂,城中的男性居民試圖對耶和華派下出使的天使犯下淫行。而新教派更是有學者考證出其淫罪主要體現在同性間的淫亂,因爲聖經中提及的兩名被派到所多瑪城的天使都表現爲男性形態。
「哎呀真是的,這麼熱的夏天還穿着這麼麻煩的東西啊……『黑貓』也真是辛苦呢。」
有什麼,注入了身體的最深處。
「所以我剛纔就說了啊,『很瘋狂吧』。……我也是,最開始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根本不可能想到會發生這麼荒謬的事情吧,只要還有常識的話都不會這麼覺得的吧。但是不管怎麼考慮,都沒辦法想出那東西還可以跑到哪裏去了啊。所以我纔派人去觀察那個叫朝倉的女孩子的生活了。然後——」
美音子不假思索的提出了那個名字,鮫島的眼睛有些喫驚的瞪大了。
「對對。這就是從那個叫J的不該存在的東西——進入『那裏』之後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釋放出的液體。不過,最開始發現這個,是在那個擔任它的宿主的叫原磯的女人在我手下掙扎的時候——也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想要去切斷這個生物延伸到女人身體裏的神經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高潮了,而且是持續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哼,現在想到那個樣子都想吐啊。在自己快要死的時候,身體居然興奮到了高潮這種事情。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
金屬管的前端伸進了試管裏,活塞向後抽動,把裏面淡黃色的液體吸了上來。
4
「這個?這只是蒸餾水而已。」鮫島相當愉快的振盪着試管。「只是爲了稀釋這個而已。」
「你在我家醫院的精神科醫院裏,生下了我們兩個的J。因爲沒有人可以撫養了,我就把他當作養子好了,怎麼樣,相當富有人性的話吧,我都有點感動了啊。怎麼樣啊,『黑貓』小姐?……不中意嗎?哈哈哈,這樣啊。難道說,讓你懷上那個不應該存在的J反而更合你心意嗎?這樣的話,就可以去幹別的女人了?……像那個姓朝倉的女高中生一樣?」
「之前說過,神經束伸到了母體裏對吧。換而言之,那東西大概是能夠操縱作爲宿主的母體的。J操縱着那個女人,殺死了丈夫,侵犯了妹妹,然後離開了女人的體內。爲什麼要這樣做呢……大概是因爲,那個女人已經臨盆了吧。那個女人的身體——把那個東西當做胎兒孕育到現在的稻垣的身體,從着牀開始已經過了足夠的月份,馬上就要把腹中的胎兒生下來了。但是那個東西是寄生蟲一樣的生物,離開了子宮的話就不能生存了。所以說,它才轉移到了別的宿主身上。」
鮫島這麼說着,打開了櫥櫃的門,從裏面取出了一根細長的金屬管。其中一頭有着像注射器一樣的活塞。
——要溢出來了。
鮫島平靜的說着。
「啊……!」
註釋
鮫島把手放到了緊身衣上——然後把它連同內褲一起脫到了腳尖。
「在侵犯妹妹的過程中,J離開了她的身體。從那個叫稻垣的女人的子宮,轉移到了另一個子宮裏。——亦或是說,她正是爲此纔去侵犯妹妹的吧。不,不對,侵犯那個女人的,應該是不應該存在的J纔對吧……
「又轉移了吧。……在那個學校裏,又轉移到了別的學生身上。」
鮫島從鼻子裏「哼」了一口氣。
「但是,這就是真相。」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荒謬的事情!
「好了。接下來——」
鮫島只用一隻手就按住了被綁住的美音子的身體,讓她的手腳徹底沒有辦法動彈,然後用另一隻手把短褲的拉鍊拉了下來,然後一口氣把短褲扯到了被捆在一起的腳上。
「知道的真清楚呢。」
「那個女人,是指的原磯太太嗎?」
鮫島放慢了動作,好像特意要讓美音子看清楚自己的動作一樣。透明的液體中,褐色的水滴一滴一滴的滴落水面,然後緩慢向四周擴散開來。藥劑有微弱的氣味——又酸又甜,令人感覺有些懷念的,奇妙的氣味。
鮫島走到藥品櫃前,這次拿出了另一個開口更大的瓶子,打開了蓋子,用滴管吸出了裏面透明的液體,注射到了試管裏。
不要——美音子聲嘶力竭的叫喊着。下意識的,比起那個地方被看到,她更擔心對方會聞到因爲穿着打溼了的衣服而被水汽燻了很久的那個地方的氣味,似乎這纔會讓她更爲羞恥。兩腳用盡全力掙扎着想要擺脫對手的壓迫,不過在對方鐵鉗般的手腕下徒勞無功。
感覺到金屬的冰冷觸感進入了自己的身體。被擺出了那樣羞恥的姿勢後,金屬管毫無抵抗的就伸到了最深處,然後——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那個孩子也死了!……她也死了。那麼、……那麼?」
——要壞掉了。這樣的話……
「對,那個就是我創造出的J,是失敗品。……雖然這麼說,但是你看到的,並不是最初的那個。最初的J,最後並沒有從那個叫稻垣的女人身上回收回來。於是,我在那之後爲了獲得不應該存在的『J』用來研究,就在另外的女人的身體裏——這次從最開始就直接合成了YY型的受精卵——植入了胚胎,然後以異常妊娠的名義在分娩前給她做了手術,從那個女人的子宮裏,把它摘了出來……就是你所看到的那個了。」
「你瘋了!」
美音子的語氣激昂起來。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居然還好意思說是『給她做了手術』……明明是把她殺掉了吧!」
下半身的肌膚露了出來。
「嚯。連內褲都是黑色的啊。」
眼前一片空白。從大腦到脊髓都麻痹了。只有一波波的快感不斷襲來。
「瘋了!這種事情……」
「那個不該存在的東西,緊緊的貼在了女人的身體上。不止是如此,甚至連神經都延伸到了女人的身體之中。我要把那個取出來的話,就必須要把那些神經束全部切斷,然後,那個女人就因爲休克而死了。因爲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所以沒有辦法,不過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想要那個女人不死而取出『那個』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說,那個叫稻垣的女人才死掉了。
「這是……?」
鮫島猙獰的笑了。即使是從這個仰視的角度看去,鮫島的臉也還是無可救藥的英俊。
「嘛,不能讓你就這麼回去就是了。就用這個,好了。這樣的話,你也會和那些女人一樣開始追求那種愉悅的感受了呢,順便也可以封住你的嘴巴了。」
「……對了。都這樣了,要不也讓你來孕育J的胚胎好了。在你那個感受愉悅的地方,植入J的胚胎的話……哦,不要緊張嘛,不是那個不應該存在的J,是正常的男孩子啊。對了,就這樣。讓你來產下我們的J吧。這提案相當不錯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