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生中最熱的夏天
《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 · 曉雪 · 1.1萬 字
七月中旬。
高中二年級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總算結束,離暑假還有幾天的,星期五的上午五點。頭邊響起了鬧鐘的聲音。
嘛,總之就是手機的鬧鈴啦。
睜眼瞬間,我就忘記了正在做的夢的內容,仰着伸出手。我兩次伸手都抓到了空氣。隨後又一次,我終於抓住手機,停下鬧鐘。像完成了一件事情一樣,回籠覺的誘惑向我襲來。我全力抵抗這個誘惑,緊閉眼睛五秒,大大吐息着。
好,起牀吧。
我在心中低語着,隨後支起身體。
一邊揉着眼睛,我一邊下牀。邁着搖晃的步伐走出房間後,首先是上廁所,接着去洗面臺,一邊洗臉一邊弄好睡亂頭髮。到了這時,我的睡意也緩和了,慢慢地開始興奮起來。鏡子中的我,露着緊繃的笑容。因爲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我拍了拍自己的臉糾正自己的表情。恩,好點了。遺憾的是,和帥相比還差的遠,不過至少不能算醜。大概。(譯:你不算帥,額呵呵)
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在啓動完成之前我把睡得皺巴巴的睡衣換成自己最好的T恤。
「反正也不是要外出,幹嘛那麼注意打扮啊?那就全裸也行吧。」
話是這麼說,果然還是不能讓她看見不能給人看的樣子。全裸是論外的
坐上從高中入學開始就很喜歡的工作椅,我坐到書桌兼電腦桌前。
啓動完成後顯示器上顯示出了桌面。桌面的壁紙是美女姐妹在法國的西點店前拍的。那是張不管看幾次都能治癒心靈的照片。看了幾秒後,我檢查起郵件。有幾封廣告。一看名字就知道。刪刪刪,完全沒有要讀的郵件。
關上郵箱後,我打開了免費網絡電話軟件「skype」。除去聲音測試臺之外,加入聯絡薄的有兩個人。不管哪個都是下線狀態。離約好的還有十分鐘左右。我一邊瀏覽網頁一邊等着。
過了五分鐘左右後,右下角彈出了skype的通知。
「Chisa」這個賬號登錄了。
立刻就有通話發來。我感受着電影上映前的激動感帶好耳機,按下通話按鈕。
一個穿着水色分身睡衣的女孩子出現在了窗口中。
她是湊千紗。
是個用「大和撫子」和「黑髮少女」做關鍵詞檢索的話會出現在第一位的超級美少女。
她還是法國的西點店的實習生,同時也是和我,織田慶人在去年文化祭的P1上一起做漫才的搭檔,發誓相愛終生的伴侶。
預想外的問題讓我不禁眨巴起眼睛。

「你還是和深川同學關係那麼好呢。」
似乎是想到什麼似的,千紗說道。
「那千紗的標準是?」
「給的禮金越多友情越深。」
總之,一開始的十分鐘照慣例要報告一天的情況。
「這個寄到了哦。」
處於夏令時的法國與這裏時差有七小時。那邊是晚上十點半。所以我才說辛苦了。
確實這次的信上來是對前幾天看的舞臺劇的感想。
「不,所以我說了很多遍了,我和深川不是朋友啊。」
我直接問道。
什麼「新娘的信上滿是忌諱的話」之類的各種段子。
「……什麼事?」
「恩。」
千紗高興地害羞起來
確實去年文化祭之後我們說話的機會增加了。不知是什麼孽緣我們連續兩年同班,注意到時我們已經一起喫午飯,也經常互借漫畫。不過,說話也就是在教室裏。我們沒千紗想的關係那麼好。
「就是這個!」
在這部分上多少做了些誇大後,千紗「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OK。」
根據她的表情和聲音,確定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千紗無奈地說道。
「不不不,這都不算朋友,慶人的標準太嚴了啦。」
那之後我們又熱烈討論了關於「這樣的結婚儀式好討厭」的話題。
「啊,對了對了,說道信,慶人有什麼想說的嗎。」
「啊哈哈,開玩笑的。謝謝你總是爲我考慮。」
「沒什麼啦。」
「球技大會怎麼樣了?」
「誒,是嗎?」
不,我當然知道她是開玩笑的。
「謝謝,我剛纔讀過了。」
「不要這麼無情嘛。對慶人來說他是比鑽石更重要的朋友,你就感激地接受嘛。」
——啊,美爆了。
「……不,纔沒那回事吧。」
比起室外派,我更接近室內派。比起文化系的活動,體育活動對我根本就只會帶來苦痛。深川都發火要我認真點。明明我已經很認真了……
「想請來參加我們的結婚儀式的人吧。」
另外,因爲從日本送去的費用很高,所以我買禮物時用了法國的亞馬遜。法語我完全不通,不過小七海(真的很能幹)提供了幫助。就那樣我連小七海那份禮物也一起買了,結果上看花的錢比寄過去更多了,不過這是對小七海的感謝。
……確實。男高中生只有女小學生朋友,那樣的話還不如沒朋友吧。不不不,還是再考慮考慮看看吧……
「真的?」
就像有人握住方向盤之後性格就會改變,我也是那種握住筆之後性格就會改變的人。具體來說就是會表現出自己的另一面性格。所以聊天時說到信的事情很讓我害羞。
「能清楚聽見嗎?」
我在變得難過前回問。
那之後除了千紗工作很忙還有考試的時候,我們每天都在天亮前一小時左右用skype通話。
她高興地對着攝像頭揮了揮幾片信紙。這是上週我寄出去的。
可是,被懷疑是GAY實在是意義不明啊。
……不,真的沒什麼。我打從心底如此想到。
千紗猶豫着,隨後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看吧,難度太高了。那個要說是朋友,不如說是摯友或者戀人哦。」
我嚥了口唾沫,端正姿勢後問道。
「恩,啊啊。」
要總結起來就是「散架了」,我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因爲慶人,你是不是喜歡牧瀨先生過頭了。」
……是這樣嗎?沒法接受的我開始回想。
「沒那回事吧。」
「……沒發生什麼哦。」
「啊啊。不如說不熬夜反而更健康了。」
千紗閉了幾秒眼,隨後微微一笑。
雖然我幾乎想飛過去抱住她,不過法國實在不是能趁着勢頭去的地方。而且我還沒有護照。
和小七海關係好被懷疑是蘿莉控,雖然不情願但還可以理解。
在這時間通話是爲了配合千紗。千紗似乎對此很在意,偶爾會這麼問。
「是哦。按這個標準慶人的朋友不就只有七海了。」
「好,謝謝——話說爲什麼要謝你啊。」
千紗連日發來了「好想見你」、「好寂寞」的郵件。
互聯網真的太棒了。我覺得這就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就算遠在海的那頭都能像這樣看清她的樣子,聽清她的聲音,除了說這是美妙的技術之外沒什麼好說的了。
千紗穿着睡衣應該是工作結束,晚飯和洗澡都已經完成後的完全放鬆的狀態。雖然隔着畫面,不過在男生面前露着如此沒有防備的姿態也不是個事兒,但非常可愛所以算了。而且能露出無防備的樣子,就是說我在她心裏是可以露出那種樣子的人。沒什麼不好的。
「有哦。」
爲怎麼辦煩惱的我,便發郵件和戀愛方面的顧問小七海商量。小七海是千紗的妹妹,雖然還是個小學生(十二歲),不過已經是個非常值得依靠的女孩子了。
我上的子葉高中不知爲何有着在學期最後安排班級對抗的球技大會這種意義不明的辦事風格。這件事先成了話題。
比起心中的這份激動,早起的辛苦根本不是個事。
爲了讓千紗安心,我微微一笑回答。
千紗帶着有些困擾的表情說道。
「早上好慶人。」
「……雖然不太好說出口,你難道是。」
這纔不是什麼少女風標準。不要用金錢衡量友情啊。
「難道是,GAY?」
「那,慶人算什麼樣的是朋友?」
「啊啊,辛苦了千紗。」
千紗微微一笑。
「恩,沒問題,你那邊呢?」
嘛,因此。
寫信要花時間和精力所以不如skype和郵件頻繁,不過,這是我們相識的契機,所以我們現在還保持着通信的習慣。
事實上,她給了我一個非常好的建議。
我用害羞的,微妙的有些無趣的樣子回答。
「我一直在想,在休息日早起很辛苦吧?」
「恩,是呢……不管什麼煩惱都能挑明講的那種?」
「那個,我有件事想確定一下,可以嗎?」
伴着不能忽視的雜音,千紗的聲音傳來。
「恩?」
「是嗎,那就快謝謝我。」
「誒……你爲什麼這麼想?」
「話說你自己沒發現嗎?這次信裏的內容,全都是關於牧瀨先生的哦。」(譯:和遠距離戀愛的女友寫信,信裏寫的全是男性朋友。絕對是基佬。)
「恩,是呢。」
……這也是個超少女風的標準啊。
「最差勁的標準啊!」
「慶人你。」
興奮的我很快買好了自己的攝像頭和耳機,爲了確保使用效果和質量,我以幾乎三倍的價格買了另一套送給了千紗。因此,當時我全部財產的一半都用光了,不過千紗很開心,所以這讓我覺得是人生買到的最好的商品。
「……纔沒有。」
約七個月前。湊一家搬家到法國的一週後。
「裝網絡攝像頭,用skype通信怎麼樣?雖然隔着畫面,不過能看見對方的臉,也多少能緩解寂寞吧。」
千紗有些抱歉地說。
那個沒來由的問題是什麼情況……
「哈?」
牧瀨先生擔任專屬作家的小劇團「路提拉提」每月會公開進行喜劇匯演。出演劇目數量會有不同但基本是八到十部短篇喜劇。當然的,那些全都是新作,每部都讓人感嘆其完成度之高。自從情人節受到衝擊以來,我每月不拉都會去觀看。
牧瀨先生的腳本到底多厲害?
要一句話表現很難,簡而言之,就是這纔算得上「喜劇」。
基本要素是「搞笑」但不只如此。從輕靈的對話中能體現出登場角色的人生經歷。而愛情,希望,哀愁,憎惡這些強烈的感情在一個故事中變化鮮明,讓人生出了獨特的笑意與感動。
在我至今觀看過的短篇喜劇中,這很明顯的獨樹一幟。
如果單純比較搞笑量,還是一線藝人的作品更高吧。
不過,我很中意牧瀨先生的作品。我在販售處買了三種DVD(至今爲止公演中的傑作精選),每個都賣了我自己看的和送給千紗的總共兩份。
價格是每份一千元。價格很便宜,不過很遺憾錄像無法體現出現場的臨場感……但即使如此,我也能明白腳本的優秀。看了影像的千紗也說很有趣,而且我也對自己又沉浸在「搞笑」中這件事很開心。
看見很開心的千紗,我自己也開心起來。而且我說自己喜歡的東西能讓千紗開心實在太好了。所以,這次看了新的表演後,我就把感想寫進了給千紗的信裏。
就是這樣,這次的信前半部分,主要是關於前幾日看的舞臺劇的感想。
那麼,後半部分呢。額,那個。千紗發來的問題,
——想怎麼過暑假?
是關於這個的。
——學習加打工,還有最重要的製作劇本!
我是這麼回答,然後之後寫了一票段子的主意。
爲什麼要寫劇本呢?那是爲了讓「路提拉提」的人出演。
那是情人節之後的那天。對一起打工的牧瀨先生,我告訴了他關於表演的感想。哪部分的設定比較好,哪句臺詞是亮點,哪部分的演出讓人驚喜。我興奮地聊着這些。牧瀨先生害羞地笑了笑。
「謝謝。被人這麼細緻地分析劇本,還是第一次。」
接着,他如此提議。
「可以的話,織田君你也來寫腳本試試吧?寫得好的話這邊會採用的。」
「怎麼可能嘛!你要是花心了我哭給你看哦!」
這個迷過頭的回答讓我皺起眉頭。這就是所謂的NTR控嗎?雖然不得不承認喜歡上我的時候千紗的趣味就開始變化了,不過居然會……
「我已經決定唯獨不對千紗說謊了。」
我輕輕一笑。
她垂下了眼睛,失落地說道。
「真的哦。我還要跟店主告狀。」
「有這麼咬的麼……」
想象到因爲千紗哭泣而喪失理智的店主,我的後背感到一絲寒意。
「啊,抱歉,咬到舌頭了。」
「這裏就算說謊也要說千紗吧!」
千紗屏住了呼吸,整張臉變紅了。那之後,她「誒嘿嘿」地笑了出來。
「……那個,你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名字是?」
「可以哦,是什麼?」
「……不是吧。」
千紗滿意地微笑起來。
在最少也要有一份通過前,就是逞強我也打算繼續提出腳本。
看她這麼認真還真想再裝一次傻呢……
「我要爲最愛的戀人這個灰暗的暑假送上一抹亮彩。」
千紗鼓起臉頰,用僵硬的口吻說道。
「學習,打工,寫劇本。恩,想法不錯。特別是寫劇本。我也想在下個月打倒牧瀨先生。」
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是誰?我倒是覺得被這麼一問反而能一臉嚴肅地說出戀人的名字的男人才不可信……大概那是那種很會勾引女孩子的人。
讓他們看爲這個月的演出準備的全部腳本,在考慮到出演者的意願和時間表的條件下進行選擇,類似這樣。牧瀨先生每次寫差不多十五份,那之中有八到十份會實際出演。也就是說,我和千紗的腳本一次都沒排進前十位。
「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和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是不一樣的哦。」
「……綻放,具體來說怎麼綻放?」
當然這個想法千紗也是知道的。
千紗用鄙視的眼神看着我,於是我揮了揮手,「對不起嗎」。
「……是千紗。」
我立刻回答後,千紗像個熱血教師一樣否定到。
「哪邊都行的話還是高興吧?」
打倒。這種對付最終BOSS一樣的說法……在我吐槽前,千紗繼續道。
「不會吧。」
我不習慣製作舞臺劇用腳本,而且牧瀨先生更熟悉團員的個性,雖然也不是不能這麼辯解,不過,無法彌補的差距是確實存在的。這和允許使用內部段子的文化祭次元不同。
「你是在說好喫的嗎!就像要加熱奶酪的感覺一樣!」
「慶人不覺得自己的暑假缺了什麼嗎?」
「不行!」
而接下來,夏休將至。有很多時間可以用盡全力製作一份。在八月一定要讓一份腳本通過,我如此決定。
她暫停了一下,用釣我上套了般的語氣說道。
……誒。她好像真的有點在意這件事情啊。
我普通地切回話題。
「恩?」
……嘛,也確實。
在我苦於如何回答時,千紗呵呵一笑。
對我們來說,製作故事已經是興趣一樣的東西了。
「人家真的會哭哦,用讓眼淚淹沒日本的勢頭!」
「小七海。」
「不變心的同時去和可愛的女孩子玩的方法,存在嗎?」
這份笑容太棒了,果然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子也是千紗吧,我想到。
「那麼,讀了信後,我想到了。」
可是,我不想看見千紗的悲傷表情。輕輕嘆了口氣後,我認真地回答道。
咳咳,我咳嗽了一下,重新回答起千紗的問題。
「好喫什麼啊……不要再裝傻了,求你認真點啊。」
她扭扭捏捏地抬眼問道。
「好,交給我吧。」
「……是要我花心的意思咯?」
「…………」
我這邊有多害羞,千紗就有多興奮。
不,這和店主無關,本來我就完全不準備變心。
「和可愛的女孩子一起玩之類的。」
「我要去秀給七海看你等等哦!」
「缺了什麼嗎?」我反問道。
原來如此。她不是真把我當基佬,重點是這件事啊。
「沒錯是我——額,誒誒!!是七海嗎!? 」
「缺乏色彩。」
……去和不會導致變心的可愛女孩子玩之類的?這算哪門子聰明機智的想法啊?
雖然不知道暑假感的定義,不過應該是休閒方向的。比如把唯一的算是玩樂的要素寫劇本換成打遊戲的話,就不能算是缺乏色彩了吧。可是,反正也不是便當,缺乏色彩我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雖然慶人很享受就算了,能不能多寫一點關於我的事情啊。」
不過再來一次真的會讓她不高興了,我死心地說道。
嘛,職業的人寫的和菜鳥高中生寫的比較,這也是當然的結果。
老實承認後,千紗說道「對吧?」,然後用鬧彆扭的口氣繼續道。
好可愛的鬧脾氣啊。我苦笑着點頭,「瞭解」。
「今年的暑假是十七歲的暑假哦!? 人生只有一次的十七歲哦!不更綻放青春活力可不行啊!」
「不需要也行哦?」
千紗斬釘截鐵地說。
「那是誰啊!? 」
大概牧瀨先生有一半是開玩笑的。不過,我卻認真地接受了下來。我想像牧瀨先生那樣試着寫寫腳本。就算自己不站上舞臺也很愉快。想着反正也沒損失,我便對千紗提出「要不要一起寫腳本?」,千紗當然回答OK。那之後過了約五個月,我們寫出了超過二十份故事。
「恩,那,重來。」
「……話說,七海這麼可愛,你乾脆和七海交往算了。」
「……那個,你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的名字是?」
比日本沉沒還要恐怖啊喂。不管發生什麼,我絕不會變心的。我在心裏默默發誓。
順便一提,決定是否採用的是劇團團員,而非牧瀨先生。
雖然不被採用讓人懊喪,不過我純粹享受着製作故事本身。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放棄。
因爲是明快的聲音,我也爽快地回答。
「那個,慶人。」
「下一封信會用超過這樣的勢頭,寫滿千紗的事哦。」
「姑且問一下哦,那個你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的名字是?」
「……不,倒是沒覺得。」
我的一生都吊在湊千紗一棵樹上了。
「千葉。」
……可是,沒有一份被採用。
「——唔。」
「不過就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寂寞了?完全沒有暑假感。」
「好好好。」
「——太好了!謝謝!」
「那給你個提示。對慶人來說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是誰?」
「恩。」
「……我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啊?」
「因爲這件事很重要,你好好說一遍。」
「還有一件事我可以說嗎?」
千紗淚目着怒吼道。似乎是沒NTR屬性。……太好了。
…………恩,確實這次的信裏,全都是關於牧瀨先生的啊。
「恩,謝謝。我很期待哦。」
個人角度來說,這預定相當充實。
「沒錯沒錯,那個很好的哦。」
「千——紗。」
「不要啦……」
我制止要脫下耳機站起來的千紗。
千紗似乎每天都在家裏津津樂道我的事,小七海曾全力對我嘮叨過。終於在前幾天,「開口閉口都是慶人慶人,感覺就跟手工部員一樣。慶人哥哥也多自重一點啊。」,她如此拜託道。(譯註:慶人日文發音同毛線。)
「呀,是呢是呢,慶人在世界上最喜歡的是我——」
去秀什麼的果然是開玩笑啊。
千紗重新在椅子上坐好,露着幸福的笑容恩恩點頭。
「也就是說對慶人來說要度過最棒的暑假,就是要和世界上最喜歡的我一起寫劇本,對吧?」
「嘛,沒錯。」
雖然害羞但我直率地承認了。
暑假生活節奏混亂也沒問題,時差也不用在意,可以隨便和千紗嗑「skype」。那比什麼娛樂活動都讓我雀躍。
「呵呵。是呢,果然要這樣呢。」
千紗露出了真是拿慶人沒辦法的表情。
……雖說有點囉嗦,不過很可愛我就原諒你了。我更關注的是千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順着這個趨勢,這傢伙打算對我提什麼要求?
……難道。
暑假來法國,她不會打算說這個吧?
如果是這樣,我就算把心化成惡鬼也要拒絕她。如果那是千紗的願望,我大概呼想盡一切辦法去滿足吧,不過這件事絕對不行。
我要去法國是要在自己變得能獨當一面,去使用新娘券的時候。
——不過。完全會超越我的預期纔是湊千紗。
千紗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
「——額。」
這個事實讓我的心裏一陣激動。
「決定住的地方了?」
想着差不多該結束了,於是那之後我快速提問。
「不,可以哦。」
「……下次和千紗見面,是在正式求婚的時候。」
「而當然,我想見慶人。忍住幾年不見面,那種事不是肯定不行的嘛。」
「留幾天?」
「我來玩很高興?」
「暑假我要去玩哦。」
「啊,我懂的我懂的。」
千紗笑着點頭。
太好了。這次是正經的動機。「也是」,我同意道。
不過,和美阿姨果然不來,這稍微有點遺憾。(譯:你爲何不放過人家媽媽。)
「……對不起,我嚇到了。沒有辦法控制反應了。」
「那稍微再高興點也可以吧?」
千紗屏住呼吸,不滿地嘟起嘴。
「沒問題。夏天大家去休假了,所以很閒。個人經營的店休個一整個月似乎都有哦。」
「總覺得,我隨便下了決心呢。」
對輕鬆說出這句話的千紗,我回以苦笑。
「不,這一點不遺憾吧!」
「要說服店主很累哦。」千紗笑道。
「我也覺得那樣最浪漫咯。」
通話超過了一小時。
只是,知道也做不到的事情也是有的。這是我的壞習慣。對自己有利的情報我也會警戒。特別是這次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比起喜悅,困惑更勝一籌。
「真的!? 」
「八月五號的航班。所以,那個,抵達是在六號傍晚吧。」
「真的?」
「去玩,去哪?」
要是聖誕節我還可以強硬地拒絕她,不過暑假……
「……姑且,預定要呆兩週。」
是什麼是啊!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和我談談再決定啊!?
「順便一提,我已經預訂好機票了。」
「啊,知道了。喫茶310?」
一直沒想到這茬,都是我的先入爲主造成的。
這麼說完,我發現這確實不算意外。
代替發自心底的吐槽,我大大嘆了口氣。
「你覺得呢?」
「高興的快死了!」
肯定開心啊。
「決心?」
「那裏?」
「提示是二樓。」
「慶人希望的話,幾天都行哦?」
那種事不當然是好事嘛……
「那,你暑假什麼時候來?」
「……反過來,冬天就超忙的。」
「還有之前說過,我要打倒牧瀨先生。直接聊能創作出更好的劇本,我這麼覺得。」
「話說,工作沒問題嗎?」
「我擔心牧瀨先生是不是俘虜了慶人。」
雖然沒有在海外生活的經歷,我並不清楚,不過我要是有長假的話也會回祖國的吧。有戀人就更不必說了。
千紗的話讓我明白了。
那個人是我認識的人裏最傲嬌的。就算真心開心,他也絕不會擺出歡迎的態度吧。「……沒辦法啊。」他這麼說着厭惡似的話的樣子浮現在我的眼前。
「誒,這麼久?」
「我暑假去玩那麼意外?」
話雖如此,我認爲喫茶310是最好的選擇。那邊的話不用付住宿費,在店主身邊和美阿姨也能放心吧。
「哈哈,是呢。」
「是的呢。」
「……不行嗎?」
「怎麼可能!超想見啊!」
單單說話的話用skype就夠了,不過寫劇本是帶着機緣巧合的。一起寫能產生化學反應,應該會有不錯的成果吧。
「真的哦。」
紅着臉千紗露出了最棒的微笑。要是用這個笑顏要我「來法國」,果然也沒法拒絕吧……我如此想到。
那裏的二樓是普通的居住用空間,雖然我沒有去過,不過從房子大小考慮,住下千紗和小七海還是很輕鬆吧。
千紗普通地重複了一遍。
「誒——那,你來這邊已經是既定事項了!? 」
不,擅自決定就算了。我沒有對千紗怎麼過暑假置喙的權利。
老實回答後,千紗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嘛,我也這麼想。對千紗這樣感情表現豐富的女孩子,更直率的表現出喜怒哀樂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特別是正面的事情。只要積極表現出這些,我們的交流就能更順利。
我自暴自棄爆叫道。
「很遺憾,七海也一起哦。」
「那,暑假我要去玩哦。」
「誒。」
「誒嘿嘿,謝謝。」
「……總比整年都閒好吧。」
「那你爲什麼要過來?」
這句話說得太直接,讓我不禁覺得自己聽錯了。
對無語的我,千紗說出了一句更讓人驚愕的臺詞。
「當然是日本咯。」
——不管怎麼說,我之後要和千紗見面。
「那現在先不管這個吧。」
不過,這件事居然這時候說!?
「恩,開心嗎?」
「……爲什麼情緒那麼低啊?」
……宇宙第一無意義的擔心。
「千紗一個人來?」
「……那個,抱歉。能再說一次嗎?」
我一邊聽着一邊記筆記。總之六號絕對不排打工。
我已經沒有了裝傻的從容,也沒有隱藏真心話的力氣了。
……提問形式啊。很麻煩所以快點說啦,在我這麼說之前。
似乎是把我這樣的態度往反方向理解,千紗的眉頭覆蓋起陰雲。
「我的決意被糟蹋了呢。」
世界上最喜歡的女孩子說忍不住要見我。
神大人也找不到不行的理由哦。
千紗現在在法國上學,除此之外的時間(去學校前的早晨,回家之後到晚上,當然還有休息日)基本都在和美阿姨的店裏上班。雖然還是個見習的,但應該也是個重要的戰力。
「…………哈。」
我結結巴巴地對歪着小腦袋的千紗說。
「真的哦。」
仔細想想,這是今天——不,這是今年最大的話題吧!球技大會和朋友的標準什麼的根本無所謂,一開始先說最重要的這件事啊!
「慶人不想見我?」
「決定了哦。」
除了這些之外,
這時,「呼啊」,千紗可愛地打起哈欠。
「已經困了?」
「恩……」
發出柔和的聲音後,千紗輕輕點頭。
「恩,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雖然還有別的想問的,不過已經得到最低限度的情報了。在千紗來之前還有時間。明天開始再問就好。
「晚安。」
「啊啊,晚安。」
千紗在胸前微微揮手,通話結束。之後登錄窗口也顯示她下線了。大概是關了電腦吧。
我繼續開着skype發了一會兒呆。
那之後,我望向窗外。
最近一段時間的天氣一直是陰天,藍天似乎要撥開雲幕了。
第二天,氣象廳比往年稍早幾天預報關東甲信地區出梅。
十七歲的夏天。
seventeen。
人生中最炙熱的夏季,開始了。
*
從我家騎自行車十五分鐘後。
那裏有家以沿海的海洋食物爲主的家庭餐廳,是我的打工地。
千紗用skype說要來的這天,我從早上到晚上一直忙着。夏天、海邊外加休息日,不忙是不可能的。儘管被現充們的氣勢壓迫到,不過這也算是和千紗結合的試煉,我堅持着有些讓我討厭的工作,直到晚上九點稍過一直勤勉努力着。
打工就這麼結束。平常我會換班打卡趕緊回家,不過因爲今天有想談的事情,我便去叨擾了在休息室排下個月的班表的牧瀨先生。
……等到冷靜下來,是在我回家後。
「——唔!? 」
我畏縮了。
我噴了。這不是該用爽朗的笑容說的詞吧。
「……我要說一些很勉強的事情也行嘛?」
順便一提,除了排班,牧瀨先生還在其他地方通融了我。
要千紗穿這些什麼的,完全說不出口啊……
「這是什麼?」接過紙袋後我問道。雖然大但很輕。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個劇作家。」
我直接說了出來。牧瀨先生一臉艱澀。
「是的。」
嘛,這是我自己提的……
「噗……!? 」
他呵呵一笑點頭。
「那,八月六號開始的兩週時間,可以讓我休息嗎?」
對困惑的我,牧瀨先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那,有什麼事?排班表?」
牧瀨先生停下作業的手,轉向這邊。
「真的嗎?」
「抱歉,果然不行嗎?其他時候全排班都可以哦。」
「OK,OK。既然是這樣,不管怎樣我都給你放假。」
「之前說過的我的女朋友要來了。」
「沒錯,全部。」
進入暑假,我在七月完成了全部作業。
即興或是準備的。這是今後的課題。要多讀書增加語文功底。
打完工回家的時候,牧瀨先生說了句「給你個好東西」後遞給了我一個非常大的紙袋。
「不不不!這個cosplay合集是什麼啊!? 」
「真的?全部?」
「呀呀,織田君的吐槽還是那麼犀利呢。」
之後我確定了八月的排班,像我希望的,千紗留在日本的這段時間我一直休息。
「……原來是這樣啊。相當亂來啊。」
我們的家庭餐廳每月十號收集下個月班表的需求,大概二十號左右決定。班表的排定全部交給牧瀨先生。他的打工經歷最長的,又比店長還能幹,等注意到時就變成那樣了。
「抱歉,學校泳裝實在是沒有。」
「這是之前在演戲時使用的衣服。」
「嘿,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順便,這是我個人興趣,你不回答也行。爲什麼要這樣?」
……被這麼一說稍微有點害羞。不過被牧瀨先生這麼說也不壞。畢竟那個人是我尊敬的劇作家。
「還有。」
因此,我和牧瀨先生自然很相投,當然也有腳本的原因。在打工的地方,我們的關係是最好的。私下我們也出去一起玩過好幾次。感覺他像是年紀大點的哥哥。說了千紗的事情的,也只有這個人。
帥爆了————————!
「……抱歉。爲了個人的私事這麼麻煩你。」
我苦笑着吐槽道。
「真的真的,因爲裝的太像了,結果就變成進行工作了。」
再次吐槽後,牧瀨先生「啊哈哈」的笑道。
「哦,交給我吧。織田君的拜託,我盡力做到。」
「有什麼事嗎?還沒開始排所以淡定啦。」
「我沒要這個吧!話說給我這個幹嘛啊!? 」
我感動的要哭了,多次深深向他致禮。
「抱歉,可以打擾一下嗎?」
「順便一提,具體來說是女僕服。」
「謝謝。拜託了。」
連「我愛你」都沒說出口的我。
「謝謝。儘可能就行。」
「您是個天才啊!」
「只是看上去像在工作啦。」
「不,你這不是超忙的嘛。」
我用尊敬的眼神看向牧瀨先生後,牧瀨先生推了一下眼鏡,鏡片上泛着光。
「護士服,旗袍,運動短褲,兔女郎裝。」(譯:你們演的是喜劇對吧?)
「……是嗎?個人倒是還想再有點用詞品味。」
感覺像是哪家專賣店的袋子,裏面是洋服嗎?
他是個二十五歲左右,穩重的大哥哥似的人物,和黑框眼鏡很配,是個和深川不同類型的帥哥。本人很有型,在學生時代似乎也是身居職位的人。
「誒,真的?在法國的那位?」
果然是衣服。不過,演戲用的衣服……?
「可以哦。現在正好很閒。」
在千紗和小七海到來的前一天。
「啊,是的。就是這件事。」
牧瀨先生好好遵守了約定。
現在依靠實力,除了舞臺劇之外,也是深夜電視劇的腳本,電視•廣播•網絡節目的構成。不過,儘管如此他似乎仍然不能保持穩定的收入,於是便像這樣在家庭餐廳打工。
「安啦。畢竟是織田君的請求,而且女朋友很重要的嘛。」
那之後閒談了大概兩分鐘,我便離開了。
……反過來除此之外一天都不休息,這就當做沒看見吧。
「還有!? 」
「你這份向上的精神我也想要啊。」
「……恩。那樣的話,嘛,總是有辦法的呢。我要去和其他人確認,不是絕對可以的哦。」
「到底是哪邊啊。」
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裝傻,牧瀨先生笑着感慨地說道。
此外,他和同居女友約定成了大紅大紫的作家之後便結婚。某種意義上,不考慮遠距離與同居的區別,他和我的境況很相似。
穿着女僕服和其他衣服的千紗閃過我的腦海。
「當然是讓女朋友穿咯。」